> 来源：http://ebook.dswxyjy.org.cn/storage/files/20220606/0e6fe3f58f91305a58cc7c14be71b0ea29795/mobile/index.html > 所属栏目：邓小平著作 > 页数：734 页 > 提取方法：**电子书内置全文文本层**（`javascript/search_config.js` → `textForPages`，非 OCR） > 提取日期：2026-09-17 > 校对状态：未校对 > 成熟度：🌱 种子（原始提取） > 世界线：[OTL]（真实资料） # 邓小平传（1904—1974）下 > ⚠️ 文本来自电子书**搜索索引**：词间被插入空格、数字多为**全角**、装饰性字符可能残留、**插图与表格不在文本内**。已压缩多余空白，未做其他改写。**正式引用请以纸质书为准。** --- ֬ ཬ ௜ Ԯ čĖĞĕę i ĖĞĜęĎ č༯Ď ᇏ܋ᇏန໓ང࿹࣮൩ щ ᇶ ` щ ` ဗ഻ಕ ڬᇶщ ` ਾࣁโ ᇏ န ໓ ང ԛ ϱ ഠ 员  目摇 摇 录 第二十一章摇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 （苑员怨） 第二十二章摇 指挥渡江战役 …………………………… （苑源怨） 第二十三章摇 解放大西南 ……………………………… （苑愿员） 第二十四章摇 主政大西南（上） ……………………… （愿猿苑） 第二十五章摇 主政大西南（下） ……………………… （愿苑怨） 第二十六章摇 初到中央工作（上） …………………… （怨园愿） 第二十七章摇 初到中央工作（下） …………………… （怨源员） 第二十八章摇 筹备中共八大 …………………………… （怨苑源） 第二十九章摇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 （员园员园） 第三十章摇 面对“大跃进”兴起 ……………………… （员园缘缘） 第三十一章摇 坚持纠“左” …………………………… （员园怨源） 第三十二章摇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上） ……………… （员员缘圆） 第三十三章摇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下） ……………… （员圆园苑） 第三十四章摇 在中苏论战中 …………………………… （员圆源远） 第三十五章摇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 （员圆愿园） 第三十六章摇 在“文化大革命”初期 ………………… （员猿圆圆） 第三十七章摇 在江西的日子 …………………………… （员猿远远） 第三十八章摇 复出 ……………………………………… （员源园愿） 后摇 记 …………………………………………………… （员源源远） ７ １ ９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一九四八年七八月间， 人民解放军的胜利发展与国民党军 的分崩离析已成定势， 中国人民解放战争进入夺取全国胜利的 战略决战阶段。 经过两年的作战， 人民解放军的总兵力已由战争开始时的 一百二十余万人发展到二百八十万人， 同国民党军总兵力的对 比从一比三点四变为一比一点三， 其中正规军对比为一比一点 三二。 解放区面积扩大到二百三十五万平方公里， 约占全国总 面积的四分之一， 人口一亿六千八百万， 占全国总人口的百分 之三十五点三。 解放区大部分地区完成了土地改革， 广大农民 群众革命和生产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为了确定人民解放战争战略决战阶段的任务与方针， 筹划 建立新中国， 中共中央于九月八日至十三日在西柏坡召开政治 局会议， 又称 “九月会议”。 邓小平作为中央委员、 中原局第 一书记参加了这次会议。 邓小平是在七月二十五日早晨， 乘坐一辆缴获的美军用吉 普车， 从河南宝丰县商酒务镇皂角树村出发的。 八月上旬到达 西柏坡的那一天， 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在村口迎接。 从一九四 ７ ２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五年八月二十五日离开延安， 三年过去了， 邓小平非常兴奋， 紧紧地握住毛泽东的手。 毛泽东注视着邓小平消瘦的脸， 说： “邓小平啊， 你都瘦成邓小猴了！” 在政治局会议正式召开前的十来天时间里， 毛泽东找邓小 平谈了几次话。 毛泽东十分关注中原战局和中原解放区的发 展， 很认真地听邓小平谈情况， 不时地提问。 毛泽东还要邓小 平把中原的工作情况和经验再向他作一次详细的书面报告。 接连几天， 邓小平伏案疾书， 在八月二十四日写出给毛泽 东的书面报告。 邓小平的书面报告分两部分。 前一部分， 主要还是总结中 原一些地区一九四七年十一、 十二两个月土改中出现的 “左” 的错误倾向的情况， 以及一九四八年年初以来纠正的情况。 报 告的后一部分， 也是主要部分， 内容是结合中原解放区工作的 实际， 谈对开展新区工作的体会和意见， 分七个方面： 一是关于部队出动前的准备。 报告主要指出： 部队在进入 新区前的准备应包括思想、 组织、 政策、 军事和经济等方面的 准备。 在思想上， “要向干部战士说清楚， 反复说明这是革命 不革命的问题； 划清思想界限， 反能巩固士气和信心”； 在组 织上， “要有足够数目的干部随军行动， 这些干部都须经过任 务、 政策和作风的训练”； 在军事上， “要有适合于山地战的 组织和装备以及山地战术的训练”； 在经济上， “要使部队进 入新区后不致马上发生供给困难而破坏政策和纪律”； 同时， 必须对干部进行新区的各项主要政策的教育。 二是关于部队的展开。 报告主要指出： 进入新区之后， 首 先的任务是打胜仗、 占地盘。 两者有矛盾， 但要结合起来。 “要占地盘， 不能不分散一部兵力乃至削弱一部主力， 减少野 战力量。 但不占地盘就没有后方， 就不能发展， 就不能发动群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２ １ 众， 就无法供应军需， 就不能使敌分散， 也就不好打仗， 故分 遣适当兵力， 展开占地盘是非常重要的。” 三是关于作战。 报告主要指出： “要看当时当地的敌情而 定， 但对在新区作战的困难应有足够的估计。” 在进入新区初 期， “特别要掌握住不打无把握之仗的原则， 我军主力不可轻 率作战， 因为如果受挫， 极易陷于被动， 小则大批减员， 大则 被迫离开。 最好采取宽大机动， 寻歼弱敌， 既可因胜利而巩固 信心， 又可逐渐熟悉地形及其作战条件而使上下增加把握。” “但这不是说在初期有把握的大歼灭战也不打， 更不是说要采 取避战的方针”。 “要善于分遣、 集结， 分遣以分散敌人， 造 成敌之弱点， 而后适时集结歼其一部”， 分遣是为的集中歼敌， 所以分遣时要计算到比较利于集中的条件。 四是关于供应。 报告中提出了部队进入新区解决供应的若 干具体办法。 五是关于社会政策。 报告主要指出： “只要我们不 ‘左’， 慢慢地来， 就不会出大毛病， 就既能团结大多数反对美蒋， 又 能减少军队的困难。 在新区必须经过一个军事时期然后才能进 入巩固时期 （这是大体的划分）。 在军事时期， 我们的政策步 骤， 对群众主要是政治解放， 解除其切身痛苦， 对敌人是政治 打击， 必要的没收也只能是政治的没收， 斗争对象集中于最反 动的部分。 此时期应特别发挥政权的作用和加强宣传工作”。 “一俟军事局面打开， 就大体上进入巩固的阶段， 工作重心即 可放在实行合理负担及有步骤有准备地进行减租减息， 建立税 收制度， 组织农协， 建设党， 广泛办训练班等项工作上面。” 六是关于发展武装。 报告主要指出： “每到新区， 务必以 最大力量建立地方武装， 这是我军扩大与补充的可靠来源， 也 是巩固占领区的重要力量。” “但在建立时应不惜本钱抽调干 ７ ２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部及若干部队以作骨干。 民兵在群众未发动以前， 则不宜建 立”。 七是关于干部问题。 报告中主要指出： 新区所需干部数目 极大， 干部补充甚不及时， 影响工作甚大。 根据中原区需用干 部的标准， 建议如在江南开辟一万万人口的区域， 所需合格干 部当在三四万之间， 请中央预为准备。 同时， 国民党统治区干 ① 部学生大批回乡， 也是干部的一个重要来源 。 邓小平提出的七个方面的意见， 涵盖了新区工作的各个方 面， 是他领导创建中原解放区斗争实践的经验总结， 也反映了 新区工作的一般规律， 为各部队开辟和巩固新解放区提供了一 整套完整而有效的经验。 十月十五日， 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主 办的 《党内资料》 第五期， 全文刊载邓小平的这个报告， 在 党内和军内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九月八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在西柏坡中央机关小食堂 正式召开。 上午毛泽东作报告， 讲关于国际形势的估计、 关于 战略方针和战略任务、 关于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 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 关于干部训练和准备、 关于克服无纪律 和无政府状态等八个方面的问题。 关于战略方针和战略任务， 毛泽东指出： “我们的战略方针是打倒国民党， 战略任务是军 队向前进， 生产长一寸， 加强纪律性， 由游击战争过渡到正规 战争， 建军五百万， 歼敌正规军五百个旅， 五年左右根本上打 倒国民党。” ② 毛泽东整个报告贯穿一个主题， 就是战胜国民 党蒋介石， 建设新民主主义的新中国。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１６—１２０ 页。 ② 《毛泽东文集》 第 ５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６ 年 ８ 月版， 第 １３３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２ ３ 下午， 讨论毛泽东的报告， 毛泽东参加了讨论会， 邓小平 在发言中着重谈了对加强纪律性及中原部队下一步战略任务的 看法和认识。 毛泽东曾设想解放战争要打五年， 到这时已打了两年， 他 考虑再打三年。 中原野战军无疑要担负打过长江的任务。 作为 中原解放区的主要负责人， 邓小平这时已在考虑部队过长江的 准备工作， 包括兵员的补充、 干部的准备和后 勤 供 应 等。 他说： “不仅要考虑第三年， 还要准备第四年。 这里边 问题更多， 要有十六七万人才能过长江， 如果我们的 兵力减到十万人， 没有五万多人的补充， 过江就困 难。 中原本身扩兵没有把握。 第四年要决定胜利， 明 年上半年就要有大扩兵， 否则就会有困难。 第四年的 准备， 政策是基础， 思想准备要充分。 南方干部不一 定愿意回南方。 准备三万干部的计划大体差不多了。 要估计敌人一齐来打。 华野的干部准备也是不足。 以 五十万人南进。 如果二十万兵南进， 要准备三百万 大洋。” ① 毛泽东对邓小平的发言饶有兴趣， 不时插话。 其中讲道： 对于工作 “一是抓， 一是紧， 又抓又紧”， “抓而不紧等于不 抓”。 这两句话后来成为名言警句。 九月十三日会议结束。 邓小平没有在西柏坡再停留， 即返 回河南宝丰。 送别时， 毛泽东对邓小平说： “我们每年见一次 面， 每年都有很大的变化。 我们明年见面时， 全国的形势一定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３１ 页。 ７ ２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比今年更好。” 周恩来对邓小平说： “你们的位置太重要了， 要靠你们去消灭国民党蒋介石的命根子， 消灭他的主力部队， 还要去剿蒋介石的老窝呢！” 邓小平说： “毛主席、 党中央看 得远。 我回去后要和刘伯承同志很好地研究一下， 我们应当发 挥更大的作用。 主席、 中央给我们的任务， 我想一定能够 完成。” ① 十月上旬， 邓小平回到河南宝丰县北张庄。 这时， 中原各 区正在开展整党整军运动。 中共豫西区委正在鲁山县程村召开 全区各地、 县委干部参加的扩大干部会议， 集中进行整党。 他 十月十四日赶到程村， 第二天在会上作长篇报告， 传达中央 “九月会议” 的精神。 在邓小平从西柏坡回到河南宝丰前后， 人民解放军先后在全国各战场发起了规模空前的秋季攻势。 东 北战场， 东北野战军于九月十二日发起辽沈战役。 华北战场， 华北军区部队进行察绥战役， 正向北平、 天津附近集结。 西北 战场， 西北野战军重新夺回主动权， 已将胡宗南集团逼到关中 一隅。 华东战场， 华东野战军于九月十六日发起济南战役， 全 歼国民党军十万余人。 济南战役即将结束时， 华东野战军前委召开会议， 研究下 一步作战行动的问题。 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兼代政治委员粟裕 根据会议讨论的情况， 于九月二十四日晨致电中央军委， 提出 集中华东野战军主力举行淮海战役的建议。 九月二十五日晚，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复电粟裕表示同意这一建议。 这时所说的 “ 淮海战役”， 是准备夺取两淮 （ 淮阴、 淮 安）、 海州， 打通山东与苏北的联系， 为下一步在徐州、 浦口 ① 阎长林 《在大决战的日子里》， 中国青年出版社 １９８６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６６、 １６７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２ ５ 线上的作战创造有利条件， 还不是后来发展成为南线战略决战 的淮海战役。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在部署华东野战军进行淮海战役的同 时， 十月十一日， 又电示中原野战军采取有力的行动牵制国民 党军华中 “剿匪” 总司令部总司令白崇禧集团， 在战略上配 合华东野战军作战。 电报中提出： 驻郑州的国民党军第十六兵 团司令官孙元良部的三个师现将东进， 望刘伯承、 陈毅、 邓小 平立即迅速部署攻击郑州、 徐州线， 钳制孙元良兵团。 得手后 以一部向东， 威逼开封， 吸引国民党军第四绥靖区司令官刘汝 明部和孙元良兵团一部西顾， 以减轻华东野战军的压力。 ① 邓小平刚回到宝丰， 便收到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这一电 报。 他和刘伯承、 陈毅研究决定， 在华东野战军发起淮海战役 前， 组织郑州战役， 以吸引孙元良兵团回援， 或吸引邱清泉的 国民党军第二兵团一部向西， 配合华东野战军歼灭黄百韬的国 民党军第七兵团的作战。 十月十八日， 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下达郑州战役命令。 第二天， 各部队进入指定地点。 二十日， 邓小平和陈毅等乘车 从宝丰皂角树村出发， 当晚赶到禹县县城， 指挥部队对郑州发 动进攻。 十月二十一日夜， 各部队形成对郑州的包围。 二十二 日拂晓， 驻守郑州的国民党军开始弃城沿公路向北逃窜。 他们 迅速调整部署， 命令部队提前发起对郑州的总攻， 将预定的城 市攻坚战转变为野外歼灭战。 他们还指示负责从北面攻击郑州 的第九纵队司令员秦基伟， 一定要歼敌于运动之中， 不能让敌 人跑掉。 二十二日晚， 中原野战军占领郑州。 中央军委和毛泽 ①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战史》 第 ２ 卷， 解放军出版社 １９９０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３８ 页。 ７ ２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东致电嘉勉， 并指出， 占领郑州后， “陇海、 平汉两大铁路为 我掌握， 对整个战局极为有利。” ① 郑州解放后， 中原野战军主力四个纵队在陈毅、 邓小平率 领下， 乘势继续东进； 刘伯承、 邓子恢率中原野战军第二、 六 纵队， 陕南军区第十二旅及江汉、 桐柏两军区主力， 拖住国民 党军张淦、 黄维兵团并将其引向平汉路西大洪山与桐柏山区。 邓小平和陈毅当晚赶到郑州， 住进大同路原国民党军郑州 绥靖公署。 他们立即指挥部队东进直取开封， 国民党守军仓皇 弃城而逃， 开封第二天即获解放。 从攻郑州开始， 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共同执行淮海战 役作战任务。 邓小平晚年回忆淮海战役时， 还记得毛泽东当时 说过， “二野三野联合作战， 不只是增加一倍两倍的力量， 数 量变， 质量变， 这是一个质的变化。” ② 郑州解放了， 开封解放了， 部队进入了大、 中城市。 邓小 平特别注意抓部队的纪律教育。 时任第九纵队司令员的秦基伟 后来回忆起这样两件事： 一件是他看戏挨批的事。 他很喜欢河南的豫剧。 郑州解放 后的一个晚上， 他安排好值班， 换上便装， 悄悄地到一家豫剧 院， 掏钱买了一张票进去看戏。 偏巧邓小平打电话找他， 一听 他不在就火了。 司令部值班参谋如实报告说他看戏去了。 邓小 平毫不客气， 第二天对他进行了通报批评。 另外一件事是： 打下郑州后， 第九纵队补充了武器弹药， 但其他的装备未能得到改善。 纵队领导外出开会， 要么骑马， 要么步行。 当时任第九纵队后勤部长的杨以山见郑州铁路局有 ① 中共中央军委致陈毅、 邓小平的电报， １９４８ 年 １０ 月 ２３ 日。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４１—３４２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２ ７ 几部小汽车， 就去借了一辆。 邓小平知道后， 一个命令就撤掉 了杨以山的职务。 邓小平批评他说： 什么借？ 郑州是你打下来 的， 你是胜利之师。 他铁路局是国民党政府留下的机构， 里面 的人本来就对共产党心有疑惧。 你明借暗要， 不是抢也是抢， ① 违反了我军的城市政策， 应该撤职 。 此前，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提出中原野战军下一步的行动 是， 加入徐州方向作战， 任务主要是牵制徐州的国民党军。 十 月二十四日， 邓小平在原国民党军郑州绥靖公署礼堂主持召开 参加郑州战役部队团以上干部会议。 他在讲话中阐述了中原野 战军的战略任务， 动员部队准备打大仗， 打恶仗。 邓小平在讲话中特别强调， 在当前胜利的大好形势下， 在 今后大兵团协同作战的情况下， 必须加强组织纪律性。 他说： 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严格执行新区政策， 这是战争形 势发展的要求， 必须引起我们每个同志的高度重视。 在大兵团 协同作战中， 如果纪律破坏了， 整个战斗、 战役就要失败。 只 有一切行动听指挥， 坚决执行上级命令， 严格请示报告制度， 才能取得胜利。 ② 攻克郑州的同一天， 十月二十二日， 毛泽东致电陈毅、 邓 小平， 对中原野战军主力的下一步行动提出新的部署： 在攻取 郑州胜利后， 以一部或大部或全部向东行动， 协同华东野战军 第三纵队、 两广纵队， 不但牵制敌孙元良、 刘汝明全部， 而且 可能牵制敌邱清泉、 李弥一部。 以主力于敌邱清泉、 李弥两兵 团大量东援之际， 举行徐州、 蚌埠线作战， “相机攻取宿县、 ① 《秦基伟回忆录》 （上）， 解放军出版社 １９９６ 年 ３ 月版， 第 ２４４ 页。 ② 邓小平在参加郑州战役部队团以上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４８ 年 １０ 月 ２４ 日。 ７ ２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蚌埠， 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破毁津浦路， 使敌交通断绝， 陷刘 峙全军于孤立地位。” ① 可以看出，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已把淮海战役的战略目标， 扩大为力争包围并歼灭国民党军徐州 “剿匪” 总司令部总司 令刘峙的整个集团。 解放开封的当天， 十月二十四日， 陈毅、 邓小平致电中央 军委提出东进作战的三个方案： 一是， 华东野战军发起战斗 后， 乘邱清泉兵团东进， 而黄维的第十二兵团又较远离时， 集 中中原野战军主力及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 两广纵队抓住孙元 良兵团而歼击之。 二是， 如孙元良兵团不好打， 则以六日行程 于十一月九、 十日左右进至徐州至蚌埠一线， 执行中央军委原 定任务。 三是， 中原野战军主力进至商丘地区时， 如黄维兵团 两个师孤军东进， 张淦的第三兵团没有尾进， 则歼击该兵团一 二个师。 电报中还提出， 中原野战军主力应位于河南商丘西南 机动。 ② 第二天，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复电陈毅、 邓小平指出： 中原 野战军主力不要去商丘附近， 应从现地取捷径到蒙城集中， 休 息数日， 然后直取蚌埠， 并准备渡淮河南进， 占领蚌埠、 浦口 段铁路， 控制淮河以南、 长江以北、 淮南铁路以东、 运河以西 ③ 广大地区， 吸引敌人来攻 。 考虑到淮南地区狭小， 大兵团很难机动， 同时部队的鞋、 袜、 棉裤、 绑带等尚未补充， 财政上毫无准备及辎重不能携带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１８—１１９ 页。 ② 陈毅、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８ 年 １０ 月 ２４ 日。 ③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２５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２ ９ 等， 当日， 邓小平和陈毅致电中央军委提出： “挺进淮南， 非 到万分必要以不采取为好。” 主张： “以力求歼灭孙元良为第 一要着。 如打不好， 则向宿 （县） 蚌 （埠） 线进攻。” 并建议 将部队集结地点改为永城、 亳州、 涡阳中间地区。 ① 十月二十 六、 二十七日， 中央军委两次致电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 表示同意邓小平和陈毅的建议， 中原野战军主力不出淮南， 而 由郑州地区东进徐蚌线以西地区。 鉴于淮海战役规模的扩大， 需要加强统一指挥， 中央军委 接受粟裕的建议， 十一月一日电告陈毅、 邓小平、 粟裕并告华 东局、 中原局： “整个战役统一受陈邓指挥”。 ② 中原野战军主力进至商丘东南地区时， 中央军委十一月五 日致电陈毅、 邓小平， 提出中原野战军主力在宿蚌地区作战的 两个设想： 一是， 以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 两广纵队攻击砀山 附近的刘汝明部， 吸引位于砀山、 徐州间及丰县地区的邱清泉 兵团一部西援， 中原野战军主力到永城后不停留继续东进， 完 成对宿县的包围。 然后看情况， 或攻占宿县， 或敌援甚快则打 援敌； 二是， 以一部破击徐蚌路， 以主力打蒙城， “得手后大 破宿蚌路”。 ③ 同一天， 华东野战军按计划发起淮海战役第一阶段作战， 消灭黄百韬兵团。 蒋介石感到徐州东线战场吃紧， 急忙将孙元 良兵团从宿县调徐州， 命令邱清泉、 李弥两兵团东援黄百韬兵 团， 有放弃徐州的迹象。 中央军委得知刘峙集团可能实行总撤 退的消息后， 立即作出组织歼灭刘峙集团于徐州地区的决策。 ① 陈毅、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８ 年 １０ 月 ２４ 日。 ② 中共中央军委致陈毅、 邓小平、 粟裕等的电报， １９４８ 年 １１ 月 １ 日。 ③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７１—１７２ 页。 ７ ３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日， 中央军委致电陈毅、 邓小平， 提出： “你们应集中全力 （包括三、 广两纵） 攻取宿县， 歼灭孙元良， 控制徐蚌段， 断 敌退路， 愈快愈好， 至要至盼。” ① 这天， 刘伯承率中原野战军前线指挥部由豫南到达安徽濉 溪县临涣集， 同邓小平和陈毅会合。 他们根据中央军委的电报 指示， 一起研究制定了攻打宿县、 截断津浦线徐州至蚌埠之间 铁路的作战计划。 十一月十日， 邓小平和陈毅一起召集中原野战军第一、 第 三、 第四、 第九纵队负责人在驻地开会。 邓小平在会上说： “切割徐州、 蚌埠线， 占领宿县， 可以北拒徐州， 堵住徐州之 敌南逃的后路； 可以南阻蚌埠， 斩断南线敌人北援之交通； 制 止敌孙元良兵团东援， 夹住敌黄维兵团北上， 敌黄百韬兵团只 有束手待歼， 蒋介石称为生命线的津浦路， 就要截断了。” 又说： “为了这个目的， 在淮海战场上， 只要歼灭了敌 人南线主力， 中野就是打光了， 全国各路解放军还可 以取得全国胜利， 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② 十一月十一日， 华东野战军各纵队将黄百韬兵团包围在碾 庄圩一带， 展开猛烈攻击。 此前， 十一月二日东北战场辽沈战 役胜利结束， 歼灭国民党军四十七万二千人。 人民解放战争到 了一个新的转折点上。 毛泽东判断， 人民解放战争的进程， 可 以大为缩短。 十一月十四日， 他在为新华社写的评论中提出： “现在看来， 只需从现时起， 再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就可能将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９０ 页。 ② 邓小平在中原野战军纵队负责人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４８ 年 １１ 月 １０ 日。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３ １ 国民党反动政府从根本上打倒了。” ① 淮海战役的规模越打越大了， 由原华东野战军主力作战、 中原野战军配合， 发展为两大野战军并肩作战， 战略目标由原 计划歼灭刘峙集团一部， 发展为全歼刘峙集团和歼灭白崇禧集 团一部。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认为， 淮海战役已发展为南线战场 战略大决战， 此战胜利， “不但长江以北局面大定， 即全国局 面亦可基本上解决。” ② 战役发展的形势， 急需组建一个统一指挥中原、 华东两大 野战军统筹解决战役指挥和后勤供应等的前线指挥机构。 在淮 海战役第一阶段接近结束时， 十一月十六日， 中央军委决定： “由刘 （伯承）、 陈 （毅）、 邓 （小平）、 粟 （裕）、 谭 （震林） 五 同志组成一个总前委， 可能时开五人会议讨论重要问题， 经常由 刘陈邓三人常委临机处置一切， 小平同志为总前委书记。” ③ 李达回忆说： “总前委的成立， 对及时贯彻中央军委的战 略意图， 协调华东、 中原两大野战军的作战行动， 统筹战区党 政军民全力支前， 争取淮海战役的全胜， 从组织上提供了保 证。 总前委临机处置了许多重大问题。” ④ 这时， 在徐州东面华东野战军围歼黄百韬兵团的作战已接 近结束， 淮海战役第二阶段作战即将开始。 先打哪一股国民党 军成为中央军委和以邓小平为书记的总前委急需考虑决定的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１９ 页。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３０—２３１ 页。 ③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３１ 页。 ④ 李达 《回顾淮海战役中的中原野战军》， 《淮海战役回忆史料》， 解放军出版 社 １９８８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７—８ 页。 ７ ３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问题。 黄百韬兵团被围后， 蒋介石急忙命令国民党军徐州 “剿 匪” 总司令部副总司令兼前敌指挥部司令杜聿明指挥邱清泉、 李弥两兵团由徐州沿陇海路东援； 并令孙元良兵团由宿县撤到 徐州， 李延年兵团、 刘汝明兵团分别由蚌埠地区北上徐州， 黄 维兵团由驻马店、 确山地区向徐州方向东进。 这样， 国民党军 的兵力被华东、 中原两大野战军阻击在三个地区： 杜聿明所率 邱清泉、 李弥、 孙元良三个兵团， 被华东野战军阻击在徐州及 其周围地区； 李延年、 刘汝明两个兵团被中原野战军阻击在固 镇以南与蚌埠地区； 黄维兵团在进至宿县西南的南坪集地区 时， 遭到中原野战军顽强阻击， 欲北进不能， 欲东去不成。 在国民党军这三个集团中， 选择先打哪一个， 中央军委与 总前委作了反复磋商。 还在淮海战役第一阶段时， 十一月十一日， 中央军委和毛 泽东致电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负责人指出： “只要你们歼灭黄 百韬孙元良两兵团， 占领宿县及徐蚌段铁路， 徐州就处于被我 包围中， 就可以准备第二步歼灭邱 （ 清泉） 李 （ 弥）， 夺取 徐州。” ① 当时， 无论是华东野战军的粟裕等， 还是中原野战军的刘 伯承、 陈毅、 邓小平， 都完全领会和赞成中央军委的这一作战 设想， 并按照这一设想作了部署， 造成歼灭黄百韬兵团后继续 歼灭邱清泉、 李弥兵团的态势。 但是， 当黄维兵团进至太和、 阜阳地区时， 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脑子里有了新的想法。 他 们对黄维兵团下一步行动作了三种分析， 并提出了三种应对的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９７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３ ３ 作战方案。 十一月十四日， 他们致电中央军委说： 黄维兵团集结阜阳、 太和后有三种可能： 一是暂 停观变， 然后决定行动； 二是出亳州、 涡阳向永城， 或出涡阳、 蒙城向宿县； 三是东开蚌埠掩护南京。 我 之方案： （一） 如黄维兵团出永城或宿县， 中原野战 军则集中第一、 第二、 第三、 第四、 第六、 第九纵队 及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 两广纵队， 歼击黄维兵团为 上策。 （二） 如果华东野战军一时尚难歼灭黄百韬兵 团主力， 而中原野战军又不能以第四纵队及华东野战 军第三纵队、 两广纵队拉住邱清泉、 孙元良两兵团， 则只能以中原野战军第一、 第二、 第三、 第六、 第九 纵队全部担任阻击黄维兵团之任务， 以待华东野战军 全部消灭黄百韬兵团后， 再定行动。 （三） 如黄维兵 团暂在阜阳、 太和等第八十五军， 我则监视之。 如黄 维兵团移蚌埠， 我则仅以一部扭敌， 第二、 第六等纵 队主力移至蒙城地区待机。 ① 他们在电报中提出 “歼击黄维为上策”， 同时又认为求歼 黄维兵团的前提条件是华东野战军能在三天内歼灭黄百韬兵 团， 并且能抽调三个纵队南下萧县、 三堡地区接替陈谢集团三 个纵队的任务， 使之参加歼击黄维兵团的作战。 并表示， 中原 ② 野战军的行动 “一切须俟华野战况决定” 。 十四日二十二时， 他们又致电中央军委， 提出准备抽调几个纵队交粟裕指挥， 参 ③ 加攻歼邱清泉、 李弥兵团的作战 。 ① 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８ 年 １１ 月 １４ 日。 ② 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８ 年 １１ 月 １４ 日。 ③ 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８ 年 １１ 月 １４ 日 ２２ 时。 ７ ３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由于华东野战军围歼黄百韬兵团的作战还未结束， 中央军 委和毛泽东考虑等华东野战军歼灭黄百韬兵团以后再决定是否 接着歼击黄维兵团； 同时， 又提出等歼灭黄百韬兵团后， 华东野 战军再打邱清泉、 李弥兵团， 中原野战军打刘汝明兵团的设想。 几天以后， 鉴于刘汝明、 李延年两兵团正向北进， 黄维兵 团已进至宿县以西， 准备加入徐淮地区作战， 中央军委提出： 在华东野战军打邱清泉、 李弥兵团的同时， 中原野战军主力应 对刘汝明、 李延年兵团进行作战， 从而使黄维兵团陷入孤立， 尔后以全力歼灭之。 十一月十九日十时，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又 致电粟裕、 谭震林， 并告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 “现刘峙依 靠黄维 （十个师）、 李延年 （在五十四军未到前是四个师） 北 上救命， 我们觉得南线集中中野三、 四纵及叶飞一纵歼灭李延 年兵团于宿县以东地区， 是极关重要的一着。 李延年歼灭后即 可续歼刘汝明或将其驱至蚌埠， 则黄维便陷孤立。” ①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对淮海战场的形势进行了慎重的分 析。 他们考虑： 华东野战军在对黄百韬兵团作战中， 使用了六 个攻坚战斗力强的纵队， 且历时十二昼夜， 未能结束战斗。 在 歼灭黄百韬兵团以后， 必定相当疲劳， 如不休整， 接着又打战 斗力较强的邱清泉、 李弥两兵团， 是很难达成预期目的的。 同 时， 中原野战军以现有兵力阻击黄维、 李延年、 刘汝明三个兵 团的两路推进， 困难很大。 如果华东野战军在北线歼击邱清 泉、 李弥两兵团不能速决， 中原野战军在南线阻援又无把握， 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就都将会陷入被动的地步。 经过反复权衡 利弊， 他们认为最稳妥的办法是： 歼灭黄百韬兵团以后， 华东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４４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３ ５ 野战军主力应集结徐州以东地区， 监视邱清泉、 李弥、 孙元良 三个兵团， 休整十天半月； 同时以尚未使用过的三至五个纵队 用于南线， 协同中原野战军歼灭黄维兵团。 于是， 他们十一月 十九日九时致电中央军委和粟裕等提这一想法。 电报中说： “如果 于 歼 黄 百 韬 后， 以 七 八 个 纵 队 钳 制 邱 （ 清 泉）、 李 （弥）， 以六七个纵队先打黄维、 李延年似为上策。” ① 电报发出几个小时以后，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又作了研 究， 并给中央军委和粟裕等又发一个电报， 进一步陈述决心 “先打黄维、 李延年” 的理由。 指出： “在目前情况下， 特别是李延年、 黄维北进的条 件下， 最好力争迅速歼灭黄百韬， 尔后即将主力集中 于徐东、 徐南， 监视邱、 李、 孙三兵团， 争取休息十 天半月。 同时以尚未使用之五个纵队或三个纵队用于 南线， 协同我们歼击黄维、 李延年， 这个步骤最为稳 当。 如我们不这样， 过低估计本身困难， 而在南线又 无保障两路大敌不北进的情况下， 我们六个纵队， 除 四纵外均六个团， 九纵只来五个团， 平均每纵不到两 万人， 炮兵很弱， 故只能用于一处， 马上打邱、 李， 既无胜利把握， 且可能陷入被动。” ②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基本同意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关于打 黄维兵团的意见， 并在收到他们的电报后， 于十一月十九日十 七时、 十九时和二十日二十时给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负责人发 了三个电报， 进行相应的部署。 二十一日五时， 中央军委和毛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４４ 页。 ②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４５ 页。 ７ ３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泽东又致电华东野战军负责人粟裕等， 并告刘伯承、 陈毅、 邓 小平提出： 华东野战军今后一个时期内的主要任务是歼灭李延年 兵团， 请 “从目前起， 即将主要注意力及兵力部署的重点放在歼 灭李延年三个军的上面。” “只要李延年歼灭， 战局便可改观。” ① 至此，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已经改变原来集中华东野战军主 要兵力在北线打邱清泉、 李弥、 孙元良三个兵团， 在南线集中 中原野战军主力打黄维、 李延年、 刘汝明三个兵团的设想， 而 打算在淮海战役第二阶段将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的主要力量集 中在南线， 歼灭黄维兵团或李延年兵团。 十一月二十二日， 淮海战场的情况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华 东野战军主力在碾庄圩地区全歼黄百韬兵团， 正在向北推进的 李延年、 刘汝明两兵团闻讯畏惧被歼而迟迟不前。 黄维兵团则 在蒋介石的一再催促下， 不顾兵惫粮缺， 于二十三日孤军突 进， 在南坪集地区与中原野战军接战， 并强渡浍河。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认为歼击黄维兵团的时机已经到 来， 立即于二十三日二十二时致电粟裕和华东野战军参谋长陈 士榘、 副参谋长张震， 并报中央军委， 提出： “歼击黄维之时 机甚好， 李延年、 刘汝明仍迟迟不进。 因此， 我们意见除王 张 十一纵外， 请粟 （裕） 陈 （士榘） 张 （震） 以两三个纵 ② 队对李、 刘防御， 至少以四个纵队参入歼黄维作战， 只要黄维 全部或大部被歼， 较之歼灭李、 刘更属有利”。 ③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５８—２５９ 页。 ② 王张， 指王秉璋、 张霖之， 当时分别任中原野战军第十一纵队司令员和政治 委员。 ③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４６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３ ７ 十一月二十四日，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复电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 “ （一） 完全同意先打黄维； （二） 望粟 （裕） 陈 （士榘） 张 （ 震） 遵刘陈邓部署， 派必要兵力参加打黄维； （三） 情况紧急时机， 一切由刘陈邓临机处置， 不要请示”。 ① 淮海战役第二阶段作战先打黄维兵团的决策完全定下来 了， 这对淮海战役后来的顺利发展是非常关键的。 以邓小平为 书记的总前委坚持独立思考、 判断敌情， 适时而执着地向中央军 委提出意见、 建议， 对这一决策的确定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先打黄维的决策确定下来之后，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将 总前委指挥部移至宿县临涣集以东小李家村， 以指挥围歼黄维 兵团的作战。 他们住在村东北角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 住房是一个里外 间， 刘伯承单住里间， 邓小平和陈毅合住在外间。 这时， 邓小 平刚过不惑之年， 在三人中年龄最小， 身体最健壮。 他对刘伯 承、 陈毅说： “两位司令员同志， 我比你们小几岁， 身体也比你们 好一些， 具体工作让我多做些， 夜间值班我也多值一些， 这是应 该的哟！” ② 他叮嘱作战科的人员， 一般事情多找他请示报告， 重大事情同时报告刘伯承、 陈毅和他三人。 就这样， 在围歼黄 维兵团的作战过程中， 邓小平几乎是天天守在作战室里， 值班 到深夜。 三人共同商定的各部队的作战任务， 也多是由邓小平 直接向各纵队负责人下达和部署的。 他除随时听取作战科汇报 外， 还几乎天天直接同各纵队负责人通电话， 督促检查他们执 行作战计划和命令， 了解战斗进展情况， 掌握第一手材料。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６９ 页。 ② 张生华 《邓政委在淮海战役中》，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记》， 上 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８９ 年 ７ 月版， 第 ３０２ 页。 ７ ３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中共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关于 “完全同意先打黄维” 复刘伯 承、 陈毅、 邓小平等的电报。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３ ９ 房东李克光后来回忆说： “邓小平总是值班， 老听他打电 话， 一口四川话。 每天晚上洗凉水澡。 那么冷的天， 人们都捂 在被窝里不愿出来， 他却敢冲凉水。 每天警卫员从井里打来一 桶水， 站在凳子上冲， 他在下边洗。” 黄维兵团辖四个军十一个师和一个快速纵队， 约十二万 人， 属国民党军华中 “剿匪” 总司令部总司令官白崇禧指挥， 是国民党的嫡系精锐部队之一， 战斗力较强， 其中第十八军是 国民党军 “五大主力” 之一， 是中原野战军进入中原后遇到 的一块最硬、 最难啃的 “骨头”。 打这样的强敌， 对中原野战 军是一次很大的考验。 十一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在中原野战军各纵队负责人会议 上作动员说： 要消灭敌人， 没有牺牲精神是不行的。 我们要不 惜一切代价， 在华野协同下， 坚决完成歼灭黄维兵团 的任务。 即使这一仗中野拼光了也值得， 其他野战军 照样渡江， 中国革命照样胜利！ ① 邓小平还打电话给第九纵队司令员秦基伟说： “这次作战 一定要有 ‘叫花子烧铺草’ 的精神， 哪怕九纵打到只有一人 一枪， 也要和敌人拼到底。” ② 十一月二十五日晨，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指挥部队将黄 维兵团四个军合围在宿县西南东西不到十公里、 南北五公里左 右的双堆集地区内。 二十六日五时， 他们电告中央军委说： “迄本晨止， 黄维兵团完全被我合围于南坪集、 蕲县集、 邵围 ① 邓小平在中原野战军各纵队负责人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４８ 年 １１ 月 ２２ 日。 ② 何正文 《在总前委麾下》，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记》 续编， 上 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９０ 年 ６ 月版， 第 ２６３ 页。 ７ ４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子、 双堆集、 芦沟集之间地区。 敌企图向邵围子、 双堆集之间 突围 已 被 我 堵 阻。 我 们 已 令 各 纵 队 逐 步 紧 缩， 达 成 全 歼 此敌。” ① 得到这一消息， 毛泽东非常高兴。 十一月二十六日二十 时， 他在为中央军委起草的回电中指出： “黄维被围， 有歼灭 希望， 极好极慰。 但请你们用极大注意力对付黄维的最后的挣 扎”。 毛泽东还建议总前委除使用华东野战军第二纵队、 中原 野战军第十一纵队外， 还让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迅速进入战 ② 场， 以 “使手里保有余力， 足以应付意外变化” 。 隆冬季节， 天寒难耐， 粮食、 弹药日渐缺少， 被围的黄维 兵团陷入混乱。 他们几次在飞机、 坦克掩护下发动攻击， 向东 南方向突围， 都被一一击退， 只有死守待援。 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晨，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致电刘伯承、 陈 毅、 邓小平并告华东野战军负责人指出： 歼击黄维兵团时间还 可以打宽裕些， 攻击时必须掌握强大预备队。 你们从黄维兵团 固守着眼， 集中火力各个分割歼灭， 准备以十天或更多时间解 决黄维兵团， “此种计划是稳当的和可靠的”。 并再次指出： “解决黄维兵团是解决徐 （州） 蚌 （埠） 全敌六十六个师的关 键， 必须估计敌人的最后挣扎， 必须使自己手里保有余力， 足 以应付意外情况。” 电报中还就华东野战军主力及地方部署使 用提出了具体意见。 ③ 根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指示，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及 ① 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８ 年 １１ 月 ２６ 日 ５ 时。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７８ 页。 ③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９１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４ １ 华东野战军前委决定： 从华东野战军渡淮南下的五个纵队 （第二、 第六、 第七、 第十一、 第十三纵队） 中调第十三纵队 作为歼灭黄维兵团的战役预备队； 第六纵队和豫皖苏军区五个 团会同中原野战军第二纵队， 在固镇以南监视、 阻击可能由蚌 埠再次北上增援的李延年、 刘汝明两兵团； 第二、 第十、 第十 一纵队集结宿县地区为总预备队， 随时准备会同在徐州以南担 任阻击任务的八个纵队， 对付可能向东或向西逃窜的国民党军 徐州 “剿匪” 总司令部副总司令杜聿明集团。 为援救黄维兵团并挽救徐蚌会战败局， 蒋介石决定放弃徐 州， 命令杜聿明指挥邱清泉、 李弥、 孙元良三个兵团经徐州西 南的永城转到淮南以北的蒙城、 阜阳地区南下， 然后依托淮南 向北攻击， 以解黄维兵团之围， 尔后一同南撤。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早已料到蒋介石会放弃徐州， 曾几次电 令总前委， 首先截住杜聿明集团， 不让其西进或南下与黄维兵 团会合， 堵住后予以围歼； 对黄维兵团则应加速歼灭； 对蚌埠 方向的李延年、 刘汝明两兵团， 坚决阻击， 不准其北上。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立即命令华东野战军十一个纵队分 三路， 向永城、 涡阳、 亳县疾进， 阻击和拦击杜聿明集团。 永城， 在徐州西南九十公里处。 如果让杜聿明集团到了永 城， 往西可分散逃走， 往南则可会同蚌埠方向的李延年、 刘汝 明两兵团一齐接应黄维兵团， 使黄维兵团再由里往外打， 形成 里外夹击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参战部队的局面， 其后果不 堪设想。 这时， 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主力都集中在徐州周围、 蚌埠 地区和双堆集附近， 一时难以赶到永城， 而永城地区只有豫皖 苏第三军分区部队守备。 紧急中， 邓小平要通豫皖苏第三军分 区负责人的电话， 布置说： “总前委已命令华野几个纵队日夜 ７ ４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兼程赶往永城堵截敌人， 在大部队到达之前， 如果敌人先头部 队赶到这里， 你们无论如何不能让敌人通过永城！” ① 十二月四日拂晓， 华东野战军终于将杜聿明集团合围在永 城县东北陈官庄、 青龙集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 邓小平和刘伯 承、 陈毅经过分析后认为： 要保持战役主动权， 就只能迅速歼 灭黄维兵团和杜聿明集团两股中的一股。 如若同时围歼黄维兵 团和杜聿明集团， 则作战时间就会拖长， 而作战时间一拖长， 国民党军增援部队就可能赶到， 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就会陷入 被动。 他们决定， 首先集中兵力歼灭黄维兵团， 对杜聿明集团 暂取 “大部守势， 局部攻势”， 阻其南逃， 同时增加在蚌埠以 北地区阻击李延年兵团的兵力。 刘伯承形象地称之为 “吃一 个， 挟一个， 看一个”， 也就是吃掉黄维兵团， 挟着杜聿明集 团， 看住刘、 李两兵团。 十二月五日十一时五分，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下达 《总 攻黄维兵团的命令》。 第二天四时三十分总攻开始， 战至十五 日晚十二时， 黄维兵团四个军十一个整师共十万余人全部被歼 灭于双堆集地区， 黄维被俘虏。 淮海战役第二阶段结束。 歼灭黄维兵团后， 向来举重若轻的邓小平感到松了一口 气。 他来到政治部， 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苹果， 亲自用小刀一破 为三， 和大家分吃。 然后， 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像账单一样的 长长的纸条， 交给张际春副政委说： “这张单子上中央来的二 十几个电报， 都是同作战没有直接关系的， 还没答复， 请你一 个一个的起草复报。” ② ① 郝智慧 《邓小平军事生涯》， 解放军出版社 １９９６ 年 ６ 月版， 第 １８１ 页。 ② 陈斐琴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 记》 续编， 上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９０ 年 ６ 月版， 第 ２７５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４ ３ 关于打黄维兵团的作战， 李达后来撰文写道： “中野首长 又以勇担重担、 破釜沉舟的决心， 全力以赴， 在华野大力协助 下， 取得了全歼黄维兵团的胜利。 前线高级指挥员这种把握全 局， 审时度势， 临机决断的高超指挥艺术和勇于承担风险的宏 伟胆略， 是由于他们深刻领会并创造性地贯彻了中央军委关于 歼敌主力于淮河以北的战略意图， 因而取得了最佳战果。” ① 在黄维兵团即将被歼灭时，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考虑到歼灭 杜聿明集团也已不成问题了。 毛泽东十二月十二日致电刘伯 承、 陈毅、 邓小平说： “估计黄维数日内可全歼， 邱 （清泉） 李 （弥） 则尚须较多时间才能全歼。 黄维歼灭后， 请刘、 陈、 邓、 粟、 谭五同志开一次总前委会议， 商好在邱李歼灭后的休 整计划， 下一步作战计划及将来渡江作战计划， 以总前委意见 带来中央。” 并对今后作战方针提出了大致意见。 ② 邓小平决定主持召开一次总前委会议进行研究。 由于粟 裕、 谭震林正忙于指挥华东野战军围歼杜聿明集团的作战， 不 能来总前委所在地小李家村开会， 他便和刘伯承、 陈毅前往华 东野战军指挥部驻地萧县蔡凹村， 同粟裕、 谭震林会面。 十二月十七日晚， 邓小平和刘伯承、 陈毅乘车到达蔡凹 村， 粟裕派人到很远的地方迎接他们。 蔡凹村是一个还比较大 的村庄。 邓小平风趣地说： “你们住这么大的村子， 不怕国民 党飞机把你们炸了？ 还是要 ‘怕死’ 一点啰！” 华东野战军司 令部副参谋长张震回答说： “现在蒋介石搬家都搬不赢， 顾不 上来炸我们了。” ③ ① 李达 《回顾淮海战役中的中原野战军》， 《淮海战役回忆史料》， 解放军出版 社 １９８８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８ 页。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８２ 页。 ③ 《张震回忆录》 （上）， 解放军出版社 ２００３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３４６ 页。 ７ ４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议开了一整天， 主要研究即将到来的渡江作战计划与部 队整编方案。 张震后来回忆说： “几位首长在淮海战役即将全 胜之时， 相会蔡凹， 都显得特别高兴。 他们着重研究了明年夏 季渡江作战方案和对部队整编的问题。 休息时， 还一起照了 相。 这张宝贵的五人合影， 使人们今天得以重睹淮海战役总前 委的战斗风采。” ① 十二月十九日， 刘伯承、 陈毅带着总前委研究的意见， 驱 车北上， 前往西柏坡向中共中央汇报。 邓小平从蔡凹村返回总 前委驻地———小李家村。 为了便于指挥围歼杜聿明集团的作战， 十二月三十日下 午， 邓小平率总前委指挥部从宿县乘车， 经徐州到达中原野战 军指挥部驻地河南商丘。 第二天， 到达商丘以南十几公里处的 张菜园， 在这里度过了一九四九年元旦。 邓小平已经没有了过节的习惯。 为了总结经验， 以利再 战， 他利用元旦节闲暇对歼灭黄维兵团的作战进行总结。 当时 任中原野战军作战科科长的张生华后来回忆道： 一月一日下午， 邓政委在作战室对我说： “生华 同志， 整个淮海战役即将胜利结束， 现在要考虑写歼 灭黄维作战总结了。 这个总结要以电报形式上报中共 中央军委的， 文字不宜过多。 ……按三个作战阶段 写， 要写出各个阶段的特点和主要经验。” 张生华还回忆说， 邓小平同他讨论修改总结稿时， 特别强 调要总结好歼灭黄维兵团三个阶段作战的经验。 “邓政委具体 讲了第三阶段作战主要经验十二条， 还讲了每一条的具体内容 和写法。 边讲边让我记录。 邓政委讲的十二条经验有些是原稿 ① 《张震回忆录》 （上）， 解放军出版社 ２００３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３４６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４ ５ 淮海战役总前委成员。 （左起） 粟裕、 邓小平、 刘伯承、 陈毅、 谭震林。 ７ ４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上没有的， 有些是原稿上虽提到， 但内容太贫乏、 不深刻。 邓 政委几乎把第三阶段主要经验全改了。” ① 一月三日， 《总结》 以邓小平、 张际春的名义上报中央军 委。 这个 《总结》 就是后来人们看到的 《关于歼灭黄维兵团 的作战总结》， 着重总结的是对歼灭黄维兵团作战的第二、 第 三阶段的经验。 第三阶段作战经验的十二条是： （一） “攻击阵地之编成是极端重要的。” （二） “攻击的 火力， 必须集中和有严密的分工。” （三） “每攻击一点， 都必 须有纵深破坏、 连续突击的充分准备和步兵组织， 其中最重要 的是要求步兵在突破敌第一线阵地之后， 不要混乱， 能继续攻 击， 炮兵能按预定计划及时而准确地延伸火力， 支援步兵。” （四） “攻击一点时， 突击点应该多选几个， 其中有主要的、 有辅助的， 否则敌集中兵力和炮火反击， 我易被敌反击出来。” （五） “事先确实严密的侦察， 乃攻击成功的决定条件。” （六） “上级指挥员有精密的战斗组织。” （七） “对付敌人新式的或 接触较少的武器， 应预先教育和讲求预防之办法。” （八） “由 于我们从敌人投降的士兵中及时了解敌人内部的情绪， 以及有 良好的观察， 对敌突围行动能迅速发觉”。 （九） “通信联络上 下左右经常通畅， 保障协同动作和命令及时下达， 极为重要。” （十） “不断地对敌进行政治攻势， 收到相当效果”。 （十一） “事先进行了充分的动员， 每个指战员都下了极大的决心和具 有充分的信心”。 （十二） “后方勤务的保障做得很好， 支前司 令部及支前办公室尽到最大的努力。” ② ① 张生华 《邓政委在淮海战役中》，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记》， 上 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８９ 年 ７ 月版， 第 １６５—１６６ 页。 ②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６５—１６９ 页。 第二十一章 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 ７ ４ ７ 上述经验， 对中原野战军下一步的渡江作战和各野战军解 放各地的作战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几天后， 一月六日， 华东野战军主力向被围在陈官庄地区 的杜聿明集团发动攻击， 十日全歼该敌， 淮海战役第三阶段结 束， 整个淮海战役胜利结束。 淮海战役历时六十六天， 共歼灭国民党军五十五万五千 人。 一月十七日， 毛泽东在为中共中央起草给中原、 华东两野 战军负责人和全体同志的电报中说： “淮海战役既然消灭了南 线国民党军的主力， 这就奠定了你们渡江南进夺取国民党匪巢 南京， 并解放江南各省的巩固的基础。” ① 作为总前委书记指挥淮海战役， 无疑是邓小平军事生涯的 一个辉煌篇章。 晚年， 他回忆起来犹感当年责任之重大。 他 说： “淮海战役成立了总前委， 由五个人组成， 其中三个人是 常委， 我当书记。 毛主席对我说： ‘我把指挥权交给你。’ 这 是毛主席亲自交代给我的。 淮海战役的部署决策是我根据中央 军委和毛主席的指示主持决定的。” ② 张震后来回忆说： “淮海一役， 我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并肩作战， 六十万对八十万， 以少胜多， 创造了我军历史上战役 规模最大、 歼敌人数量最多的光辉记录。 毛泽东主席 曾经称赞说， 淮海战役打得好， 好比一锅夹生饭， 还 没有完全煮熟， 硬是被你们一口一口地吃下去了。” ③ 在邓小平看来， 胜利和光荣只能作为继续前进的动力。 一 九四九年八月一日， 他为第二野战军司令部编辑出版的 《淮 ① 中共中央致刘伯承、 陈毅、 邓小平等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 月 １７ 日。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４２ 页。 ③ 《张震回忆录》 （上）， 解放军出版社 ２００３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３４６ 页。 ７ ４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海战役中双堆集歼灭战初步总结》 一书题词写道： “双堆集胜 利仅仅是全国千百次重要胜利的一个。 一如坚持大别山的意义 一样， 只能把它的宝贵经验提取出来， 作为我们继续进步的基 础， 而不能把它变成障碍自己前进的政治包袱！” ①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１２ 页。 ７ ４ ９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随着辽沈、 淮海、 平津三大战役胜利结束， 国民党军的精 锐主力已基本被消灭， 能用于作战的陆军部队只剩一百四十六 万余人， 而且分布在从新疆到台湾的广大地区和漫长的防线 上， 已无法在战略上组成有效的防御了。 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决心把伟大的人民解放战争进行到底。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三十日， 毛泽东在为新华社撰写的新年献辞 《将革命进行到底》 中宣布： “一九四九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将 向长江以南进军， 将要获得比一九四八年更加伟大的胜利。” ① 渡江南进， 是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在人民解放战争进入战 略决战阶段以后就开始悉心筹划的战略决策。 一九四八年十月， 还在部署淮海战役时， 中央军委和毛泽 东就曾设想在一九四九年秋季进行渡江作战。 淮海战役期间， 十二月十二日，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致电淮海战役总前委提出： 淮海战役结束后， 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休整两个月， 并大致准 备好渡江作战所需物资及初步完成政治动员。 渡江时间大约在 明年五月或六月。 ② 淮海战役结束后，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二 ① 《毛泽东选集》 第 ４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１ 年 ６ 月第 ２ 版， 第 １３７９ 页。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８３ 页。 ７ ５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日，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致电邓小平、 张际春、 粟裕、 陈士榘再 次提出： 中原、 华东两野战军休整时间规定两个半月， “并完 成渡江作战诸项准备工作， 待命出动。” ① 到这时， 中央军委 和毛泽东对渡江的具体时间还未作出明确的指示。 国民党军对人民解放军渡江南进将会怎么样应对呢？ 二月 三日， 中共中央发出指示， 分析了国民党军部署的两种可能： 一是在京沪线组织抵抗， 二是放弃该线将主力撤至浙赣路一 带。 针对这两种可能情况， 中共中央提出两种对付方法和两个 渡江时间： “如果在今后一时期内证明国民党仍然采取在京沪 线组织坚决抵抗的方针， 则我们仍应按原定计划， 华野、 中野 休整至三月底为止， 准备四月渡江。” “如果国民党依照近来 日益增多的情报所说， 是准备在长江南岸一线作某些抵抗， 不 准备集中兵力守南京等城， 而将主力撤至浙赣线布防， 则我们 应作提早一个月行动的准备。 华野、 中野应休整至二月底为 止， 准备三月即行渡江。” ② 二月五日， 根据中央军委关于统一全军组织及部队番号的 指示， 中原野战军改称第二野战军， 刘伯承任司令员、 邓小平 任政治委员， 张际春任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 李达任参谋 长； 部队以原有的第一、 第二、 第三、 第四、 第六、 第九、 第 十一共七个纵队为基础， 加以地方兵团， 扩编为第三、 第四、 第五兵团。 第三兵团由陈锡联任司令员， 谢富治任政治委员； 第四兵团由陈赓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第五兵团由杨勇任司令 员， 苏振华任政治委员。 二月九日， 华东野战军改称第三野战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８３ 页。 ② 《中共中央文件选集》 第 １８ 册， 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 １９８９ 年 ７ 月版， 第 １０５—１０６ 页。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５ １ 军， 陈毅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粟裕任副司令员兼第二副政治 委员， 谭震林任第一副政治委员， 张震任参谋长， 唐亮任政治 部主任。 二月九日， 邓小平在徐州主持召开总前委扩大会议， 具体 研究渡江作战的时间、 部署等问题。 当日， 总前委成员刘伯 承、 陈毅、 邓小平、 粟裕、 谭震林联名致电中央军委并华东 局， 报告会议研究的意见。 电报中除对渡江战役的部署、 部队 开进、 指挥机关地点及后勤供应等方面提出了安排意见外， 特 别对渡江的时间问题作了详细的分析。 提出： “关于渡江时间。 我们一致认为， 以在三月半出 动， 三月底开始渡江作战为最好。 因为在政治上， 以 乘敌内部尚未求得一致， 对军事部署尚在守沿江南岸 和京、 沪、 杭诸点或将主力撤至浙赣路沿线两侧之间 徘徊的时候， 实行渡江较为有利。 在季节上， 四月初 水小雨少， 更便于作战。 在准备工作上， 确较仓促。 只要前后方加紧努力， 当可成行。 有些准备工作 （如 雨具、 纱布等）， 即再推迟一个月， 亦难办到。 如推 迟到四月出动， 四月底五月初渡江， 则敌在政治上和 军事上有更多准备。 特别在季节上， 已届春雨桃汛时 间， 困难增多， 仅在准备方面略较充分。 如提早在三 月初出动， 三月中旬过江， 虽在政治、 季节诸方面更 属有利， 但许多切要的准备工作， 都来不及。” ①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二月十一日复电总前委： “同意你们三 月半出动、 三月底开始渡江作战的计划， 望你们按此时间准备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７７—１７８ 页。 ７ ５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一切。” 复电中还特别提出：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陈赓 参加华东局为委员。 在淮海战役期间由刘伯承、 陈毅、 邓小 平、 粟裕、 谭震林五人组成的总前委， 在渡江战役期间 “照旧 行使领导军事及作战的职权， 华东局和总前委均直属中央”。 ① 二月二十日， 中央军委批准以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陈赓、 李达五人组成第二野战军前委， 邓小平为书记。 二月二十六日， 邓小平和陈毅、 谭震林等人一起， 从徐州 动身去西柏坡参加中共七届二中全会。 二十八日， 到达西 柏坡。 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于三月五日至十三日召开， 这是在中国 革命取得全国胜利的前夜， 中国共产党召开的一次十分重要的 会议。 毛泽东三月五日在会上所作的报告， 提出了促进革命迅 速取得全国胜利和组织这个胜利的各项方针； 阐述了在全国胜 利的局面下， 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转移到城市的必然性； 指出 了党在全国胜利以后， 在政治、 经济、 外交方面应当采取的基 本政策， 以及使中国由农业国转变为工业国、 由新民主主义社 会转变到社会主义社会的总的任务和基本途径。 三月五日下午在讨论毛泽东的报告时， 邓小平作了发言。 他重点对党的工作重心由农村转到城市的问题， 谈了自己的看 法。 他说： “我觉得城乡问题， 每一个革命时期都提到过。 大革命以前， 我们不要农村， 城市又要得不好。 大革 命失败后， 我们依靠农村， 目的在于拿到城市。 现在 拿到了城市， 我们应城市领导乡村， 否则会犯错误。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００ 页。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５ ３ 中共七届二中全会期间， 邓小平 （左五） 和陈毅等在一起。 ７ ５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中央提出重点放在城市， 我完全同意。 拿到城市， 才 能实现对农民的领导， 实现工农联盟， 实行新民主主 义， 转到社会主义。 总之， 城市领导乡村。 有了城 市， 工作重点应转到城市， 这是关系到革命胜败的问 题， 是一个战略问题。” 关于接收和管理城市的问题， 他联系中原解放区的实际 指出： “城市领导乡村， 不是这样一句话可以解决的问 题。 首先要解决依靠谁和在城市主要做什么？ 接收城 市， 我们多少有些经验， 但还不够。 管理城市， 尚未 解决。 在城市， 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要消灭、 保存和 发展？ 中原对城市是没有管好的， 我根本是门外汉。 二中全会以后， 我相信可以慢慢学会的。 第一， 方针 要对； 第二， 稳一点， 争主动， 抓主要的， 加上学 习。 老师首先是中央、 毛主席， 还有敌人和人民群 众。 最后一条， 再加上纪律性。 解决得好不好， 靠我 们的努力。” ① 会议期间， 毛泽东经常找邓小平、 陈毅、 谭震林等商量渡江 作战的问题。 毛泽东对邓小平说： “渡江作战就交给你指挥了。” ② 三月十四日， 中共中央决定： 邓小平为中共华东局第一书 记， 饶漱石为第二书记兼上海市委书记， 陈毅为第三书记兼上 海市市长。 同时又决定刘伯承为华东军区司令员， 邓小平为第 一政治委员， 饶漱石为第二政治委员， 谭震林为第三政治委 员， 陈毅、 粟裕为副司令员， 李达为参谋长。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３ 月 ５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上卷，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８ 月版， 第 ６１７ 页。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５ ５ 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对华东局、 华东军区作这样的人事调 整， 同毛泽东在这一期间对防止美国出兵干涉问题的考虑有很 大的关系。 一九四九年一月八日， 毛泽东在为中共中央起草的 党内指示中指出： “我们从来就是将美国直接出兵占领中国沿 海若干城市并和我们作战这样一种可能性， 计算在我们的作战 计划之内的。” 并确定党在一九四九年的任务， 其中之一是： “应当争取占领湘、 鄂、 赣、 苏、 皖、 浙、 闽、 陕、 甘等九省 的大部， 其中有些省则是全部。” ① 其中， 解放江苏、 安徽、 浙江、 福建四省的任务， 由第二、 第三野战军担负。 三月十四 日， 邓小平、 陈毅致电刘伯承、 李达说： “中野确定两年内留 在华东， 不作新的机动。” 中共中央之所以要第二野战军 “两 年内留在华东， 不作新的机动”， 主要是为了对付美国可能的 军事干涉， 同时考虑由第二、 第三野战军在一定时间内联合经 营华东。 后来， 随着上海战役接近尾声， 在摸清了美国不出兵 干涉的底牌后， 毛泽东对进军部署作了重新调整， 其中包括第 二野战军准备向西南进军。 三月十五日， 邓小平和陈毅等离开西柏坡， 动身回前线。 十八日， 到达徐州。 这时， 总前委、 华东局、 华东军区、 第三 野战军机关都驻在这里。 还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召开前， 二月二十五日， 中央军委 曾致电第二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负责人， 指示准备在三月中旬 或下旬攻击浦口和炮击南京。 此时， 前线部队攻击浦口和炮击 南京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 邓小平在和陈毅、 粟裕交换意见 后， 认为攻击浦口和炮击南京等行动， 应与渡江作战紧密结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 版， 第 ４７３、 ４７４ 页。 ７ ５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合。 到达徐州的当晚， 他和陈毅、 粟裕等即致电中央军委， 在 报告部队开进情况后说： “我们再三考虑结果， 认为攻击浦口及炮击南京 与夺取一切江北敌人据点， 应同时施行， 而且应紧接 着开始渡江作战， 其中间隙不宜超过七天以上， 以三 四天为最好。 否则既可使敌人的战役战术上能作出比 较从容的部署， 又会使我江南可靠关系可能遇到很大 的困难， 而我们则会丧失可能的战役战术的突然性， 增加渡江的困难。” “因此建议， 攻击浦口作战， 推 迟至四月一日 （卯东） 开始， 以便与十号 （灰） 渡 江作战相衔接。 如果时间来得及， 我们亦有可能提前 两三天于虞 （七日） 齐 （八日） 开进渡江。” ① 三月二十一日晚， 邓小平等随总前委、 第三野战军指挥部 由徐州登车南行， 次日渡过淮河， 于二十二日下午到达安徽蚌 埠东南十一公里处的孙家圩。 二十六日， 邓小平在孙家圩主持召开有第三野战军各兵团 负责人参加的总前委扩大会议， 部署渡江作战。 会上通报第 二、 第三野战军渡江作战的准备情况和行动计划， 并对原计划 攻击浦口和炮击南京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大家认为， 不攻占浦 口对整个渡江作战没有很大的影响， 甚至不攻击浦口和炮击南 京反而有利于一举突破国民党军的长江防线。 因此， 会议决定 放弃攻占浦口和炮击南京计划。 中央军委也一直在考虑改变攻占浦口和炮击南京的部署问 题， 二十七日复电批准了总前委的这项决定。 中央军委得知总前委扩大会议已经开完， 于三月二十九日 ① 邓小平、 陈毅、 粟裕等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３ 月 １８ 日。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５ ７ 来电询问渡江作战的具体部署。 邓小平和陈毅、 谭震林决定， 以第三野战军前委的名义， 将渡江作战的具体部署、 计划向中 央军委作一正式报告。 这个报告即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后来是邓小平亲自起草的。 张震后来回忆说： “三月三十一日， 总前委书记邓小平同志在广泛 听取各野战军情况报告基础上， 统筹全局， 最终确定 了渡江作战的决心部署。 当时， 小平同志要陈毅同志 草拟作战计划， 陈毅遂告我起草一份包括两大野战军 行动的渡江作战命令， 我草拟后交陈毅同志转呈小平 同志审阅。 邓政委指示对大兵团指挥不能太具体， 主 要是说明战役企图， 可能预案等即可。 随即， 小平同 志亲自草拟了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战役纲要， 即 《京 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四月一日午前， 小平同志召集 我们逐段讨论了这一纲要， 上报中央军委并下发各野 战军兵团以上单位”。 ① 长江， 西起青藏高原， 东入东海， 全长六千三百公里， 流 经九省一市， 中下游江宽水深， 自古就被称为天堑， 是人民解 放军南进的最大自然障碍。 为了阻止人民解放军渡江， 国民党军早就开始苦心经营长 江防线。 到此时为止， 已在宜昌至上海间的一千八百多公里的 长江沿线， 部署了一百一十五个师约七十万人的兵力。 其中， 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总司令汤恩伯集团的二十六个军七十五个 师约四十五万人， 布防于江西湖口至上海沿线； 华中军政长官 公署长官白崇禧集团的十四个军四十个师约二十五万人， 布防 ① 张震 《第三野战军的渡江作战》， 《剑指江南———总前委在孙家圩子》， 中国 文史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７ 月版， 第 ２６２—２６３ 页。 ７ ５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于湖口至宜昌沿线。 汤恩伯集团以一部兵力控制江北沿岸若干 据点， 主力十八个军五十四个师沿长江南岸分布， 重点在南京以 东。 汤恩伯集团是参战的我第二、 第三野战军的主要作战对象。 刘伯承后来说， 国民党军摆的是一条 “死蛇阵”， 我们破 阵的法宝之一， 便是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明确地提出战役的目的是： 全歼 上海、 镇江、 南京、 芜湖、 安庆等地区及浙赣线上国民党军队 的全部或大部， 占领苏南、 皖南及浙江全省， 夺取京、 沪、 杭， 彻底摧毁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政治、 经济中心， 为尔后向华 南、 中南、 西南地区进军创造条件。 《纲要》 在对敌情深入分析的基础上， 对第二、 第三两野 战军渡江成功后， 国民党军可能采取的四种行动作了分析： 第一， “收缩兵力于京、 沪、 杭三角地区和南京、 芜湖地区， 控制南京、 上海、 杭州、 芜湖、 镇江、 无 锡诸要点， 并图于我东西两军相距尚远之际， 集结兵 力与我突进至京沪线上之东线兵团实行决战， 而以芜 湖以西各部退集浙赣线上， 以保障其退路”。 第二， “向后撤收， 一线在无锡、 南京、 芜湖及 其以南地带布置防线， 利用浙赣铁路迅速转运兵力控 制浙赣沿线， 确保南京、 芜湖两要点， 并求得割断我 东西两军之联系， 然后再视情况， 或在京、 沪、 杭三 角地区与我决战， 或退至浙赣线上与我决战， 或沿浙 赣线作战略之撤退”。 第三， “主动放弃武进、 镇江、 南京、 芜湖地段， 沿江各敌全线向南退集浙赣线上和无锡、 上海、 杭州 沿海地带， 以便利用铁道和海口作顽强之抵抗， 或作 有秩序之撤退”。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５ ９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７ ６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第四， “在情况不利于撤退的时候， 分别固守京、 沪、 杭诸点， 以图顽抗”。 ① 根据对敌情的分析，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提出不同的 作战方案， 并着重指出， 战役的准备应以能够应付上述第一、 第四两种情况为出发点。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将整个战役分为三个阶段进行部 署： 第一阶段， 达成渡江任务， 实行战役展开； 第二阶段， 达 成割裂和包围国民党军之任务， 并确实控制浙赣线一段， 切断 国民党军的退路； 第三阶段， 分别歼灭被包围的国民党军， 完 成全战役。 第一阶段的具体作战部署是： 以第三野战军第八兵团指挥第二十、 第二十六、 第三十 四、 第三十五军， 第十兵团指挥第二十三、 第二十八、 第二十 九、 第三十一军及苏北军区三个独立旅共三十五万人， 由粟 裕、 张震指挥， 组成东突击集团。 其中， 以第三十五、 第三十 四两个军以积极佯攻的手段， 吸引和牵制浦口、 浦镇地区的国 民党军， 并伺机渡江； 主力六个军由三江营、 口岸、 京口段及 张黄港至龙稍港渡江， 成功后以一部兵力歼灭当面的国民党 军， 主力迅速向宁沪铁路挺进， 控制该路一段， 巩固阵地后扩 张战果。 如条件许可， 应派部队向西发展， 截断宁杭公路， 如 国民党军进攻， 则求得在野战中逐步予以歼灭。 如力量不足， 则继续巩固阵地， 以待中突击集团赶到后歼敌。 以第三野战军第七兵团指挥第二十一、 第二十二、 第二十 四军， 第九兵团指挥第二十五、 第二十七、 第三十、 第三十三 军共三十万人， 由谭震林指挥， 组成中突击集团， 在裕溪口至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７９—１８０ 页。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６ １ 姚沟段及由姚沟至枞阳镇段渡江。 成功后， 以足够兵力歼灭当 面国民党军， 并监视驻守芜湖的国民党军， 主力迅速东进， 与 东突击集团会合， 截断宁杭公路， 完成对京、 沪、 杭地区国民 党军的割裂包围， 尔后会同东突击集团歼灭南京、 镇江地区之 国民党军。 以第二野战军第三兵团的第十、 第十一、 第十二军， 第四 兵团的第十三、 第十四、 第十五军， 第五兵团的第十六、 第十 七、 第十八军及地方部队共三十五万人， 由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指挥， 组成西突击集团， 由枞阳镇至望江段渡江。 成功 后， 以一部歼灭当面之国民党军外， 以一个兵团以最快速度挺 进至浙赣线衢州及其以西、 以北地区， 确实控制浙赣路一段及 屯溪南北公路， 切断国民党军退路， 主力则应迅速东进接替第 三野战军留置部队的任务， 歼灭驻守芜湖地区的国民党军， 并 准备参加攻取南京的作战。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对百万大军渡江作战作出周密细 致的安排部署， 对于保证京沪杭战役的胜利， 起到了非常重要 的作用。 其意涵高远， 思维开阔， 体现了邓小平高超的军事指 挥艺术和军事指挥风格， 成为一篇具有高度军事史价值和军事 学术价值的文献。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是邓小平的精心之作， 多年后他 还记得那样真切。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 他在谈第二野战军战史 时还说道： “渡江作战， 部队突破江防后， 我的指挥部在三野 司令部， 张震是参谋长。 渡江战役也就是京沪杭战役的实施纲 要是我起草的。” ①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３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３２７ 页。 ７ ６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在总前委的统一指挥下， 第二、 第三野战军担任渡江作战 任务的各部队于三月初至四月初， 先后进抵长江北岸， 全面紧 张地进行战役的各项准备工作。 部队上下开展了关于形势、 任 务和新区城市工作政策纪律的教育， 并针对国民党军的防御部 署、 工事布局的特点和长江水情及两岸地形特点， 开展了技战 术训练。 在地方党组织和政府的大力协助下， 到渡江前， 各部队共 筹集各型木船九千四百多艘， 组织船工万余名， 培训部队水手 数千名， 筹集并运送到前线的粮食达数亿斤， 动员的支前民工 达三百多万人， 做到了 “要粮有粮， 要人有人， 要船有船”。 准备工作十分重要， 哪个方面没做好， 都可能会影响战役顺利 进行。 这段时间里， 邓小平工作的繁忙和紧张程度可想而知。 四月初， 邓小平和陈毅率中共中央华东局、 总前委、 华东 军区等机关离开蚌埠孙家圩， 到达总前委的新驻地安徽肥东县 瑶岗村。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庄。 邓小平和陈毅的住处是一幢砖 瓦结构的四合院。 陈毅住在头进屋的东厢房。 邓小平住在二进 屋的东厢房， 屋里支了一张帆布行军床。 二进屋正中敞开的三 间屋是办公的地方， 三张方桌并放， 铺上白布， 既作饭桌又作 会议桌， 这里成为了渡江战役的前线总指挥部。 邓小平在瑶岗村住下后， 便收到中央军委的电报， 其中明 确表示同意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提出的渡江战役发起的时间是四 月十五日十八时。 不料， 四月十日二时， 总前委又收到中央军 委和毛泽东关于推迟渡江时间的电报。 关于渡江的时间， 从一九四八年十月至一九四九年四月半 年的时间里， 中央军委和总前委之间已经商量过多次了。 过去 每一次往后推迟， 都是为了争取条件更成熟一些和把准备工作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６ ３ 做得更充分一些。 而这一次推迟， 却是为了等待同国民党南京 政府和平谈判的结果。 为了迅速结束战争， 实现国内和平， 减少人民的负担和痛 苦， 早在辽沈战役和淮海战役胜利结束、 平津战役即将胜利结 束之时，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四日， 毛泽东就发表关于时局的声 明， 向国民党南京政府及其他任何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军事集 团， 提出和平谈判的八项条件 。 一月二十二日， 国民党南京 ① 政府代 “总统” 李宗仁发表声明， 表示 “愿开始商谈”。 实际 上， 国民党南京政府只是想通过和谈， 同中共实行 “划江而 治”， 以保住国民党统治的 “半壁江山”。 尽管这样， 中国共 产党还是诚心诚意地同意同国民党南京政府举行和平谈判。 四月二日， 国共和平谈判在北平开始举行。 中共代表团提 出一个和平协议方案， 吸收国民党南京政府代表团的意见修改 后， 形成 《国内和平协定 （ 最后修正案）》， 提交双方讨论。 为了争取同国民党政府签订这个协定， 促使和平谈判成功， 中 央军委和毛泽东还在军事部署上作了相应调整。 其中最重要的 就是， 推迟中国人民解放军渡江作战的时间， 争取和平渡江。 根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电报的要求， 邓小平和陈毅立即同 第二、 第三野战军负责人一起研究， 从长江水情及部队的供应 等方面反复权衡后认为， “只有在能保证和平渡江的条件下， 才好推迟时间”。 因为推迟过江， 长江将发大水， 江面将变得 更加宽阔， 部队的给养等也将发生极大的困难； 而如果能真正 实现和平过江， 这些当然不成为问题。 他们担心即使同国民党 ① 和平谈判的八项条件是： （一） 惩办战争罪犯； （二） 废除伪宪法； （三） 废除伪法统； （四） 依据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反动军队； （五） 没收官僚资本； （六） 改革土地制度； （七） 废除卖国条约； （八） 召开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 成立民主联合政府， 接收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 ７ ６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南京政府达成 《国内和平协定》， 国民党方面也可能 “翻脸”， 因此建议还是 “立即过江”， “ 先打过江， 然后争取和平接 收” 。 四月十日十五时， 邓小平以总前委的名义致电中央军 ① 委， 报告了他们的这一看法和建议。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在四月十一日五时复电， 决定还是推迟 一个星期渡江， 即由原定的四月十五日推迟至四月二十二日渡 江。 主要考虑有两点： 一是考虑推迟到四月二十二日， 长江还 不会发大水， 不会给渡江造成更大的困难； 二是考虑同国民党 南京政府的谈判还在进行中， 国民党方面有可能在 《国内和 平协定》 上签字， 而我军即可能实现和平渡江。 同时， 也想到 了做好国民党方面 “反悔” 和 “签字后不公布” 或 “公布后 不执行” 的准备。 复电中把后一点考虑阐述得很充分， 而且还 提出 “假定政治上有必要， 还须准备再推迟七天时间， 即二十 三日至二十九日， 但此刻不作决定”。 ② 邓小平当天即以总前委的名义复电说： “我们同意推迟一 星期， 即推迟二十二 （养） 日渡江。 但我们意见切不宜再推 迟， 否则困难甚多 （部队无粮草， 群众无时间填补堤坝等）， 如能比二十二 （养） 日更提前三两天更好。” ③ 电报刚发出， 邓小平又收到中央军委于十一日六时发来的电报： “一切请照 十一日五时电办， 并请你们迅即表示意见”。 ④ 决定渡江的时间已经是十分紧迫的事情了。 邓小平和陈毅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８３ 页。 ② 中共中央军委致总前委并告粟裕、 张震、 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４ 月 １１ 日 ５ 时。 ③ 总前委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４ 月 １１ 日午时。 ④ 中共中央军委致总前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４ 月 １１ 日。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６ ５ 商量后， 于四月十一日十九时又以总前委的名义复电中央军 委， 答复说： “故就水势一点来说， 推迟半月即在二十九日以 前渡江， 估计尚无大碍， 但粮食柴草困难； 如在二十二日前渡 江尚无大问题； 如再推迟一礼拜到二十九日则困难不少。” 并 明确提出： “从军事上说， 以二十二日渡江不再推迟为好， 即 使政治上必需， 也以不要推迟至二十九日以后为好”。 ① 推迟一个星期过江， 对于枕戈待旦的百万大军是一件很重 大的事情。 如何向广大的指战员们说明原因呢？ 中央军委担心 “松懈士气”， 在四月十一日五时的电报中提出： “你们下达推 迟渡江至二十二日的命令， 不要说是为了谈判， 而要说是为了 友军尚未完成渡江准备工作”。 但是， 邓小平感到， 如果从正 面讲清军事斗争要服从政治斗争的道理， 对统一部队的思想认 识会更为有利。 于是， 他在四月十二日起草了总前委给第二、 第三野战军前委和各兵团党委并上报中央军委的电报。 电报根 据中央军委四月十一日五时电报中提出的关于如何对待同国民 党南京政府谈判的意见， 提出： “此次我军推迟一星期渡江， 完全是在政治上和军事上所必须采取的步骤。 但因此也容易产 生松懈战斗意志和迷失方向的危险”， 因此， “必须在师以上 干部中说明” 下列各点： “和平谈判颇有进展， 有可能在最近签订协定。 此种协定实际上就是国民党的投降， 故于全局和人民 有利。” “我们渡江应站在政治上最有利的地位的基础上 进行， 即是说如果谈判破裂， 责任在对方。 如果协定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８３—１８４ 页。 ７ ６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签字后对方不实行或拖延执行时间， 其责任亦在对 方。 我们在谈判结束 （破裂或成立协定） 之后渡江， 则是理直气壮的。 而且当我们在政治上做到这一步 时， 敌人内部将更加瓦解， 好战分子内部将更加孤立 混乱， 不仅争取了主和派， 还可能分化一部分主战 派， 全国人民必更拥护我们。 届时， 无论和平渡江或 者战斗渡江都更有利。” “要估计到现在国民党军队大部分还握在蒋介石 死党手上， 即使签了协定， 他们都还有继续抵抗的可 能。 所以， 我们一切应从战斗渡江出发， 而且因为敌 人必然利用此时间加强其沿江军事准备， 故我们亦应 利用此时间更充分地进行军事准备。 如果放松了自己 的战斗准备， 那不仅是错误的， 而且是危险的。” “如果政治上需要， 时间还可能再一次推迟几 天。 所以， 在部队中要一面防止急性病， 一面防止战 斗意志的松懈”。 ① 两天以后，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复电说： “总前委卯文 （四 月十二日———编者注） 指示电甚好， 请二野、 三野即照此指示 向师以上干部着重说明推迟渡江时间的理由， 加强战斗准备工 作， 并多筹粮草油盐。” 并提出： “渡江时间仍按四月二十二 日 （卯养） 实施， 不要改变。 但有可能再推迟几天， 即推迟 至四月二十五日 （卯有）， 至迟四月二十七日 （卯感）。 是否 如此， 要待四月十八日左右才能确定。” ②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８４—１８５ 页。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３７ 页。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６ ７ 国共和平谈判仍在进行。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一方面在力争 国民党南京政府在 《国内和平协定》 上签字； 另一方面指示 前线指挥员加紧准备渡江。 四月十五日五时， 中央军委致电总 前委和第二、 第三野战军负责人说 “和平谈判决以四月二十 日 （卯哿） 为期限， 本 （十五） 日即向南京代表团宣布， 彼 方是否签字， 必须在该日以前决定态度， 该日以后我军即须渡 江。” “你们接到此电， 请立即准备好， 于二十日 （卯哿） 确 实攻 占 除 安 庆、 两 浦 以 外 的 一 切 北 岸 及 江 心 据 点。 勿 误 为要。” ① 邓小平历来顾全大局。 当日九时， 他以总前委的名义致电 中央军委和第二、 第三野战军负责人说： “我们意见， 能争取 在谈判上有政治收获， 即令军事方面稍有不便， 亦是值得的”， 并表示按中央军委的要求， 于四月二十日开始行动 。 十六日 ② 八时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又致电总前委指出： “你们的立脚点应 放在谈判破裂用战斗方法渡江上面， 并保证于二十二日 （卯 养） 一举渡江成功。” ③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特别重视前线的实际情况和前线指挥员 的意见。 在这个电报中又提出： “现请你们考虑者， 即假如南 京愿意于卯哿 （四月二十日） 签字， 但要求于签字后给他们 几天时间以便部署， 在这种情况下， 我军是否可能再推迟三 天， 即由卯养 （二十二日） 改至卯有 （二十五日） 渡江。 这 种推迟是否于我军士气及渡江任务之完成上发生妨碍。 你们作 ① 中共中央军委致总前委、 二野、 三野首长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４ 月 １５ 日 ５ 时。 ②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８７ 页。 ③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４２ 页。 ７ ６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此种考虑时， 仍应假定南京虽然签了字， 但汤恩伯等反动将领 仍然不愿执行， 我军仍需用战斗方法渡江。 在此种假定上， 如 果你们认为不应再推迟， 则我们将拒绝南京的请求。 只有你们 认为推迟至卯有 （二十五日） 实行战斗渡江并无妨碍， 我们 方准备允许南京的请求”。 ① 邓小平和陈毅感到渡江的时间再不能往后推迟了。 他们立 即同谭震林和第三野战军第七兵团司令员王建安、 第九兵团司 令员宋时轮三人一起研究后， 于四月十七日一时致电中央军委 和第二、 第三野战军负责人， 提出： “我们一致认为， 以确定养 （二十二） 夜开始， 不再推迟为好。 而且夺取北岸敌桥头堡及江心洲， 必 须与正式渡江紧密衔接， 不宜停顿， 否则将给敌人以 调整部署时间， 增加我们的困难。 而在政治上我们估 计敌可能采取拖延政策， 以便团结内部作最后抵抗， 此种征候， 似已日益明显。” “故真正解决问题， 只 有在我们渡江成功之后才有可能。 所以在政治上无绝 对必需的条件下， 务请不再推迟至有 （二十五） 日， 因为前方困难甚多， 延长一天时间增加一分困难， 不 但影响士气， 人民不安， 特别是把我们各个有利渡江 的地点都暴露了。” ② 当天早晨， 邓小平和陈毅又同谭震林、 王建安、 宋时轮一 起商量拟定了渡江作战的具体时间安排， 于四月十七日十五时 以总前委的名义电告中央军委和第二、 第三野战军负责人：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４２ 页。 ②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８７ 页。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６ ９ “我们两周来经过反复研究， 并设想种种困难之后， 均一致认 为， 二十日后开始渡江作战， 到二十二日全部投入夺取南岸的 总行动”。 “全局上二十日可以开始， 二十二日实行总攻， 则 ① 一气打到底， 完成渡江后再考虑停顿” 。 在这同时， 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于四月十七日二十一 时， 粟裕、 张震于四月十七日十三时也分别致电中央军委， 一 致建议渡江的时间不要再推迟。 中央军委收到这些电报后， 于 十八日九时复电总前委和第二、 第三野战军负责人说： “完全 同意总前委的整个部署， 即二野、 三野各兵团于二十日 （卯 哿） 开始攻击， 二十二日 （ 卯养） 实行总攻， 一气打到底， 完成渡江任务以后， 再考虑略作停顿， 采取第二步行动。 请你 们即按此总计划坚决地彻底地执行之。 此种计划不但为军事上 所必需， 而且为政治上所必需， 不得有任何的改变。” 并指出： “此次我百万大军渡江南进， 关系全局胜利极大， 希望我二野、 三野全军将士同心同德， 在总前委及二野三野两前委领导下完 成伟大任务。” ② 渡江作战的时间终于确定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 作为战 役前线总指挥的邓小平， 既认真领会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指示 精神， 又坚持从前线的实际出发， 独立思考， 并敢于提出自己 的意见和建议， 为中央军委和毛泽东最后作出正确的决策发挥 了重要的作用。 四月二十日， 国民党南京政府复电中共中央， 断然拒绝接 受 《国内和平协定 （最后修正案）》， 国共和平谈判破裂。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１８９ 页。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４６—５４７ 页。 ７ ７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刘伯承和邓小平亲临前线指挥渡江作战。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７ １ 二十一日，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和中国人 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联名发布 《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命令人 民解放军： “奋勇前进， 坚决、 彻底、 干净、 全部地歼灭中国 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 解放全国人民， 保卫中国 领土主权的独立和完整。” ① 按照总前委的部署， 四月二十日晚八时， 中突击集团的第 七、 第九两兵团从芜湖至铜陵之段江面， 强渡长江， 拉开了渡 江战役的序幕。 二十一日， 该部占领铜陵、 繁昌、 顺安等地。 二十一日晚， 东、 西两突击集团开始渡江。 二十二日， 东突击 集团主力进至香山、 南闸、 百丈一线； 西突击集团主力占领彭 泽、 东流等地； 中突击集团主力占领南陵。 国民党军长江防线 被人民解放军全线突破后， 于二十二日下午仓促总退却。 二十 三日， 东突击集团主力相继攻占丹阳、 常州、 无锡， 切断宁沪 铁路。 二十三日晚， 东突击集团的第八兵团一部渡过长江， 占 领南京、 镇江。 南京的解放， 宣告蒋介石国民党反动统治的灭亡。 胜利的 消息传到总前委的驻地瑶岗村， 邓小平兴奋不已， 平时很少喝 酒的他午餐时也喜不自禁地与大家举杯同饮。 饭后， 他和陈毅 到野外散步。 正值谷雨时节， 放眼远近田园阡陌， 到处是一片 新绿， 他吟诵起唐代诗人孟浩然的 《过故人庄》 诗： “故人具 鸡黍， 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 青山廓外斜。 开轩面场圃， 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 还来就菊花。” ② 胜利的消息传到北平。 住在西郊香山双清别墅的毛泽东兴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４９ 页。 ② 《来自黄山之巅江淮之滨的颂歌》，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１６９ 页。 ７ ７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奋不已， 提笔给刘伯承、 邓小平写了一封贺信， 又写了一首题 为 《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的七律： 钟山风雨起苍黄， 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人民解放军渡江成功后， 长江沿岸国民党守军纷纷向浙赣 线及杭州、 上海撤退。 根据情况的变化， 邓小平和总前委迅速决定调整原定的京 沪杭战役第二阶段的部署。 他们命令： 东突击集团和中突击集 团主力分别沿丹阳、 金坛、 溧阳及太湖两侧之线和南陵、 宣 城、 广德之线向长兴、 吴兴地区疾进， 截断宁杭公路， 完成战 役合围， 歼灭镇江、 南京、 芜湖地区南逃的国民党军； 中突击 集团一部迅速向杭州挺进， 第十兵团的第二十九军东进攻取苏 州， 向上海方向警戒； 第四兵团与第三、 第五兵团并肩向浙赣 铁路线挺进， 控制浙赣线。 这一作战部署的调整， 对围歼江南的国民党军， 夺取京沪 杭整个战役的胜利具有重要的作用。 特别是把第二野战军的三 个兵团齐插至浙赣线上， 把国民党军汤恩伯、 白崇禧两大集团 割裂开来， 使他们彼此不能相顾， 从而为各个歼灭创造了非常 有利的条件。 四月二十四日二时， 中央军委致电总前委： “小平、 陈毅 二同志应率华东局机关入城主持一切， 刘伯承同志率领之机关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７ ３ 亦望早日去南京。” ① 邓小平同陈毅、 刘伯承即商定于二十五日赴南京。 但因天 降大雨、 河水暴涨、 道路泥泞， 难以行车， 两天后他们和陈毅 才乘车离开肥东县瑶岗村， 于二十七日到达南京， 他们住进南 京中山北路原国民党行政院。 邓小平晚年时， 女儿毛毛向他问起当年进南京时的情形 时， 父女之间有一段对话。 毛毛在她的 《 我的父亲邓小平》 一书中， 是这样记载的： 我问父亲 “你进总统府了吗？” 父亲 说 “进去了， 是和陈伯伯 （指陈毅） 一起进去的。” 我问 “那 刘伯伯 （指刘伯承） 呢？” 父亲说 “他那个时候在西线指挥。” 我问 “你们在蒋介石的总统宝座上坐了坐吗？” 父亲微笑了 “总要坐一坐嘛！” 南京刚刚解放， 百废待兴， 工作千头万绪。 接管好这个城 市， 干部是决定的因素。 邓小平把南下干部和当地地下党干部 的会师当作 “第一关键的工作” 来抓， 努力使两方面干部迅 速团结、 融洽起来， 并统一思想和行动， 做到不仅在组织上会 师， 而且在思想上、 政策上 “会师”。 ② 五月一日， 邓小平、 刘伯承、 陈毅和中共地下党南京市委 书记陈修良在南京 “国民大会堂” 主持召开南下干部和地下 党干部会师大会。 邓小平在会上作报告。 他说： “中国革命的 伟大胜利历尽无数艰难曲折， 牺牲了成千上万的先烈， 光在南 京雨花台被杀的就有十余万人。 经过二十二年的奋斗， 中国的 新民主主义革命才取得根本的胜利， 真是来之不易。 要认真学 习毛泽东思想， 学习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决议， 统一意志， 统一 步调， 才能担负起新形势下的新任务。 进城后， 一定要警惕糖 ① 中共中央军委致总前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４ 月 ２４ 日 ２ 时。 ② 邓小平在南下干部和地下党干部会师大会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５ 月 １ 日。 ７ ７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衣炮弹的袭击， 犯了错误对不起先烈， 就应该到雨花台去检 讨。” 他希望： “南下干部和地下党干部要互相团结， 互相尊 重， 互相学习， 互相帮助， 共同做好接管南京的工作， 为建设 人民的新南京作出新贡献”。 ① 邓小平非常重视对进城部队、 干部进行政策纪律教育。 先 头部队进入 “总统府” 后， 有战士用刺刀向挂在墙上的蒋介 石绣像捅了几刀。 这是一幅高三米、 宽两米多、 用彩色丝线和 金线刺绣而成的绣像， 具有较高的工艺、 文物价值。 邓小平知 道后， 严厉地批评说， 怎么能干这样的蠢事呢？ 这是一种破坏 文物的行为。 他和刘伯承指示有关部门向全军通报， 并指示南 京市军管会再次发出告示， 要求广大军民切实保护文物和名胜 古迹。 这件事得到国际新闻舆论的称赞。 部队进入南京之后发生了一些军队人员与外国人争执的事 情。 有的在外国驻华使馆门口执勤的战士不让外国人出入使 馆， 有的部队管理人员号房子号到外国人的住宅。 特别是有几 个战士竟误闯入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的住宅。 这样的事件， 严重影响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形象， 引起邓小平的高度注意。 四月二十九日， 他专门致电中央军委， 报告情况， 并明确指出 其原因是部队缺乏党的外交政策和纪律教育。 随后， 他除交代 有关部门迅速将中央有关指示转发各部队外， 还专门就此以华 东局、 总前委的名义给各野战军前委并转各兵团、 各军党委， 各市委、 各区党委发出电报， 对部队执行党的外交政策和纪 律， 作出全面、 明确的规定。 电报中要求各部队： “立即重新 进行党的外交政策的教育。” ② ① 邓小平在南下干部和地下党干部会师大会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５ 月 １ 日。 ② 华东局、 总前委致各野战军前委并各兵团、 各军党委、 各市委、 各区党委的 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５ 月 ３ 日。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７ ５ 中共中央有关指示和华东局、 总前委的电报下发后， 各部 队迅速进行传达贯彻， 外事方面的纠纷很快得到遏制。 京沪杭战役第二阶段作战还在紧张地进行， 第三野战军主 力部队正向杭州逼去。 四月二十七日，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起草 中央军委致总前委和第二、 第三野战军负责人电， 提出， “你 们不但要部署攻击杭州， 而且要准备接收上海。” ① 三十日， 中央军委又致电粟裕、 张震并总前委， 明确提出： “总前委除 直接领导南京工作外， 请迅速抓紧完成攻占上海的准备工作， 以便在一星期以后假如汤恩伯从上海逃跑时， 你们能够主动地 有秩序地接收上海。” ② 为了做好攻占和接管上海的准备工作， 五月六日， 邓小平 和陈毅率总前委移驻江苏丹阳。 这时， 上海战役的序幕即将拉 开， 第三野战军主力正向上海周围的军事要地集中。 上海是中国的第一大城市， 也是中国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和 金融中心， 国民党投入数十万重兵驻守， 势在必争。 人民解放 军能否顺利攻占上海， 又保护好、 接管好上海， 关系到全局的 发展。 此时， 总前委、 华东局、 华东军区和第二、 第三野战军 的主要领导成员， 只有邓小平和陈毅常驻丹阳。 当时在总前委 机关工作的唐士祥后来回忆说： “我们多次听到陈邓首长打比喻说： 上海作战是 一次极其特殊的战斗， 好比瓷器店里捉老鼠， 既要捉 住老鼠， 又不能把那些极其珍贵的瓷器打碎。 为了打 好京沪杭战役中最关紧要的一仗， 陈邓首长经常在一 ①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６０ 页。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６６ 页。 ７ ７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起研究如何顺利攻占上海又完整地保留上海的办法， 苦心孤诣地谋划。 他们还把分散在外地的刘伯承、 谭 震林、 粟裕等同志请到丹阳来， 一起精心研究， 以便 根据变化了的情况不断修订、 补充和完善作战计划， 及时作出新的决策。 我还看见宋任穷、 叶飞、 曾山、 宋时轮、 张震、 舒同等首长也来开过会。 他们都是匆 匆地来， 匆匆地去， 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 每当这 时， 我们的小厨房常常要准备十多个人的饭， 还要加 点菜， 特别忙。” ① 能不能顺利接管上海， 关键在于准备好接管干部。 这时， 从各方调集的数千名准备参加上海接管工作的干部， 纷纷到达 丹阳接受训练。 邓小平根据南京接管工作的经验， 指示干部部 门对接管干部进行人民解放战争的形势、 任务教育和接管工作 的政策、 纪律教育， 特别是要求部队和接管干部认真学习中国 人民解放军总部颁布的 《约法八章》， 华东军区和第三野战军 政治部颁发的 《入城三大公约、 十项守则》， 以及有关入城纪 律和外事纪律的具体规定。 经过学习和训练， 接管干部们的政 治思想和政策水平得到了较大的提高， 这就为顺利接管上海提 供了组织上的重要保证。 邓小平对接管准备工作的细节考虑得十分周密。 如拟定接 管上海各种组织机构的命令， 印制军管会命令和军管会代表的 任命书， 刻制各种印章， 制作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上海市军管会 人员的胸、 臂章等， 他都亲自过问。 五月十日， 邓小平在丹阳致电毛泽东， 比较全面地报告了 渡江前后的情况。 他在电报中说 “三四两个月在极度紧张和 ① 唐士祥 《从丹阳到上海》，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记》 续编， 上 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９０ 年 ６ 月版， 第 ２９２—２９３ 页。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７ ７ 忙乱中度过”。 电报中就接管上海的准备工作报告说： “近日 我们对外交纪律、 入城守则、 金融问题等等已有具体规定， 对 进上海的准备也较为细密。 今后毛病可能少出一些， 出了毛病 也可能纠正得快一些。” 并说： “江南将有许多复杂的、 尚难 预料的困难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我们当从注意集体领导和注意 向中央军委报告请示的方法中， 予以逐渐地解决。” ① 五月二十三日晚， 第三野战军对上海发起总攻。 二十五 日， 陈毅和华东局第二书记、 华东军区政治委员饶漱石率一部 分接管干部进入上海。 二十六日， 邓小平率总前委、 华东局机 关和大批接管干部在丹阳登上开往上海的火车。 几个小时后， 在枪炮声中， 火车到达上海。 五月二十七日， 上海宣告解放。 由于作战部署得当， 作战 部队严格执行纪律， 这座有 “东方巴黎” 之称的城市， 基本 完好地回到人民手中。 上海的接管工作全面开展起来。 邓小平几乎每天都要接 见、 接待各方面的人员， 出席各种会议。 然而， 他考虑最多的 还是如何尽快恢复经济的问题。 唐士祥回忆说： “来上海以后， 在不同场合不止一次地听邓政委说，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重点解 决上海的经济恢复问题。” “华东财经委员会草拟 《新解放区 财粮税收工作条例草案》 时， 我听到他一再恳切地告诫： 条文 不宜过细， 对下面限制不宜过多， 要相信各地区的司令员、 政 委， 相信他们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 给他们定几条方针、 原 则， 他们会根据具体情况灵活运用的。” ②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０３、 ２０４、 ２０５ 页。 ② 唐士祥 《从丹阳到上海》，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记》 续编， 上 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９０ 年 ６ 月版， 第 ２９６、 ２９７ 页。 ７ ７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不久， 邓小平和陈毅先后移住湖南路二百六十二号的一个 小院， 分别住在楼上和楼下。 这时， 他们的夫人和孩子们也来 到了上海。 陈毅家有三个孩子， 邓小平家也有三个孩子， 连同 大人， 每家五口人。 一天， 两家大人还带着两家的孩子们一起 照了一张相。 这一时期， 由于华东军区、 第二、 第三野战军指挥机关还 都设在南京， 邓小平经常往返于上海、 南京和北平之间。 中国人民解放军胜利渡江和完成整个京沪杭战役， 是新中 国的奠基礼， 令世人瞩目。 战役进展之快是很多人都没有料到 的。 特别是许多民主党派和无党派民主人士， 对人民解放战争 能够迅速取得胜利， 长期活动在农村的中国共产党能够顺利接 管大城市的根本原因并不完全了解。 按照中共中央的安排， 邓小平八月初从上海到达北平， 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议作 《 从渡江到占领上海》 的报告。 报告介绍了京沪杭战役的过程， 着重对取得这一战 役胜利的原因作了分析。 他说： “ 我们为什么能突破长江， 迅速完成京沪杭作战任务， 并把我们预计的时间缩短一半呢？ 原因是， 除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及毛泽东主席领导正确 外， 第一， 我们军事准备充分， 指战员英勇。 在渡江前， 蒋介 石集团以为我们给他们宽大是表示人民的软弱， 以为长江天 险不可突破， 他们就押这个宝。 但是， 人民解放军已经有了 必胜信心。 这信心不单是建立在政治的信念上， 而且是建立 在实际的准备上。” “第二， 群众支援， 地下党和游击队之配 合。” “掘渠翻坝有一半是人民的劳作”， “所需粮食一亿五千万 斤， 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沿江的人民拿出来的”， “为解决烧柴困 难， 人民甚至无怨言地拆房子给我们当柴烧。” “第三， 敌人的 第二十二章 指挥渡江战役 ７ ７ ９ 上海解放后， 邓小平夫妇、 陈毅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在上海 留影。 ７ ８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脆弱。” ① 关于中国共产党能够顺利接管大城市的原因， 邓小平在报 告中概括为四点： 第一， 中共中央有一套明确的政策， 使各城 市接收人员有所遵循， 并有先解放地区的经验。 第二， 各界人 民的支持。 人民对国民党反动派统治十分厌恶， 对共产党各种 政策表示热烈欢迎， 尤其是工人、 学生表现了高度的革命的积 极性。 第三， 大势所趋， 谁都看到国民党反动统治再也扶不起 来了， 即便对国民党曾有幻想的人， 都觉得要重新考虑自己的 事情了。 第四， 接管干部和进城部队指战员主观方面的努力 工作。 邓小平还进一步阐明了渡江战役胜利的深刻意义。 他说： “渡江作战无疑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这胜利表示 了敌人在长江以南的一支最大的最有组织的力量的覆 灭。 经过了东北的辽沈战役、 华东的淮海战役、 华北 的平津战役， 国民党反动派剩下的最大的军队就是放 在长江以南这一战线上， 他们再没有比这更大的有组 织的军队了。 渡江歼灭了敌人四十多万， 就表示国民 党再没有有力的抵抗了。 这胜利在政治上表示了反动 的南京政府的灭亡。 人民解放军在军事上将再不会遭 遇到更严重的抵抗了， 肃清残余敌人的时间不远了， 最后解放全国的时间也不远了”。 ②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１４、 ２１５、 ２１６ 页。 ②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１６ 页。 ７ ８ １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一九四九年六七月间， 邓小平患了头痛病， 一度痛得起不 了床。 一九三六年底， 他曾得过一次严重的副伤寒。 那次康复 之后， 他特别注意锻炼身体， 一直坚持冷水浴， 无论春夏秋 冬， 每天清晨， 他都用一桶冷水从头到脚一注而下。 这次完全 是积劳成疾， 中央批准他到北平休养一个月。 七月十日， 邓小平夫妇带着三个孩子从上海到南京， 十二日 一早离开南京， 于十四日晚到达北平。 这是邓小平第一次到北平。 邓小平一面养病， 一面向中央领导人汇报华东局的工作。 七月十七日下午， 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专门 听取邓小平关于渡江战役前后华东局的工作和接收南京、 上 海、 杭州以后华东地区的情况汇报。 邓小平在汇报中特别讲 到， 美国对中国采取军事、 政治上施压和经济上封锁的政策， 使上海及华东地区乃至全国面临严重经济困难的情况， 并代表 华东局向中央建议： 在内部政策上强调自力更生， 依靠自己的 力量解决经济困难； 在外交政策上采取 “一边倒”， 倒向苏联 等社会主义国家阵营 。 毛泽东在讲话中对邓小平的报告和建 ① ① “一边倒” 的外交政策， 是毛泽东 １９４９ 年 ６ 月 ３０ 日在 《论人民民主专政》 一文中提出来的。 ７ ８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议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并对解放全中国的军事任务和外交政策 等谈了意见。 渡江战役以后， 国民党军队的主力丧失殆尽， 残存部队纷 纷退到华南、 西南和台湾及沿海岛屿上。 两个月前， 在渡江战 役即将结束时， 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在五月二十三日向各野战军 发出指示电， 作出向全国进军的部署， 并把解放大西南的任务 交给了刘伯承、 邓小平率领的第二野战军。 电报中提出， 二野 “应准备于两个月后以主力或以全军向西进军， 经营川、 黔、 康”， “争取于年底或年底以前占领贵阳、 重庆及长江上游一 带， 并打通长江水路。” 电报还指出： “胡宗南全军正向四川 撤退， 并有向昆明撤退消息， 蒋介石、 何应钦及桂系正在做建 都重庆、 割据西南的梦， 而欲消灭胡军及川、 康诸敌， 非从南 面进军断其退路不可。” ① 西南地区包括云南、 贵州、 四川、 西康四省及西藏， 面积 二百三十四万平方公里， 占全国面积的百分之二十四点三。 解 放大西南， 成为解放全中国的关键一役。 上海刚一打下， 五月二十九日， 邓小平在为华东局、 总前 委起草的给中央军委的电报中就提出： “二野入川势在必行， 且宜早行 （乘敌破碎早点 解决西南问题实属必要）， 估计两个月后三野部署当 已调整妥善， 英美动态亦趋明显， 故二野必须积极准 备于八月初出动”。 电报中还提出： “二野入川， 伯承、 任穷二同志势必要去， 南京市长、 市委书记在考虑中。 小平同志是否需要入川， 须请 ① 毛泽东起草的中共中央军委致总前委， 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 粟裕、 张震 并告林彪、 罗荣桓、 彭德怀、 贺龙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５ 月 ２３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８ ３ 早示， 以便考虑华东局的组织问题”。 ① 六月二日， 中央军委 复电华东局、 总前委， 指明西南地区的重心是四川， 同意二野 积极准备入川， “在情况许可下， 争取八月初出动”。 并指示： “小平须准备去四川”。 ② 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在部署进军西南时， 最初曾考虑到在 解放华东、 华南全境时， 美国可能出兵干涉， 打算让二野暂仍 在华东地区协同三野作战， 待上海、 宁波、 福州、 青岛等城市 解放且美国不出兵干涉时再西进。 而这时， 蒋介石、 何应钦等 加紧策划以重庆为中心割据西南， 胡宗南部也开始向四川收 缩。 中央军委对进军西南的时机、 作战方针和组织准备工作进 行全面研究后， 于六月十七日致电邓小平和刘伯承， 提出： “二野西进时机似以九月为较适宜， 一则准备时间较充裕； 二 则沿途那时才能有粮食； 三则四野主力 （七个军） 九月可到 郴州、 赣州线， 十一月可能占领广州， 迫使广州伪政府迁至重 庆， 然后二野夺取重庆较为有利。” ③ 中央军委七月十六日正式下达向西南进军的指示， 提出： 陈赓部三个军， 四野五个军 “以深入广西、 云南全歼白匪为目 的， 不和其他兵力相混。 陈赓之另一个军在湘南境内可以参加 作战， 但不入广西， 准备由郴州直出贵阳， 以占领贵州为目 标。 陈赓之三个军则于完成广西作战后出昆明， 以占领并经营 云南为目标”。 “刘邓共五十万人， 除陈赓现率之四个军外， 其主力决于九月取道湘西、 鄂西、 黔北入川， 十一月可到， 十 ① 邓小平起草的华东局、 总前委致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５ 月 ２９ 日。 ② 毛泽东起草的中共中央军委致华东局、 总前委并告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的 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６ 月 ２ 日。 ③ 毛泽东起草的中共中央军委致华东局并告粟裕、 张震、 周骏鸣及刘伯承、 邓 小平、 李达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６ 月 １７ 日。 ７ ８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二月可占重庆一带。 另由贺龙率十万人左右入成都。 由刘邓贺 等同志组成西南局， 经营川、 滇、 黔、 康四省。” 在这个 《指 示》 中， 中央军委针对国民党军力避决战的新特点， 提出对中 南、 西南诸敌应实行 “远距离包围迂回” 的作战方针。 ① 两天后， 二野前委发出关于进军西南的指示， 要求各部队 加强进军西南的政治动员、 思想教育和军事、 后勤运输等各方 面的准备工作。 八月一日， 中共中央决定： 西南局以邓小平为第一书记， 刘伯承为第二书记， 贺龙为第三书记， 管辖云、 贵、 川、 康四 省及第二野战军全部、 第一野战军一部共六十万人。 ② 八月上旬， 邓小平回到上海旋即又到南京， 和刘伯承一起 根据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 加紧领导和部署进军大 西南的各项准备工作。 国民党统治集团在其军队主力丧失殆尽、 江南不保的情况 下， 重温抗日战争时期偏安西南一隅的迷梦， 倾力部署西南防 御战略， 为保住西南作最后的顽抗。 这时， 有九十万国民党军 盘踞在西南。 其部署是： 蒋介石嫡系川陕甘边区绥靖公署主任 胡宗南部十四个军约十六万人布防于秦岭、 汉中、 川北一带， 形成两道防线， 对北面作重点防备； 国民党西南军政长官张群 所辖二十三个军约三十万人布防于巴东一带， 其中以川湘鄂边 区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所辖十四、 二十兵团共六个军约十万 人， 控制鄂西巴东、 恩施、 咸丰一线， 以川陕鄂边区绥靖公署 主任孙震部三个军约四万人， 控制巫山、 万县一线； 国民党华 ① 毛泽东起草的中共中央军委致林彪、 邓子恢、 萧克并告刘伯承、 张际春、 李 达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７ 月 １６ 日。 ② 中共中央致华南分局并告华中局、 华东局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８ 月 １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８ ５ 中军政长官白崇禧部约十万人组织湘粤联防， 凭借两广作为固 守西南的掩护； 以贵州绥靖公署主任谷正伦所属第十九兵团等 部， 沿贵州境内湘黔公路沿线设防； 第十五兵团司令官罗广文 部等置于南充等地， 准备向川北或川东机动； 另有云南绥靖公 署主任卢汉部、 西康省政府主席刘文辉部、 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直 属的几个军分别在昆明、 雅安、 宜宾、 成都等地区担任守备任务。 国民党军队这个以四川为重点的布防， 是以坚守秦岭阻止 人民解放军由北入川为重中之重。 蒋介石认为， 川北是人民解 放军入川捷径， 这里有陇海铁路和川陕公路与老解放区相连， 有利于大兵团机动， 补给问题较易解决； 而川东方向不仅战线 长， 而且地势险峻、 交通极为不便， 大兵团行动困难。 因此， 他判断人民解放军不会舍近求远， 入川的方向以北面的可能性 较大， 最大可能是取捷径由陕西越秦岭入川。 邓小平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等具体分析了蒋介石和国 民党军可能采取的行动， 估计在人民解放军进军西南的强大攻 势下， 胡宗南部将加速向四川撤退， 而位于川湘鄂边区的宋希 濂部则可能退到川东和川南进行抵抗， 以保障胡宗南部的侧翼 安全， 顶不住时则可由东南向贵州、 云南方向逃跑。 他们认 为： 二野主力绝不能从川陕方向正面推进， 而要从川东和黔东 方向突破， 进行迂回包围， 依次攻占贵阳、 宜宾、 泸州、 乐 山、 邛崃、 大邑等地， 其中以占领乐山、 邛崃、 大邑各点尤为 重要。 这样， 才能完全截断川境国民党军向贵州、 西康和云南 逃跑的退路， 达到聚歼的目的。 经过反复研究， 他们拟定出 《向川黔进军的基本命令》， 于八月十九日呈报中央军委。 《命令》 将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关 于 “远距离包围迂回” 的作战方针加以具体化， 提出采用 “大迂回” 的行动， 逐步达到聚歼大部敌军的部署。 《命令》 ７ ８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中说： “本野战军主力 （除四兵团） 之任务， 在于攻略贵阳及 川东南， 以大迂回之动作， 先进击宜宾、 泸县、 江津地带之 敌， 并控制上述地带以北地区， 以使宋希濂、 孙震及重庆等地 之敌完全孤立于川东地区， 尔后即聚歼这些敌人， 或运用政治 方法解决之， 以便协同川北我军逐次解决全川问题。” ① 八月 二十日， 中共中央军委复电， 表示完全同意。 八月二十四日， 蒋介石从广州飞抵重庆。 二十九日， 他主 持召开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军事会议， 决定以陇南与陕南为决战 地带， 阻止人民解放军入川。 九月十二日， 毛泽东在为中央军委起草的关于进军西南问 题给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的电报中， 采用刘邓 《向川黔进军 的基本命令》 中 “大迂回” 的提法， 提出： “我对白崇禧及西 南各敌均取大迂回动作， 插至敌后， 先完成包围， 然后再回打 之方针。” ② 至此， 解放大西南的 “大迂回”、 “大包围” 的作 战方针和部署完整地确立下来。 解放大西南， 一个十分突出的问题是干部不足。 西南需要 的干部怎么解决？ 西南的接管和建设工作怎么做？ 这是邓小平 此时考虑最多的一个问题。 直到五月底， 进军西南的干部来源仍没有着落。 五月二十 九日， 邓小平在他起草的华东局、 总前委给中央军委的电报中 提出， 二野入川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干部问题， 二野手中无一 地方干部， 我们拟于三四个月后， 从华东抽出一部分干部随二 ①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中共中央军委及华东局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８ 月 １９ 日。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５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６７０ 页。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８ ７ 野入川， 估计数目有限 （可以动员一批学生入川）， 中央有无 此项准备， 请告。” ① 中共中央六月十一日发出 《关于准备抽调三万八千名干 部问题给各中央局、 分局的指示》。 其中对进军西南的干部来 源提出了一个方案： 川黔两省大约需要一万六千个干部， 主要 由华东局负责照下述办法解决： 现在尚未分配工作之冷楚队 ② 约三千老干部全部交二野； 二野用在南京市的三千个干部可抽 出一部分去川、 黔， 具体数目由华东局商定； 从上海、 杭州、 苏州、 无锡等地抽出一部分工人、 职员及知识分子成分的党 员， 连同从南京市抽出的一部分干部共应调足二千人 （县级 以上干部约三百人）； 从京沪一带招收训练六千个工人、 职员 及大中学生成分的新干部。 此外， 再由各中央局负责解决一部 分； 山东分局抽调二百个县级以上的老干部， 一千个新干部； 华北局 （包括中直） 抽调五百个老干部 （县级以上干部四百 人）， 一千个新干部； 东北局抽调一百个县级以上老干部； 西 北局抽调一千个老干部 （县级以上干部约二百）； 华中局将现 在中原的川干队 三百余人抽回四川， 其余不足之数由二野部 ③ 队干部中抽补。 ④ ① 邓小平起草的中共中央华东局、 总前委致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５ 月 ２９ 日。 ② 冷楚队， 指冷楚任书记的南下区党委， 对外番号称 “中国人民解放军长江 支队”。 １９４８ 年 ９ 月由中共华北局从太行、 太岳两个区党委选调 ３０００ 多名干部组建。 １９４９ 年 ４ 月从武安南下， ５ 月到达南京， 不久由华北局移交给华东局。 ７ 月， 按照华 东局的决定， 随三野进入福建。 ③ 川干队， 四川干部队的简称。 １９４７ 年 １２ 月， 由在延安的 ３００ 多名四川籍干 部组成。 １９４８ 年 ７ 月， 到达鄂、 陕、 川边境新解放的郧阳、 郧西地区。 １９４９ 年秋， 随二野部队经湖南常德从川东进入四川。 ④ 《中共中央文件选集》 第 １４ 册， 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 １９８７ 年 ５ 月版， 第 ６５９—６６０ 页。 ７ ８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但是， 按照这个方案， 随二野入川干部仍缺额一万多名。 六月， 邓小平在南京召开的二野前委会议上的讲话中提出 组建 “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 他说： 解决西南干部缺 额的计划， 我们要结合自己的具体实际， 创造性地去执行。 刚 解放的南京、 上海、 苏州、 无锡、 杭州等地区， 经济文化较发 达， 是个出人才的地方， 我看就在这些地区招收一批进步的大 中学生和技术人员， 以他们为主体， 再配以老区干部为骨干， 跟随二野进军大西南， 以适应今后解放西南、 建设西南的需 要。 他还提出， 这支南下干部队伍名称叫服务团。 他说： 叫服 务团好， 叫服务团更能体现和符合为西南人民服务的宗旨。 ① 这次二野前委会议作出组建 “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 团” 的决定， 并决定 “西南服务团” 直属于第二野战军政治 部领导， 由宋任穷、 张霖之、 曹荻秋、 彭涛、 万里、 段君毅负 责具体的筹建工作， 宋任穷任团长。 六月十二日， 由华东支前司令部和中共江淮区委组建的中 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 （后称一团） 在上海大夏大学成立， 公开招收学员； 二十五日， 由南京市军管会负责组建的中国人 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 （后称二团） 开始招收学员。 七月十二 日， 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苏南团在无锡成立。 宋任穷回 忆说： 当时， 年轻人革命热情很高， 报名十分踊跃， 一 时间参加西南服务团的浪潮席卷许多院校、 工厂、 机 关， 报名的人排成长龙， 总数达两、 三万人之众。 有 不少大学生、 中学生， 其中有进步学生运动的骨干、 中共地下党党员和党的外围组织成员， 他们有强烈的 ① 宋任穷 《小平同志永生》， 《人民日报》 １９９７ 年 ３ 月 １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８ ９ 反美反蒋情绪和救国救民的壮志， 真心实意拥护共产 党， 政治素质普遍较好。 ① 随后， 邓小平将在浙、 皖支前的华东支前司令部四个前方 办事处的三千名干部召回南京， 全部编入西南服务团作基干力 量。 截至九月十三日， 编入西南服务团序列的人员共达一万七 千多人。 各路干部、 青年学生、 知识分子等齐集南京， 形成了 “八方风云会金陵” 的生动景象。 为了提高西南服务团干部的政治觉悟和思想政策水平， 二 野政治部在南京组织了各种形式的集训。 邓小平主持审定 《西南服务团章程》 和 《集训方案》， 并多次在西南服务团干 部、 学员大会上讲话、 作报告， 向广大干部、 学员进行形势和 政策教育， 帮助他们充分认识解放大西南的意义， 做好艰苦奋 斗的思想准备。 八月二十日， 邓小平在西南服务团团级以上干部会议上讲 话， 系统介绍渡江作战、 京沪杭大城市接管工作的经验， 指出 做好工作最根本的是要坚决执行党的正确路线和政策。 他说： 胜利当然是由于军队的勇敢、 人民的支援， 但决定的因素是党 中央、 毛主席规定的一套明确的路线与政策。 二十八年的历史 证明， “路线正确时便胜利， 否则就失败， 受挫折”， 所以 “一切工作均应以政策为出发点”。 他还特别指出了工作中团 结大多数， 加强与党外人士合作的重要性。 ② 新中国建立在即， 但服务团中很多人对新中国的建国纲领 和基本政策并不很了解。 九月六日， 邓小平在南京原国民大会 堂为西南服务团的干部、 学员作报告， 主要讲解毛泽东六月三 ① 《宋任穷回忆录》， 解放军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７８ 页。 ② 邓小平在西南服务团团级以上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８ 月 ２０ 日。 ７ ９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日撰写的 《论人民民主专政》 一文。 他说： 毛泽东的这篇 文章， “解决了新民主主义的中国全部的纲领问题”， “如以法 律来说， 是表现在政协的政治纲领中”。 纲领首先解决的是革 命性质问题， 同时解决革命的力量、 革命的敌人， 人民大众以 什么方法战胜敌人， 革命发展的前途和道路等问题。 毛泽东为 新中国确定了一个明确的、 各阶级都应该遵守的纲领。 国内各 阶层都可以以它作为一面镜子， 修正自己的思想， 确立目标和 信心。 他要求大家从毛泽东的著作中 “学会思想的方法”。 ① 九月二十一日、 二十二日， 邓小平又以 《论老实》 为题 在南京原中央大学广场给西南服务团干部、 学员作报告。 他联 系党的目标， 讲到青年革命者的责任和思想品德修养， 特别贴 近青年干部和学生的思想， 催人奋进。 当年西南服务团川南支 队青年干部丁品后来回忆说： “我最不能忘记的， 也是受益最大的就是在当时 的中央大学听小平同志讲 ‘老实’ 两个字， 小平同 志出来的时候， 他穿的衣服和我们一样， 也是个黄衣 服， 穿了个布鞋， 他一出来， 大家就争着看， 哦， 这 个就是指挥百万大军， 使敌人丧胆的邓政委。 我离小 平同志的讲台只有五六公尺， 很近， 也看得很清楚， 他没有稿子， 就是帽子一脱， 就开始讲了。” “他讲 的都是很浅显的革命道理， 但是讲得很深刻， 他讲青 年怎么能够锻炼成真正的革命者。 小平同志反复地给 大家讲要做老实人、 办老实事。 从这个报告以后， 大 家心里面豁然开朗， 我到革命阵营里面， 就是那次报 ① 邓小平在西南服务团干部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９ 月 ６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９ １ 告给我的革命人生观、 给我的革命世界观打下了 基础。” ① 十月初， 西南服务团分为云南支队、 川东支队和川南支队 三路， 陆续跟随二野各部队从南京出发， 踏上进军西南的征 程， 先后于十一月二十日、 十二月八日和一九五○年二月二十 日， 分别抵达贵阳、 重庆、 昆明。 这一万七千多名干部后来为 解放大西南、 建设大西南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 一些人在解放 西南及剿匪、 征粮、 土改等斗争中牺牲， 长眠在西南的土 地上。 进军大西南的任务下达后， 二野部分指战员中出现了一些 不良的思想情绪。 一些人畏难怕苦， 感到西南偏僻贫穷， 工作 和生活条件太差。 一些干部甚至高级干部认为解放战争以来 “二野特别苦和特别出了力”， 不应该再担负这样艰苦的任务 了。 部队还出现了发牢骚说怪话、 闹待遇、 本位主义和无组织 无纪律甚至擅自离队的现象。 这些现象引起了邓小平的高度重视， 他召集专门会议研究 决定， 在二野全军中开展 “加强人民国家的观念与整体观念” “反对本位主义” “反对自私自利” “反对叫苦和功臣骄傲思 想” “克服无政府无纪律” 的思想、 作风教育。 九月五日， 二野前委向全军各级党委及各级首长发出 《关于克服不良倾向指示》。 《指示》 指出： 有些干部特别是某 些高级干部， 背上了大别山、 豫陕鄂、 刘邓大军、 陈谢大军， 以至于淮海战役、 渡过长江诸胜利的包袱， 于是骄傲起来， 从 而大大地损害了我们的工作。 现在是我们二野的干部向三野、 ① 广西人民广播电台报道稿 《邓小平与西南服务团》，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６ 日。 ７ ９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四野学习艰苦朴素、 遵守纪律、 顾全大局和友爱团结的时候 了。 如果不这样， 我们就不能很好地执行解放西南和建设西南 的光荣任务。 ① 针对部队中暴露出来的不良思想倾向， 邓小平多次在各种 干部会议上讲话、 做报告， 联系广大指战员的思想实际， 进行 思想政治教育和动员。 八月十七日， 他在二野、 三野团级以上干部扩大会议上讲 话， 客观地分析进军西南所面临的困难， 尖锐地批评部队干部 战士中出现的怕苦畏难的思想情绪， 号召全军克服困难， 为夺 取全国胜利作出新的贡献。 他说： “目前， 我们正在进行军事和政治的大进军， 照 新华社的社论说， 这是一个历史空前的大进军。 的 确， 渡江战役的战线延展了一千七百里， 最远达到闽 北。 这一次敌人的力量更弱了， 而我们战线最远的地 方是六千里。 进军困难从客观形势来讲是不多， 困难 主要是在内部， 也就是在这三千里、 四千里、 六千里 的问题上。 例如， 目前无论是军队干部或地方干部都 有些怕走路思想。 另外， 某些干部不大想离开城市， 好像对全国胜利的兴趣不高。 他们或许想全国胜利是 应该的， 但是进军的事请你去， 我不去。 这也是腐朽 蜕化思想的表现。 某些同志觉得留在这里可以少走 路、 少麻烦。” “若是我们的进军是从需要不需要走 路来衡量的话， 我们进军西南的部队， 不但要走得 远， 还要深入到不毛之地。 这些地方重要不重要呢？ ① 二野前委关于克服不良倾向致各级党委及各级首长并报中共中央军委、 华东 局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９ 月 ５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９ ３ 很重要。 既然很重要， 我们要不要呢？ 我们当然要。 但要是不容易的， 要走很多路， 不过这总比革命失败 后 ‘留洋’ 容易得多。 二野某些同志有不安心自身 岗位的思想， 认为二野总是命苦。 实在说来， 去不去 西南都是党的任务， 这是比不得的， 一切不安心于自 身岗位的思想都是不对的。 某些同志觉得离家远了， 从北方到南方渡过长江， 思想上有些不通。 到京沪杭 地区觉得还好， 离家比较近些， 到西南去， 离家这么 远， 这真了不得。” “去西南是要多走一点路， 苦一点， 可这是党指 定的光荣任务， 为了取得全国胜利也得去， 没有任何 的犹疑。” ① 九月十二日， 他在第二野战军军政大学全体干部学员大会 上作报告， 提出青年干部要过好 “三关”。 他说： “一个青年 参加革命后， 要过的关是很多的。” 有三个大关， “第一个关 是帝国主义的关， 第二个关是封建主义的关， 第三个关是社会 主义的关。” 他具体分析了当前工作面临的与这 “三关” 相联 系的困难： 一是来自帝国主义封锁与反动残余势力的捣乱； 二 是接收了国民党留下来的烂摊子； 三是军队多了， 开支浩大； 四是农村工作没有搞好， 使城市陷于孤立。 他着重指出要过好 “反对帝国主义” 关， 克服帝国主义的武力威胁。 他说： 帝国主义和原子弹并不可怕。 帝国主义封锁确实 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但是， 这些困难还是可以 克服的。 帝国主义不但用神经战， 而且用各种方法和 ① 邓小平在第二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团以上干部扩大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８ 月 １７ 日。 ７ ９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我们斗争， 这就要看我们在各个具体问题上是不是能 够站住脚， 能不能过反对帝国主义这一关。 过好这一 关， 我们就不会中帝国主义任何的圈套， 不管帝国主 义的神经战也好， 威力战也好， 我们都不怕。 ① 九月十七日， 他在南京原中央大学运动场为南京市委支部 书记及二野直属队排以上干部大会作 《论忠诚与老实》 的专 题报告， 强调忠诚与老实是一个共产党员必须具有的品质。 他 说： 忠诚就是将全部真情率直而老实地向党坦白出来， 就是要 忠实于党的事业， 忠实于人民的事业。 凡是有利于党的事业、 人民的事业就办； 不利于党的事业、 人民的事业就反对， 就斗 争。 另外还要老实， 唯物主义本身就叫 “老老实实”， 马列主 义、 唯物主义的执行人更必须老老实实。 他说： 忠诚与老实就 是毛主席讲的实事求是。 一个自觉的革命者无论何时何地， 在 何种情况下， 都要做到忠诚老实， 对党要忠诚， 对群众要忠 诚， 要老老实实地说话， 老老实实地办事， 老老实实地做人。 我们从入党的第一天起就要检查自己合不合乎一个共产党员忠 诚老实的标准。 如果不合乎， 就要痛切反省、 赶快改造。 ② 经过一系列深入细致的思想动员和教育工作， 部队不良的 思想倾向和情绪得到纠正。 到九月中旬， 邓小平在他和二野副 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张际春给毛泽东的电报中汇报说： “极大多数的已经认识进军西南的重要意义， 并 感到将迅速完成最后进军及解放全中国而表示愉快和 荣誉。” “目前部队的政治情绪是较好的， 对进军西 ① 邓小平在二野军政大学全体干部学员大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９ 月 １２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南京市委支部书记及二野直属队排以上干部大会上的讲话记 录， １９４９ 年 ９ 月 １７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９ ５ 南已经造成跃跃欲试的状态。” ① 二野部队中， 有人将 《走， 跟着毛泽东走》 歌曲的曲子， 配上 《走， 向着大西南走》 的词唱起来： 走， 向着大西南走！ 走， 向着大西南走！ 西南人民不能再等待， 他们正处在水火中； 他们要的是自由和解放， 好像是大旱盼露。 我们要的是民族的独立， 不能给美国当洋奴； 我们要的是生存和自由， 不能把生命当粪土。 兵马未动， 粮草先行。 几十万部队和干部进军大西南， 需 要筹集几百万斤粮食和几十万套冬装， 后勤保障工作任务十分 繁重。 二野进军大西南的任务确定后， 邓小平即着手布置各项 后勤保障工作。 部队从华东地区出发向湘鄂边集结， 初时可以利用华东和 华中地区的铁路运输。 邓小平和刘伯承、 宋任穷、 张际春研究 决定， 三兵团和二野直属队全部由浦口乘车经徐州、 郑州转武 汉， 以减少一个月时间的行程， 并以避免大量减员。 到八月上 旬， 南渡进军中南的第四野战军已进至湘中、 赣南。 邓小平和 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致信四野司令员林彪、 第二政治委员邓 子恢等， 商量二野与四野相互配合的问题， 并提出： “二野此 次奉命进军西南路经华中地区， 关于粮食、 柴草供应方面， 请 ① 邓小平、 张际春致毛泽东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９ 月 １３ 日。 ７ ９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格外予以帮助。” ① 四野发扬协作精神， 在给养及军运上对二 野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九月初， 二野第三、 第五两个兵团按预定计划秘密出动南 下。 具体进军部署为： 第五兵团主力经湘潭、 湘乡向邵阳地区 集结， 然后西出贵州， 占领贵阳、 遵义， 进而迂回川南， 切断 国民党军往云南的退路， 并协同第三兵团主力川东作战； 第三 兵团和野战军指挥机关分别由芜湖、 南京乘火车往郑州， 经孝 感、 武汉等地向江陵、 常德一线集结， 然后直出川东， 会同第 五兵团歼灭重庆地区之敌。 两兵团完成上述行动和任务后， 再 图在川西地区围歼胡宗南集团， 进而占领全川。 此前， 第四兵 团已按中央军委的指示出动， 先协同第四野战军出广东、 广 西， 然后再由广西迂回昆明。 九月十日， 邓小平起草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给 林彪、 邓子恢等并报中央军委的电报， 通报和报告二野第三、 第五两个兵团的进军部署， 并提出 “建议二野在通过华中地 区时的作战事宜统归四野首长指挥， 以求一致”。 ② 十二日， 中央军委复电， 同意这一建议。 进军大西南的各项工作部署完毕并且部队已经出动后， 邓 小平于九月底从南京赶到北平， 向毛泽东和中央军委汇报工作 情况， 同时参加新中国的开国大典。 九月三十日下午三时， 邓小平出席在中南海怀仁堂召开的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最后一次会议。 他在会上 ①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给林彪、 邓子恢等的信， １９４９ 年 ８ 月 １０ 日。 ②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林彪、 邓子恢、 萧克、 赵尔陆并报中共中 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９ 月 １０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９ ７ 当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委员、 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 十月一日下午二时， 邓小平出席毛泽东在中南海勤政殿主 持召开的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一次会议。 会议宣告中华人民 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 接受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 全体会议九月二十九日通过的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 纲领》 为政府施政方针。 随后， 毛泽东、 刘少奇、 周恩来、 朱 德等和中央人民政府委员登上天安门城楼， 出席中华人民共和 国的开国大典。 下午三时， 毛泽东向全中国、 全世界庄严宣 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已于本日成立了。” 四十五岁的邓小平， 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元勋， 见 证了这一伟大的历史时刻。 建立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 这是他从青少年时代起就为之奋斗的崇高目标和伟大理想。 这 个目标和理想终于在他盛年的时候变成了现实。 胜利的时刻， 他更加怀念在人民革命战争中牺牲的无数先烈和战友。 这一 天， 他挥笔为邯郸新落成的晋冀鲁豫烈士陵园题词： “永远铭记着： 在过去长期艰难的岁月里， 人民 英雄们用了自己的鲜血， 才换得了今天的胜利。” 十月十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 贺龙参加由毛泽东主持召开 的中共中央会议， 进一步研究并确定进军西南的各项重大事 宜。 会议决定由贺龙率领第一野战军第十八兵团由陕南入川， 配合第二野战军解放西南。 这样， 经营云、 贵、 川、 康及西藏 的总兵力为二野全军及一野十八兵团， 共约六十万人。 十月十三日， 毛泽东致电彭德怀， 作出一野一部、 二野进 军西南的部署： 一野十八兵团由陕入川， “不牵动其他部队”； 刘金轩部及七军配合作战； 歼胡 作战时间， 不应太早， 应待 ① ① 胡， 指胡宗南。 ７ ９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二野进至叙、 泸 、 重庆之线， 然后发起攻击， 时间大约在十 ① 二月上旬或中旬， 由军委确定； 现已到常德、 湘潭线的二野主 力三、 五两个兵团， 大约十二月到川南； 二野陈赓兵团 （即第 四兵团） 本月可协同邓华兵团占广州， 下月入桂协同四野主 力歼白 ， 明年一二月可入云南。 电报中还明确了中共中央西 ② 南局的分工： 邓小平、 刘伯承、 贺龙分任第一、 第二、 第三书 记， 贺龙为军区司令员， 邓小平为政治委员， 刘伯承为西南军 政委员会主席。 ③ 十月十九日， 邓小平参加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三次会 议， 在会上当选为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二十一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从北京乘火车南下。 二十二日 到达徐州， 同二十日晚从南京乘火车北上的由张际春、 李达率 领的二野指挥机关会合。 二十三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等率二野指挥机关到达郑州。 当天， 他们和张际春、 李达在郑州向各兵团秘密下达 《向川黔 进军的补充命令》。 同一天， 为了迷惑国民党军， 造成人民解放军即将由陕入 川的假象， 保证 “ 大迂回， 大包围” 作战方针的顺利实施， 邓小平和刘伯承特地在郑州火车站举行的各界民众欢迎大会上 公开露面并发表演讲， 宣称要经陕甘向四川进军。 新华社专门 发布邓小平和刘伯承率部经徐州、 郑州西进， 并在郑州召开民 众大会准备进军四川的消息。 蒋介石果然被迷惑了。 他仍按其部署以主力在川北实施重 ① 叙， 指叙州， 即今四川宜宾。 泸， 指四川泸州。 ② 白， 指白崇禧。 ③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６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４—２５ 页。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７ ９ ９ １９４９ 年 １０ 月下旬， 邓小平率部到达郑州， 向西南进军。 ８ ０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点防御， 以阻止人民解放军 “主力由川北直趋成都” 。 而这 ① 时， 二野的两个兵团已经秘密地集结在湖南的常德和邵阳 地区。 二十五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率二野指挥机关到达汉口。 此时， 第四野战军为解放鄂西南地区， 并配合二野进军西 南， 在发起广西战役的同时， 发动鄂西战役， 决定以第四十 二、 四十七、 五十军和湖北军区独立第一、 第二师共九个师的 兵力， 在湘鄂川边地区发起歼灭宋希濂部的作战。 根据这一情 况， 邓小平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商量决定： 对四野发动的 鄂西战役予以配合， 立即发起进军西南作战， 并于十月二十九 日作出部署： “三兵团应以现在最先头之一个军全部轻装， 沿 四十七军主力之右侧， 以快速行动直出彭水、 黔江 （要点）， 截击可能逃跑之宋匪， 并协助四十七军歼击可能顽抗之匪军。 三兵团主力则依此调整部署， 速准原计划分别出遵义及尾先头 军跟进。” 第五兵团及第三兵团第十军 “ 即照原计划速出贵 州”。 ② 这样， 二野进军川黔作战与四野发动鄂西战役在作战 部署上完全协调并吻合起来。 十一月一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指挥二野第五、 第三兵团， 同四野第四十二、 四十七、 五十军协同配合， 发起进军川黔作 战， 在北起湖北巴东南至贵州天柱宽约五百公里的地段上， 突 然向国民党军实施多路进击， 展开凌厉的攻势， 打响了解放大 西南的战役。 贵州是川、 黔国民党军胡宗南部与白崇禧部的结合部， 贵 ① 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司令部关于伪国防部作战计划和防我入川措施致刘伯 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１６ 日。 ②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陈锡联、 谢富治、 杨勇、 苏振华并中共中 央军委并告林彪、 邓子恢、 谭政、 萧克、 赵尔陆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０ 月 ２９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０ １ 阳又是川黔、 湘黔、 滇黔、 黔桂诸公路的枢纽。 二野占领贵 州， 既可以割断白崇禧、 胡宗南两部的联系， 截断两部退往 滇、 黔的通道， 又可以北上川南， 是实现大迂回、 大包围的关 键一步。 在南线担任战略迂回任务的二野第五兵团等部， 分别 由邵阳、 桃源地区出动， 以突然、 迅速的动作， 于十一月十日 前进至贵州境内， 解放镇远、 三穗地区， 并直插贵阳、 遵义。 在北线， 第三兵团主力和第四野战军第四十七军为左集团， 直出彭水、 黔江地区， 协同四野五十军、 四十二军及湖北军区 部队所组成的右集团， 突破宋希濂部防御的两翼， 解放秀山、 酉阳、 恩施等县城， 形成围歼宋希濂部于彭水以东地区之势。 人民解放军二野和四野的行动完全出乎国民党军的意料， 打乱了其在西南的整个防御部署。 远在台北的蒋介石如梦方 醒， 深感 “川、 黔战局日趋严重， 大祸迫在眉睫”。 ① 十一月 十四日， 他从台北再飞重庆， 电邀代总统李宗仁从南宁 “即行 返渝”， “共扶危局”。 ② 李宗仁托病不理政务。 蒋只得迭次往 返于大陆和沿海岛屿， 慌乱地调整军事部署， 令贵州境内守军 西撤毕节、 贞丰一线， 阻止人民解放军西进； 令东援的罗广文 部在涪陵白马山一带布防， 并策应西撤的宋希濂部在彭水、 黔 江地区会合， 妄图凭借乌江天险进行顽抗， 从外围巩固重庆。 邓小平和刘伯承率领二野指挥机关， 紧随三兵团主力部队 向西运动。 十一月三日他们从汉口到了长沙， 在长沙逗留几日 后， 又沿湘川公路继续西进， 于八日到达常德。 十一月二十三 日， 邓小平在常德主持正式组建中共中央西南局， 并就任西南 局第一书记。 ① 《蒋经国自述》， 湖南人民出版社 １９８８ 年 ９ 月版， 第 ３０３ 页。 ② 《蒋经国自述》， 湖南人民出版社 １９８８ 年 ９ 月版， 第 ３０４ 页。 ８ ０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鉴于蒋介石十一月十四日到重庆后国民党军兵力部署的变 化， 邓小平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于十一月十一日致电各兵 团负责人说： “贵州敌人已决心放弃贵阳”， “你们可能不经战 斗即可迅速占领贵阳”， “在川黔敌军主力向黔滇边退却的情 况下， 我们当前的战役重心仍在隔断宋希濂四个军、 罗广文三 个军向云南的退却， 并力求在长江南岸歼灭之。 因此， 五兵团 于占领贵阳后休息时间不宜超过三天， 即行继续前进。” 电报 中还特别提出： “主力在隔断敌人向云南退路时， 除应迅速占 领毕节外还应注意到， 如果敌军沿泸县、 宜宾， 沿筠连、 盐 津、 大关、 昭通之川滇公路撤退时， 你们应以一个军迅速由毕 节直出筠连、 大关公路线上”， 以完全截断川东、 川南及黔东、 黔北敌人的退路。 ① 这时， 南线的二野五兵团主力和第三兵团第十军正加速迂 回行动。 他们从进入贵州境内解放第一个县城天柱起， 沿着湘 黔公路西进， 几乎是日克一城。 国民党军根本来不及改变部 署， 就被二野一刀插到贵阳。 十一月十五日， 南线部队解放贵阳、 思南等地。 十六日， 北线左集团解放彭水、 直逼乌江东岸。 十九日， 北线右集团将 西逃的宋希濂部第十四兵团四个师， 一举围歼于咸丰东北地 区， 其第二十兵团仓促渡乌江西逃。 贵阳等地解放及宋希濂部第十四兵团就歼， 不仅粉碎了国 民党军的 “川湘黔边防线”， 而且将蒋介石精心布置的所谓大 西南防线拦腰斩断， 打破了白崇禧部西撤云南的企图。 川陕甘 地区数十万国民党军企图经遵义、 贵阳南逃的退路将被截断。 情急之下， 蒋介石急令胡宗南第一军火速从陕南加速南撤， 协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３４、 ２３５ 页。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０ ３ 同重庆卫戍部队第二十军加强重庆城防； 令孙震、 宋希濂、 罗 广文等部赶快收缩， 以求合力突围。 解放大西南的战役到了至为关键的阶段。 能否彻底歼灭西 南诸敌， 关键在于能否以最快的动作迂回到敌人深远的后方， 断敌退路， 实现合围。 西南地区山高水险， 沟壑纵横， 又正值 深秋， 淫雨霏霏， 仅有的几条公路多被国民党部队所破坏， 部 队大迂回、 强行军， 困难可想而知。 各路部队克服重重困难， 以平均每天百里以上的速度疾进。 邓小平十一月二十一日起草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 达致各兵团的指示电， 再次指示各部队把有生力量完全用于断 敌退路， 以最终达到各个歼灭敌人的目的。 ① 二十五日和二十七日， 中央军委先后决定： 第四野战军第 五十军、 第四十七军和第四十二军一部暂归第二野战军指挥， 参加入川作战； 第一野战军第十八兵团改归第二野战军指挥。 除第十八兵团外， 一野还有第七、 第十九军， 为配合二野的大 迂回、 大包围作战， 均派出先头部队积极开展对胡宗南部的攻 势， 以抑留该敌于秦岭地区。 当北线二野三兵团和四野第四十七军于二十四日突破国民 党军南川以东的白马山防线后， 宋希濂、 罗广文率部纷纷向木 洞、 重庆撤退。 北线各军密切配合， 分路对敌实施迂回、 包 围， 于十一月二十八日在南川山地聚歼宋希濂集团和罗广文兵 团约三万人， 并乘胜在重庆外围歼灭前来增援的胡宗南部第一 军一部， 解放綦江、 涪陵、 江津等地。 至此， 重庆已直接暴露 在北线大军的枪口之下。 重庆， 是中国西南部最大的工业城市， 也是西南军事、 政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３６—２３７ 页。 ８ ０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治、 经济、 文化、 交通的中心。 全国抗战爆发不久， 国民政府 迁至重庆， 重庆成为中国战时首都。 一九四九年十月， 在人民 解放军逼近广州之后， 国民党政府要员猬集重庆， 妄图在重庆 重新立足， 伺机再起。 自十一月一日解放大西南战役发起以后不久， 邓小平等就 判断： “重庆有可能提前占领”， “胡宗南可能急切后撤。” ① 十 一月二十六日， 邓小平在他起草的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给所属各部队并报中央军委的电报中， 提出了速歼长江南 岸之国民党军、 相机占领重庆的作战部署。 电报指出： “我十 二军已于二十五日解放南川， 并向綦江追击中。 敌罗广文部之 主力现被我十一军、 四十七军压迫于南川以北之冷水场、 龙潭 场地区， 正向重庆木洞镇逐步撤退中。 宋希濂部已溃不成军。 我应歼灭罗广文三个军于长江南岸， 提早完成渡江， 包围或相 机占领重庆。” ② 第二天， 毛泽东复电， 提出二野缓进重庆。 毛泽东为什么要二野缓进重庆呢？ 他在电报中说： “据报 蒋介石令胡宗南以汽车八百辆运其第三军到重庆。” “是否能 吸引更多的胡宗南部到重庆。” “我向重庆方面攻击之各军是 否有必要稍为迟缓其行为， 以利吸引较多之敌军据守重庆而后 聚歼之。” 毛泽东的战略意图很明显。 这时蒋介石仍在重庆坐 镇指挥， 其 “行政院” 也还在重庆， 毛泽东希望在重庆 “打 一个聚歼汤恩伯于上海那样的好仗”。 ③ ① 邓小平起草的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中央军委告林彪、 谭政、 萧 克， 贺龙、 李井泉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１８ 日。 ② 邓小平起草的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杨勇、 苏振华及杜义德、 王 维纲、 范朝利， 陈锡联、 谢富治及王近山、 萧永银， 曾绍山、 鲍先志并告林彪、 谭 政、 萧克， 贺龙、 李井泉并报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２６ 日。 ③ 毛泽东致刘伯承、 邓小平并告贺龙、 李井泉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２７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０ ５ 接到毛泽东的电报后， 邓小平和刘伯承等反复研究战局， 分析各方面的情况， 充分考虑各种因素， 觉得还是应该按既定 部署尽快夺取重庆。 他们认为： 在目前重兵压境的情况下， 蒋 介石不会死守重庆， 而一旦蒋介石弃城而逃， 那么围在他身边 的部队势必会加强川西与康东沿线， 以便退入西康， 流窜云 南， 那样后果更不堪设想。 再者， 重庆早解放一天， 国民党对 重庆的破坏就少一点； 早日拿下重庆， 更有利于供给大军经营 全川。 于是， 他们当即给毛泽东回电， 提出： “我们意见仍以 尽可提前渡江， 并视情况包围或夺取重庆为较稳当。” ① 二十 八日晚八时， 毛泽东复电： “你们早日夺取重庆的计划是适当 的。” “请依情况发展酌定之。” ② 这时， 邓小平和刘伯承解放重庆的心情更加急切， 因为就 在一天前， 国民党特务对关押在重庆白公馆、 渣滓洞的共产党 员和革命群众进行血腥大屠杀， 制造了骇人听闻的 “一 一· 二七惨案”。 三十日，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电第三、 第五 兵团等部， 下达由邓小平起草的关于在重庆地区长江南北两岸 作战的部署： 以五个师继续歼击、 扫灭向木洞场及重庆逃窜之 敌； 以四个师就现态势速行渡江， 以主力控制江北岸， 余部巩 固南岸适当阵地。 ③ 当天， 三兵团一部迅速控制重庆外围长江 南岸地区。 ① 邓小平起草的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毛泽东并贺龙、 李井泉、 林 彪、 谭政、 萧克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２７ 日。 ② 《毛泽东军事文集》 第 ６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０ 页。 ③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３８—２３９ 页。 ８ ０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一月二十九日， “国民政府” 由重庆迁往成都。 《蒋经 国自述》 记载： 当天中午， “重庆市内， 秩序异常混乱。” 蒋 介石在住所山洞林园匆忙召开军事会议， 布置撤退及对重庆进 行大破坏。 到晚上十时， “林园后面已枪声大作”， 蒋经国催 促蒋介石 “ 早离此危险地区”。 当父子两人乘车出林园时， “汽车拥挤， 路不通行， 混乱嘈杂， 前所未有”。 蒋介石的轿 车， 在通往白市驿机场的途中， 被阻塞三次， 无法前进， 他不 得不下车步行， 后改乘吉普车， 午夜才到达机场。 蒋介石当夜 就睡在 “中美” 号专机里。 三十日凌晨六时， 他乘专机仓皇 起飞， 逃往成都。 专机由白市驿起飞时， 蒋氏父子得知 “在江 口过江之共军， 已迫近距重庆白市驿机场之前方二十华里。” ① 蒋介石企图 “建都重庆， 确保西南” 的美梦顷刻间破灭。 十一月三十日， 重庆宣告解放。 十二月一日， 人民解放军 举行隆重的入城仪式。 由于解放军的攻势神速， 蒋介石破坏重庆的计划大多来不 及实施， 重庆的工业设施基本完好地得以保存。 这对人民解放 军入川部队依托重庆供给、 经营全川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四个多月后， 邓小平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六次会议上所作 的关于西南军事情况的报告中， 特别谈到 “重庆工业得到挽 救， 这是比之消灭敌人更为重大的胜利”。 ② 重庆解放时， 胡宗南部正由陕甘南退， 企图退入西康、 云 南作最后的挣扎。 十二月一日， 邓小平起草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五兵团第十六军、 第十八军和三兵团第十军的 ① 《蒋经国自述》， 湖南人民出版社 １９８８ 年 ９ 月版， 第 ３０３ 页。 ② 邓小平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六次会议上关于西南工作情况的报告手稿， １９５０ 年 ４ 月 １１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０ ７ 电报， 指出： “今后作战重点在西面”， 要求他们在占领泸州、 宜宾后， 应 “力求迅速占领乐山、 夹江、 峨眉三县， 完全截断 胡宗南向南退却的公路线。” ① 各部队接到命令后， 不顾疲劳， 分由重庆、 贵阳向川西方向疾进， 截击胡宗南部退往云南、 西 康的道路。 十二月八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等率领二野指挥机关进驻 重庆。 对于重庆， 邓小平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从重庆往北一百多 公里， 就是他的家乡广安。 重庆也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起点。 二十九年前， 他就是从这里走出四川， 远涉重洋赴法勤工俭学 而走上革命道路的。 今天， 他率领着胜利之师回到这里， 担负 起了解放大西南、 主政大西南的重任。 邓小平把家安在了重庆。 这时， 卓琳已怀着小女儿邓榕。 一九五○年一月， 邓榕出生。 第二年八月， 小儿子邓质方 出生。 邓小平到重庆后， 他的两个妹妹邓先芙和邓先群由组织安 排从老家广安到了重庆， 见到了从未见过面的长兄。 不久， 邓 小平把继母夏伯根从乡下接到重庆。 夏伯根从此和邓小平一家 生活在一起， 直到去世。 军政兼施攻心为上， 恩威并重上兵伐谋。 针对聚集西南的 国民党军面临绝境， 其许多将领和军政人员彷徨不定的情况， 邓小平和刘伯承、 贺龙等在指挥进行猛烈的军事打击的同时， 对国民党军展开了大规模的政治攻势和策反工作。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３９ 页。 ８ ０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早在进军西南前夕， 邓小平和刘伯承、 贺龙等就派了专人 做争取西南国民党军将领的工作。 为深入调查西南国民党军内 部的情况， 确定策反对象， 在八月初， 直接受邓小平领导的第 二野战军敌工部部长杨松青、 情报处处长柴军武即带人到汉口 设立办事处， 通过各种渠道， 先后向西南国民党军派遣了九十 多名策反人员。 同时， 一野十八兵团也向胡宗南集团及有关部 队派出七十多名策反人员。 中共川、 滇、 黔、 康各省地下党组 织也配合做了大量工作。 各方面周密细致的策反工作， 为争取 大批国民党军官兵起义、 投诚打了基础。 解放西南战役发起后， 邓小平和刘伯承又派遣一批敌工人 员通过各种关系打入西南国民党军队。 特别是派人重点做国民 党云南省主席卢汉、 西康省主席刘文辉和国民党西南军政长官 公署副长官邓锡侯、 潘文华以及其他一些国民党重要将领的工 作， 向他们宣传 “约法八章” ① 和中国共产党对待国民党起义 投诚人员的有关具体政策， 敦促他们脱离蒋介石集团， 站到人 民方面来。 与此同时， 邓小平和刘伯承还要求广大指战员， 在作战中 注意做好对国民党军的争取、 瓦解工作。 十一月十二日， 邓小平在为二野前委起草的给即将进入贵 ① １９４９ 年 ４ 月 ２５ 日，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 中国人民解放军 总司令朱德在 《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 中宣布愿与全体人民共同遵守的 “ 约法八 章”。 其主要内容是： （一） 保护全体人民的生命财产； （二） 保护民族工商农牧业； （三） 没收官僚资本； （四） 保护一切公私学校、 医院、 文化教育机关、 体育场所和 其他一切公益事业； （五） 除怙恶不悛的战争罪犯和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外， 凡属 国民党各级政府的大小官员， “国大” 代表， 立法、 监察委员， 参议员， 警察人员， 区镇乡保甲人员， 凡不持枪抵抗、 不阴谋破坏者， 一律不加俘虏， 不加逮捕， 不加侮 辱； （六） 一切散兵游勇， 均应向当地人民解放军或人民政府投诚报到； （七） 农村 中的封建的土地所有权制度是不合理的， 应当废除； （八） 保护外国侨民生命财产的 安全。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０ ９ 州新区的五兵团负责人杨勇、 苏振华等的电报中指出： “不可 ① 笼统提出集中力量打击中央系 的口号， 因为贵州多年以来， 就在中央系统治之下， 这样的口号可能形成打击面过大的结 果”。 电报中说： “在事实上， 现在的所谓中央系中的极大部 分人， 都在动摇， 我们的策略应是给以改过自新和生活之路， 借以分化反动营垒， 孤立最反动的分子， 减少革命阻力， 以便 于我们迅速建立革命秩序和发动群众。” 电报要求： “在进入 新区后， 一开始就要注意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人， 中立一切可 能中立的人， 分化敌人营垒中一切可能分化的人， 这个策略应 包括中央系在内。” ② 贵阳解放后的第四天， 十一月十八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致电第三、 第五兵团并告第四兵团， 提出利用俘 虏做策反的工作。 电报指出： “为了瓦解当面的敌军， 各部应 及时在俘虏中挑选一些对象， 经过简单宣传教育后， 携带我军 宣传品及简短信件返回， 号召敌军官兵不要错过投向光明的立 功赎罪的良机。 凡停止抵抗， 听候改编及与解放军合作者， 将 受到人民的宽待。” ③ 十一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 野战军司令部的名义向四川、 贵州、 云南、 西康四省国民党军 政人员发布文告， 提出 “四项忠告”： “一、 国民党军队应即停止抵抗， 停止破坏， 听 候改编。 凡停止抵抗、 听候改编者， 无论其属于中央 系或地方系， 均一视同仁， 指定驻地， 暂维原状， 尔 ① 中央系， 这里指蒋介石在贵州省安插和培植的势力。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４１ 页。 ③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第三、 第五兵团并告四兵团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１８ 日。 ８ １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后即依照人民解放军的方式实行改编， 所有官兵按级 录用。 凡愿意放下武器者， 一本自愿原则， 或分别录 用， 或资遣回籍。 凡迅速脱离反革命阵营并协同人民 解放军作战者， 当论功行赏。 如果你们愿意这样做， 你们随时可以派代表到附近的人民解放军接洽。 二、 国民党政府机关政治、 经济、 文化、 教育工作等人 员， 应即保护原有机关学校财产、 用具、 档案， 听候 接收， 无论其属高级、 中级或下级职员， 本军均一本 宽大政策， 分别录用或适当安置。 其在接收中有功 者， 并给予适当奖励， 破坏者受罚。 三、 国民党特务 人员， 应即痛改前非， 停止作恶。 凡愿改过自新， 不 再作恶者， 均可不咎既往， 从宽处理。 其过去作恶虽 多， 但愿改悔者， 亦给以立功自赎之机会。 其执迷不 悟， 继续作恶者， 终将难逃人民之法网。 四、 乡保人 员， 应即在解放军指示下， 维持地方秩序， 为人民解 放军办差事。 有功者奖， 有罪者罚。” 文告告诫西南国民党军政人员： “早日进入和平建设， 恢复 多年战争创伤， 这是全国人民一致的热望”。 “再作无谓的抵抗， 徒然增加自己的罪孽”。 奉劝他们 “立即觉悟， 投向光明”。 ① 二十五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致电陈锡联、 谢富治、 阎红彦并各军， 提出： “当面之敌宋希濂、 罗广文部 体系甚乱， 望各军师团首长向当面敌人团以上军官普遍多写 信， 并将刘邓向西南国民党军政人员的四项忠告广播词抄收， 普遍印送敌军中去， 藉以瓦解敌军。” ②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２２ 日。 ②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陈锡联、 谢富治、 阎红彦并各军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２５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１ １ 在中国共产党切实有效的统战工作的影响下和 “四项忠 告” 的感召下， 西南各地的国民党残余部队将领纷纷率部 起义。 十二月九日， 卢汉在昆明， 刘文辉和邓锡侯、 潘文华在雅 安， 分别宣布率部起义， 脱离国民党， 接受中央人民政府领 导。 云南、 西康两省宣告和平解放。 十二月十日和十一日， 国民党军第十九兵团副司令官王伯 勋率部在贵州盘县起义。 第二十二兵团司令官兼第七十二军军 长郭汝瑰率部在四川宜宾起义。 云南、 西康的和平解放， 国民党的党政军要员相继在阵前 举起义旗， 加速了西南国民党军的分化和瓦解， 也加速了西南 解放战争的进程。 在人民解放军解放重庆及川东、 川南广大地区后， 国民党 军胡宗南部和第十五、 十六、 二十兵团残部纷纷向川西地区撤 退。 这时， 在华南战场， 人民解放军解放广西的战役取得重大 胜利， 白崇禧集团主力在桂粤边境被人民解放军四野和二野第 四兵团歼灭。 从重庆逃到成都的蒋介石， 自知大势已去， 乃授 权胡宗南指挥川西所有部队在成都地区组织抵抗， 他本人则于 十二月十日携 “国民政府” 要员乘飞机逃往台湾。 在国民党残敌猬集成都地区的形势下， 邓小平和刘伯承、 贺龙决定不给其以喘息之机， 乘势发起成都战役。 十二月六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等令第五兵团及第十军抢占 乐山、 蒲江等地， 从南面兜击敌人； 令第三兵团主力迅即攻占 简阳、 邛崃、 大邑等地， 从东、 西两面向敌人推进。 他们强 调： “这个战役的关键在于占领乐山， 完全截断敌人退往西昌、 ８ １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理、 云南的公路线。” ① 同时， 他们致电第三、 第五兵团及 贺龙、 李井泉： “为使各军密切协同， 决定杨勇、 杜义德两同 志统一指挥三五两兵团共五个军”。 ② 各部队按照邓小平和刘伯承的部署， 日夜兼程， 在击破敌 军在涪江、 沱江和岷江沿岸的抵抗后， 迅速向成都方向开进。 第五兵团主力及第十军于十二月十五日至十七日先后攻占 简阳、 仁寿、 乐山、 眉山、 彭县， 十九日在峨眉县西南歼敌川 湘鄂边区绥靖公署残部三千余人， 俘敌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 任宋希濂。 第三兵团于二十日攻占蒲江、 邛崃、 大邑等城。 与 此同时， 贺龙率领第一野战军第十八兵团等部， 在完成抑留胡 宗南部在秦岭地区的任务之后， 由陕甘南部尾随南撤的胡宗南 部缓缓跟进。 当二野部队即将截断南线敌军向滇黔的退路时， 一野十八兵团于十二月七日兵分三路猛追胡宗南部， 到十二月 十一日攻占武都、 勉县、 略阳、 城固、 汉中等地， 直迫成都。 十二月二十日， 在二野第三、 第五兵团迂回到成都以南以 西时， 一野十八兵团已进到绵阳、 巴中、 江油一线。 至此， 人 民解放军完全截断了胡宗南部向云南、 西康的退路， 从西、 南、 东三面， 对由陕甘、 重庆等地退集成都周围的四十余万国 民党军形成袋状包围。 接下来的围歼战怎么打？ 邓小平和刘伯承等反复研究后认 为， 胡宗南部在向康、 滇的退路被彻底截断后， “势必依托成 都周围作困兽之斗”。 为求有把握地歼敌， 二十一日， 邓小平 在他起草的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致第三、 第五兵团及各军 ①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４１ 页。 ② 邓小平起草的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第三、 第五兵团及各军首长 并报贺龙、 李井泉和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２１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１ ３ 首长并报贺龙等的电报中提出： “我军追击阶段已告结束。 对 当前之敌， 绝非一两个冲锋所能歼灭， 严防轻敌乱碰。 须知敌 尚有反击的力量和局部进攻的可能， 我们必须十分慎重。” “今后的作战方式仍用先打弱点和集中力量割开敌人， 一点一 点吃的战法， 千万不可进行无准备无把握的战斗。” ① 这时， 被围困在成都地区之敌， 欲逃无路， 求援无望。 面 对人民解放军几路大军的重重包围， 十二月二十一日， 国民党 川鄂边区绥靖公署副主任董宋珩和第十六兵团副司令官曾苏元 率部在金堂地区宣布起义， 使处在四面包围中的其他国民党守 军更加恐慌。 胡宗南眼看成都难保， 于十二月二十二日在新津 召开军事会议， 决定以主力分路向西昌方向突围。 会后第二 天， 他把军队交给他的亲信五兵团司令官李文指挥， 自己步蒋 介石之后尘， 悄悄乘飞机逃往海南岛。 蒋介石、 胡宗南相继逃 离西南， 使成都地区的国民党守军陷入极度混乱。 二十四日， 李文在绝望中集中七个军由崇庆、 新津地区向西南突围， 被一 举击溃。 二十四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 贺龙抓住国民党守军混乱不 堪的有利时机， 向被围困在成都地区的胡宗南部发出最后 《忠告》， 劝告他们 “认识时势， 毅然脱离国民党反动派， 投 到人民政府方面来”。 当天， 新华社全文广播了这个 《忠告》。 在人民解放军强大的政治攻势下， 二十四日， 国民党军第 十五兵团司令官罗广文、 二十兵团司令官陈克非率部在彭县宣 布起义； 二十五日， 国民党军第七兵团司令官裴昌会率部在德 阳宣布起义。 ① 邓小平起草的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第三、 第五兵团及各军首长 并报贺龙、 李井泉和中共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２１ 日。 ８ １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李文仍然执迷不悟， 继续组织残余兵力， 向邛崃、 大邑一 线展开猛攻， 企图夺路逃命， 再次被粉碎。 二十六日， 人民解 放军三路大军协同作战， 发起全线攻击， 战至黄昏， 全歼李文 部， 生俘李文及第五兵团五万余人。 二十七日， 国民党军第十八兵团司令官李振率部在成都以 东地区宣布起义， 解放军不战而下成都， 成都战役胜利结束。 至此， 蒋介石在大陆上的最后一支主力胡宗南集团被歼 灭， 蒋介石苦心构筑的大西南防线土崩瓦解。 成都战役刚结束， 二野第五兵团司令员杨勇和第三兵团副 司令员杜义德分别接到邓小平和刘伯承的电话指示： 二野的部 队一兵一卒不进成都！ 要让贺老总带十八兵团进驻成都。 此 前， 十二月二十五日， 邓小平在他起草的刘伯承、 邓小平、 张 际春、 李达致杨勇、 杜义德及各军首长的电报中也明确提出： “二野及四野五十军部队主要是解决胡宗南部， 不得派一兵进 成都城区， 违者按级查处”。 ① 按照当时的情况， 先逼近成都 的是二野的部队， 二野部队进入成都是很自然的事。 但邓小平 和刘伯承从两个野战军的协作关系考虑， 认为二野进驻重庆， 成都就应该留给一野第十八兵团； 一野第十八兵团在进军大西 南战役中功不可没， 应与二野平分秋色。 令行禁止， 二野第 三、 第五兵团的将士们虽然已经望见了天府名城的街巷， 闻到 了成都小吃的麻辣香味， 却还是掉头离去。 第三兵团开回川东 重庆一带， 第五兵团则班师他们不久前才解放的贵州。 成都战役胜利结束后， 西南全境只剩下西康的一部分和西 ①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杨勇、 杜义德及各军首长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２５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１ ５ 藏没有解放了。 西藏地处西南边疆， 为喜马拉雅山、 昆仑山和唐古拉山所 环抱， 平均海拔在四千米以上， 素有 “世界屋脊” 之称。 西 藏一直保持着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 政治、 经济、 文化非 常落后。 广大藏族人民在农奴主的残酷压迫和剥削下， 生活极 其悲惨。 十八世纪末， 英帝国主义侵入西藏后， 长期勾结和控 制西藏上层统治集团， 企图变西藏为它的殖民地。 一九三三年 十三世达赖逝世以后， 由热振呼图克图代行达赖职务。 一九四 ○年二月二十二日十四世达赖丹增嘉措在布达拉宫举行坐床典 礼。 热振摄政期间， 代表西藏广大僧俗人民的爱国意志， 努力 使西藏地方和祖国的关系进一步密切起来。 但是， 热振的行动 引起了英帝国主义和西藏上层反动分子的仇视， 他们先在一九 四一年用造谣诽谤的办法压迫热振下台， 由达扎代理， 然后又 在一九四七年逮捕杀害了热振。 在新中国成立前后的这段时间里， 英美帝国主义严重干涉 中国内政， 一再插手西藏事务。 以摄政达扎为首的西藏地方当 局中的分裂主义势力， 敌视新生的人民共和国， 在英美帝国主 义的唆使下， 积极策划 “西藏独立”。 驱除帝国主义在西藏的侵略势力， 解放西藏， 巩固西南国 防， 势在必行， 刻不容缓。 早在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三日， 毛泽东就致电彭德怀， 提出 改由西南局、 西南军区和二野经营云、 贵、 川、 康及西藏， 但 是否就由二野负责解放西藏并未完全确定。 当时， 以彭德怀为 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的第一野战军已在九月至十一月基本解放甘 肃、 青海， 从东北面和西北面接近或进入藏区。 邓小平和刘伯 承率领的第二野战军正向四川、 云南两省和西康的北部地区进 军， 从东面和南面接近藏区。 十一月二十三日， 正在苏联访问 ８ １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的毛泽东致电彭德怀说： “西藏问题的解决应争取于明年秋季 或冬季完成之。 就现在情况看来， 应责成西北局担负主要的责 任， 西南局则担任第二位的责任。 因为西北结束战争较西南为 早， 由青海去西藏的道路据有些人说平坦好走， 班禅及其一群 又在青海 。 解决西藏问题不出兵是不可能的。 出兵当然不只 ① 有西北一路， 还要有西南一路。 故西南局到川、 康平定后， 即 应着手经营西藏。” ② 十二月三十日， 彭德怀复电毛泽东， 反 映说： “由青海、 新疆入藏困难甚大， 难以克服”。 “如入藏任 务归西北， 须在和田、 于田、 玉树屯兵屯粮， 修筑道路， 完成 入藏准 备， 需 要 两 年”， 而 由 西 南 入 藏， 较 从 青、 新 入 藏 容易。 ③ 一九五○年一月二日， 在莫斯科的毛泽东致电中共中央、 彭德怀并转邓小平、 刘伯承、 贺龙， 根据彭德怀反映的情况， 提出改由西南局担负进军西藏和经营西藏的任务， 并对进军西 藏的时间等提出了意见。 电报中说： “西藏人口虽不多， 但国际地位极重要， 我们必 须占领， 并改造为人民民主的西藏。 由青海及新疆向 西藏进军， 既有很大困难， 则向西藏进军和经营西藏 的任务应确定由西南局担负。” “我意如果没有不可 克服的困难， 应当争取于今年四月中旬开始向西藏进 军， 于十月以前占领全藏。” 建议 “刘邓贺三同志于 ① １９２３ 年 １１ 月， 由于英帝国主义在西藏的势力增长， 九世班禅被迫逃出西 藏， 流亡青海一带， １９３７ 年 １２ 月圆寂。 十世班禅， 原名宫保慈丹 （又称贡布才旦）， １９３８ 年 ２ 月 １９ 日生于青海省循化县文都乡玛日村， 系第九世班禅转世灵童。 １９４９ 年 ８ 月 １０ 日在青海塔尔寺举行坐床典礼。 ② 毛泽东致彭德怀并告贺龙、 习仲勋、 刘伯承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１ 月 ２３ 日。 ③ 彭德怀致中共中央并报毛泽东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３０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１ ７ 最近期内 （例如一月中旬） 会商一次， 决定入藏的 部队及领导经营西藏的负责干部等项问题， 并立即开 始布置一切。” ① 这个时候， 西南局的工作重心已经转向征粮剿匪、 恢复和发 展生产等方面。 二野部队不少官兵已经脱下军装， 转为工作队。 在接到毛泽东部署进军西藏的电报后， 邓小平、 刘伯承和 西南局立即从军事、 政治、 组织和后勤等各方面着手进行进军 西藏的准备工作。 首先是确定进藏的主要干部和部队。 进军西藏是一项极为艰 辛的任务。 邓小平和刘伯承在西南军区的四个兵团十二个军里反 复挑选， 最后决定由十八军军长张国华率十八军担负进藏任务。 十八军指战员整体素质好， 有相当数量的土地革命时期和 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干部、 战士作骨干， 是一支独立作战能力 强、 英勇善战的部队。 张国华十五岁参加红军， 在长期的革命 战争中经受了锻炼和考验， 富有军事指挥才能和开辟新区斗争 的经验。 一月八日， 邓小平起草了刘伯承、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转毛 泽东并贺龙的电报。 电报中表示： “完全同意于今年即九月占 领全藏”， “拟定以二野之十八军担任入藏任务， 以张国华为 统一领导的核心”， 并提出 “拟请由十八兵团在经营西康之部 队中， 指定一个师随同十八军先期进入西康之西部”。 “在康 藏两侧之新青两省及云南邻界， 各驻防兄弟部队如可能时则予 以协助。” ② ① 毛泽东致彭德怀并转发邓小平、 刘伯承、 贺龙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１ 月 ２ 日。 ② 邓小平起草的刘伯承、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转毛泽东、 贺龙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１ 月 ８ 日。 ８ １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毛泽东一月十日复电表示完全同意刘、 邓电报中提出的安 排和意见， 并提出 “ 经营西藏应成立一个党的领导机关”， “责成他们负责筹划一切， 并订出实行计划， 交西南局及中央 批准。 西南局对其工作则每半月或每月检查一次”。 ① 一月十五日， 邓小平和刘伯承在重庆曾家岩西南局驻地接 见十八军军长张国华和政治委员谭冠三及十八军师以上军政主 官， 并主持召开十八军师以上干部会议， 正式向十八军授予进 军西藏的任务， 部署进藏工作。 邓小平在会上讲话， 着重阐述了进军西藏的政策问题。 他 说： 西藏是少数民族地区， 政治、 军事、 经济、 宗教和文化都 有其特殊性， 政策性很强。 解放西藏有军事问题， 需要一定数 量的军事力量， 但军事与政治相比， 政治是主要的。 从历史上 看， 对藏多次用兵均未成功， 而解决者亦多靠政治。 解放西藏 要靠政策走路。 政治问题极为重要， 主要是民族区域自治， 政 教分离。 在宗教问题上， 达赖集团是有其相当力量的， 这是历 史事实， 不可取代。 要团结达赖、 班禅两大派， 靠政策走路， 靠政策吃饭。 军事与政治协同解决， 政治重于军事。 ② 会议中间， 邓小平和刘伯承还按照毛泽东一月十日电报的 指示精神， 同张国华等商谈和研究了解放西藏的具体部署和组 建西藏党的领导机关的问题。 一月十八日， 邓小平起草西南局致中央军委并报毛泽东的 电报， 报告进军西藏的部署和成立西藏工作委员会等事项。 电 报中提出： “我们大体上确定于二月底完成准备， 三月初出动， ① 毛泽东致中央并转刘伯承、 邓小平、 贺龙及中共中央西北局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１ 月 １０ 日。 ② 阴法唐 《镌刻在雪域高原上的历史丰碑》， 《回忆邓小平》 （上）， 中央文献 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１７ 页。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１ ９ 三月底主力集结甘孜地区， 四月底集结德格地区， 五月间占领 昌都。” “六月份即可占领拉萨乃至日喀则中心地区， 从军事 上基本解决了西藏问题”。 电报中还提出： 拟成立西藏工作委 员会， 以军长张国华、 政治委员谭冠三、 副政治委员王其梅、 副军长昌炳桂、 军参谋长陈明义、 军政治部主任刘振国及藏族 干部、 全国政协委员天宝等七人为委员， 张国华任书记， 谭冠 三任副书记。 ① 中共中央二月四日复电同意西南局提出的进军计划和成立 以张国华任书记的中共西藏工作委员会。 此后， 进军西藏的各 项准备工作即抓紧进行。 进军西藏， 山高路远。 部队将经过的地方大多是人烟稀 少、 高寒缺氧和贫困落后的藏族地区。 进藏部队的补给和交通 运输十分困难， 而且如果给沿途藏族地区人民造成负担， 会带 来政治上的不利影响。 邓小平和西南局根据毛泽东提出的 “进军西藏”， “不吃 地方” 的指示精神， 提出 “政治重于军事， 补给重于战斗” 的方针。 ② 他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研究提出了解决进藏部 队补给和交通运输的几项具体措施： 一是在组织车辆、 畜力担 任运输任务的同时， 加紧调拨飞机， 加强空中运输； 二是组建 西南军区支援司令部， 由昌炳桂任司令员 、 胥光义任政治委 ③ 员， 统一负责进藏部队和担任支援工作部队的后勤保障工作； ① 邓小平起草的中共中央西南局致中央军委并报毛泽东、 贺龙、 李井泉的电 报， １９５０ 年 １ 月 １８ 日。 ② 胥光义 《世界屋脊上的支援司令部》， 《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 记》， 上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８９ 年 ７ 月版， 第 ２２９ 页。 ③ １９５０ 年 ３ 月昌炳桂到南京军事学院学习， 二野工兵司令员谭善和继任支援 司令部司令员。 ８ ２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三是由西康、 青海、 云南、 新疆四省六路分进， 向心迂回， 以 解决补给和经济困难。 这其中， 修路是头等大事。 一月十五 日， 邓小平在十八军师以上干部会上提出， 当前最迫切解决的 是补给之公路。 二月九日， 西南局、 西南军区下发指示提出， 为了保障进藏部队的补给， 必须克服一切困难， 不惜任何代价 修建康藏公路。 四月初， 支援司令部一面组织沿线设置兵站、 仓库、 医院 等后勤保障机构， 遂行补给任务； 一面组织军工、 民工和部 队、 地方工程技术人员， 抢修康藏公路雅安至甘孜段。 胥光义 后来回忆说： “支援司令部成立后， 一面组织接收西南军区和 军委总部分别从西南各地， 以至从北京、 天津、 上海 等地， 征集和调补给入藏部队的大批武器、 装备、 被 服用具与必需的银元、 食品， 一面组织向进藏部队和 施工部队输送， 还组织就地采购部分物资。 西南军区 首长为支援司令部制定了 ‘前方需要什么， 即用一 切力量供给什么’ 的支援方针。 考虑到部队在高寒 地区生活的特殊需要， 支援部队在中央军委各总部、 各军区以及有关地方政府的亲切关怀和大力支持下， 赶制和筹集了大批特需物资支援进军部队， 如进藏部 队的御寒服装， 每人都发有皮帽、 皮衣、 皮裤、 皮大 衣、 皮手 套、 皮 腰 带、 毛 皮 鞋 （ 当 时 称 之 为 ‘ 七 皮’）， 防饥有代食品 （ 如饼干， 蛋黄蜡， 以黄豆、 小麦、 花生米、 奶油等原料配制而成的代饭粉， 以及 各种肉、 油脂、 净水片等）， 行军有防雪盲的闭光眼 镜， 宿营有帐篷、 雨衣和防潮雨布， 做饭烧水有固体 燃料， 还发给部队七十万片维生素 Ｃ， 等等， 使进军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２ １ 部队和筑路军民得到了良好的物资保障。” ① 民族、 宗教问题是部队进藏后必然碰到的最敏感的问题。 邓小平在各种大会、 小会上， 反复强调要正确执行中国共产党 的民族和宗教政策， 指示进藏部队像当年长征路过康藏地区的 红军部队一样， 保护喇嘛庙， 尊重西藏僧俗群众的宗教信仰和 风俗习惯， 用自身有组织、 有纪律的模范行动增强汉藏人民之 间的团结。 他要求进藏部队各级指战员学会一些简单的藏语， 以便同藏族群众沟通和开展工作。 他提出， 在西藏工作， 必须 紧密联系群众， 依靠群众， 要用正确的政策扫除中外反动派的 妖言迷雾， 消除历史上造成的民族隔阂和成见， 把西藏的广大 僧俗群众和爱国人士团结到反帝爱国的旗帜下。 ② 邓小平提议， 西藏工委吸收一批熟悉西藏情况的专家、 干 部在成都成立了一个西藏问题政策研究室， 由十八军党委委 员、 副政治委员王其梅兼任主任。 研究室很快编写出 《西藏各 阶层对我进军态度的分析》、 《对各种政策具体实施的初步意 见》、 《进军康藏应该注意和准备的事项》、 《英美帝国主义干 涉西藏问题之趋向和我之对策》 等一批参阅资料， 还编写了 《入藏部队进军守则》 和供入藏部队学习藏语的 《藏文课本》 等。 不久， 研究室还从北京和成都等地调来一些对西藏问题有 深入研究的藏学专家随部队进藏， 以直接向部队提供咨询。 十八军进藏官兵精神状态普遍较好， 但也有一些人不愿意 离开富庶的 “天府之国”， 想在当地成家立业； 还有一些人则 将进军西藏仅仅看作是一次很快可以完成的军事行动， 没有作 ① 胥光义 《世界屋脊上的支援司令部》， 《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 记》， 上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８９ 年 ７ 月版， 第 ２３３—２３４ 页。 ② 《邓小平同志与西藏革命和建设事业》，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 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７４—３７５ 页。 ８ ２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在西藏长期工作的思想准备。 邓小平和西南局领导与指导在进藏部队中开展了深入的政 治动员和思想教育工作。 二月中旬， 邓小平主持起草 《中共西 南局、 西南军区暨第二野战军进军西藏政治动员令》， 进一步 向进藏部队指明了进军西藏的深远意义， 并明确要求全体进藏 官兵树立长期建设西藏的思想。 时任十八军五十二师副政治委 员的阴法唐后来回忆说： “根据刘邓首长的指示精神， 十八军党委立即在 全体指战员中进行了广泛的进军西藏的政治动员和形 势教育， 向广大干部战士讲清西藏是我国的领土， 是 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战略地位十分 重要， 同时着重向大家介绍西藏特殊的历史和文化风 貌， 政教合一的社会形态， 独特的宗教和风情民俗， 以及贫瘠恶劣的自然生态环境， 引导官兵做好充分的 思想和心理准备， 树立为西藏人民谋利益的思想， 认 真做好应付各种自然和社会风险的准备， 进一步激发 广大指战员的斗志和士气， 为进军西藏奠定了坚实的 思想基础。” ① 由于川西土匪猖獗严重影响了进藏的准备工作， 西南局和 西南军区经请示中央军委批准， 将进藏时间由原定的一九五○ 年四月推迟到当年冬季。 由西南进军西藏， 西康是必经之路。 当时， 西康的西昌地 区还被国民党残余军队和反动地方武装占据着。 三月十二日， 西南军区以十三个团的兵力发起西昌战役。 二十日， 解放西康 ① 阴法唐 《镌刻在雪域高原上的历史丰碑》， 《回忆邓小平》 （上）， 中央文献 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１８ 页。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２ ３ 重镇康定。 二十七日， 解放西昌。 四月七日， 西昌战役胜利结 束， 共歼敌一万余人， 西康全境获得解放。 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从西藏的历史和现实情况出发， 在决策 战斗进军西藏的同时， 提出要争取和平解放西藏。 一九五○年 一月二十日， 中央人民政府外交部发言人就西藏问题发表谈 话， 明确表示： 如果拉萨当局 “派出代表到北京谈判西藏的和 平解放的问题， 那么， 这样的代表自将受到接待”。 ① 二月二 十五日， 中共中央致电西南局提出： “我军进驻西藏的计划是 坚定不移的。 但可采用一切办法与达赖集团 谈判， 使达赖留 ② 在西藏与我和解。” 电报中还指示西南局、 西北局认真研究西 藏情况， 物色适当人选去拉萨做争取工作， 并拟定与西藏当局 谈判的条件。 邓小平立即组织调查研究， 主持拟定了和平解放西藏的四 条方针。 五月十一日， 邓小平起草西南局致中央军委的电报， 提出以四条方针作为同西藏地方政府谈判的基础： “ （一） 驱逐英帝国主义势力出西藏， 西藏人民 回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祖国的大家庭来。 （二） 实行西 藏民族区域自治。 （三） 西藏现行各种制度暂维持原 状， 有关西藏改革问题， 将来根据西藏人民的意志协 商解决。 （四） 实行宗教自由， 保护喇嘛寺庙， 尊重 西藏人民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 ③ 五月十七日， 中共中央复电西南局、 西北局， 发出 《关于 西藏问题的指示》。 《指示》 指出： “在进军西藏的既定方针下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０ 年 １ 月 ２１ 日。 ② 达赖集团， 指当时在拉萨的十四世达赖为首的西藏统治集团。 ③ 邓小平起草的中共中央西南局致中央军委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１１ 日。 ８ ２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和军事进攻的同时， 利用一切可能， 进行政治争取工作是十分 必要的。 这里基本准备问题是西藏方面， 必须驱逐英美帝国主 义的侵略势力， 准许人民解放军进入西藏。 我们方面则可承认 西藏的政治制度， 连同达赖的地位在内， 以及现有的武装力 量、 风俗习惯概不变更， 并一律加以保护。” “总之， 我们提 出的条件要有利于进军西藏这个基本前提， 在策略上应该继续 能够起最大限度的争取作用和分化作用。” 《指示》 还提出： “西南局五月十一日的四条较好， 望西南局和西北局再加研究 各起草一个作为谈判基础的若干条报中央审查决定。 这些条件 要可以作为和平进军的谈判基础之用， 也要能够不加修改地或 只稍加修改地为战斗进军 （和平解决不成功时） 的约法。” ① 对于西藏问题， 邓小平和西南局已经作了大量的调查研 究， 他根据中共中央 《指示》 精神， 很快主持拟定了同西藏 地方政府进行和平谈判的十项条件。 这十项条件为： “ （一） 西藏人民团结起来， 驱逐英美帝国主义 侵略势力出西藏， 西藏人民回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祖国 的大家庭来。 （二） 实行西藏民族区域自治。 （三） 西藏现行各种政治制度维持原状， 概不变更。 达赖活 佛之地 位 及 职 权 不 予 变 更。 各 级 官 员 照 常 供 职。 （四） 实行宗教自由， 保护喇嘛寺庙， 尊重西藏人民 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 （五） 维持西藏现行军事制 度不予变更， 西藏现有军队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 武装之一部分。 （六） 发展西藏民族的语言文字和学 校教育。 （七） 发展西藏的农牧工商业， 改善人民生 活。 （八） 有关西藏的各项改革事宜， 完全根据西藏 ① 中共中央致西南局、 西北局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１７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２ ５ 邓小平主持拟定的同西藏地方政府进行和平谈判的十项条 件。 ８ ２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人民的意志， 由西藏人民及西藏领导人员采取协商方 式解决。 （九） 对于过去亲英美和亲国民党的官员， 只要他们脱离与英美帝国主义和国民党的关系， 不进 行破坏和反抗， 一律继续任职， 不咎既往。 （十） 中 国人民解放军进入西藏， 巩固国防。 人民解放军遵守 上列各项政策。 人民解放军的经费完全由中央人民政 府供给。 人民解放军买卖公平。” ① 这十项条件， 充分考虑了西藏的现实， 符合西藏各方面的实 际。 中共中央对这十项条件给予充分的肯定。 五月二十九日， 毛 泽东在西南局二十七日报送中央的 《与西藏谈判条件》 的电报上 批示： “除第八条应加 ‘西藏领导人员’ 数字外， 均可同意。” ② 西藏有些人士觉得这十条太宽了。 七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 在欢迎赴西南地区的中央民族访问团大会上的讲话中谈到这十 项条件时作了解释。 他说： “我们的政策只要确定了， 是真正 要实行的。 对于我们提出的十条， 有的西藏的代表人士觉得太 宽了点。 就是要宽一点， 这是真的， 不是假的， 不是骗他们 的。 所以这个政策的影响很大， 其力量不可低估。 因为这个政 策符合他们的要求， 符合民族团结的要求”。 ③ 八月二十三日， 毛泽东致电西南局， 明确提出： “我们拟 以既定的十条作为谈判条件， 争取西藏代表签字， 使十条变为 双方同意的协定。” ④ ① 邓小平起草的中共中央西南局致中共西藏工作委员会转平措汪阶、 天宝并告 云南省委， 西康、 川西区党委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６ 月 ２ 日。 ② 毛泽东对中共中央西南局报送中央的关于 《与西藏谈判条件》 的电报的批 示，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２９ 日。 毛泽东将第八条末句 “由西藏人民采取协商方式解决” 改为 “由西藏人民及西藏领导人员采取协商方式解决”。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６３ 页。 ④ 毛泽东致中共中央西南局并告西北局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８ 月 ２３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２ ７ 中共中央和西南局、 西北局一边进行进军西藏的各项准备 工作， 一边通过各种渠道向西藏当局传递信息， 表明中央政府 希望通过和平谈判解决西藏问题的诚意， 争取他们放弃分裂祖 国的活动， 脱离同英美帝国主义的关系， 派代表赴北京进行和 平谈判。 一九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邓小平和西南局派 “曾居康 藏二十余年， 深知佛法、 与西藏政教首要相友善” 的高僧密悟 法师 （即志清法师） 秘密赴藏， 做说服西藏当局的工作。 但 其一行到甘孜要过金沙江时， 即遭到西藏噶厦的阻拦， 被扣押 于江达县达八个月之久。 其间， 西北局也先后派青海人民政府 副主席喜饶嘉措大师和由达赖长兄当才活佛及夏日仓活佛、 先 灵活佛等组成的 “青海寺院劝和团” 赴藏做说服工作， 同样 受到西藏当局的阻挠、 刁难。 喜饶嘉措大师被强行驱回青海， “劝和团” 行至藏北黑河受阻， 到拉萨后夏日仓、 先灵两位活 佛遭软禁。 五月上旬， 力主和平解放西藏的爱国人士、 四川甘孜白利 寺五世活佛格达， 表示愿意亲到拉萨劝和。 鉴于当时西藏当局 态度顽固， 缺乏和平诚意， 拉萨形势比较复杂， 邓小平和西南 局数次急电劝告格达活佛暂不要去拉萨。 但格达活佛决心已 定， 邓小平和西南局只好尊重他的意愿， 经请示中共中央后促 成其成行。 格达活佛行前， 邓小平还专门给达赖写了一封信， 请格达活佛转交达赖， 表明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对和平解放西 藏、 统一祖国大陆的决策和一片诚意。 七月十日， 格达活佛自 西康甘孜县白利寺出发往西藏， 七月二十四日到达昌都时遭到 英帝国主义特务监视、 软禁， 八月二十二日被毒害身亡。 在进藏大军陈兵西康随时准备战斗入藏的情况下， 邓小平 和西南局坚持在第一线做了大量的争取和平解放西藏的工作。 ８ ２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但是， 以达扎为首的西藏噶厦政府， 在帝国主义侵略势力的怂 恿和支持下， 拒绝与中央人民政府进行和平谈判， 并加紧扩军 备战， 调集总兵力三分之二的藏军十个代本， 加上地方民团共 约八千人， 布防于昌都及其周围地区， 企图凭借金沙江天险， 阻止人民解放军渡江进藏。 一场以打促和的特殊战斗已不可避免。 邓小平和西南局决 定适时发起昌都战役。 昌都是从东部进入西藏的门户， 是青藏高原的战略枢纽地 带。 八月二十日， 邓小平和贺龙致电毛泽东， 提出： “为了打 击西藏地方政府中的顽固势力， 促使其内部分化， 争取西藏和 平解放”， “决心以第十八军一部、 青海骑兵支队和云南军区 第一二六团共六个团的兵力， 在炮兵、 侦察分队、 工兵各一部 的配合下， 运用正面攻击和迂回包围相结合的战术手段， 发起 昌都战役， 求歼藏军主力于昌都地区”。 ① 二十三日， 毛泽东 复电西南局并告西北局： 你们力争今年占领昌都的计划是好 的， “期于十月占领昌都， 这对于争取西藏政治变化及明年进 军拉萨， 是有利的”。 ② 八月二十六日， 邓小平和贺龙联名下达 《昌都战役的基 本命令》， 要求参战部队 “歼灭藏军主力于昌都及其以西恩 达、 类乌齐地区， 解放昌都， 打下明年进军拉萨， 解放西藏之 基础。” ③ 十月六日， 张国华指挥进藏部队发起昌都战役。 十二日， 进占芒康， 藏军第九代本起义。 十九日， 逼近昌都， 并截断藏 ① 邓小平、 贺龙致毛泽东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８ 月 ２０ 日。 ② 毛泽东致中共中央西南局、 西北局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８ 月 ２３ 日。 ③ 《昌都战役的基本命令》， １９５０ 年 ８ 月 ２６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２ ９ 军逃路， 昌都守军四个代本和总署机关停止抵抗。 当天， 昌都 解放。 至二十四日， 昌都战役胜利结束。 战役历时十八天， 共 进行大小战斗二十一次， 歼灭藏军九个代本共五千七百余人。 昌都战役的胜利， 彻底粉碎了帝国主义及西藏上层反动分 子企图以军事力量阻止人民解放军解放西藏的企图， 为最终实 现和平解放西藏创造了条件。 昌都战役结束的第二天， 邓小平为西南局和西南军区起草 致张国华、 谭冠三等并报中央军委的电报， 明确指出： 昌都战 役获得圆满胜利， “对于解决整个西藏问题打下了有利的基 础。 你们当前的工作是抓紧时机， 善于运用俘虏或投诚官兵及 昌都区地方力量， 开展政治攻势， 以争取和平解决拉萨问题。 同时， 周密布置留驻部队的冬季工作， 保证他们的供给， 并从 ① 军事、 政治、 供给诸方面准备明年开春后进军拉萨” 。 昌都战役促使西藏上层统治集团在政治上迅速分化， 爱国 派更加坚定， 顽固派开始动摇。 加之， 进驻昌都的人民解放军 进藏部队的和平宣传攻势在噶厦政府内部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主战派和主和派分歧对立严重， 摄政达扎只好体面退位， 由十 七岁的十四世达赖提前即位亲政。 昌都地方政府以昌都总管阿 沛·阿旺晋美为首的几十名军政官员联名写信， 敦请达赖喇嘛 与中央政府进行和平谈判。 在中央人民政府政策的感召下和各方面的努力下， 达赖喇 嘛终于抛弃幻想， 面对现实， 决定派出西藏地方政府全权代表 阿沛·阿旺晋美为首的西藏地方政府和谈代表团， 到北京与中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及西南军区起草的致张国华、 谭冠三、 王其梅并中 共西藏工作委员会告李成芳、 支援进军西藏司令部并报中央军委、 西北局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１０ 月 ２５ 日。 ８ ３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央人民政府正式谈判和平解放西藏事宜。 一九五一年四月十六日， 西藏地方政府和谈代表团到达重 庆， 受到各界代表和群众的热烈欢迎。 十九日， 邓小平等西南 党政军领导人接见并宴请他们。 邓小平在谈话中向代表团阐释 了中国共产党争取和平解放西藏的十项条件， 希望他们消除隔 阂和猜疑。 他还高度评价了阿沛·阿旺晋美在关键时刻深明大 义， 从西藏广大人民的利益出发力主和谈的举动。 阿沛·阿旺 晋美后来回忆说： 一九五一年三月下旬， “我们做了必要的准备和 安排后， 在十八军民运部长平措汪阶和联络部长乐于 泓陪同下， 从昌都骑马到康定， 从康定乘汽车到成 都， 于一九五一年四月十六日从成都乘飞机到达重 庆。 邓小平同志很快地接见了我们， 并作了长时间谈 话。” “可以说， 他是我在西藏和平解放前夕见到的 第一位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的高级领导人。 尽管我们 是在相互完全陌生的情况下见面的， 但是这次最初会 面， 特别是邓小平同志坦诚亲切的谈话， 给我留下了 极为深刻的印象， 对我当时在相当程度上消除疑虑， 增加和谈成功的信心， 以及后来转向革命， 走上革命 的道路都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因此， 我一直把他看作 我投身革命的第一位引路人， 我对他敬佩和感激交织 的心情， 正是从这次见面开始的。” ① 四月二十日， 阿沛·阿旺晋美一行从重庆乘飞机到西安， 从西安乘火车于二十二日到达北京。 二十九日开始同中央人民 ① 阿沛·阿旺晋美 《坦诚教诲 终生难忘》， 《回忆邓小平》 （上）， 中央文献 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７４、 ７０—７１ 页。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３ １ 政府以李维汉为首席代表的四位全权代表进行和平谈判。 经过 六轮充分的协商讨论， 五月二十三日双方签订 《中央人民政 府和西藏地方政府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 （简称 《十 七条协议》）。 ① 阿沛·阿旺晋美后来说： “协议的基本框架和 若干重要条文都是在小平同志讲的十条基础上增减修改而成 的， 许多措词， 几乎原文沿用了十条。” ② 《十七条协议》 签订后， 十世班禅和十四世达赖喇嘛都表 示赞同和肯定。 班禅五月三十日致电达赖喇嘛说： “根据这个 协议， 我们西藏民族和中国境内各兄弟民族空前的团结起来， 使我们西藏永远脱离帝国主义的压迫。 我们西藏民族的宗教信 仰和宗教事业得到合理的尊重与保护； 我们西藏民族和西藏人 民的生活得到逐步提高和发展， 从而达到繁荣和丰富的可 能。” 达赖喇嘛十月二十四日致电中共中央， 表示： “西藏地 方政府及西藏僧俗人民一致拥护， 并在毛主席及中央人民政府 领导下， 积极协助人民解放军进藏部队， 巩固国防， 驱逐帝国 主义势力出西藏， 保卫祖国领土主权的统一。” ③ 《十七条协议》 签订后， 毛泽东根据协议的精神， 就西藏 工作提出了 “慎重稳进” 的方针。 邓小平和西南局要求进入 西藏的部队和干部认真贯彻落实这一方针。 邓小平向十八军负 ① “十七条协议” 主要内容是： 驱逐帝国主义势力出西藏， 巩固祖国的统一； 西藏地方政府积极协助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 巩固国防， 西藏军队逐步改编为人民解 放军； 在中央人民政府领导下， 实行民族区域自治； 西藏的各项改革必须实行， 西藏 地方政府应自动进行改革， 人民提出改革要求时， 得采取与西藏领导人协商的办法解 决之； 实现西藏民族内部的团结统一， 主要是达赖和班禅两方面之间的团结； 实行宗 教信仰自由政策， 尊重西藏人民的风俗习惯； 依照西藏的实际情况， 逐步发展西藏的 农牧工商业和文化教育， 改善人民生活。 ② 阿沛·阿旺晋美 《坦诚教诲 终生难忘》， 《回忆邓小平》 （上）， 中央文献 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７７ 页。 ③ 《西藏地方历史资料选辑》， 三联书店 １９６３ 年 ９ 月版， 第 ４１０、 ４０８ 页。 ８ ３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责人指出： 西藏工作的基本方针是， 应该紧紧抓住一个 “稳” 字。 一切问题的处理必须是稳步前进。 就是说， 要摸着石头过 河， 不要事事都想一下搞出伟大的成绩来。 对西藏的财政、 贸 易、 行政、 民主等工作， 我们到拉萨后， 均不忙去插手。 ① 五月二十五日， 中央军委按照 《十七条协议》， 下令中国 人民解放军进藏部队分路进驻西藏。 七八月间， 进藏部队先后从昌都等地出发， 向拉萨进军。 张国华后来回忆说： “一九五一年七月， 我们和原西藏地方政府和谈 代表团的部分人员一道从昌都出发。 此去拉萨尚有两 千三百余里， 中间横亘着十九座雪山， 要跨过整个横 断山脉。 数百里山峦都是深深的积雪， 像大海一样漫 无边际， 看不见一户人家。 人要吃饭马要喂料， 因此 走出昌都地区， 运输补给问题就成为继续进军中一项 严重困难。” “依据毛主席 ‘一面进军一面建设’ 的 指示， 此时青藏公路已动工修建， 康藏公路突破了关 山阻隔， 已越过了甘孜， 筑路部队正为劈开雀儿山而 日夜搏斗。” ② 修筑康藏公路十分艰苦。 胥光义后来回忆说： “二万多支援部队的筑路大军， 在西南军政委员 会的工程局两个大队密切配合下， 于四月初全面展开 抢修施工。 他们艰苦奋战四个多月， 战胜了高原自然 环境和恶劣气候带来的重重困难， 打通了进藏路上海 拔三千多公尺的二郎山、 折多山， 加宽、 改建了原有 ① 阴法唐 《矗立在雪域高原上的历史丰碑———邓小平与西藏的解放和发展》， 《中共党史研究》 ２００４ 年第 ５ 期。 ② 张国华 《西藏， 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２ 年 １０ 月 ２５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３ ３ １９５１ 年 ４ 月， 邓小平 （右一） 和各界群众欢迎以阿沛· 阿旺晋美 （左一） 为首的西藏地方政府代表团途经重庆前往北 京。 ８ ３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狭窄的路基， 重建了被洪水冲毁的八座钢桥和一百九 十五座木石桥， 于八月二十六日公路初通甘孜， 保证 了进藏先头主力部队进发之前把必要的补给物资运到 甘孜。 之后， 筑路大军们继续奋战， 年底前又赶修至 雀儿山以北的马尼干戈， 全长达七百二十八公里。” ① 进藏部队在进军途中严格遵守 《十七条协议》， 赢得了西 藏广大僧俗群众的信任。 许多底层群众和一些高层官员、 僧 侣、 贵族都称赞进藏的人民解放军官兵是 “新汉人”、 “菩萨 兵”。 后来， 在张国华的回忆文章里有这样的记述： “在进军途中， 我各路部队无论是在大风雪里， 在茫茫的黑夜里， 或是冰雹劈头盖面打来或大雨淋透 全身的时候， 从来不进寺庙， 不驻民房， 不动群众一 草一木， 一针一线， 战士们饿了， 几个人分碗炒面， 喝点雪水， 也不向群众征一点粮。 我军入乡问俗， 每 到一地即进行调查研究和政治宣传， 对于藏族人民的 经旛、 经塔、 神山、 神树、 嘛昵堆等和一切宗教建筑 和风俗习惯， 一律加以保护和尊重。” ② 九月九日， 王其梅率十八军先遣部队进驻拉萨， 把五星红 旗插上了世界屋脊。 十月二十六日， 张国华、 谭冠三率十八军 指挥机关和主力部队进驻拉萨。 至十二月， 进藏部队陆续进驻 察隅、 日喀则、 黑河、 山南、 林芝、 江孜、 阿里各个地区， 西 藏全境获得解放。 指挥进军西藏， 是邓小平几十年戎马生涯中一个具有特殊 ① 胥光义 《世界屋脊上的支援司令部》， 《 二十八年间———从师政委到总书 记》， 上海文艺出版社 １９８９ 年 ７ 月版， 第 ２３５ 页。 ② 张国华 《西藏， 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２ 年 １０ 月 ２５ 日。 第二十三章 解放大西南 ８ ３ ５ 意义的篇章。 他对西藏怀有特殊的感情， 却没有机会到西藏的 土地上去看一看。 对此， 他引以为终生一大憾事。 一九七八年二月， 邓小平在出访尼泊尔的专机上， 曾长时 间深情地俯瞰西藏大地。 一九八○年十月， 他特意嘱咐去拉萨 的国务院副总理黄华给他带回一件具有象征意义的纪念品。 西 藏自治区的负责人选择了一尊精美的佛像托黄华带回给他。 一 九九二年一月二十一日， 八十八岁高龄的邓小平到深圳 “锦 绣中华” 微缩景区游览。 在 “布达拉宫” 前， 素来不爱照相 的他破例同家人、 亲属及陪同人员一一合影留念。 他说： “全 国我就这个地方没去过。” “ 看来是去不成了， 照张相留个 纪念。” ８ ３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１９９２ 年 １ 月 ２１ 日， 邓小平和家人在深圳 “锦绣中华” 微 缩景区的 “布达拉宫” 前合影。 ８ ３ ７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到重庆后， 邓小平除担任中共中央西南局第一书记外， 还 担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 西南军区政治委员， 兼任西南局 财经委员会书记、 西南军政委员会财政经济委员会主任。 刘伯 承担任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 贺龙担任西南军区司令员。 邓小 平担负起了主政大西南的重任。 摆在邓小平和西南局面前的是一副很重的担子。 西南地域辽阔， 地理环境复杂， 国境线长， 少数民族人口 多。 由于各种原因， 历史上非常封闭， 封建势力根深蒂固， 民 族隔阂很深， 匪患严重， 经济和文化落后， 人民生活困苦不 堪。 蒋介石集团在逃离大陆前夕， 苦心经营西南， 妄图把西南 地区变成其 “反共复国” 的基地， 在西南地区各民族人民群 众中制造大量反共宣传， 加深了各种社会矛盾。 反动势力溃退 之前对西南的工业和建设进行了严重破坏， 留下的是一个经济 萎缩、 物资匮乏、 物价飞涨的烂摊子。 西南解放后， 九十万起 义投诚和俘虏的国民党部队、 四十万旧政府人员和旧职员， 急 需教育、 改造和安置。 在西南各地残留的一大批敌特武装， 与 百万之众的土匪相互勾结， 对新生的人民政权构成严重的威 ８ ３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胁。 在这种情况下， 建立和保卫新生的人民政权， 维护社会秩 序， 恢复和发展生产， 保障人民生活， 是非常艰难的。 当时邓 小平说： “西南问题至为复杂” ， “我们进行了比之行军作战 ① ② 尤为繁难的工作” 。 重庆一直是西南地区的政治、 经济、 交通和文化中心， 抗 日战争时期还曾是国民党政府的统治中心， 蒋介石在重庆经营 长达八年之久。 国民党政权即将崩溃时， 重庆又成为蒋介石集 团在大陆负隅顽抗的最后一个重要基地。 因此， 接管好重庆， 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接管重庆和西南地区其他城市的准备工作， 早在进军西南 之前就开始了。 首先是， 接管西南城市的思想动员和政策教育工作。 一九 四九年八月十七日， 邓小平在南京二野、 三野县团级以上干部 扩大会议上作报告， 指出： 部队进军西南， “第一步首先是占 领、 接管城市， 这是第一个时期内的工作重点”。 “要接管城 市， 改造城市， 建设城市”。 ③ 十一月， 二野进军至湖南常德 休整期间， 根据邓小平的意见， 刚正式组建的西南局从华东 局、 二野三兵团、 二野后勤系统和西南服务团、 四川干部工作 队、 川东地下党等各方面抽调二千多名干部， 建立起接管城市 的基本干部队伍。 十一月初， 邓小平和刘伯承主持召开接管干 部会议， 传达学习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关于把党的工作重心由农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４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５３ 页。 ③ 邓小平在二野、 三野县团级以上干部扩大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８ 月 １７ 日。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３ ９ 村转到城市的精神， 介绍接管南京、 上海等城市的经验， 对首 先接管重庆的工作作了具体的部署和安排， 对接管工作的政 策、 纪律和步骤等作了明确的规定。 会上还组织学习中共中央 关于统战工作的指示， 批评关门主义的思想， 为在接管城市中 正确执行统一战线的政策统一思想认识。 建立有力的党政军领导机构， 是接管城市最重要的保证。 七月， 在二野进军西南之前， 中共中央和二野前委就商量组建 了中共重庆市委， 并任命了主要领导干部。 十二月三日， 在部 队从酉阳到重庆的路上， 刘伯承、 邓小平发布 《命令》， 命令 在重庆市实行军事管制， 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重庆市军事管制 委员会， 统一全市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管制事宜。 并任命张际 春、 陈锡联、 张霖之、 谢富治、 曹荻秋、 段君毅、 阎红彦、 王 近山、 王蕴瑞、 任白戈、 罗士高、 刘明辉等十二人为重庆市军 事管制委员会委员， 以张际春为主任， 陈锡联、 张霖之为副 主任。 进驻重庆后， 邓小平、 刘伯承和西南局其他领导人， 一方 面继续指挥二野消灭国民党的残余部队， 解放西南全境； 另一 方面立即着手抓重庆的接管工作。 城市的接管， 特别是恢复和发展生产， 繁荣经济， 最关键 的是要广泛发动人民群众， 依靠人民群众。 从十二月八日到达 重庆至十二月十八日， 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内， 邓小平和刘伯承 就布置军管会和市委、 市政府， 先后分别召开工人、 青年、 妇 女、 文教、 工商等各界代表座谈会， 向他们介绍中国共产党提 出的新民主主义的政治、 经济和文化政策， 听取他们对中国共 产党接管城市、 改造城市、 建设城市的意见和建议， 请他们动 员各界群众参与在人民政权的领导下接管城市、 改造城市和建 设城市。 一九五○年一月四日， 在重庆市军管会召开的第一次 ８ ４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接管干部代表会议上， 邓小平特别强调了依靠工人阶级的问 题。 他说： “没有工人群众， 我们工作是做不好的。 如果我们 不去依靠工人阶级， 那就是一个根本的思想问题。” ① 此后， 重庆工人群众被迅速广泛地动员和组织起来， 护厂护店， 协助 进行各方面的接收工作， 积极投入工矿企业恢复发展生产中。 人民政权要在城市迅速立足并得以巩固， 必须坚持和发展 广泛团结各民主党派、 民主阶级和各阶层、 各界群众的统一 战线。 邓小平曾领导接管南京、 上海等大城市， 对此是有经验和 体会的。 在进军西南之前他就指出： 要做好工人阶级、 农民阶 级、 小资产阶级、 民族资产阶级四个朋友的统战工作， “对敌 人能分化的分化， 能争取的争取， 能中立的中立， 树敌越少越 好”。 他特别强调， “作为一个阶级来说， 民族资产阶级是我 们四个朋友中的一个， 与他们的合作是长久的。” ② 一年后的 七月三十一日， 他在西南军政委员会第一次全体委员会议第五 次大会上的讲话中又进一步扩大了 “ 朋友” 的范围， 提出： “朋友就是工人阶级、 农民阶级、 小资产阶级、 民族资产阶级， 少数民族、 海外华侨和其他爱国分子。” 并说： “对于人民的 朋友， 我们的任务就是必须坚决地团结。” ③ 统一战线最根本的是要在人民民主政权的构成上得到体 现。 在筹建西南军政委员会的过程中， 邓小平和西南局非常重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２ 页。 ② 邓小平在第二野战军及赴西南做地方工作的区、 营级以上干部会议上的讲话 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９ 月 ２０ 日。 ③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１６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４ １ 视同党外民主人士的民主协商和团结合作。 就西南军政委员会 的人员组成， 他和刘伯承多次亲自主持召开民主人士及社会各 界代表人士参加的座谈会， 充分进行协商。 最后确定的西南军 政委员会， 六位副主席中就有熊克武、 龙云和刘文辉三名党外 民主人士， 各部门正副部长级的职位中党外民主人士占到三分 之一。 西南各省、 市、 区各级人民政权组建时， 也都很注意吸 收党外民主人士参加政府领导工作。 然而， 西南党员、 干部队伍中有不少人对革命胜利后坚持 和发展统一战线不理解， 对党外人士看不惯、 不服气， 不愿与 党外人士合作甚至排斥党外人士。 针对这一情况， 一九五○年 六月六日， 邓小平在中共重庆市第二次代表会议上就整风问题 作报告时指出， 整风中还要克服两种错误倾向， 一个是统一战 线中的关门主义， 一个是正在发展的蜕化、 腐朽思想。 他说， 党员与非党员合作不好， “统一战线就不能巩固， 就会使自己 孤立起来， 就会做不好工作， 就会增加对革命的抵抗力， 这对 人民的事业非常不利。” 他还批评说： “有的同志虽然不反对 统一战线， 但是遇到具体问题还是怀疑。 如对党外人士的职位 安排上， 有些党内同志不服气； 在工商业问题上， 有挤垮民族 资产阶级的思想； 在农村工作中， 拒绝与开明士绅、 知识分子 合作。 这些倾向都大大妨碍了党的任务的贯彻执行。” ① 半年 多后， 在西南地区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胜利结束、 开 始进行第一期土改时， 他又批评党员、 干部中出现的 “土改一 完成统战工作就勾销了” 的错误议论， 强调统一战线是一项 长期的工作。 他说： “我们有的同志说统战工作只有两年， 没有出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５５—１５６ 页。 ８ ４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路。 实际上， 统战工作是我们党的总路线总政策的一 部分， 是要贯彻到底的。 这不是为了安定人心， 而是 真的。” “只要有敌人， 有朋友， 就得团结朋友， 孤 立和打击敌人， 就还得有统战工作。 因此， 统战工作 一直要做到社会主义社会以后。” ① 巩固和发展统一战线， 在接管城市初期， 很重要的一项工 作是及时召开各界人民代表会议。 早在进军西南途中， 邓小平 就提出市的和县的各界人民代表会议要早开为好。 重庆解放不 到两个月， 就召开了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 邓小平在会上 作报告说： “四个朋友团结好了， 任何敌人都是可以打倒的， 任何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团结的最好形式， 就是各界人民代 表会议或人民代表大会。” 他还指出， 共产党员要善于以谦逊 诚恳的态度与党外人士合作， 才能把人民代表会议和协商委员 会的工作做好。 ② 之后， 各地各级各界人民代表会议相继召 开， 大大增进了各民主党派各阶层各界群众的团结， 并且成为 党和政府广泛联系人民群众的桥梁。 人民政权要运转起来， 必须要有经济和财政的支撑。 邓小 平和西南局领导清理和没收官僚资本企业， 通过采取将其直接 变为国营企业， 或者没收其官僚资本的股份将其改制为公私合 营的股份制企业等措施， 迅速建立起了国营经济和公私合营经 济。 重庆在解放后的第一个月， 就没收、 接管官僚资本工业企 业四十八个， 通过没收官僚资本股份建立公私合营工业企业二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８６—１８７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８５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４ ３ 十三个， 建立国营和公私合营商业企业六十个， 初步奠定了当 时国营经济的基础。 国营经济的迅速建立， 使人民政府有了一 定的可靠的财政来源， 更重要的是使整个国民经济有了领导力 量， 为多种经济成分特别是私营工商业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有利 条件。 在重庆接管初期， 一些私营工商业者对中国共产党接管城 市怀有抵触情绪或者不信任感； 另一些私营工商业者则对恢复 发展生产持消极观望态度， 并有单纯依靠政府的思想， 资金、 原料、 产品市场等都要求政府解决， 劳资矛盾也要求政府调 解。 十二月十八日， 邓小平亲自出席由重庆市军管会、 中共重 庆市委和重庆市政府召开的全市工商界座谈会， 在会上他殷切 地说： 工商界提出的困难是确实的， 对政府提出的要求也是合 理的。 政府只能在政策上予各方面以一切可能的协助， 但主要 还靠工商业界自己多想办法， 如果希望超出了政府力所能及的 范围， 即可能产生失望的结果。 希望大家同人民政府通力合 作， 共同想办法克服困难， 为发展生产， 繁荣经济， 建设新中 国的共同事业而努力。 ① 他的谈话拉近了党和政府与工商界的 距离， 对于推动工商业者积极配合人民政府接管城市， 恢复发 展城市经济， 产生了积极影响。 在建立和发展国营经济的过程中， 怎么样对待大量存在的 私营工商业， 在党内和社会上出现了两种错误的看法和认识。 一种认为， 共产党 “只顾公不顾私”， 对共产党能否真正实行 “公私兼顾” 的政策有疑虑； 另一种， 则主张限制私营工商业 和私人经济的发展。 对这两种错误的认识， 如果不及时予以澄 ① 邓小平在重庆市军管会、 重庆市委、 市政府召开的全市工商界座谈会上的讲 话记录，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１８ 日。 ８ ４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清， 将会严重影响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 邓小平鲜明地表 示： “我们要扶助有益于国计民生的私营工商业， 鼓励私人生 产的积极性。” ① 他还联系将来社会主义的发展方向指出： “我 们将来要实行社会主义， 但要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之后， 条件 准备成熟了， 才能实行社会主义。 同时并不因为将来要实行社 会主义， 现在就不扶持正当的私营资本的发展， 这是因为我们 认为正当的私营经济不但为今天国计民生所必需， 而且私营经 济的发展， 在客观上也是为社会主义的经济条件作了准备。” ② 那么， 怎样推动私营工商业恢复和发展生产呢？ 邓小平从 总的经济政策、 企业业务方针和服务方向上， 提出并阐述了三 条基本原则： 第一， 贯彻执行 《共同纲领》 规定的 “公私兼 顾、 劳资两利、 城乡互助、 内外交流” 的政策。 “如 果做到了兼顾， 就可以在国营经济的领导之下， 发挥 整个社会经济的力量， 获得共同的发展， 困难也就容 易克服了。” 只要坚持 “两利” 原则， “就可使劳资 关系较好地稳定起来， 这对于克服困难和发展生产是 有极大好处的。” 第二， 自力更生。 政府要尽力扶持工商业克服困 难， 但更重要的还在于工商界自己想办法。 产品很难 卖出或根本不能卖出， 就不应要求政府来代替私人背 上这个包袱。 “有些工厂商店正在考虑新的业务方 针， 有的甚至在考虑转业的问题， 这是完全必要的。”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４８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８１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４ ５ 第三， 面向农村。 “这不单是工商界的出路， 也 是工商界的任务。” “工业方面应该研究农民的需要， 在现实的基础上， 考虑自己的生产计划； 商业方面无 论在收购农产品方面或供给农民工业品方面， 都应讲 求给农民以便利， 并减轻农民的负担。” ① 这三条基本原则， 是符合私营工商业的实际的。 首先， 私 营工商业只有遵循国家总的经济政策， 接受国营经济领导， 坚 持实行 “两利” 原则， 搞好劳资关系， 才具有恢复和发展生 产的前提条件； 其次， 私营工商业很大的特点就是应变能力 强， 应立足于自力更生， 根据市场情况的变化， 调整和转变业 务经营方针， 找到产品市场； 另外， 农村经济和农村市场日渐 活跃， 无疑为私营工商业的发展提供了新的空间， 私营工商业 应面向农村市场， 制订自己的生产计划。 邓小平亲自一个行业、 一个行业地深入调查研究， 帮助解 决问题。 四川盐、 糖两大行业产品严重积压， 工厂停工的很 多， 直接影响着这两个行业数万从业人员的生计。 邓小平同各 方面商量研究后， 采取由国营商业赔本收购一批盐、 糖和扩大 外运外销的办法， 解决了这两个行业的问题。 重庆接管之后， 要组织工矿企业迅速恢复生产， 并组织市 政建设服务的各个部门迅速恢复业务， 还有两个具体的困难问 题要解决。 一是技术力量不足的问题。 二野进军大西南， 准备了一批 行政管理干部， 而不可能准备大量的各方面的专业技术干部。 邓小平认为在厂矿企业和市政建设服务部门中， 一方面要依靠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７９—８３ 页。 ８ ４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工人群众， 另一方面还要依靠原有专业技术人员。 一九五○年 一月四日， 他在重庆市军管会第一次接管干部代表会议上指 出： “我们要依靠当地原来的人， 在他们身上扎下根打基础。” 尽管有些方面 “他们思想不对头”， “然而他们有技术， 对我 们的事业有用， 只要换脑筋就行了。 在中国， 工业愈发展， 技 术人员就愈缺乏、 愈宝贵。” “团结他们， 改造他们， 以便为 国家所用。” ① 根据邓小平这一讲话精神， 重庆各厂矿企业和 有关部门大量留用原有专业技术人员， 并积极团结教育他们， 使生产和各方面业务得以迅速恢复和发展。 当时担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工业部副部长的万里后来回 忆说： “在重庆， 小平同志直接抓接管城市工作和恢复 经济工作。” “抓经济， 抓恢复生产。 其中重要的是 技术人员， 旧的一套生产机构不要马上打散， 只派军 代表去， 群众不要求撤职的就不要动， 民愤极大的， 可以按政策处理一下， 其他一律不动。 这条政策非常 好。 我们派去的人都不熟悉生产， 要想维持生产还必 须依靠原有的人， 旧的技术人员各就各位， 这样生产 恢复很快。 我们这样做了， 一些工程师就说， 原来以 为共产党不重视工业，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这些人就 留下不走了。 抗美援朝重庆是立了大功的， 主要的军 火的供应都来自重庆。” ② 二是工业结构不合理的问题。 重庆工业规模很大， 却是在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１—５２ 页。 ② 《万里谈邓小平》， 《话说邓小平》，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１２０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４ ７ 战争时期形成的为战争服务的体系， 结构较单一。 特别是， 许 多大型企业过去主要制造军火， 原料主要来自外国， 接收后， 因原料和市场链中断， 不得不停产。 邓小平等指示和布置将有 关专家召集起来， 组成若干小组或委员会， 进行调查研究， 为 这些企业找出路， 让它们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出路之一是兴修成渝铁路和制造轮船， 这既是解决西南许 多工业企业生产出路的重大举措， 又是解决西南交通问题的当 务之急。 蜀道难， 难于上青天。 大西南高山阻塞、 交通不便， 是政治、 经济、 文化发展落后的重要原因。 邓小平谋划大西南经济恢复与建设时， 首先想到的是兴修 成渝铁路。 一九四九年六七月间， 他在上海时就曾当面委托兵 工专家陈修和帮助物色兵工技术人才， 并征询兴修成渝铁路的 意见。 八月中旬， 他派二野军械处陈志坚持他致陈修和的亲笔 信到上海， 通过陈修和为兴建成渝铁路和发展重庆的轮船制造 业延聘了一批技术人员。 在中央政府和全国各地的支持下， 成 渝铁路于一九五○年六月开始动工建设。 兴修成渝铁路和发展 轮船制造业所需要的各个行业产品的大量加工订货， 不仅使重 庆和西南许多国营工业企业及部分私营工业企业的生产迅速恢 复和发展， 而且自然地调整了重庆的工业结构。 国民党反动政府腐败无能， 他们军事上溃败时， 国民经济 也已经崩溃。 特别在一些大城市， 财政破产、 金融倒闭、 物价 飞涨、 市场混乱。 这些， 是与人民群众切身利益和日常生活密 切相关的需要解决的最迫切的问题。 进驻重庆后， 邓小平即以很大的精力抓建立金融秩序、 平 抑物价、 保障财政和调整私营工商业。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日， 重庆解放刚十天， 中国人民银行 ８ ４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西南区行、 川东和重庆分行等主要金融机构即正式成立。 同时 重庆市军管会发布告， 宣布人民币为市场唯一合法货币， 用人 民币收兑人民群众手里的国民党政府货币。 当时， 随二野大军 运进城的人民币总共只有一千亿元 ， 而实际上至少需要九千 ① 亿元才能稳定金融。 因此， 出现了挤兑风潮。 邓小平和刘伯承 等商量后， 调集部队所有的款子补充库存， 再从邻近地区调集 一些来应急， 同时电请中财委急调了几千亿人民币空运重庆， 平息了挤兑风潮。 挤兑风潮过后， 人民币的地位并没有随之完全确立起来。 由于在国民党统治时期饱尝恶性通货膨胀之苦， 人们普遍有一 种 “重货轻币” 的思想。 敌特的造谣煽动和投机分子的捣乱， 也使不少人对人民币缺少信任感。 以货易货的交易方式悄然而 起， 银元又重新走上金融市场的前台。 邓小平领导和指导西南 财委采取了三条紧急措施稳定金融： 一是开展群众性的 “拥 币拒银” 宣传活动， 揭露各种敌对和落后势力的破坏活动， 扩 大人民币的影响， 维护人民币的信誉； 二是加强金融管理， 主 要是禁止银元、 外币私下买卖和流通， 限制银元、 外币交易活 动； 三是开展依法打击破坏人民币信誉和金银黑市投机的违法 犯罪活动。 重庆与其他刚解放的大城市一样， 由于物资供应不足、 渠 道不畅， 特别是投机商操纵市场， 造成物价大幅度上涨， 严重 影响市场秩序和人民群众的生活。 一九五○年二月一个月内， 重庆市场主要商品平均价格较一月份上涨一点零八倍， 物价涨 幅远远超过上海。 邓小平领导和指导西南财委， 采取加强市场 管理、 严格取缔投机、 发挥国营商业的主渠道作用和从上海等 ① 指人民币旧币， 即 １９５５ 年 ３ 月以前流通的人民币。 １９５５ 年 ３ 月以后流通的 新人民币， １ 元等于旧币 １ 万元。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４ ９ 地紧急调运生活必需品增加供应等得力措施， 平抑物价。 从三 月份起市场物价回落， 到五月份基本回到一月份的水平。 一九五○年六月， 朝鲜战争爆发。 由于投机分子兴风作 浪， 再加上其他方面一些原因， 重庆物价又一次出现大幅度上 涨。 一个月内， 物价平均指数上涨百分之二十三。 七月三十一 日， 在西南军政委员会财经委员会成立会上， 邓小平对这次物 价上涨的特点和原因作了具体分析， 并提出四条解决措施： 一 是大力完成财政收入， 特别是加强税收； 二是紧缩通货， 减少 支出； 三是增设国营贸易机构； 四是发动群众， 打击投机。 ① 这几条措施有的是较长远的， 有的则是应急的。 西南地区后来 的实践证明， 邓小平提出的这几条措施， 是从根本上解决通货 膨胀、 稳定物价的切实有效的办法。 城市接管后， 百废待兴， 开支巨大， 财政严重困难。 邓小 平强调， 保障财政， 最重要的是稳定税收。 他说： “不把税收 搞好， 城市税收不占到全部财政收入的第一位， 我们就过不了 关。” “不会收税就不能巩固赢得的政权。” “要学会管理城市， 而问题关键在于会不会收税。” 他很重视平衡财政， 强调 “要 保证开支不超过预算”。 ② 在收不抵支的情况下， 有人主张采 取多发票子的办法， 邓小平坚决回答 “ 做不得”。 他指出： “票子发多高， 物价涨多高。” “市场的规律， 谁也挡不住的。 并且， 如果物价一波动， 投机又起来了， 我们就受不了。 物价 稳定的基础是收支平衡， 这是最可靠的。” ③ 保障财政， 既要开源又要节流。 共产党接管城市以后， 各 ① 《新华日报》 １９５０ 年 ８ 月 ８ 日。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１１—１１５ 页。 ③ 邓小平在西南军政委员会第二次座谈会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２７ 日。 ８ ５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阶层很多群众都认为， 既然解放了就应当提高收入， 特别是工 厂工人希望能在经济上马上 “翻身”， 有比较高的收入。 在接 管重庆和其他一些城市的过程中， 有些人曾主张： 为了调动工 人阶级的积极性， 给予工人群众较之别的阶层群众高一些的待 遇。 邓小平敏锐地指出， 这不仅会使财政更加紧张， 而且会在 分配上形成新的不合理差别， 极不利于各阶层群众之间的团 结， 不利于调动各阶层群众的积极性共同为城市改造和建设服 务。 在贵州新区的接收过程中， 二野五兵团曾规定 “工人生活 维持费一般不低于旧职员， 对公教人员待遇按高于旧职员低于 职工的标准发生活费”。 邓小平批评他们说： “你们不宜人为 地规定工人待遇比旧职员高， 尤不可在目前条件下， 去提高工 人待遇，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是带有危险性的办法。” ① 针对有些人认为迅速为工人增加工资， 才是群众观点、 才 是走群众路线的看法， 邓小平指出： 从解决经济问题本身来 说， 有一个目前利益和长远利益之分。 巩固人民政权是工人阶 级和其他阶级的长远利益之所在。 只讲眼前利益， 不符合工人 阶级的长远利益。 ② 邓小平根据财政、 经济严重困难的实际和公私兼顾、 劳资 两利的方针， 提出解决工资问题的三个原则， 即当时被称为 “三低” 的原则。 他说： “第一是要大家暂时勉强维持， 因此我们发薪 资， 只能低于或者相同于过去， 不能高于过去的薪 资。 第二是国营企业的工资不能高于私营企业， 只能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４３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８—４９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５ １ 低于或相同于私营企业的工资。 生产条件特别优异者 例外。 不然， 私营企业一定要发生劳资纠纷， 如果资 本家负担不起， 工厂要关门， 工人就要失业。 第三是 此地工资不能高于外地， 只能低于或相同于外地的 工资。” ① 让国营企业的工人接受这 “三低” 的工资原则， 并不是 件容易的事。 一些企业工人有情绪， 甚至骂接管干部。 邓小平 和刘伯承亲自主持召开企业工人代表会， 并且专找发牢骚多的 人来当代表。 会上， 他们耐心向代表们说明财政、 经济的困难 形势， 希望职工群众克服生活上的暂时困难， 与人民政府共渡 难关。 推动私营工商业全面恢复和发展生产的关键， 是根据 “公私兼顾， 劳资两利， 城乡互助， 内外交流” 的大政策， 进 行私营工商业调整。 一九五○年五月， 西南地区在接管工作基 本结束并实现财经统一之后， 进行了第一次工商业调整， 比全 国范围的调整早了一个月。 调整中， 邓小平强调， 调整工商业 “一切都要引导到发展生产力。 共产党就是为发展社会生产力 的， 否则就违背了马克思主义理论”。 进而， 他还具体提出， 政府要扶植有益于国计民生的进步的有前途的私营企业， 没有 前途的、 生产的东西销不出去的， 要指导转产。 ② 西南地区私营工商业的调整主要在两个方面： 一是调整内 部关系。 即： 调整企业内部劳资关系， 调动工人群众和资方的 生产积极性， 改革不合理的制度， 促进生产的发展； 二是调整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３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４８—１４９ 页。 ８ ５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结构。 对有益于国计民生的行业， 如五金、 铁木、 粮食、 煤 店、 交通运输等给予支持、 扶助； 对当时一些不利于或于国计 民生益处不大的企业， 如银钱业及一些销售奢侈品的商店等， 则帮助其转业转产。 同时， 还在国营经济比重逐渐增加的情况 下， 采取有效举措， 促进私营工商业在国营经济领导之下发挥 积极作用。 通过调整， 各地私营工商业从当年六月份起， 已度 过由于解放前夕国民党反动势力的破坏和解放初期城乡脱离造 成的困难阶段， 逐渐走向好转。 到十月中旬， 全区纺织、 航运 等行业的生产已经恢复到解放前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解放初期 普遍停歇的卷烟、 面粉、 火柴等行业， 逐步恢复开业， 市场物 资供应明显好转， 失业也明显减少。 到一九五○年底， 西南城市接收工作基本完成。 为了总结 经验， 更好地推进城市工作， 十二月八日至二十二日， 西南局 召开城市工作会议 （后称西南局第一次城市工作会议）， 重点 讨论研究工厂管理、 工会工作和建党等问题。 一年城市工作的实践， 使邓小平对城市工作的主要任务和 规律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十二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在总结报 告中， 就贯彻毛泽东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精神， 着重 强调了城市工作的两个根本性问题。 一是， 生产管理在城市工作中的地位及其对国家工业化的 意义。 他指出， 城市工作最中心的是生产管理。 他说： “我们必须在这方面加以努力。 因为不搞好生产 事业， 特别是不搞好工厂管理， 就不可能把消费城市 变为生产城市， 把农业国变为工业国， 由新民主主义 发展到社会主义。” 二是， 城市工作怎么样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阶级的问题。 他 提出了四点明确的要求：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５ ３ 第一， 必须从思想上认识工人阶级的作用， 不依 靠工人就无法搞好工业生产， 就不可能发展到社会主 义。 第二， 必须把工人的最大多数组织到工会中去， 并依靠工会去教育工人， 启发其阶级觉悟， 发挥其生 产积极性。 第三， 用高度的热忱去关怀工人阶级的各 方面， 从政治上、 文化上、 生活和物质福利上去关心 他们， 不要忽略有利于工人的 “小事”。 第四， 依靠 工人阶级必须成为党的指导思想， 必须贯彻到各部门 中去。 ① 一九五一年一月八日， 邓小平致电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报告 西南局十一、 十二两个月的工作， 其内容之一便是西南局第一 次城市工作会议的情况。 电报写道： “这次会议颇有收获， 而 主要的收获则在于自此以后， 我们将加强对于城市工作的研究 和指导。 会议中着重批判了党内较为普遍的看不起工人的思 想， 明确了依靠工人阶级应成为党的指导思想， 应把它贯彻到 各项工作、 各个部门中去。” ② 西南局召开的城市工作会议， 是地方召开的第一个城市工 作会议， 鲜明地体现了党的工作重心由农村向城市转移的方 向。 毛泽东自然非常关注。 一月二十二日， 他致电邓小平并告 饶漱石、 邓子恢、 习仲勋、 薄一波、 高岗称赞： “方针正确， 成绩很大， 甚慰。 你们的第一次城市工作会议开得有成绩， 甚 好。” ③ 二十四日， 他又将报告批转其他五个中央局和华南分 局负责人。 批语中说： “其中提到西南已开了一次城市工作会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７４—１７６ 页。 ② 邓小平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的报告， １９５１ 年 １ 月 ８ 日。 ③ 毛泽东关于建议再开一次城市工作会议致邓小平的电报， １９５１ 年 １ 月 ２２ 日。 ８ ５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议， 着重地批判了党内较为普遍的看不起工人的思想， 明确依 靠工人阶级应成为党的指导思想， 应把它贯彻到各项工作各个 部门中去等语。” “请你们考虑， 腾出一段时间， 在五月一日 以前， 召开一次城市工作会议， 着重地研究和解决依靠工人阶 级的思想问题， 工厂管理问题， 工会工作问题”。 ① 此后， 在国民经济恢复时期、 社会主义改造时期和社会主 义建设时期， 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阶级， 一直是党和政府的一项 基本工作方针。 解放大西南战役后阶段作战进展非常快。 如何教育帮助广 大党员、 干部和军队指战员正确看待如此迅速取得的巨大胜 利， 认清进城后的艰巨任务， 经受进城后的种种考验？ 这是邓 小平在领导城市接管的同时思考和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 如何看待胜利？ 有些人， 特别是有些军队领导干部把胜利 首先与自己的部队联系起来， 功劳记在自己部队身上。 解放大 西南战役结束后， 中共中央又交给西南局进军西藏的任务。 有 人说： 二野总离不开山， 抗战在太行山， 解放战争在大别山， 解放全中国又要进军喜马拉雅山。 为什么哪里穷， 哪里山多， 就叫二野到哪里？ 有人说： 全国几个战略区， 二野在四个地区 打过仗流过血，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战争结束了， 该好好 休息了， 该享受一点了。 邓小平和刘伯承等敏锐地觉察到干部队伍中的居功自傲的 思想苗头， 并下决心予以纠正。 一九五○年元旦， 新华社向全国播发了由邓小平起草的刘 ① 毛泽东关于转发中共中央西南局十一、 十二月综合报告的批语， １９５１ 年 １ 月 ２４ 日。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５ ５ 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率第二野战军全体指战员致各战 略区感谢电。 电文中回顾了二野在解放战争中的战斗历程， 历 数了三野、 四野、 一野等各兄弟部队和华北、 华东、 华中、 西 北各战略区对二野的无私支援， 告诫二野的指战员： 胜利是在 党的正确领导、 人民全力支持和兄弟部队的密切配合下取得 的， 胜利归功于党， 归功于人民。 ① 当时担任二野政治部组织部长的陈鹤桥， 后来详细回忆了 邓小平起草感谢电的情况： “一九五○年元旦前夕， 张际春同志找我到他的 办公室， 一见面就说： ‘我刚从刘邓首长那里来， 有 份感谢各战略区支援的电报， 请你办一下。’ 他接着 说： ‘昨天我们几个同志谈论工作的时候， 邓政委讲 到： 现在西南地区除少数地方还有残余敌人外， 大部 地区已经解放了。 ……我们取得的胜利确实是很大 的。 这个胜利来之不易： 一方面是我们全体指战员战 胜各种困难英勇作战得来的， 同时也与各战略区党政 军民的支援是分不开的。 ……我想我们应该给各战略 区发个感谢支援的电报。 当时刘司令员和我们几个人 都非常同意邓政委的想法， 认为应该发个感谢电， 也 是向他们祝贺新年。’ 张副政委说： 我当时提出， 是 否由政治部先起草？ 邓政委说： ‘我自己写吧， 这样 快些。’ 今天上午他就交给我了。 说着， 张副政委就 把电报底稿交给我： ‘你找人誊写一份交新华社尽快 地发出去吧！’ 我回来后就找人一边誊写， 一边仔细 阅读了原稿。 多年以来， 由于工作关系， 我经常看到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０ 年 １ 月 １ 日。 ８ ５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邓政委亲自起草的文电。 过去由于处在战争环境， 多 是使用钢笔。 这份电报稿则是用毛笔书写， 共有六七 页， 一千三百字左右， 字写得刚健、 流畅， 全文一气 呵成， 没有一处修改。 阅读以后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 是稿子的内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邓小平同志起草的这个感谢电由新华社广播和 报纸刊登以后， 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在机关干部中也 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许多同志说， 我们的想法常常跟 不上刘邓首长。 胜利了， 我们想的多是自己的贡献和 今后前途， 刘邓首长想的是党的正确领导， 人民的抚 育爱护， 兄弟部队的支援配合。 我们有些同志想的是 战争结束了， 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该享受一点了， 刘 邓首长想的是胜利前进的道路上困难还很多， 要虚心 学习先进地区经验， 巩固、 发展我们的胜利， 在毛主 席的旗帜下， 共同前进。 我们同首长的差距就是我们 常常围绕着个人得失想问题。 首长们想的是革命事 业， 是党和人民群众， 这一次是 ‘用感谢各地党政军 民的形式， 教育了我们自己’。” ① 二野直属部队进重庆后， 有些领导干部滋长了享乐思想， 不愿驻小城市和乡村， 在生活上要求优待， 常为生活待遇问题 争吵。 在重庆近郊还发生了有些部队、 机关不按市价强迫买猪 等破坏纪律的现象， 在群众中造成了不良影响。 一些高级领导干部的享乐思想， 主要表现在进城后想住大 房子、 好房子。 邓小平特别要求高级领导干部在这方面以身作 则作表率。 他自己和刘伯承两家人就挤住在一幢房子里。 陈锡 ① 陈鹤桥 《邓小平同志起草元旦感谢电》， 《党的文献》 １９９５ 年第 ６ 期。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５ ７ 联回忆说： “当时， 西南局、 西南军区、 还有重庆市军管会、 市政府等党政军机关都住在市区， 大家忙着找好房子 住。 小平同志知道后， 把机关的领导同志召集到他家 里开会。 他非常严肃地说， 听说你们来了以后房子不 够住？ 大家来西南是为人民办事的， 不是来享受的， 人民期望我们要做的事很多， 我们刚来， 还没做多少 事， 就闹房子。 你们想一想， 原来住这些房子的人都 到哪里去啦？ 到会同志看到刘邓首长两家合住一幢房 子， 人口多， 住得很挤。 觉得既受了批评， 也受了教 育。 大家什么话也不说了， 回去立即动手， 让的让， 退的退， 搬的搬， 一夜之间就把问题解决了。” ① 邓小平意识到， 要纠正部队干部队伍中存在的这些错误思 想和作风， 还要让大家对当前的形势和今后的任务有一个清醒 的认识。 他对西南当前的形势和今后的任务， 在脑子里形成了 一个基本判断， 这就是 “最大、 最艰苦的斗争还在后面”。 他认 为， 今后西南地区的清匪反霸、 土地改革等彻底消灭封建势力的 斗争， “必然会比这次解放西南战役的困难要大， 要残酷得多。” ② 他利用各种场合向干部们反复说明这个道理， 要求大家认清形 ③ 势和任务， 要求他们 “领导全党全军向前看、 向前进” 。 一九五○年一月八日， 邓小平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联 名致电二野第三兵团副司令员兼第十军军长杜义德并川南区党 ① 陈锡联 《追念敬爱的老首长》， 《回忆邓小平》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１２８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４ 页。 ③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６０ 页。 ８ ５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委， 指出： 这次西南战争虽很快结束， 但整个西南的封建势 力还原封原样地保留着， 而且手上仍然拿着武装。 “所以在西南， 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 还要在合理负 担、 剿匪反霸、 减租减息直到分配土地等等一连串的 斗争中去表演， 而且这个战争 （或 ‘名’ 之为尖锐 的斗争） 要在土地改革完成时才会结束。 如果以为 西南战争业已结束， 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是极端 危险的思想。” ① 怎么样打赢后面的 “真正的战争” 呢？ 他强调的还是人 的因素。 他概括地提出了改造 “九十万”、 发动 “六千万” 和 提高 “六十万” 的任务。 改造 “九十万”， 就是教育改造在解 放西南作战中起义、 投诚与俘虏的国民党军队九十万人； 发动 “六千万”， 就是组织发动西南七千多万人口中的百分之九十 的基本群众； 提高 “六十万”， 就是提高西南地区现有的六十 万部队的质量。 ② 在接管城市的同时， 邓小平提出农村工作的第一步是抓征 粮、 剿匪和春耕生产。 征收公粮， 首先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 在西南， 包括起义 投诚和俘虏的国民党军队九十万人， 国民党政府机关留下的公 务人员和大、 中、 小学教职员约四十万人， 国营企业的员工十 万人， 加上人民解放军七十万人， 共有二百一十多万人需要供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６０—６１ 页。 ② 《邓小平军事文集》 第 ２ 卷， 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７ 月 版， 第 ２７９—２８０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５ ９ 养。 这二百多万人的吃饭问题不解决， 其他一切就无从谈起。 邓小平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 他说： “这是最低的数字， 可能 还要超过这个数目。 这些人必须养。” ① “如果不好好解决这两 百万人的吃饭穿衣问题， 势必大乱。” ② 征粮， 除了要解决二百万人的吃饭问题， 还有其他一系列 问题也靠它去解决。 其一， 进军西藏， 西南粮食支前任务很 重。 其二， 庞大的工业机构的维持和基本建设投资需要用粮。 其三， 为稳定上海物价、 支援华东灾区， 一九四九年底中财委 要求西南调四亿斤粮食去上海。 这批粮食不是无偿调拨， 而是 要换回纱布及其他工业品。 所以， 邓小平概括地说： “二百万 人要吃要穿， 恢复工业， 修筑铁路， 还要出口， 换回纱布， 征 到粮食， 才有办法。” ③ 邓小平和刘伯承等一到重庆， 就决定立即开展征粮、 屯粮 工作。 邓小平提出： 征粮必须尽快行动， “愈迟愈难征”， “争 取主动， 避免将来不够时又来追加， 所以应在可能的条件下， 尽可能多征一些”。 ④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三十日， 他起草西南 局致川南区党的电报， 指示迅速由部队抽调大批干部加强地方 工作， 并要求 “向部队干部说明， 地方工作做不好， 屯粮任务 完成不了， 就是军队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 ⑤ 西南财委核定， 西南地区一九四九年征粮任务总数为四十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７８ 页。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０ 年 ４ 月 １３ 日。 ③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西南局统战部召开的重庆市各民主党派负责人座谈会上的 讲话记录， １９５０ 年 ２ 月 ２７ 日。 ④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转发 《李大章关于入城后的各项工作安排情 况报告》 的批示，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２３ 日。 ⑤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杜义德、 王维纲、 范朝利等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３０ 日。 ８ ６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亿五千六百万斤， 其中四川承担三十多亿斤。 一些熟知征粮困 难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担心征粮数量大征不上来， 影响共 产党的威信， 而善意地向西南局提出减免一些公粮。 邓小平和 其他领导人及时地、 耐心地向他们做解释工作。 在二月二十七日召开的民主党派负责人座谈会上， 邓小平 掰着指头给他们算了需要的粮食量后说： 在四川征粮三十多亿 斤， 在表面数字上看重些。 “既然明知重了， 不征这样多行不 行呢？ 不行。 如果不征这样多那就会天下大乱。 部队走到哪里 吃到哪里， 那就更不知要浪费多少粮食， 许多应办的事也就不 能办了。 试问征多征少哪个符合人民利益呢？ 征多符合人民利 益， 征少引起混乱， 反而不符合人民利益。” 他强调： 只要有 了粮食， “我们可以赢得时间， 有计划、 有步骤地布置恢复国 民经济的事情。 这一点应向人民很好地解释。” ① 他分析实际情况说： “这次征粮任务虽然重些， 我们考虑 还是拿得起。 全国去年收成比较好的还要算西南。 川东好几个 县的情况说明可以拿得起。” ② 他诚恳地要求民主党派和无党 派人士帮助共产党做好征粮这件大事。 他的话赢得了民主党派 和无党派人士的普遍赞同。 然而， 这时征粮客观上的确有较大的难度。 征收季节已 过， 有些地方国民党政府已征过公粮， 有些地主的粮食已经卖 了， 要买粮来交， 贱卖贵买。 四川的土地百分之七十集中在地 主手上， 集中的程度远远超过江、 浙、 两湖等地区， 如果简单 地采取按亩计征的办法， 百分之七十的负担将落在地主身上，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０５—１０６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０６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６ １ 地主的征粮量会超过其收获量的百分之五十。 邓小平了解到： 有些地方因为宣传工作做得比较深入， 规 定的征粮负担面比较宽， 地主负担比例相对较低， 征粮工作进 行得较为顺利。 一些地方负责干部提出， 希望采用抗战时期合 理负担的政策， 即 “粮多多出、 粮少少出”。 但如果这样做， 必然大大增加地主的负担。 一九五○年二月六日至九日， 他主 持召开西南局委员会第一次会议， 把征粮工作作为重要议题之 一， 对征粮的负担面和负担比例作了明确规定。 他在作总结时 指出： 征粮， 更重要的是政策的检查， 各阶层负担比例不能超 过中央的规定， 如负担面要达到百分之八十， 地主征粮不超过 其收获量的百分之五十， 这是正确与否的标准。 ① 二月十三日， 邓小平为西南局起草 《关于征粮工作的指示》， 除再一次明确规定征粮的负担面和负担比例外， 还提出了征粮的 具体办法， 并强调要做到合情合理。 主要有这样几条： “要严格区分地主的叫苦是不愿缴纳还是确有困 难”， “例如有些小地主家境确实困难者， 即应减少 一些， 又有些公教人员在外做事， 其家仅有少量土地 出租者， 即不应按地主标准派粮”。 “总之， 我们办 事要办到如情如理”。 改变国民党按亩计征的办法， “将地主及有的贫 中农的过重部分， 分派到佃富农佃中农。” “凡是一次不能收齐的地方， 应主动的分两期收 齐， 即留一部分 （不得超过三成） 在夏收中缴纳”。 “准许一部分黄金及能出口的物资折交公粮”。 ②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的总结讲话， １９５０ 年 ２ 月 ９ 日。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 《关于征粮工作的指示》， １９５０ 年 ２ 月 １３ 日。 ８ ６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指示》 下达后， 邓小平特别要求各地落实好调整负担 面。 他在给川南区党委的电报中指出： “最根本的一条即负担 面必须达到百分之七十至八十， 中央最近指示要扩大到九十乃 至九十五， 这是能否完成任务的关键”。 ① 他在给川北区党委 的电报中指出： “如果我们干部思想弄清楚了， 而负担面又能 扩大 到 七 十 到 八 十 乃 至 八 十 以 上， 则 征 粮 任 务 是 可 以 完 成的。” ② 由于政策规定正确、 措施方法得当， 征粮工作进展比较顺 利。 到一九五○年八月底， 西南全区即完成了年度征粮任务的 百分之九十五。 四川省在一九五○年上半年除完成征粮任务 外， 还外调大米一亿五千万斤支援上海及华东其他地方。 西南历来饱受匪患困扰。 解放之初， 土匪与国民党残余部 队及特务相勾结， 大肆抢劫破坏， 严重影响征收公粮、 城乡交 流、 经济恢复和社会稳定。 如川东地区， 到一九五○年春节 前， 干部、 学生、 战士被土匪致伤致亡就达五百七十人， 被劫 公粮达二千五百八十九万斤。 到三月份， 整个西南干部、 征粮 人员和小部队受袭伤亡者达三千多人， 粮食损失一亿余斤。 一 月至五月初， 西南地区工矿被匪特袭击二十一次， 交通部门发 生抢劫袭击破坏事件三十三次， 财经部门被劫七次。 成都到雅 安、 四川到湖南两条公路线上的桥梁经常被匪特破毁， 成都到 重庆、 重庆到贵阳两条公路的运输也经常遭匪特袭劫。 西南的匪患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是， 由于长期受国民党反共 宣传的影响， 表现出明显的政治色彩。 他们主要破坏国营工矿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致中共川南区委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２ 月 ２５ 日。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致中共川北区委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２ 月 ２８ 日。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６ ３ 企业， 抢劫公粮、 公盐； 公开提出 “抗粮反共”， 煽动 “饿死 不如战死”； 制造共产党要 “抓丁”、 “收民枪”、 “打第三次世 界大战” 的舆论； 叫嚷 “死在异乡不如死在本乡”， “专打北 方人 （或外乡人） 不打本地人”， 等等。 这样， 社会上误以为 匪特的抢劫破坏是由人民政府征粮所引起的。 社会上的误会不澄清， 既影响剿匪部署， 也影响公粮征 收。 邓小平和刘伯承、 贺龙在不同场合向社会各界说明： 征粮 工作有些缺点是要纠正的， 但不征粮， 土匪、 特务还会搞破 坏； 蒋介石的残余势力、 封建势力要抵抗， 主要形式还是拿武 装。 邓小平还指出： 西南各地土匪起来之快， 是 “由于国民党 在西南作了较其他各地更为周密的部署”。 鉴于匪特的猖獗活 动已经严重影响到西南地区的征粮和经济恢复发展， 二月十八 日， 邓小平在给刘少奇 并中共中央汇报西南情况和今后的工 ① 作方针时提出： “剿匪已成为西南全面的中心任务， 不剿灭土 匪， 一切无从着手。” ② 四月十一日， 他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 会第六次会议上作关于西南情况的工作报告时， 又进一步指 出： “西南土匪的特点， 从开始就带着明显的政治性质”。 ③ 邓小平同刘伯承、 贺龙等果断地做出剿匪部署。 二月二 日， 邓小平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致电各省委、 各兵团、 各 军区， 要求各部队抓住交通要道， 灵活运用分散与集结的战 术， 协同作战， 实行军事进剿与政治攻势相结合， 迅速扑灭匪 患。 二月六日， 邓小平在西南局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就剿匪提 ①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６ 日至 １９５０ 年 ３ 月 ４ 日毛泽东出访苏联期间， 由刘少奇主持中 央工作。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００ 页。 ③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２５ 页。 ８ ６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邓小平 （左一） 和刘伯承等在研究工作。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６ ５ 出： 要 “采取以政治为主、 军事为辅的方针， 采取首恶必办、 胁从不问、 立功受奖的政策”。 ① 在这里， 他之所以提出剿匪 “以政治为主”， 主要就是因为： 当时西南的匪特活动本身是 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的， 同时还具有盘根错节的社会基础和复 杂的政治背景。 只有从政治上深刻揭露他们、 暴露他们， 才能 让广大人民群众认清他们的本来面目， 坚决同他们做斗争， 同 时也才能从根本上瓦解他们。 此后， 邓小平和西南局、 西南军政委员会、 西南军区就剿 匪又作了一系列部署， 采取了一系列具体措施： 一是， 实行一 元化领导。 各军区、 军分区至县、 区、 乡等各级都成立剿匪委 员会， 作为剿匪的统一领导机关。 二是， 集中兵力重点进剿。 即根据征粮工作和保护经济秩序的需要， 先集中兵力主动进剿 主要交通线两侧地区及富庶区危害最大之匪。 三是， 实行宽大 与镇压相结合、 首恶必办、 胁从不问、 立功受奖的政策。 四 是， 军事进剿、 政治攻势、 发动群众三者密切结合。 以军事进 剿歼灭有组织的股匪。 以政治攻势， 宣传剿匪政策， 号召匪特 投降自新， 瓦解土匪队伍。 在剿匪之初土匪气焰嚣张时， 一些国民党起义、 投诚部队 叛变加入土匪行列。 因此， 妥善处置国民党起义、 投诚部队和 其他流落的部队， 成为消除匪患的一项重要工作。 早在到达重 庆之初， 邓小平和刘伯承、 张际春、 李达就致电西南各部队、 各区党委， 提醒对溃散的国民党军队 “如不设法处置， 则将流 为散匪之为敌特利用， 影响社会秩序太大”。 ② 邓小平还指出：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９５ 页。 ② 刘伯承、 邓小平、 张际春、 李达致各兵团、 各军、 各省委、 区党委并报中央 军委的电报， １９４９ 年 １２ 月 １２ 日。 ８ ６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九十万国民党军的改造， 是非常艰苦的斗争， 做好了就是给 反动势力以致命的打击， 做不好就会再度演成混乱局面。” 国 民党起义、 投诚部队中发生叛变事件之后， 有人主张对这九十 万部队采取简单的武力解决的办法， 或主张等待上级命令再进 行处置。 邓小平指出， “这些倾向都是错误的”。 ① 邓小平和西南局、 西南军政委员会、 西南军区慎重研究 后， 采取彻底混编方式对国民党起义、 投诚部队进行了平稳的 改编。 在改编过程中， 坚持实行团结士兵群众、 争取军官的方 针， 使九十万之众除剿匪之初叛变的三四万人外， 基本稳定下 来。 各地还在城镇和交通要道设置专门的收容所， 收容流落的 国民党部队官兵， 给他们吃饱饭， 组织他们学习中国共产党的 有关政策。 这对避免出现大规模兵匪合流的局面， 起了重要 作用。 西南剿匪工作和征粮工作方针明确、 部署得当、 步骤稳 妥， 取得了相互促进的成效。 到一九五○年年底， 西南广大地 区股匪全部肃清， 重要匪首大都被捕获或击毙。 从二月至年 底， 全区共歼匪五十五万八千八百六十三人， 匪众投降自新者 达三十二万九千三百一十一人。 毛泽东收到西南军区关于一九 五○年剿匪工作总结报告后， 致电嘉奖西南剿匪部队： “路线 正确， 方法适当”， “成绩极大， 甚为欣慰”。 ② 三十九年后， 邓小平在谈到二野历史的时候还说， 在西南 “真正打了一场 的是剿匪战斗， 打得很漂亮”。 ③ 年度征粮只能解决二百万人暂时的吃饭问题。 要保证城乡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９３ 页。 ② 毛泽东起草的关于嘉奖西南剿匪部队的电报， １９５１ 年 １ 月 ２８ 日。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４３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６ ７ 居民常年都有饭吃， 并满足城乡建设各方面的需要， 最根本的 还是要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 尤其是春耕生产。 邓小平在开展 征粮工作之初， 就及时指示各级党委和政府： “立即布置春耕”， “应研究农业生产中的有关问题， 用最大力量予以解决。” ① 一九 五○年二月上旬， 西南局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提出农村中心工作 的口号是 “剿匪生产”， 要求把剿匪与生产结合起来， 并规定 生产方面的第一步目标是保持原有生产水平不降低。 此后， 西南局又进一步指示各地： 凡属公粮任务已完成百 分之七十以上的县、 区、 乡， 即将工作重点转到生产； 凡属征 粮较差地区， 一面继续加紧征粮， 一面注意生产领导； 凡属土 匪严重地区， 应使剿匪与生产结合起来。 ② 三月一日， 西南军政委员会下发经邓小平修改定稿的 《关于一九五○年春耕及农业生产指示》。 《指示》 中提出了促 进春耕和农业生产的一系列具体措施。 主要有： 凡能实行减租 的地区实行二五减租， 严格执行合理负担政策， 原有土地关系 不予变动， 兴修水利、 推广良种、 防治病虫害以及组织军队开 荒生产和协助人民生产， 等等。 三月十一日， 西南军政委员会 又公布 《西南区减租暂行条例》。 这些都对调动广大农民群众 积极性， 发展农业生产， 产生了很大的作用。 鸦片烟毒泛滥， 是旧中国遗留的丑恶现象。 西南鸦片种植 面积之广， 吸毒人数之多， 为全国之冠。 西南解放后， 禁烟毒 的工作提到重要的议事日程。 但是， 不少农民长期以来将种鸦 片作为主要经济来源， 特别是很多人对烟毒的危害还认识不清。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９４ 页。 ② 邓小平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的报告，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１１ 日。 ８ ６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邓小平主持西南局常委办公 会议听取宋任穷汇报贵州情况时， 就提出了禁种鸦片的问题。 一九五○年二月六日， 他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关于禁止鸦片 问题的指示， 要求对 “已种者发动群众改种春粮。 特别严禁再 种， 但对少数民族只作宣传， 不作硬性处置”。 ① 二月十八日， 他就禁烟问题致电西康区党委， 又明确提出 “人民政府绝对 是要禁烟的”， 并指出种烟是没有出路的。 ② 二月二十四日， 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颁布 《关于严禁鸦 片烟毒的通令》。 邓小平和西南局、 西南军政委员会即进一步 明确了西南禁烟毒的原则： 坚决禁种； 广泛宣传； 不收烟捐； 取缔烟馆； 禁止贩运； 等等。 ③ 五月十四日， 邓小平为西南局 及西南财委起草复西康区委的电报， 对西南禁烟毒的政策、 措 施作出具体的规定： 不收购、 不抵缴粮款， 政府明令封闭烟 馆， 没收房屋、 烟具、 存土， 严惩秘密烟馆， 严厉判处烟贩， 劝说戒绝吸食烟毒， 深入宣传政府禁绝烟毒， 种烟地区召开人 民代表会议作出决议严禁种植， 等等。 ④ 六七月间， 西南各地收割的烟土不下六七千万两， 如何处 置这些烟土？ 邓小平决定推广采用西康区党委提出的以粮换收 烟土焚毁的办法。 他为西南局及西南财委起草了向中财委并中 央的报告。 报告中说： “如果不由国家用粮食兑换一部， 种烟 农民将发生生活困难， 势必也要救济。 我们一面严禁运销， 一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关于禁止鸦片问题的指示， １９５０ 年 ２ 月 ６ 日。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致中共西康区委并贺龙、 李井泉及报中共中 央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２ 月 １８ 日。 ③ 邓小平修改、 签发的中共西南局及西南财委关于禁种鸦片问题致中共中央并 中财委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３ 月 ２３ 日。 ④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及西南财委起草的批复中共西康区委 《关于处置 烟土办法的指示》 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１４ 日。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６ ９ 面大量焚烧， 更有利于禁烟运动， 这样来解决这个严重的社会 问题。” ① 这个办法先在西康实行， 随后在西南各地推行， 收 到了很好的效果。 西南各地开展了群众性的禁烟禁毒运动。 当年， 西南多数 地区基本禁绝鸦片种植， 烟馆基本被查封， 贩运、 制售烟毒基 本得到遏制。 二月至七月， 西南地区的征粮、 剿匪和改造国民党起义、 投诚部队等各方面的工作， 都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七月二十二 日， 邓小平在西南局委员会第三次会议上说： “我们初步地但 是重重地打击了封建阶级的威风， 初步地发动组织并依靠群 众， 因而使我们在西南的斗争中， 初步取得了阵地。” 新生的 人民政权在西南 “开始摆脱被动状态”。 ② 邓小平在一九五○年初预言的西南后面 “真正的战争”， 远远不只是前一阶段的征粮、 剿匪等。 他把接下来的清匪、 反 霸、 减租、 退押， 比喻为西南的 “淮海战役”， 而把再之后的 土地改革则比喻为西南的 “渡江作战”。 ③ 有步骤地展开清匪、 反霸斗争， 继而进行减租减息， 为土 地改革做好准备， 这是毛泽东在中共七届三中全会上对新解放 区的农村工作做出的统一部署。 七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 邓 小平主持召开西南局委员会第三次会议， 决定从一九五○年冬到 一九五一年春， 在西南全面开展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 西南财委起草的致中财委并报中共中央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７ 月 ７ 日。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０９ 页。 ③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复中共川北区委关于预收租谷问题请示的电 报， １９５０ 年 ７ 月 １５ 日。 ８ ７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为什么要开展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 邓小平作了 具体阐述。 他指出： 这一斗争的目的， 一是， 要进一步打击封 建势力， “改变封建势力仍占优势的阶级力量对比， 获取农民 的优势和革命的巩固阵地。” ① 二是， 为下一步进行土地改革 做准备。 “减租退押反霸为农村改革不可超越的步骤， 做好这 一步就是在群众条件和干部条件等等方面， 为土地改革做了最 实际的准备。” ② 清匪， 就是清除土匪， 肃清匪患。 西南地区前一段大规模 的剿匪取得了明显的效果， 股匪祸患基本被肃清。 但是， 还有 一批残匪、 散匪藏匿于广阔的农村， 伺机死灰复燃。 要彻底肃 清匪患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对此， 邓小平清醒地指出： “土 匪问题是个很复杂的长期的斗争”， 消灭封建势力的斗争始终 “都要包括这一问题来解决”。 ③ 反霸即反恶霸势力。 西南的恶霸与土匪、 地主多为几位一 体。 贵州的地主中百分之四十是恶霸， 而这些恶霸中只有个别 的没有当土匪。 恶霸势力极力阻挠共产党和新生人民政权的政 治领导。 他们或明目张胆、 公开发动武装叛乱， 或暗中出钱出 力支持土匪抢劫破坏， 或用各种方式腐蚀农协干部， 控制农民 协会的领导权。 剿匪、 征粮时， 从策略上考虑没有提反霸。 下 一步要开展减租、 退押和土地改革， 必然会引起土匪恶霸的疯 狂反扑。 因此， 要顺利开展减租、 退押和土地改革， 必须同时 开展清匪、 反霸的斗争。 对此， 邓小平明确提出： “不反霸就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０９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３２ 页。 ③ 讨论剿匪问题邓小平发言记录，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８ 日。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７ １ 不能达到减租的目的， 过去不提反霸口号是正确的， 现在不提 就是错误的。” ① 在邓小平和西南局的领导下， 西南各地农村从一九五○年 十一月起， 普遍开展了清匪、 反霸运动。 清匪与反霸紧密结 合， 同步进行。 在清匪中， 村村动员， 人人上阵， 一村捉匪， 四村响应。 在反霸中， 各地发动群众对恶霸进行认真甄别， 剥 夺他们在基层社会所摄取的种种特权和地位， 翦除他们所掌控 的武装， 召开大会揭发、 控诉他们的罪行， 并依法进行惩处。 到一九五一年春， 西南各地的清匪、 反霸运动顺利结束， 稳、 准、 狠地打击了封建土匪和恶霸势力。 西南地区差不多在开展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的同 时， 还按照中央的统一部署， 开展了一场为时一年的镇压反革 命的群众运动。 朝鲜战争爆发后， 在西南， 美蒋派遣特务和潜伏的特务、 反革命分子纠集恶霸、 地主、 反动会道门分子及帮会流氓等， 采取分散隐蔽、 小股活动的方式， 向人民政权发动进攻。 他们 在农村 “繁殖游击战争” 的阴谋实现不了， 便分散隐蔽到城 镇进行破坏活动， 纵火、 投毒， 窃取机密， 杀害干部和群众积 极分子， 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 十月十二日， 西南局发出 《关于在清匪反霸减租退押运动 中严厉镇压反革命活动的指示》， 对开展运动的步骤、 方针、 政 策和方法等作出规定。 这时， 西南地区的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即将开始， 《指示》 要求各地将镇压反革命与清匪、 反 霸、 减租、 退押运动结合起来进行， 还提出城市与农村要相互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１０ 页。 ８ ７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配合， 防止农村散匪、 恶霸及其他反革命分子向城市转移。 在运动中， 西南一些地方出现过激的偏向， 主要是打击面 过宽、 处理过严， 而且对一些重要问题的处置不请示、 报告， 擅自决定。 邓小平和西南局除及时采取措施加以纠正外， 还如 实向中央报告， 提请从全局上注意。 一九五一年五月九日， 邓 小平在他起草的西南局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的报告中提出： “在镇反和惩治不法地主两个问题上， 有些地方发生了控制不 严的毛病。 运动愈到后期， 愈轰轰烈烈， 下面同志脑筋愈热， 领导机关愈要注意控制， 这是我们及各省区党委应有的教 训。” “事前不请示， 事后不报告， 不按章程办事的无政府无 纪律的风气， 又在抬头”。 毛泽东非常重视这一意见， 批示： “请中南、 华东各省严密注意这些教训， 坚决执行请示报告制 度， 绝对不容许此种坏作风抬头。” ① 一九五一年十月底， 西南地区镇压反革命群众运动告一段 落， 残余反革命势力再次受到沉重打击， 人民群众的政治积极 性进一步提高， 社会秩序进一步安定。 高租、 重押， 是旧中国地主阶级剥削贫苦农民的基本手 段。 在西南地区， 高租、 重押更为突出。 四川地租额高的占到 土地收获量的百分之八十左右， 灾年歉年全部收获物还不够缴 租， 押金数量一般相当于地租额。 按租约， 押租在解除租佃关 系时应归还给租种者。 但是， 地主往往采用各种欺诈方法或利 用权势威迫， 退得很少甚至完全不退。 高租、 重押成为贫苦农 民身上两副沉重的枷锁。 人民政权建立以后， 如果还维持这种 严酷的剥削关系， 广大贫苦农民就谈不上在经济上翻身。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７２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７ ３ 在减租运动中， 确定减租比例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政策问 题。 西南军政委员会三月份公布的 《西南区减租暂行条例》 原稿规定的是 “一律按照原租额减低百分之二十五至三十”。 邓小平在修改条例稿的时候， 根据政务院 “二五减租” 的规 定， 删掉原稿中 “至三十” 几字， 将其修改为 “一律按照原 租额减低百分之二十五”。 地主对退押叫得最凶， 上层人物中也有人替他们说话。 有 些知名人士提出： 地主困难退不起； 退押纠纷很大， 不必退； 很快就要分田地， 何必退。 为此， 邓小平、 刘伯承、 贺龙等对 他们做了耐心细致、 有理有据的说服工作。 七月三十一日， 邓 小平在西南军政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第五次大会上的讲话 中， 列举大量地主阶级残酷剥削农民的事实， 剖析封建土地私 有制的反动性， 说明退押的合理性。 他还从巩固人民政权基础 的高度指出了退押的必要性。 他说： “今天农民翻身了， 组织起来了， 农民有权利要 回自己的押金。 毫无疑问，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农民是 人民政府最广大和最可靠的基础， 人民政府离开了最 广大和最可靠的基础， 革命胜利就好似建立在沙滩 上， 是会垮台的。 所以人民政府应该从减租、 反霸、 退押一直到土改， 坚决地支持农民的合理要求。 我们 对于这一点不能有任何动摇和犹豫。 因为这是我们的 依靠问题， 基础问题， 能不能存在的问题。” ① 邓小平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的讲话， 说服了对退押持犹疑 态度的人。 正是在这次会议上， 讨论确定了开展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的任务和方针。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１８ 页。 ８ ７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邓小平历来重视宣传工作， 认为宣传工作是一切革命工作 的粮草。 在征粮、 剿匪工作阶段， 他曾指出： “用笔领导是领 导的主要方法”， “任何政策如果只同干部见面， 不同群众见 面， 是不能发生效果的。” ① 他在部署清匪、 反霸、 减租、 退 押运动时， 又强调要加强宣传工作。 他说： “减租退押中第一 件事就是要将政策与干部群众见面， 见面就要靠宣传工作， 不 宣传怎么见得了面？” ② 根据他的意见， 西南局宣传部十月二 十六日下发 《关于减租运动的宣传要点》， 在西南各地广泛开 展了减租退押运动的意义、 政策以及步骤、 办法等的宣传。 在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中， 还是退押斗争最为复 杂， 政策性也最强。 邓小平花了很大的精力指导退押斗争， 主 要是及时阐明一些带原则性和政策性的问题。 土地改革前夕， 一些地主的政治、 经济状况已经发生了很 大的变化。 特别是， 他们中有的成为了起义军人， 有的成为了 民主人士等。 退押中如果搞一刀切， 势必对这些人造成冲击。 七月二十二日， 西南局委员会第三次会议部署退押斗争时， 邓 小平在讲话中指出： “在退押问题上应主动、 适当地照顾富农、 起义军人、 民主人士、 小土地出租者和确实困难的中小地主， 以利于分化敌人， 集中打击主要敌人， 且利于解决问题。 对于 这些人要多用 ‘缓’、 ‘少’、 ‘不’ 三个办法。” 他还提出， “对于那些大中地主也应分别情况采用 ‘急’、 ‘缓’、 ‘少’ 三个办法。” ③ 此后， 他主持制定下发 《 退押实施办法》 和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４５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１９ 页。 ③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１０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７ ５ 《关于执行退押实施办法的指示》， 对退押的方针、 原则和办 法作了全面明确的规定， 同时又要求各级党委善于把原则具体 化， 结合本地实际创造性地开展工作。 龙云、 熊克武、 刘文辉、 邓锡侯等著名民主人士及其亲属 的退押问题影响更大， 邓小平坚持亲自处理。 刘文辉不愿意拿 出现金退押， 而再三要求政府购买他的电厂股票， 以替代要退 的押金。 邓小平指示： “对刘退押事必须迫使他拿一部分现金 出来， 不宜收购其工商业股票”， “可采取既催又不急催， 即 不用逼得太紧的方式， 等到其他退押问题都解决了， 他就会更 急更被动， 那时我们再看形势考虑处理， 这样我们既处于主动 又仁至义尽”。 ① 不久， 发生刘文辉的亲属刘元璋、 刘元恺转 移藏金、 抵抗退押的案子。 邓小平坚持原则同意立案处理， 同 时指示： “惟为适当照顾刘文辉的情绪， 对刘元恺可略宽一些， 在面子上照顾他一下。” ② 随着退押运动的深入， 对刘文辉的 冲击也越来越大。 邓小平致电中共川西区委第一书记、 川西行 署主任李井泉提出： “凡遇到刘亲属的问题不要牵涉他本人， 使刘安定下来是有好处的。” ③ 最后， 刘文辉主动找邓小平谈， 愿意拿出存的金子了结退押。 退押中， 出现了两个情况： 一是中农得到的减退果实多， 二是大地主退出的押金与其财产相比所占比例很小。 对这两个 情况的处置， 又都出现了错误的意见。 邓小平和西南局都认真 作了纠正。 有的地方提出， 把富裕中农得到的减退果实分一部分给贫 ① 贺龙、 邓小平致李井泉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１１ 月 ２９ 日。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致中共川西区委的电报， １９５１ 年 １ 月 ２ 日。 ③ 邓小平致李井泉的信， １９５１ 年 ４ 月 ４ 日。 ８ ７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雇农。 川南区十二月二十二日、 川东区十二月二十六日给西南 局的电报中都持这一意见。 西南局在复电中指出： “我们认为 这种意见是错误的， 必须加以纠正。” 邓小平还在复电中加写 道： “我们同志关心贫雇农经济情况的改善是对的， 而且我们 今后要贯彻长期的从各方面去扶助贫雇农的政策， 但绝不可以 采取损害中农 （包括富裕中农） 利益的错误办法去解决这个 问题。” ① 后来， 邓小平进一步分析这一错误意见的危害说： “这还是想一次就解决贫雇农困难或满足贫雇农要求的思想在 作怪。 其结果将是在政治上破坏农民的团结， 经济上大大地破 坏农民生产积极性， 而贫雇农的困难也并不会因此而获得多大 的解决。” ② 有的地方提出， 找些名目让大地主拿出更多的东西。 邓小 平和西南局明确指出这种意见是错误的。 邓小平说： “对守法 的大地主 （对犯法地主又当别论） 不宜节外生枝， 因为这样 会使是非不明， 政策模糊， 容易在政治上引起混乱， 而在经济 上所得也不会多。” ③ 在退押斗争后期， 一些地方为满足贫雇农解决生产生活困 难的要求， 开展了以经济 “赔罚” 为主要形式的惩治不法地 主的运动。 邓小平等认为惩治不法地主是必要的， 但又敏锐地 看到如果政策掌握得不好， 会影响到城市工商业， 因为农村一 些地主往往同时是城市工商业者。 为此， 一九五一年四月， 邓 ① 中共中央西南局致川南、 川东及各省区党委并报中共中央的电报， １９５０ 年 １２ 月 ２８ 日。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１５ 页。 ③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１５ 页。 第二十四章 主政大西南 （上） ８ ７ ７ 小平为西南局起草 《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几个策略问题的指 示》， 规定： 惩治不法地主运动中， 要注意保护城市工商业， 在处理违法问题上， “应主动地照顾一下资产阶级， 使他们感 到有底， 以便集中力量消灭封建势力”； “将矛头主要集中于 违法的大地主和一部分中地主， 而对违法的兼地主的工商业者 和小地主从轻处分”。 《指示》 中还规定： 对地主也 “必须在 策略上明确地区别守法的和不守法的， 使守法的感到有底、 有 好处”； 不要一般地采用 “算剥削账” 的方法削弱地主； “对 于一般地主则应从 ‘少’、 ‘不’ 两字加以调整， 从速结束退 押和违法处理， 禁止节外生枝。” ① 这些规定， 对更集中地打 击封建地主阶级势力， 避免因打击面过宽而影响农业和城市工 商业的发展， 产生了重要的作用。 西南的退押斗争政策分明， 措施有力， 成效显著， 深得毛 泽东赞赏。 一九五一年一月八日， 邓小平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 书面报告西南区减租、 退押工作和城市工作的情况。 毛泽东不 仅将报告批转给刘少奇、 周恩来、 陈云、 李立三、 彭真等中央 领导人传阅， 而且还两次批转给各大区领导人参考， 另外还送 给四川籍民主人士、 担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的张澜参阅。 张 澜在给毛泽东的信中称赞邓小平的报告 “关于退押进行情况， 言之甚详， 处理亦甚当”。 ② 西南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 到一九五一年四月中 旬胜利结束。 清匪斗争有力地遏止了匪患， 使社会治安状况一 新； 反霸斗争， 集中打击了最有代表性的封建势力， 使农民群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 《关于目前农村工作中几个策略问题的指 示》， １９５１ 年 ４ 月 １ 日。 ② 张澜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５１ 年 １ 月 ２４ 日。 ８ ７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众扬眉吐气。 减租、 退押和惩治不法地主的斗争， 减轻了地主 阶级对贫苦农民的经济剥削， 使多数农民的经济要求得到不同 程度的满足。 贫雇农也获得了部分实际利益。 据当时的统计， 截止到同年六月， 全西南区农民从减租、 退押和惩治不法地主 中， 获得果实共计七十三亿斤大米， 其中减租部分约占百分之 四十至五十， 其余为退押和赔罚所得。 农民群众高兴地说： “往年我们给地主交租又加押， 今年减租又退押。” ① 在农民广 泛动员起来的基础上， 各地农村进一步整顿农民协会和改造基 层政权， 农村人民力量与封建地主阶级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 的变化， 从而为西南地区下一步开展土地改革打下了很好的 基础。 五月九日， 邓小平在给中共中央和毛泽东的综合报告中写 到： “总起来看， 农民是真正翻身了， 农村出现了崭新的气象， 下乡的民主人士一致认为这是奇迹， 异口同声地说城市落 后了。” ② ① 川北区三台县真武乡实验土改情况第一次报告， １９５１ 年 １ 月。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９０ 页。 ８ ７ ９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西南是中国少数民族最多、 少数民族人口最多的地区。 解 放初期， 少数民族人口达一千八百多万， 约占全国少数民族人 口的百分之六十， 不少少数民族群众跨居在漫长的国境线上。 长期以来由于各种原因， 各少数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低 下； 由于国民党实行大汉族主义， 少数民族与汉族矛盾很深， 各少数民族之间也存在隔阂。 在中共中央决定二野进军西南之后， 邓小平就开始考虑西 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工作。 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日， 他和刘伯承 就主持二野前委下发 《关于少数民族工作的指示 （草案）》， 对在少数民族地区开展工作提出了初步的政策要求。 其中特别 提到： “我们的目标是求得民族间的和谐， 而不是在那里去发 动阶级斗争。” 而且， 还组织熟悉西南少数民族问题的专家学 者研究拟写了 《进入少数民族区域内的十七条注意事项》， 要 求部队指战员进入少数民族地区遵守纪律， 尊重少数民族的风 俗、 习惯和宗教信仰， 不要性急地干涉少数民族内部事务。 一九五○年二月， 城市接收工作基本结束， 西南党的工作 的重心转向农村， 民族问题更加突出地摆在邓小平和西南各级 ８ ８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党组织面前。 三月间， 邓小平和西南局、 西南军政委员会， 根据 《共同 纲领》 的精神和中共中央 “慎重稳进” 民族工作的方针， 讨 论拟定了 《西南军政委员会对各少数民族施政方针》。 《施政 方针》 从政治、 经济和文化教育等方面， 对在少数民族地区开 展工作和发展事业， 提出了较全面的政策、 措施和要求。 《施 政方针》 下发后， 邓小平还特别强调： “我们对于少数民族工 作的纲领是正确的， 但是少数民族重视的是事实， 如果只讲不 做， 他们就会怀疑和反对我们。 所以， 对于少数民族工作的各 项决议， 我们的责任是坚决实行。” ① 从七月中旬开始， 以中央人民政府民族事务委员会副主任 委员刘格平为团长的中央民族访问团， 到西南少数民族地区访 问， 在社会上产生了很大的反响。 二十一日， 邓小平在欢迎大 会上讲话， 总结西南民族工作的经验， 集中阐述了怎样做好少 数民族工作促进西南民族团结与进步的问题， 也集中反映了他 主政西南以来对少数民族问题和少数民族工作的思考。 邓小平首先考虑的是如何实行民族区域自治， 尽快在政治 上实现少数民族的平等权利。 早在新中国建立前， 中国共产党 就成功地在内蒙古等一些地方进行了民族区域自治的实践。 西 南少数民族地区更表现出小聚居、 大杂居的特点， 历史上民族 隔阂很深， 又是大陆解放最晚的地区， 因此实行民族区域自治 情况更为复杂。 邓小平在讲话中指出： “这个政治上的问题， 不解决不行”。 他从西南少数民族的实际出发， 提出： 各种条 件比较具备的康东， 实行民族区域自治应 “首先开步走”。 条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２３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８ １ 件不够的地方也要积极创造条件去做， “可以先成立地方民族 民主联合政府。” “还可以在联合政府下面， 实行小区域自治， 比如一个民族聚居乡。” 如何促进少数民族地区经济发展， 使少数民族人民在经济 上翻身， 是邓小平在少数民族工作方面考虑最多、 花精力最多 的问题。 他在讲话中尖锐地指出： “实行民族区域自治， 不把 经济搞好， 那个自治就是空的。” “从经济上看， 现在不开步 走也不行了。” 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交通困难， 生产条件差， 长 期受多重封建势力的压榨、 剥削， 经济基础十分薄弱， 发展经 济是长期的任务。 他提出： “我们帮助少数民族发展经济， 很 重要的一环是贸易， 经济工作应当以贸易为中心。 要帮助少数 民族把自己的贸易活动组织起来”； 当然， 最终是要 “帮助他 们逐步地从农、 工、 牧、 商等方面发展”。 少数民族地区进行民主改革和发展经济， 一个突出的困 难， 就是缺乏少数民族干部。 邓小平在讲话中指出： 西南地区 缺人才， 缺干部， 要注意培养少数民族干部， 要解决这个问 题， 就 “应在少数民族地区办一些教育事业”， “先办一些训 练班”， 再 “迅速创办民族学院”。 做好少数民族工作， 关键在于坚持从实际出发， 认真贯彻 党的民族政策。 邓小平从西南的具体实际出发， 在讲话中提出 几条基本的政策原则： 一是， 坚持反对大汉族主义和狭隘民族主义， 首先是反对 大汉族主义。 他指出： “只要一抛弃大民族主义， 就可以换得 少数民族抛弃狭隘的民族主义。 我们不能首先要求少数民族取 消狭隘民族主义， 而是应当首先老老实实取消大民族主义。” 二是， 在汉族地区实行的各方面的政策， 不能照搬到少数 民族地区去。 他指出， “要区分哪些能用， 哪些修改了才能用， ８ ８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哪些不能用。 要在少数民族地区研究出另外一套政策， 诚心诚 意地为少数民族服务。” 三是， 处理少数民族的事情特别是少数民族地区的改革， 必须主要依靠少数民族内部的力量。 他说： “对少数民族的许 多事宜， 不盲动， 不要轻率地跑去进行改革， 不要轻率地提出 主张， 宣传民族政策也不要轻率。” “不能由外面的力量去发 动少数民族内部的所谓阶级斗争”， “所有少数民族内部的改 革， 都要由少数民族内部的力量来进行。” “他们赞成就做， 赞成一部分就做一部分， 赞成大部分就做大部分， 全部赞成就 全部做。 一定要他们赞成， 要大多数人赞成”。 西南局原先确定在少数民族地区不搞减租， 也不搞土改。 然而， 在一些苗族地区， 绝大部分苗族群众租种汉族地主的 地， 他们要求减租和土改比汉族群众还迫切。 但是， 苗族上层 少数地主分子却不赞成减租和土改。 针对这个问题， 西南局特 别作出规定： 凡是种的土地是汉族地主的， 就实行减租和土 改； 而种的土地是苗族地主的， 就不实行减租和土改， 由他们 本民族慢慢地采取协商的办法去解决。 邓小平在讲话中对上述 情况进行分析后指出： “减租、 土改在少数民族地区不是完全 不提， 有些地区还应该进行， 但必须有一个条件， 就是他们有 这个要求， 而且不是少数人要求， 而是大多数人要求， 不是我 们从外面给他们做决定， 而是由他们自己做决定。” 邓小平在讲话中， 还谈到做少数民族工作的态度问题。 他 说： “我们的工作态度是实事求是， 老老实实。” “我们做政治 工作， 经济工作， 文化工作， 都应该采取这种态度。” ① 邓小平自己身体力行， 老老实实向各方面学习。 中央民族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６１—１７１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８ ３ 访问团副团长、 清华大学教授费孝通是一位知名社会学家。 邓 小平邀请他到办公室叙谈， 向他请教。 半个多世纪后， 费孝通 回忆说： “我一生经历的事情可谓不少， 大多已经淡忘， 但是有的不仅没有忘却， 在脑子里反而越来越清晰 了。 比如我还能清晰地记得一九五○年七月， 我随中 央民族访问团到贵州的一些少数民族地区宣传党的民 族政策的时候， 时任中共中央西南局第一书记的邓小 平同志， 召我去同他讨论当时民族工作中应该抓住什 么问题的那一幕。 小平同志谦虚地对我说， 他在少数 民族问题上还是个 ‘小学生’， 需要向做过民族工作 的同志学习， 他要我 ‘多参谋参谋’。 在小平同志虚 怀若谷、 实事求是的态度的鼓舞下， 我在这位赫赫有 名的刘邓大军的统帅面前， 毫无保留地讲了自己对少 数民族工作的一些看法和建议。” ① 六七月间， 中共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决定， 从分散居住在 全国各地的各少数民族中选派代表组成代表团， 赴北京参加国 庆活动。 西南代表团分两批于九月十四日、 二十日乘飞机到达 北京， 参加国庆活动后又到天津、 南京、 上海等地参观， 于十 一月二十一日回到重庆。 邓小平对代表团的组建和活动非常重 视， 做了周到、 细致的安排。 代表团赴北京、 回重庆， 他都亲 自迎送， 并与代表们亲切交谈。 代表们即将分散返回本地时， 十一月二十八日， 他在西南军政委员会大礼堂又为他们送行。 他在谈话中从巩固国防的角度强调了加强民族团结的意义。 他 说： “西南国防与各个民族间团结是不能分开的， 有了民族团 ① 费孝通 《难忘两件事》， 《人民日报》 ２００４ 年 ８ 月 ２１ 日。 ８ ８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邓小平等和西南少数民族代表出席庆祝重庆解放一周年的 游行大会。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８ ５ 结， 就有了国防； 没有民族团结， 就没有国防。” 他继而指出： 实现民族团结， 必须反对大汉族主义， 还要反对狭隘民族主 义。 “反对大汉族主义， 这是汉族干部的责任； 各少数民族干 部， 也应该努力反对狭隘民族主义， 两方面去做工作就能达到 团结目的。” ① 他还就少数民族地区实行民族区域自治、 发展 经济和文化、 卫生等问题， 推心置腹地谈了一些意见。 代表们回到各地后， 现身说法， 宣传党的民族政策， 以实 际行动支持和帮助各级人民政府工作， 极大地推动了西南地区 民族工作的开展。 在较短的时间内， 在邓小平和西南局领导下， 西南少数民 族地区政治、 经济、 文化等各方面的工作和事业发展都取得了 显著的成绩。 政治上民族区域自治稳步推进。 邓小平和西南局决定， 把 川北平武县和西康省藏族地区作为在西南民族地区实施民族区 域自治的试点。 邓小平对这两个藏区建立民族区域自治政权作 了具体指导。 一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康定解放仅八个 月， 西康省藏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便正式成立。 这一成功的范 例， 推动了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实行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工作的稳 步发展。 从一九五一年三月开始， 西南各省、 区少数民族地区 先从专区搞起， 由上而下进行， 分别实行民族区域自治和建立 民族联合政府。 到一九五三年四月， 西南全区少数民族地区普 遍建立起了各级民族区域自治政府。 经济上日益活跃。 西南解放不到一年， 就在少数民族地区 建立了一百八十四个大小贸易机构和一百多个代销店。 一些地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７４—２７８ 页。 ８ ８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方提出， 民族工作开展到哪里， 贸易就进行到哪里， 并逐步建 立起民族贸易公司、 供销社、 购销组。 在经济日趋活跃的基础 上， 邓小平又提出： 要在税收方面对各族人民实行少征的优惠 政策， 鼓励私人资本到少数民族地区做生意。 贸易要遵循互助 互利、 等价交换、 群众不吃亏的原则进行， 有时还要有意识地 准备赔钱。 ① 优惠税收等政策的实行， 公平合理贸易原则的确 定， 促进了贸易的开展， 推动了少数民族地区经济的发展。 群 众满意地说： “盐巴不能不吃， 共产党不能不要。” 文化上发展起步快。 全区初步建立起了从民族学院、 民族 干部学校到民族中、 小学校的教育体系。 到一九五一年年中， 贵州民族学院、 西南民族学院、 云南民族学院等高等院校相继 建成并开始招生。 一九五二年七月十日， 在成都的西南民族学 院举行第二期开学典礼， 邓小平专程从重庆赶到成都出席并讲 话、 题词。 在医疗卫生方面， 部队还派出多批医疗队和防疫 队， 深入少数民族地区帮助群众治病防病， 并针对各种地方疾 病举办医疗培训班， 培养了一批少数民族自己的医务人员。 一九五○年六月， 中央人民政府颁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 土地改革法》， 在占全国人口大多数的新解放区农村开展轰轰 烈烈的土地改革运动。 西南原计划一九五一年冬至一九五二年春开始土地改革。 鉴于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进展顺利， 有的地方在一九 五○年秋冬可以结束， 大部分地方在一九五一年春耕以前也可 结束， 因此十月二十三日至三十日召开的西南局委员会第四次 ① 《云南各族人民的思念》，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６２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８ ７ 会议决定， 一九五一年春耕之后， 即开始进行土地改革。 西南的土地改革任务比全国很多地区更为艰巨。 一是西南 地区农村小生产的封闭性更为严重， 封建经济关系更为顽固； 二是西南地区土地集中程度为全国之最。 例如， 四川占农村人 口约百分之六的地主， 占有百分之四十八的土地； 而占农村人 口百分之六十多的贫农、 佃农， 却只占有约百分之十五的土 地； 三是少数民族地区特别是民族杂居地区， 经济关系错综复 杂。 因此， 邓小平说土地改革是西南的 “渡江战役”。 在民族聚居地区暂时不进行土改， 这已经是肯定的。 但是 在西南民族杂居地区的少数民族中是否进行土改， 如果进行土 改又该把握一些什么样的原则， 还是一个没有确定的问题。 对 此， 邓小平在西南局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上的讲话中， 作了明确 的回答和阐述。 他说： 在藏族和大小凉山彝族聚居地区， 在云南沿越南、 缅甸的国境边界各少数民族地区， 肯定暂时不能进行土改。 但 是， 在贵州全省及云南八十县腹地等苗、 彝族与汉族杂居地 区， 要开展土改， 因为其 “经济条件与汉人地区相同， 各族农 民均有强烈的土地要求”， “其中又以苗族要求最为迫切”， “不满足苗民的土地要求是错误的”。 彝族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要 “谨慎地决定政策， 严防 ‘ 左’ 的偏向。 但在另一方面， 如果不在有彝族的杂居区域实行土改， 则不但不能发动彝族农 民， 而且不能消灭这些地区的土匪和反革命势力， 广大地区的 社会秩序很难巩固”。 他明确提出： “原则上应批准上述民族杂居地区实行土 改， 但必须具备下列两个条件的地区才能实行。 即： 第一， 认 真实行了区域自治或联合政府 （在县联合政府下， 也有区乡 的区域自治）。 第二， 必须是少数民族人民大多数赞成， 自己 ８ ８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举手通过。” ① 会议结束后， 邓小平将他的讲话整理后报送中共中央。 十 一月十五日， 毛泽东阅后批示： “各项意见都是正确的， 请即 按此施行。” 还将邓小平的报告批转华东局、 中南局、 华南分 局和西北局， 请他们 “ 注意研究”， “ 可采纳者则酌量采纳 之”。 ② 加快土改， 在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尚未结束的地 方， 容易发生因急于转到土改而对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 动疏忽草率、 急于求成的偏向。 邓小平要求防止这种偏向， 批 评这是犯急性病， 强调土改只能在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 动胜利的基础上进行。 早在一九五○年十一月， 他就批评过 “快完 （成） 减退好分田” 的口号， 认为 “这一口号提出后， 就更会将注意力集中到分田上面”， “这实际上会在退押运动 中分散作战力量， 甚至会影响到内部的团结， 使领导上陷于被 动”。 ③ 一九五一年一月八日， 他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的报告 中又提出： 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 “这一步工作要做得很踏 实， 千万不要勉强地转入土改。 事实上这一步做好了， 群众充 分发动起来了， 下一步就容易些了”。 ④ 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已经结束并取得显著成绩的 地方， 对加快土地改革则容易产生轻敌思想， 以为经过减租、 退押的 “淮海战役”， 土地改革便轻而易举了。 针对这种思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７０ 页。 ② 毛泽东关于西南局综合报告的复电和批语， １９５０ 年 １１ 月 １５ 日。 ③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修改签发的致川南区委和各省区党委并报中央的电 报， １９５０ 年 １１ 月 ９ 日。 ④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１５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８ ９ 想， 邓小平在西南军政委员会第二次全体委员会议的报告中指 出： “必须充分估计新区土地改革对于多数干部和群众都还是 新的问题， 特别是它将最后消灭封建剥削的土地制度， 因而必 然是一场剧烈的斗争， 因而也就必须有充分的准备， 才能使运 动有领导、 有步骤、 有秩序地进行， 并防止可能产生的混乱。” “必须使每一地区的每一步骤都做得非常踏实， 严防单纯完成 任务、 简单粗糙、 急于求成等偏向， 以利达到提高群众觉悟与 发展生产的目的。” ① 西南土地改革分三期进行： 第一期土改一九五一年二月开 始至四月底结束， 范围为十八个县又十二个区和一百五十八个 乡及重庆、 万县、 南充三个市郊区， 共一千三百五十一万余人 口的地区。 第二期土改一九五一年六月初开始至十月结束， 范 围为二千二百五十万余人口的地区。 第三期土改一九五一年十 一月开始至一九五二年四五月结束， 范围为三千六百万人口的 地区。 根据邓小平和西南局的部署， 西南地区的土改， 采取先试 点再推广、 由点到面、 点面结合、 稳步前进总的步骤进行。 在 试点取得经验的基础上， 三月， 邓小平多次主持召开西南军政 委员会行政会议， 讨论批准各省、 区分别制订的 《土地改革实 施办法 （草案）》。 按照 《实施办法》， 各地县以上人民政府成 立土改委员会， 负责领导和指导土改工作。 各地普遍召开了各 界人民代表会议和农民代表会议， 协商解决土改工作中的一些 重要问题。 各地还从城乡抽调大批机关干部、 教师、 学生和农 民积极分子组成土改工作队， 驻村开展工作。 各地的土改工作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３２—３３３ 页。 ８ ９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大体分这样三步： 第一步， 在镇压反革命和不法地主从政治上 打垮封建势力的同时， 在广大农村宣传土改政策， 进行阶级教 育， 整顿农会， 坚强队伍； 第二步， 划分阶级成分， 征收、 没 收地主财产， 开展赔罚斗争， 摧毁地主阶级的经济基础； 第三 步， 查田评产， 分配土地， 建立乡村政权。 ① 在西南土改过程中， 邓小平及时总结一些地方创造的经 验， 指导各地解决工作中出现的问题， 特别是纠正一些带倾向 性的错误认识和做法。 川北剑阁地区是第一批开展土改的， 开始时由于执行政策 不细， 对守法和不守法的地主不加区分， 出现了地主抵触的僵 局。 后来， 他们采取开地主会、 地主家庭会、 地主亲朋会等措 施， 争取守法地主， 孤立不守法地主， 才打开了局面。 四月五 日， 邓小平将剑阁地委的情况报告批转西南各地， 在批语中指 出： “必须明确守法与不守法的界限， 才能孤立少数顽固的地 主， 才不致使运动形成僵局。” ② 其他出现类似情况的地方， 学习剑阁地区的做法， 得以将土改运动顺利地推进。 防止和平土改的思想倾向， 是邓小平指导土改中强调的一 个问题。 第一期土改中， 一些地方地主顽强抵抗， 纵火、 投 毒、 杀害土改积极分子， 甚至搞暴动， 斗争异常激烈。 对此， 邓小平指出： “那种认为经过清匪反霸减租退押就可以和平土 改的想法， 已为事实所粉碎。” ③ 在第二期土改中， 邓小平突 出地提出要克服和平土改思想倾向。 他说： “土地改革是一场 ① 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四川省志·农业志》， 四川辞书出版社 １９９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６５—６６ 页。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批转中共剑阁地委 《关于广元土改试验经验 报告》 致各地的电报， １９５１ 年 ４ 月 ５ 日。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９０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９ １ 系统的激烈的阶级斗争， 这是问题的本质。” “一切着眼于对 农民是否有利， 这就是在运动中处理各种问题和规定策略方法 的立场和出发点。” “每个好的方法与策略， 都必须是既能够 团结自己又能打倒敌人。” ① 西南地区的三期土改， 整体上是稳妥、 顺利进行的， 没有 出现大的偏差和反复。 到第三期土改结束， 占西南总人口 （西 藏未计入） 百分之八十一点三五的地区完成了一场具有深远 历史意义的革命， 废除了绵延了两千多年的地主阶级封建剥削 的土地所有制， 真正改变了农村生产关系， 为农村生产力的发 展创造了根本性的条件。 西南地区从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运动到土地改革运动 期间， 与全国各地同步开展了抗美援朝运动。 朝鲜战争爆发 后， 美国出兵朝鲜并把战火烧到中国东北边境， 毛泽东和中共 中央作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战略决策。 十月下旬， 邓小平主 持召开的西南局委员会第四次会议， 决定在西南地区开展抗美 援朝运动。 运动先是在西南广大工人、 学生、 妇女及工商界人 士及各民主党派和宗教界人士中掀起， 接着普及到农村。 邓小 平要求 “在运动展开以后， 应适时地领导人民将高涨的抗美 援朝情绪， 转入加紧生产、 加紧学习和经常的业务中去， 使之 成为推动实际工作的力量”。 ② 重庆各家兵工厂迅速行动起来， 发掘潜力， 生产各种武器供应志愿军作战， 生产经营也借此更 加活跃。 邓小平亲自做工作， 推动各界开展捐献活动。 他特意 约请重庆民生公司和聚兴诚银行两家大型私营企业负责人面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２３—４２４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３１ 页。 ８ ９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谈， 鼓励他们各尽所能捐款捐物， 并带动工商界捐献。 工商界 很快成立献机运动委员会， 在很短的时间内认捐飞机二十六 架， 超过原定的二十架计划。 到一九五一年十一月， 西南各界 人民认捐飞机二百零九架、 大炮十九门、 高射炮十二门。 从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到土地改革， 邓小平和西南局 始终强调运动的每一步骤都要注意结合农业生产， 促进农业 生产。 邓小平特别要求各地注意引导农民将减租、 退押得到的果 实用于发展农业生产。 川西区党委在减租、 退押运动结束后， 动员与组织农民将减租、 退押果实购置耕牛农具等准备春耕生 产， 全区共买耕牛三万一千四百头、 猪仔四十六万头、 农具一 百万件、 肥料二亿四千五百万斤。 邓小平赞扬川西的做法， 将 川西区党委和川西财委 《关于春耕生产的报告》 转发各地。 第一期土改完成之后， 他及时指出： “完成了土改的地区， 今 后的中心任务是生产、 教育和建政。” “任何时候都不要忽视 对于农业生产的领导。” ① 在部署一九五二年工作时， 他又提 出土改后的农村要 “加强农业生产的领导”， “刺激农民积极 增产”。 ② 一九五二年春耕时节， 川北区党委制订增产八条政策， 主 要是： 增产不增农业税； 私人节约保证归私人所有， 自行支 配； 土改后劳动或增产所得， 一律归本人所有， 自行支配， 任 何人不得侵犯； 凡佃种公田的收益， 计算农业税时， 单独计 征， 不累计； 允许自由借贷， 双方自行让息， 保证有借有还，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３８３—３８４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４８—４４９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９ ３ 禁止强迫借贷和只借不还的行为； 公共塘埝必须妥为护养， 实 行民主管理， 合理使用水源， 严禁强占和破坏， 等等。 邓小平 肯定 “他们所订的增产八条政策是正确的”， 批转 “各地可参 酌办理”。 ① 川西行署为了在土改后发展农业生产， 根据川西农村实际 情况制订了几项政策， 准备以布告形式公布。 其中， 第一项 是： “土地改革后， 凡在土地上进行经营及劳动所得， 一律归 本人所有且自行支配， 任何人不得侵犯。” 第二项是： “凡对 农业生产勤劳耕作、 善于经营和改良技术以提高单位面积产量 超过常年应产量者， 其超过部分， 不增加农业税。” 邓小平批 示： “这个布告内容很好， 可速公布。” “转发各地请他们也公 布一个类似的布告。” ② 经过减租、 退押和土改， 西南农村经济状况发生了很大的 变化。 农民获得的减租、 退押果实很大一部分在农民手上形成 购买力， 接着进行的土地改革进一步解放了农业生产力， 使农 村购买力大大增加。 这样， 出现了城市经济落后于农村发展的 情况。 主要表现在， 面向农村的工业品有限， 无法满足农民的 需要， 特别是农民迫切需要的一些工业品严重缺乏， 如肥料、 农具和农村百货等供不应求， 布匹供应更少。 农村的发展对城市经济形成的压力， 使城市工作的中心地 位更加凸现出来。 早在进军西南的时候， 邓小平就提出西南贯 彻党的七届二中全会关于工作重心由农村转移到城市的方针， ① 邓小平对中共川北区委 《 关于春耕生产和春旱春荒情况报告》 的批示， １９５２ 年 ３ 月 ２６ 日。 ② 邓小平对川西行署 《 目前农村经济政策之布告》 的批示， １９５２ 年 ４ 月 ２９ 日。 ８ ９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应该采取三个步骤： 第一步， 接管城乡， 重点是接管城市； 第 二步， 把工作重心放在农村， 主要是剿匪、 反霸、 土地改革， 直到完全消灭封建剥削； 第三步， 农村土地改革完成之后， 工 作重心转回城市， 全面建设国家工业化。 ① 到了走第三步将工作重心转回城市的时候了。 早在一九五○年十二月西南局城市工作会议上， 邓小平预 事在先地指出： “农村在经过减租退押和土改之后， 更加要求 城市的领导。” 如果我们不加强城市工作， “如果城市前进的 速度落后于农村， 就有城乡脱节的危险， 我们就会犯大错 误”。 ② 关于城市工作的地位， 邓小平总的思想认识是： 城市领导 乡村， 城乡统一要靠城市。 他说： “中国要由农业国变成工业 国， 就必须把城市搞好。 没有城市， 中国是不可能完成统一 的。” 在西南， “譬如重庆搞不好， 就没有办法统一， 重庆本 区域以及外区的物资就无法交流， 物价就要波动。 城市管理不 好就没有中心领导， 这可以看出城市领导乡村已经是事实了。 我们想慢一点处理这个问题都是不可能的。” ③ 一九五○年， 西南局工作的头一年， 在基本完成城市接管 工作之后， 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农村。 但邓小平和西南局并没有 放松城市工作， 在稳定物价、 保障财政、 调整工商业、 恢复和 发展生产及公益事业等各方面， 提出并实施了一系列正确的政 策和措施， 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７—２９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７３ 页。 ③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１０—１１１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９ ５ 一九五一年， 邓小平和西南局在组织领导清匪、 反霸、 减 租、 退押运动和土改运动的同时， 继续紧抓城市工作， 特别是 城市生产和经济工作。 四月十六日至二十五日， 邓小平主持召 开了西南局第二次城市工作会议， 研究部署城市各项工作。 十 一月九日， 在西南局委员会第七次全体会议上， 邓小平又提 出： “省区以上党委一律于明年五月将领导重点转向城市， 主 要转向工业， 转向各项经济工作； 地委、 县委则将重点置于乡 村， 但应分出一部分力量注意城市工作。” ① 一九五二年四五月间， 西南地区的土地改革基本完成。 六 月中旬召开的西南局委员会第九次全体会议正式提出， 西南局 及各省、 市、 区党委立即真正地把工作重心转向工业、 转向城 市， 并决定抽调二十个地委书记、 一百三十个县委书记转做经 济工作。 至此， 西南地区党委和政府实现了工作重心向城市的转 移， 为即将开始的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大规模经济建设做了必要 的准备。 下一步怎么样发展城市呢？ 邓小平和西南局进一步看到了 发展交通、 密切城乡联系的重要性。 邓小平特别重视铁路建设， 可以说有着很深的 “铁路情 节”。 这时， 成渝铁路即将全线通车。 六月七日， 他在西南军 政委员会第七十三次行政会上说道： “成渝铁路通车是一件大 事， 不但是西南， 在全国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西南的铁路 是全国建设中的一个重点”。 他在会上宣布继天成路开工之 后， 一九五三年要争取川黔路、 川滇路甚至滇黔路开工。 这几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４９ 页。 ８ ９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条铁路是中央人民政府统一筹划建设的， 但邓小平和西南局为 工程的确定及各方面的筹备做了大量深入细致的工作。 从西南 的实际情况出发， 他在讲话中中肯地指出： “西南是交通第 一”。 ① 发展内河木船航运是花钱少而收效大的办法。 邓小平指示 沿江沿河各地造木船， 兴办内河航运， 解决交通困难， 促进地 方经济发展。 在西南财委的扶持下， 西南以重庆为枢纽的航运 业得以迅速恢复并日益繁荣。 民族地区在民族关系稳定下来之后， 下一步就该是发展经 济， 改善人民生活。 邓小平提出要发展公路交通， 一则是改善 民族地区人民生活， 二则是密切城乡关系。 他说： “中心问题 就是要使他们能够买到东西， 买到盐、 买到布， 使他们吃得 上、 穿得上， 也就是使他们从经济上得到利益。 要使他们在经 济上得到利益， 没有交通， 那只是空谈。” “ 关键是要修 公路。” ② 一九五○年五月一日中共中央发出 《关于在全党全军开 展整风运动的指示》， 提出要在全党全军进行一次整风运动， 主要是克服骄傲自满情绪、 官僚主义和命令主义等。 并提出： “此项全党整风任务， 要求在今年夏秋冬三季内完成。 而在各 个现正准备进行土改的新区， 则要求在今年夏秋两季首先完成 整干任务”。 ③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２２ 页。 ②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５４７ 页。 ③ 《中共中央关于在全党全军开展整风运动的指示》，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１ 日。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９ ７ 西南地区属于 “正准备进行土改的新区”， 按照中央 《指 示》 的要求， 整风首先是在夏秋两季 “完成整干任务”。 邓小平历来十分重视党的建设特别是干部队伍建设。 进入 重庆后不久， 他提出了改造九十万国民党起义、 投诚和被俘部 队、 发动六千万人民群众和提高六十万人民解放军部队三大任 务。 在他看来， “提高六十万” 又是关键。 他说， “ ‘九十万’、 ‘六千万’ 的任务都依靠于这六十万人为主去完成”。 ① 当时， 这六十万部队中的党员加上地下党五万多人， 西南共计有二十 余万党员。 其中， 部队各级党员领导干部和地方各级党员领导 干部三万人是骨干。 牵牛要牵牛鼻子。 邓小平认为， 要完成 “提高六十万” 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提高这三万骨干的质量。 这三万人中， 无论是部队党员领导干部， 还是地方党员领导干 部， 大都有一定的革命资历， 为革命作出过贡献。 但在革命胜 利后， 有些人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不思进取， 有些人则把自己 的资历和贡献作为向党和人民伸手的资本。 邓小平指出： “西 南工作的根扎得正不正， 就看这三万人的作风正不正。 如果作 风不正， 根扎歪了， 就会贻害无穷。” ② 贯彻邓小平的这一思 想， 西南地区这次整风的重点， 集中在这三万领导干部。 这时， 西南地区征粮、 剿匪斗争已取得重大胜利， 各级党 政领导机构正在为开展清匪、 反霸、 减租、 退押斗争作积极准 备。 因此， 新的形势也需要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有新的思 想和作风状态。 五月九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西南局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６６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５４ 页。 ８ ９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议， 讨论布置整风。 他在会上指出： “不整好风政策贯彻不下 去， 与党外合作也合作不好”。 “整风的目的是整训干部， 使 干部从检查工作中发现优点与缺点， 优点发扬， 缺点改正”， “以达到思想政策水准提高一步， 使今年工作任务更好的完 成”。 他还强调： “有什么样的干部即创造什么样的党、 政府 及群众组织。 因此花时间做此工作是西南的百年大计。” ① 五月十二日， 邓小平起草西南局、 西南军区党委 《关于干 部整风的指示》 及报中共中央的电报， 分析了西南党员干部 中存在的突出问题。 指出： “我们进入西南后， 进行了接管城市、 征粮、 收 税、 剿匪和改造几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工作， 任务确属 复杂而繁重。 各地多数党委及多数干部在执行这些任 务中是非常努力的， 工作是有成绩的。 但是在这些工 作中， 也暴露出严重的缺点， 官僚主义和命令主义的 作风普遍地存在和发展着， 从而产生了脱离群众的严 重危险。 不少干部把完成工作任务与实行党的政策和 国家法令对立起来， 因而相当普遍地漠视政策和法 令， 一意孤行。 有的同志甚至根本不学习党的政策和 政府法令， 完全靠着自己意志和狭隘经验办事。 许多 在老区业已批判的错误， 如乱捕、 乱打、 蛮干等恶习 风气又在新区中重复起来。 这不但发展了无政府无纪 律的错误， 而且大大损害了党的信誉， 并使各项工作 任务难于完成。” 《指示》 要求： 各地整风必须与当前实际工作密切结合，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发言，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９ 日。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８ ９ ９ 从检查接管城市、 剿匪征粮、 统一战线、 各界人民代表会议等 项主要工作入手， 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 审查执行政策是否正 确， 反省各人作风好坏， 得出结论， 作出鉴定， 以达到使干部 在政策水平和思想作风上提高一步的目的。 ① 六月六日， 邓小平在中共重庆市第二次代表会议上就整风 问题作报告。 在报告中， 他联系西南地区征粮、 恢复发展生产 等中心工作， 又具体分析了干部队伍中官僚主义、 命令主义的 种种表现， 并指出官僚主义、 命令主义的实质是脱离群众。 他 说： “这里面包括政策与作风两个问题， 而总的是联系群众的 问题。” “依靠什么办法来做好工作？ 唯一正确的办法是走群 众路线。” ② 他还提出， 不仅要克服骄傲自满、 官僚主义和命 令主义， 还要通过开展整风， 纠正 “统一战线中的关门主义” 和 “正在发展的蜕化、 腐朽思想” 两种错误倾向和思想， 并 就此作了深入的阐发。 邓小平的这个报告， 对西南广大党员干部的思想触动很 大， 成为西南地区整风的思想动员。 按照邓小平和西南局的部署， 五月到十月间， 西南地区各 级党组织采取了自上而下分级召开各级干部会议或举办短期集 训等方式， 进行了一次比较集中的以各级领导干部为重点对象 的党内整风。 一九五○年全党范围的整风运动时间较短， 且着重点在于 初步解决工作作风方面的问题， 党内思想不纯和组织不纯等问 题尚未能集中解决。 一九五一年二月， 毛泽东主持召开有各中 央局负责人参加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提出从一九五一 ① 《中共中央转发西南局关于干部整风的指示》， １９５０ 年 ５ 月 ２７ 日。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５３—１５４ 页。 ９ ０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年下半年开始， 以三年的时间进行一次整党， 以提高党员的条 件， 慎重进行城市及新区的建党工作， 更好地完成党的各项工 作和任务。 邓小平到北京参加了这次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返回 重庆之后， 他结合西南的实际情况， 在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的 综合报告中谈了对西南地区整党的设想。 他提出： 西南区一些 系统的留用人员非常复杂， 而且新招收的青年和知识分子也很 复杂， 应引起高度的警惕。 如不采取妥善而稳重的步骤分清好 坏是很危险的。 因此， “西南今冬的整风则应以审查中层人员为 中心”。 在报告中， 他还强调： “整党的关键应首先着重于县委领 导。 因为没有坚定的县级领导机关， 任何运动都是没有保证的。” ① 邓小平的这一意见得到毛泽东的肯定。 三月二十日， 毛泽 东将邓小平的报告批转各地， 并在亲自起草的通知中提出： “邓小平同志报告中所提的第二个问题 （即整党问题———编者 注）， 凡新区的党都应注意， 不可忽视。” ② 邓小平特别注意结合整风、 整党， 及时发现和纠正工作中 发生的一些错误偏向。 这时， 西南地区清匪、 反霸、 减租、 退 押斗争等胜利结束， 第一期土改也即将结束。 在这种形势下， 一些县级党政领导机关在工作中又出现了骄傲自满、 不讲政 策、 不讲纪律等现象。 川南资中县在惩治不法地主时发生严重 的乱捕、 滥杀事件。 云南昭通地区的会泽县、 巧家县、 永善 县， 玉溪地区的新平县在镇压反革命的群众运动中也发生了不 经批准而杀人的无政府无纪律行为。 邓小平对此高度重视。 当 ① 邓小平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的报告， １９５１ 年 ３ 月 １３ 日。 ② 毛泽东关于转发邓小平 《关于清查处理西南军政机关不纯问题报告》 的通 知， １９５１ 年 ３ 月 ２０ 日。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９ ０ １ 贵州省委来电报告他们的整风整党安排时， 他在为西南局起草 的复电中， 明确要求贵州及各地在整风中要注意纠正这些错误 的思想工作作风和行为。 电报指出： “望着重要求各级党委和领导同志对于工作的领 导， 特别是对于土改和镇反的领导， 务须兢兢业业， 掌握政策， 明了情况， 及时指导， 力戒骄傲自满、 粗 枝大叶。 因为我们西南各地以往工作都是有成绩的， 群众发动起来了， 干部信心提高了， 因而也就最容易 产生自满情绪和疏忽大意， 对政策掌握不如过去那样 细心谨慎了， 对下面的检查不如过去那样严格了， 这 样就很容易出乱子。” “运动越深入， 群众运动越高 涨， 干部越高兴的时候， 就是我们各级党委越要加强 领导的时候， 因为这往往就是最容易出毛病的时候。 在最 近 各 地 整 风 中， 使 大 家 明 了 这 一 点 是 很 重 要的。” ① 上述各地发生的事例， 使邓小平更加感到县一级党政领导 班子的思想作风状况， 对于党和国家政策法令的贯彻执行至关 重要。 四月二十六日， 他在主持中共中央西南局会议， 研究云 南的整党工作时强调说： “土改要搞好， 核心问题在于党的队伍要整好， 这是关键问题。” “要把整党的重点放在县的领导机 关。 县很重要， 它是领导机关， 又是执行机关， 一个 政策法令能不能贯彻执行， 主要看县。” ②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西南局起草的复中共贵州省委并告西南各地的电报， １９５１ 年 ４ 月 ２１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西南局会议上的讲话， １９５１ 年 ４ 月 ２６ 日。 ９ ０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西南地区的整党， 原计划除云南在一九五一年下半年进行 外， 其他地区都在冬天开始进行， 到一九五二年春天结束。 考 虑到西南第二期和第三期土改工作任务很繁重， 十一月二十五 日， 邓小平向毛泽东并中央报告， 把整党和全国范围开展的冬 季整风都推迟到一九五二年五六两月进行。 也就是在这个报告 中， 邓小平谈到了西南地区有的部队出现的严重的贪污、 浪费 现象， 提出要在西南地区部队及部队机关开展反贪污浪费的运 动， 以正风气。 他指出： “在讨论节约中， 暴露出严重的惊人 的浪费 （也有贪污） 现象， 负责者多为大干部”， “浪费现象 又以军区主要是后勤系统为最严重， 下面不满是当然的。” ① 邓小平的这个报告， 引起了毛泽东的高度重视。 十一月三 十日， 毛泽东将报告批转各地参考并在复邓小平的电报中说： “第三项所提反贪污、 反浪费一事， 实是全党一件大事”。 “我 们认为需要来一次全党的大清理， 彻底揭露一切大中小贪污事 件， 而着重打击大贪污犯， 对中小贪污犯则取教育改造不使重 犯的方针， 才能停止很多党员被资产阶级所腐蚀的极大危险现 象， 才能克服二中全会所早已料到的这种情况， 实现二中全会 防止腐蚀的方针， 务请你们加以注意。” ② 一九五一年十二月一日， 中共中央作出决定， 在全国开展 实行精兵简政、 增产节约， 反对贪污、 反对浪费、 反对官僚主 义的 “三反” 运动。 十二月十九日， 邓小平在西南局直属机关党代表会议上作 关于 “三反” 运动的报告， 对在西南开展 “三反” 运动进行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６３—４６４ 页。 ② 中共中央转发邓小平关于西南区党政军三个会议情况报告的批语， １９５１ 年 １１ 月 ３０ 日。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９ ０ ３ 动员和部署。 他说： 贪污、 浪费、 官僚主义是胜利情况下的严 重问题。 “如果现在还不坚决进行反贪污、 反浪费、 反官僚主 义的斗争， 而让资产阶级思想腐蚀我们党， 那么， 我们就会犯 不可饶恕的错误。” ① 他提出， 要把反贪污、 反浪费、 反官僚 主义作为整风运动的主要内容。 接着， 西南局决定停止原安排的整党学习， 全力转入反贪 污、 反浪费、 反官僚主义运动。 毛泽东非常赞成， 为中共中央 起草 《中央关于西南局决定停止整党学习全力转入三反给各 中央局的电报》， 推荐西南局的做法， 说： “中央认为西南局 停止原订整党学习计划， 全力转入反贪污、 反浪费、 反官僚主 义的整风运动， 是完全正确的， 请各中央局也照这样做。” ② 西南地区的 “三反” 运动， 涉及一些民主人士。 邓小平 明确指出 “我们对民主人士仍应坚持保护政策”。 对于民主人 士的一些不正确的思想认识， 他认为决不能急躁， 而只能慢慢 地帮助他们。 他提出： “凡是党员与非党员合作不好， 首先是 党员负责， 不管你有理无理。” ③ 在他和西南局的把握下， 西 南民主人士在 “三反” 运动中大都没有受到大的冲击， 思想 情绪比较稳定。 在 “三反” 运动中， 全国各地暴露出一批党政机关干部 同社会上不法资本家内外勾结、 侵吞国家资产的案例。 不法资 本家使用的手段包括行贿、 偷税漏税等。 于是， 一九五二年一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６８ 页。 ② 毛泽东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关于西南局决定停止整党学习全力转入三反给各中 央局的电报， １９５１ 年 １２ 月 ２６ 日。 ③ 张德邻 《邓小平同志与重庆》， 《回忆邓小平》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２９ 页。 ９ ０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月， 中共中央又下发指示， 在全国范围开展打退资产阶级进攻 的反行贿、 反偷税漏税、 反盗骗国家财产、 反偷工减料、 反盗 窃国家经济情报的 “五反” 运动。 西南地区开始开展 “五反” 运动时， 有人提出了小城市 工商界要不要搞 “五反” 的问题。 邓小平了解到， 行贿、 偷 税漏税、 盗骗国家财产、 偷工减料、 盗窃国家经济情报等行为 不仅在大中城市很突出， 而且在小城市也很厉害， 认为原则上 应在一切大、 中、 小城市无例外地开展这个运动。 他指出： “不把资产阶级的丑恶方面， 如投机倒把、 行贿引诱国家工作 人员、 偷税漏税、 偷工减料、 窃取国家经济情报等等事实暴露 出来， 就不可能使我们一些共产党员的头脑清醒过来。 同时没 有工商界的 ‘五反’ 就很难把内部的大贪污犯搞出来。 所以， 我们在任何地方都不应该丧失这个机会， 而应聚精会神地进行 这个斗争。” ① 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 西南一共有约三百个城 市和重要集镇开展了 “五反” 运动。 “五反” 运动开展后， 西南地区的一些城市由于各种原 因， 在运动中出现 “左” 的错误倾向， 进而影响到私营工商 业生产经营的积极性。 不少工商企业停工歇业， 贸易额大大减 少， 税收大幅度下降， 工商业出现明显停滞， 以致影响到城市 贫民的生活。 建筑行业因各种建筑工程基本停建造成工人失业 的情况更加严重。 这些， 使得一些城市贫民对 “三反”、 “五 反” 产生不满， 敌特则借此兴风作浪。 一九五二年二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在致毛泽东并中共中央 的电报中， 对上述情况作出分析后指出： “如不迅速设法解决，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８６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９ ０ ５ 将使我们陷于被动地位， 甚至影响 ‘五反’ 的深入。” 在电报 中， 邓小平还提出了西南局准备采取的若干措施。 三月七日， 中共中央在给邓小平并西南局的复电中说： “你们关于处理三 反五反运动开展后所发生的内部与外部的一些新问题的意见， 中央完全同意。” 毛泽东在修改电报稿时还加写了 “请各中央 局严重地注意解决邓小平同志电报所提出的那些同样的问 题”。 ① 此后， 西南局注意纠正一些地方 “五反” 运动中出现 的 “左” 的错误倾向， 同时采取恢复部分房屋修缮、 宿舍修 建工程及组织公路整修以安置失业建筑工人， 垫付资金帮助重 要行业增加加工订货以救济失业工人等紧急措施， 以解决存在 的问题。 根据西南局及各地反映的情况， 中共中央及时调整 “五 反” 运动的安排， 并在运动的后期部署进行了大范围的第二 次工商业调整， 以解决一些地方出现的工商企业停工歇业等 问题。 重庆离邓小平的家乡广安很近。 邓小平回到重庆后， 他在 家乡的亲人陆续来到他身边。 邓小平是个感情丰富的人， 他爱 自己的亲人， 但又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总是要求弟弟妹妹们 自己去闯荡、 去奋斗， 不搞特殊。 邓小平的二弟邓蜀平， 解放 前曾当过乡长， 后去了外乡。 重庆解放后， 他到重庆找到了邓 小平。 邓小平要他好好学习、 好好改造， 不要有什么得到照顾 的奢望。 大弟邓垦后来回忆说： 当时小平同志知道这些情况， 就要改造他， 把他送到西南革命大学———专门改造旧人员的地 ① 《邓小平西南工作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重庆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４９０—４９１ 页。 ９ ０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方去学习。 邓蜀平在西南革大学习结束， 回来以后派到哪里 呢？ 当时西南方面贵州是比较艰苦的， 小平就让组织上派他到 贵州很偏僻的一个县去工作。 ① 邓蜀平在那里工作了十多年， 一九六○年调到六枝市担任副市长。 后来， 在 “文化大革命” 中被造反派整死。 大弟邓垦年轻时受邓小平的影响走上革命道路， 一九四九 年跟随二野到西南。 他回忆说： “我们进军西南到了重庆， 没 有几天， 我就从他家离开到川南的自贡市去了， 以后到泸州做 专员。” “一九五一年， 在我调去重庆工作之前的一段时间， 我在小平的家里面住过几个礼拜， 时间不长。” 我们在同一个 城市工作后， “来往都比较少， 小平当时工作忙。” “到西南以 后， 他搞他的， 我搞我的。 从我的角度来说， 我不愿意要他的 特殊照顾， 他也没对我有什么特殊照顾。” ② 在重庆期间， 邓小平家里的人口多起来了。 邓小平顾不上 管家里的事、 管家里的孩子。 卓琳不仅要管自己的孩子， 还要 管别人的孩子。 她后来回忆说： “解放重庆后， 干部都要下乡 工作， 那孩子们怎么办呢？ 后来想了个办法， 在城里成立人民 小学， 由我当校长。 当时学校分高、 中、 低年级， 吃、 喝、 住、 衣服全由我们来负责。” ③ 邓小平工作之余的主要娱乐活动是打桥牌。 这是他到西南 以后， 一次路过四川内江时一位朋友教他的。 在西南局工业部 工作的万里成了他的牌友之一。 万里后来回忆说： “从那时起， 我们除了工作外， 还一起打桥牌，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打桥 ① 访问邓垦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２ 年 １ 月。 ② 访问邓垦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２ 年 １ 月。 ③ 《永远的小平： 卓琳等人访谈录》， 四川人民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２８ 页。 第二十五章 主政大西南 （下） ９ ０ ７ 牌的。” ① 邓小平在西南工作和生活了两年零八个月。 在这短短两年 多的时间里， 西南经历了一场从旧社会、 旧国家到新社会、 新 国家的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邓小平非常珍视在西南工作的岁月， 晚年时还说： 进军西 南， 改造九十万起义、 投诚、 被俘的国民党官兵； 消灭九十万 土匪； 发动六千万群众； 提高我们部队六十万干部战士的质 量， “这四项任务都完成得不错。” ② 邓小平主政大西南， 再一次突出地表现出他求真务实的思 想工作作风和善于把握大局、 善于在复杂的情况下开创工作新 局面的领导能力， 不仅得到了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充分肯定， 而且给很多民主人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梁漱溟一九五一年随 中央土改工作团赴西南作调查考察， 回来后对毛泽东说： “解放不到两年， 四川能出现这样安定的情势， 不容易。 解放前我在四川若干年， 那是一个很乱很复 杂的地方， 变化这么快， 出乎我意料。 四川这一局面 的取得， 首先得推刘 （ 伯承）、 邓 （ 小平） 治理有 方， 他们是当地的执政者、 军政大员。 特别是邓小平 年轻、 能干。 所见所闻， 印象深刻。” ③ ① 《万里谈邓小平》， 《话说邓小平》，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１２１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４３ 页。 ③ 梁漱溟向毛泽东汇报随中央土改工作团赴西南调查相关情况时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１ 年 ９ 月 ３ 日。 ９ ０ ８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一九五二年八月七日， 朱德主持召开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 第十七次会议， 任命邓小平为政务院副总理。 到一九五二年下半年， 恢复国民经济的工作， 只用了三年 时间就实现了预期的目标， 为进行有计划的大规模的经济建设 创造了条件。 按照 “三年准备、 十年计划经济建设” 的构想， 中共中央决定一九五三年开始实施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一个五年 计划。 为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 加强中央的领导力量和中央领 导机构， 中共中央决定抽调各中央局主要负责人到中央工作。 在邓小平调任政务院副总理的同时或稍后， 主持西北局、 西北 军政委员会工作的习仲勋调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 政务院文 化教育委员会副主任， 主持中南局、 中南军政委员会工作的邓 子恢调任中共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 华东局第一书记、 华东军 政委员会主席饶漱石调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 东北局第一书 记、 东北人民政府主席高岗调任中央人民政府国家计划委员会 主席。 一时有 “五马进京” 之说。 邓小平的任职， 六七月间就已定下来。 周恩来考虑他和陈 云八月中旬将出访苏联， 政务院迫切需要得力的人主持工作，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０ ９ 于七月十日写信给毛泽东、 刘少奇等人， 提议先发表邓小平为 政务院副总理， 再请他八月份起来京主持政务院的日常工 作。 ① 三天后， 刘少奇为中央起草给邓小平的电报提出， 希望 邓小平将西南工作布置后即来中央。 邓小平是七月下旬到北京的。 初到北京， 他一家临时住在 北京饭店。 很快， 中央办公厅准备把东交民巷十七号院的一栋 小楼分配给他。 邓小平的三女儿毛毛后来回忆： “有一次， 父 亲去看罗荣桓元帅。 罗帅的身体很不好， 看到罗帅住的房子有 些潮湿， 父亲当时就对罗帅说： ‘你住在这里不行。 中央给我 分了一处住房， 我让给你去住。’ 在父亲的亲自安排下， 罗帅 住进了东交民巷的房子。” ② 在邓小平带着全家离开重庆坐飞机飞北京时， 他的二女儿 邓楠想到在重庆别人都叫爸爸 “首长”， 便好奇地问爸爸到北 京后是什么 “长”？ 邓小平回答是 “脚掌”。 ③ 首长变成 “脚 掌”， 这虽是跟孩子们讲的玩笑话， 却道出了邓小平的内心， 他注重做事， 而不讲求职位、 地位。 八月十五日至九月二十四日， 周恩来率中国政府代表团访 问苏联。 为了便于邓小平在政务院和中央人民政府开展工作， 行前的八月十日， 他以政务院党组干事会书记名义向毛泽东并 中共中央书记处书面报告， 提出改组、 扩大原政务院党组， 并 更名为中央人民政府党组干事会， 以周恩来任政府党组书记， 陈云、 邓小平分任第一、 第二副书记。 八月十三日， 毛泽东批 ① 周恩来致毛泽东、 刘少奇、 朱德、 陈云等的信， １９５２ 年 ７ 月 １０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４２０ 页。 ③ 《永远的小平： 卓琳等人访谈录》， 四川人民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９６— ９７ 页。 ９ １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刘少奇起草的中共中央给邓小平的电报中说： “望小平将 西南工作布置后于七月下旬即来中央一商， 并在中央先行工作 两三个月， 何日可以动身， 盼告。”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１ １ 示同意。 同日， 邓小平正式上任， 主持召开政务院第一百四十 八次会议。 会上， 周恩来宣布： 在我奉毛泽东主席之命赴苏联 访问期间， 由邓小平代理总理职务。 ① 一段时间内， 邓小平经常性的工作是代中共中央起草、 修 改给各地、 各部门的文电、 指示， 处理政务院日常事务。 这些 文电、 指示大部分由毛泽东、 刘少奇， 或毛泽东、 周恩来， 或 毛泽东、 周恩来、 陈云， 或刘少奇， 或周恩来审阅签发。 一九 五三年三月， 毛泽东指定： “凡政府方面要经中央批准的事件， 请小平多管一些。” ② 从一九五○年下半年以来， 公营和私营商业整体上日趋活 跃。 但是， 较之于私营商业， 国营和合作社商业发展过快， 贸 易比重也扩大过多。 加上， 城市 “五反” 运动开展后， 私营 商业受到冲击， 更拉大了其与国营商业和合作社商业发展上的 差距。 以华东地区为例， 一九五二年一至六月商品流转总额与 上一年同期相比较， 国营商业增长百分之七十五， 合作社商业 增长三倍， 而私营商业则减少百分之四十二。 当时， 全国私营 商业 （包括坐商和摊贩） 有七八百万户， 大城市中有十多万私 营批发商， 整个私营商业从业人员达数千万。 如果不解决存在 的问题， 势必会增加失业， 影响市场、 城乡交流和社会稳定。 为此， 中共中央决定发出 《关于调整商业的指示》， 拟采 取适当划分公私商业的经营范围， 缩减国营商业和合作社商业 的零售业务， 扩大批零差价， 取消各地对私商的不适当限制等 主要措施。 ① 周恩来在政务院第 １４８ 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２ 年 ８ 月 １３ 日。 ② 毛泽东在审阅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 《关于同意政务院人民监察委员会 １９５３ 年上半年工作要点》 复文稿时的批示， １９５３ 年 ３ 月 ３ 日。 ９ １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一月十四日， 邓小平对 《指示》 稿进行修改， 加写了八 百七十多个字， 明确指出商业发展中存在盲目冒进的倾向， 并分 析了其产生的原因， 阐述了商业调整的重要意义。 其中说： “我们在商业工作中， 若干地方存在着盲目冒进 的倾向， 这是由于有些同志在 ‘三反’、 ‘五反’ 之 后， 只看到资产阶级坏的一面， 不了解资产阶级在现 阶段仍然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力量， 不了解我党团结资 产阶级是一个长期的政策， 尤其不了解经营商业的还 有为数很大的小商小贩， 而依赖私营工商业谋求生活 的人更以千万计。 如果我们在这个问题上采取粗暴的 政策， 不但不能充分利用私人资本利于国计民生的一 面， 使之服务于国家经济建设， 而且势必打击到广大 的小商小贩， 并使成千成万依靠私营工商业谋生的人 丧失生活来源”， “我们现在又必须克服当前存在着的 在商业工作中的 ‘左’ 的倾向， 才能使我们即将开始的 五年经济建设计划得以顺利地实施。 所以， 立即对于公 私商业的关系进行一次调整， 是非常必要的。” ① 《指示》 经毛泽东审定后于十一月十五日下发， 中共中央 在下发 《指示》 的通知中强调， “这个指示除刊登党刊外， 应 即印发至县委及有关各党组。 县以上的各级党委及党组在接到 这个指示之后， 应立即进行专门的研究， 拟出实行的办法， 并 召集县以上的国营商店和合作社工作的党员干部会议， 进行传 达和讨论。” ② ① 邓小平在审改 《中共中央关于调整商业的指示》 稿时加写的话， １９５２ 年 １１ 月 １４ 日。 ② 《中共中央印发关于调整商业的指示的通知》， １９５２ 年 １１ 月 １５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１ ３ 直到一九五四年十二月大区党政机构撤销， 邓小平一直还 兼任着西南局第一书记的职务。 因此， 他有时还回重庆主持西 南局的一些重要会议， 处理一些重要工作。 半个多月后， 邓小平在重庆西南局委员会第十次全体会议 上特别指出， 商业调整不只是商业部门的责任， 更主要的是各 地党委部门的责任。 结合西南地区的情况， 他再次强调了调整 商业的重要意义。 他说： “商业问题主要是冒进及 ‘左’ 的倾向”。 “私营 商业的发展不可怕， 主要是怕冒险 ‘左’， 因商业不 仅是资本家的问题， 而是影响到不下于三千万人的生 活问题。” “问题的本质在这里， 是社会问题。 在五 年之内， 私营经济还要略略增加， 但增加比例还是国 营增加大。 因此， 冒进要纠正， 商业要调整。” ① 《指示》 下发后， 全国大部分地区都进行了商业调整。 各地 私营商业纷纷增加资本、 扩大经营， 很快呈现出发展的势头。 一九五二年秋冬， 为了适应国家经济建设大规模展开的需 要， 对省、 区建制和大行政区机构与任务作了较大的调整。 调 整省、 区建制的一条原则是恢复旧省制。 其中， 合并川东、 川 南、 川西、 川北四个区恢复四川省， 建立四川省人民政府， 是 邓小平进京之前主持完成的。 他和贺龙等研究提出， 以李井泉 为四川省委书记兼省政府主席， 李大章、 赵林、 阎红彦分别为 第一、 二、 三副书记。 七月十三日， 刘少奇代中共中央起草给 邓小平的电报批复同意这一安排。 ② ① 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员会第十次全体会议记录， １９５２ 年 １２ 月 ７ 日。 ② 刘少奇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同意西南局 《关于成立四川省及西南人事调整问 题意见》 的电报， １９５２ 年 ７ 月 １３ 日。 ９ １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大行政区政府或军政委员会， 是在新中国初建时设置的。 这种组织形式在当时中央和地方新政权刚刚建立、 各地区工作 发展不平衡的情况下是完全必要的。 但到了这个时候， 为了统 筹全国的经济文化建设， 就需要加强中央的统一和集中领导。 因此， 调整大行政区机构势在必行。 调整的措施是： 将各大行 政区人民政府委员会或军政委员会， 改为行政委员会， 仅作为 代表中央人民政府在各地区进行领导与监督地方政府的机关， 不再作为地方最高政权机构。 十二月七日， 邓小平在重庆主持召开西南局委员会第十次 全体会议， 传达中央关于调整大行政区机构问题和筹备召开全 国人民代表大会问题等的指示精神。 关于调整大行政区机构问 题， 他指出： 国家组织形式必须适应计划经济， “过去国家政 权共七级， 层次太多， 障碍领导”， 调整后 “仍是七级， 但是 ‘四实三虚’ 。” 经济恢复时期， “大区的权力很大， 便于因地 ① 制宜”。 但现在 “搞建设必须集中”。 缩小大区行政机构， 并 将其由 “实” 变 “虚”， 节约出来的干部往哪里摆？ 邓小平在 会上提出， “节约出来的干部分配到厂矿去”。 他认为市一级 要加强， 中央局可以不直接管厂矿， 而市委必须管； 加强厂矿 干部， 这就叫加强工业。 ② 邓小平在重庆期间， 发现中央有关部门有趁调整大区机构 向下边大批调干部的情况。 例如， 轻工业部派人到重庆西南轻 工业局， 除持有组织部门文件调局长一人外， 又额外调科、 处 长三十人， 一般干部一百人； 粮食部通知粮食系统干部不许往 别的部门调动； 财政部亦有此说。 为此， 他十二月九日致电陈 ① “四实” 指中央、 省、 县、 乡， “三虚” 指大行政区、 专区、 区。 ② 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员会第十次全体会议记录， １９５２ 年 １２ 月 ７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１ ５ 云、 薄一波并周恩来和中共中央， 提出： “大区改组期间， 干 部调整必须委托各中央局负责才有办法， 事实上各系统干部要 作若干必要的调剂， 才能节约一些干部送中央。 特别需要从紧 缩机关中给企业厂矿加强一批财务干部及领导骨干。 中央各部 需要补充干部仍由中央组织部统筹调动为宜。” ① 回京后不久， 邓小平又提出： “在此次调整大行政区组织中， 还可以从大区 公安部现有人员中节约一些干部放到经济保卫工作岗位上面 去。” ② 邓小平的这些意见被中央采纳， 使调整大区机构后一 大批干部得到了合理使用。 邓小平处理完西南的事情后， 于十二月底回到北京。 这 时， 由于有关部门在修正税制问题上工作出现错误， 引发了政 府工作体制一次比较大的变动。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一九五二年秋， 党中央和毛泽东开始酝酿党在过渡时期的 总路线。 为了适应大规模经济建设的需要， 保证和增加税收， 财政部提出修正一九五○年颁布的 《全国税政实施要则》， 并 拟定了具体修正方案。 中财委讨论通过这个方案。 十二月二十 六日， 政务院第一百六十四次政务会议批准了这个方案。 十二 月三十一日， 《人民日报》 正式公布 《关于税制若干修正及实 行日期的通告》 和 《商品流通税试行办法》。 由于修正工作操 之过急， 新税制未经中央讨论， 也未征求地方财政、 税收部门 的意见， 就匆匆忙忙出台， 结果出现了一些问题。 主要是因为 增加了国营企业的税收负担， 取消了供销合作社减免税的优 ① 邓小平致陈云、 薄一波并周恩来及中共中央的电报， １９５２ 年 １２ 月 ９ 日。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罗瑞卿并告各中央局、 分局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１ 月 ５ 日。 ９ １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惠， 一些私营批发商从中占便宜， 引发物价波动、 抢购商品和 思想混乱。 新税制的执行也遇到很多困难和问题。 这件事引起了毛泽东的强烈不满。 一九五三年一月十五 日， 他写信给周恩来、 邓小平、 陈云、 薄一波批评说： 新税制 事， 中央既未讨论， 对各中央局、 分局、 省市委亦未下达通 知， 匆卒发表， 毫无准备。 此事似已在全国引起波动。 ① 他把 修正税制事先没有向中央报告的问题看得很重， 认为政府工作 存在着分散主义。 由此， 提出了加强党中央对政府各部门集中 领导的问题。 二月十九日， 周恩来召集邓小平、 李维汉、 董必武、 彭 真、 刘景范、 薄一波、 曾山、 贾拓夫、 安子文、 习仲勋等开 会， 讨论关于加强政府系统各部门向中央请示报告及政府工作 领导分工问题。 会议提出： “根据政府工作直接受中央政治局 领导的原则， 今后政务院各委和不属于各委的其他政府部门一 切主要的和重要的工作均应直接向中央 （政治局） 请示报告。 如系主席直接交办的事项， 应直接向主席请示报告。” 会议 决定： “今后各委、 部直接提请政务院批示或办理的事 项， 除例行事务外， 凡属涉及方针、 政策、 计划的事 项， 应限于在中央政治局已经讨论过决定了的问题， 或是在中央已经批准的计划或批准的原则范围之内的 问题， 此类事项， 原则上一般由邓小平同志处理， 其 中属于仍须经过周恩来同志处理者， 亦由邓小平同志 提出。 在处理过程中， 如周恩来、 邓小平两同志发现 ① 毛泽东关于新税制问题致周恩来、 邓小平、 陈云、 薄一波的信， １９５３ 年 １ 月 １５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１ ７ 有必须向中央请示报告的， 即再直接提向中央。” ① 会后， 周恩来根据会议精神主持起草 《中共中央关于加 强中央人民政府系统各部门向中央请示报告制度及加强中央对 于政府工作领导的决定 （草案）》， 于三月十日下发。 这个文 件还作出了组织上的两个决议： 一是撤销中央人民政府党组干 事会， 政府各部门党组直接受中共中央领导； 二是规定政府工 作领导的分工。 政府工作领导分工， 明确邓小平分管监察、 民 族和人事工作。 政务院所属部门共三十八个， 其中财经方面有二十个。 加 强党中央对政府各部门的集中领导， 最重要的是要落实对二十 个财经方面部门的领导。 为此， 四月二十八日， 中共中央通过 《关于加强对中央人民政府财政经济部门工作领导的决定》， 决定对三月十日所确定的政府领导人的分工作出部分调整。 其 中， 明确铁道、 交通、 邮电三个部由邓小平领导。 这次对财经方面二十个部门领导隶属关系的调整， 为什么 只安排邓小平分管三个部的工作呢？ 五月十四日， 周恩来在中 央人民政府各部门负责人会议上作了说明。 他说： “因为邓小 平同志还管政务院的工作， 所以在财经方面就少管了些。” “各部送到总理办公室的东西， 我和邓副总理只决定要不要 办， 决定得对不对由我和邓副总理负责， 至于办得好不好， 就 应由各主管部负责， 职权应该分清。” ② 这就进一步明确了由 邓小平协助周恩来负责政务院的日常工作。 这样， 邓小平既在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内分管监察、 民 ① 关于加强政府系统各部门向中央请示报告制度及分工问题的座谈会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２ 月 １９ 日。 ② 周恩来在中央政府各部门负责人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５ 月 １４ 日。 ９ １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族、 人事工作， 又在政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所属部门中分管铁 道、 交通、 邮电三个部的工作， 还负责政务院日常工作并代党 中央管一些政府方面的事， 可谓一身而多任。 在明确分管监察、 人事工作之前， 邓小平就主持处理了这 三个方面工作的一些重要问题。 明确分管之后， 他对这三个方 面的工作抓得更多更具体了。 到一九五二年十月， “三反”、 “五反” 运动已经分别进行 九个多月和七个多月时间了， 能否适时结束， 并处理好遗留问 题， 直接影响到国家即将开始的大规模经济建设。 十月二十二 日， 邓小平同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兼中组部副部长安子 文和政务院副秘书长廖鲁言研究后， 给毛泽东、 周恩来写信， 提出 “ ‘三反’、 ‘五反’， 可以结束， 有些遗留问题可以交给 各中央局及省市” 处理。 ① 根据这一意见， 由安子文起草了 《关于结束 “三反” 运动和处理遗留问题的报告》， 由廖鲁言 起草了 《关于结束 “五反” 运动和处理遗留问题的报告》。 邓 小平为中央分别起草了转发这两个报告的通知稿。 经毛泽东、 周恩来审阅同意， 十月二十五日， 中央下发这两个通知和两个 报告， “三反”、 “五反” 运动正式结束。 在 “三反”、 “五反” 运动中， 财经部门被揭发出来的贪 污、 浪费案例明显比别的部门多。 为此， 中财委、 中监委向中 央提出报告， 拟在财经部门成立监察机构。 九月二十五日， 邓 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给各中央局、 分局并各省区党委及中央有 关部委、 部委党组的电报， 批准成立财经监察机构。 十月十五 日， 他又在为中共中央起草的批转薄一波关于检查违犯财政纪 ① 邓小平致毛泽东、 周恩来的信， １９５２ 年 １０ 月 ２２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１ ９ 律的总结报告中提出： “特别是对于建立与健全财经监察机 构， 认真加强财经监察这一点， 务必认真办到。” ① 在他的督 促下， 很快在省市以上的财经管理部门和国营财经企业单位成 立了监察机构， 对于遏制和防止财经部门贪污、 浪费及其他违 反财经纪律的现象， 产生了明显的积极作用。 “三反”、 “五反” 运动结束后， 根据党员、 干部队伍作风 和纪律方面的实际情况， 一九五三年初， 中共中央部署开展反 对官僚主义、 反对命令主义和清除违法乱纪分子的斗争 （又 称 “新三反”）。 邓小平便领导和指导监察部门坚持把反对官 僚主义、 命令主义和违法乱纪贯穿到监察工作中。 一九五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政务院人民监察委员会在京举 行第二次全国监察工作会议。 邓小平在会上讲话， 详细阐述了 国家大规模建设的计划性和纪律性， 要求人民监察机关必须在 监察政府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履行其职责和巩固国家纪律方 面， 尽到自己的责任。 他说： “纪律是一个鞭子， 鞭策国家工 作人员要把工作做好。” “加强监察工作就是加强反对官僚主 义、 命令主义和违法乱纪， 提高责任心， 培养国家工作人员的 纪律观念。” “所有的工作中都要提到反对官僚主义、 命令主 义和违法乱纪， 监察工作就要发现、 揭露、 处理这些问题。” ② 四月十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政务院第一百七十四次政务会议， 听取并批准刘景范作的 《关于一九五二年下半年监察工作要 点执行情况及一九五三年一月至六月监察工作要点的报告》。 邓小平在作结论时明确提出： “今年监察机关的工作是搞 ‘新 ① 《中共中央批转薄一波关于检查违犯财政纪律的总结报告》， １９５２ 年 １０ 月 １９ 日。 ② 邓小平在第二次全国监察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２ 月 ２５ 日。 ９ ２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三反’， 即反对官僚主义、 命令主义和违法乱纪现象。” 并指 出， “检查的重点是经济部门、 工矿企业。” ① 在第一个五年计划建设中， 基本建设投资占整个建设投资 三分之一以上。 邓小平指出： “基本建设搞不好， 就是几千亿 的损失， 比起一个乡村因违法乱纪而造成的损失要大得多 了。” ② 在他的领导和指导下， 各级监委及财经部门监察机构 认真监督检查国家政策法令、 基本建设计划的执行， 重点监督 检查厂矿企业的生产财务活动， 对严肃国家法纪， 加强干部队 伍建设， 保证第一个五年计划建设的顺利进行， 发挥了非常重 要的作用。 邓小平主持西南局工作时， 对民族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经 验。 他到政务院分管民族工作后， 多次主持政务院政务会议或 其他各种范围的会议讨论研究民族工作， 并对各地的民族工作 给予经常性的指导。 对西南、 内蒙古和新疆等几个大的民族地 区的工作， 他更为关注， 提出了许多重要的指导意见， 特别是 指导及时纠正工作中的种种错误偏向。 一九五二年下半年以后， 西南一些地方出现了严重违背党 的民族政策的偏向。 如， 云南文山、 砚山、 广南、 丘北等县把 佛教徒和少数民族宗教神巫人员当作反革命分子对待， 川南兴 文县毓秀乡和曹营乡的干部禁止苗族人说苗语， 等等。 邓小平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 致电西南局， 建议他们经过准备之后， “像讨论工业、 农村工作那样， 召集一次专门的民族工作会 议” 解决这些问题。 ③ 西藏昌都工委由于对中央确定的 “慎重 ①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７４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４ 月 １０ 日。 ②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７４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４ 月 １０ 日。 ③ 邓小平致中共中央西南局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１ 月 ７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２ １ 稳进” 的西藏工作方针把握得不好， 在发展经济和文化教育 上， 一度出现急躁冒进的倾向。 为了发展运输， 他们提出所谓 “合理负担” 政策， 要求头人和寺庙带头出人力、 畜力或财 力， 多者多出， 少者少出； 还不管条件具备与否， 要求每个宗 开办一所至两所学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给西南局、 西南 军区并告西藏工委的电报， 提出 “必须认真地加以检查和端 正”。 ① 根据电报的要求， 西藏工委派出一个工作组到昌都地 区实地调查了解情况， 并帮助昌都工委认真总结教训， 提高认 识， 作了认真的纠正。 新疆的民族区域自治实施是在一九五二年八月， 中央人民 政府颁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区域自治实施纲要》 后开始 试点进行的。 一九五三年二月中旬， 新疆省人民政府主席包尔 汉、 副主席赛福鼎到北京， 将 《新疆民族区域自治实施计划 （草案）》 报中央审批。 《实施计划 （草案）》 提出了在新疆实 行民族区域自治的具体方案。 二月二十日， 邓小平约集习仲 勋、 李维汉、 刘格平等对 《 实施计划 （ 草案）》 作了初步研 究， 认为该方案可以同意。 二十四日， 邓小平致信毛泽东并中 央， 报告他们的意见。 信中除强调新疆实施民族区域自治要准 备充分、 酝酿成熟而不要操之过急外， 还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 问题。 这就是： 在一个大的少数民族杂居区内， 还要处理好大 的少数民族与小的少数民族之间的关系， 促进各少数民族之间 的团结。 信中说： “在目前情况下， 搞好新疆的区域自治， 还有一 个较为关键的问题， 即如何适当的教育维吾尔族的广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西南局、 西南军区党委并告西藏工委的电报， １９５２ 年 １０ 月 １１ 日。 ９ ２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大干部， 克服某些大民族主义的思想， 真正从思想上 切实执行中央的民族政策， 搞好各民族的团结。” ① 三月十七日， 邓小平召集习仲勋、 李维汉、 包尔汉、 赛福 鼎、 刘格平、 汪锋等开会， 进一步讨论研究 《实施计划》。 会 上先由赛福鼎介绍新疆民族干部讨论区域自治时争论未决的三 个问题： 一是， 哈萨克族行署一级自治区区划包不包括伊犁地 区， 把伊犁地区划归哈萨克族自治区其中包不包括伊宁市； 二 是， 自治区名称是由民族名称冠以 “新疆”， 还是按另外一种 意见改冠 “天山”； 三是， 新疆自治区行政地位应不应该相当 于大行政区一级， 直接受中央领导。 会议经过讨论， 基本同意 《实施计划》 提出的倾向性意见， 形成了解决新疆民族干部争 论未决的三个问题的一致意见。 要解决第一个问题， 必须摆正维吾尔族与其他少数民族的 关系。 会议指出： 必须教育维吾尔族干部， “如同汉族在全国范围 内团结、 帮助和照顾各少数民族一样， 来团结、 帮助 和照顾新疆境内的其他少数民族。” “在推行民族区 域自治过程中， 既要注意到以少数民族聚居区为基 础， 又要照顾到各少数民族自治区经济、 政治发展的 需要； 不仅要使各少数民族人民在政治上享有平等权 利， 而且要使他们从事实上真正体验到维吾尔族对自 己的帮助和照顾。” 只有这样， 才能 “更进一步地加 强和发展新疆各族人民的团结合作”。 会议明确提出： “如不把较为发展的伊宁划归哈萨克族自治区就 ① 邓小平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的报告， １９５３ 年 ２ 月 ２４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２ ３ 等于从该区挖去一块最好的地方， 使该自治区无指导 中心， 对今后发展不利。 所以不愿把伊犁地区划给哈 萨克族自治区的意见是不正确的。” 关于第二和第三个问题， 会议指出： “大区行政单位不是一级政权而是代表中央督导 一个地区工作的机关。 因此， 提出自治区应成为大区 一级并直接受中央领导的问题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新 疆自治区仍应相当于省级， 与内蒙古自治区和西藏一 样， 均直接受中央领导并受大行政区行政委员会的 督导。” “ ‘新疆’ 二字并无侮辱少数民族的含义， 而改 名 ‘天山’ 亦不完全切合实际， 且可能引起国内外 某些猜测， 故名称以不改为妥。” ① 到中央工作后， 邓小平在民族工作方面的一些思想和思路 更加集中和清晰。 他强调， 解决民族问题的关键是纠正大汉族 主义， 解决民族问题的基础是发展经济。 一九五三年九月三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第一百八十八次政 务会议， 由刘格平报告民委第三次 （扩大） 会议形成的 《关 于推行民族区域自治经验的基本总结》 和 《关于内蒙古自治 区及绥远、 青海、 新疆等地若干牧业区畜牧业生产的基本总 结》。 邓小平作结论时， 联系各地实施民族区域自治的经验和 内蒙古等少数民族地区发展经济的经验， 指出： “大汉族主义就是资产阶级民族主义， 其本质不 是以平等的地位对待少数民族， 剥削少数民族， 不愿 少数民族进步、 发展。” “ 解决民族问题的关键是 ① 邓小平、 习仲勋、 李维汉给毛泽东并中共中央的报告， １９５３ 年 ３ 月 ２７ 日。 ９ ２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纠正） 大汉族主义。” “解决民族问题的基础是经 济。” “要提高其生活水平与我们一道前进。 当经济 问题一天未解决， 民族问题即未能解决。” “假若民 族区域自治解决后， 生活还不能改善， 他们即会怀疑 区域自治到底有什么好处？” ① 一九五四年五月二十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第二百一十七次 政务会议， 讨论民委一九五四年工作要点等。 他在讲话中指 出： “民族工作今后应多着重放在经济问题上， 只是区域自治 不够了。 当然， 属于政治、 文化的工作还要做， 如组织参观、 区域自治等， 还需要一步步地做好。 但更多的注意经济发展是 很重要的。” ② 对任何一个涉及少数民族权益问题的处理， 邓小平都要求 尊重当地少数民族人民群众的意愿， 从当地的实际出发。 西南解放后， 在西南与西北交界的有些村镇行政归属存在 争议。 四川茂县地区六寨、 麦科是藏族的两个部落居住地， 他 们的头人与四川阿坝的头人有历史宿怨， 所以不愿意划归阿 坝， 而要求划归甘肃夏河。 中共四川省委就此初步提出根据两 个部落群众意愿处理的意见。 一九五二年十月十四日， 西南局 将四川省委的意见报中央。 十月十五日， 邓小平在给中共中央 统战部部长、 中央人民政府民族事务委员会主任委员李维汉的 信中， 肯定地指出： “对六寨、 麦科究应属于阿坝还是属于西 北， 只能由当地人民决定， 不能由我们决定。” ③ 统战部根据 邓小平的意见， 分别致电西南局和西北局作了答复。 ①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８８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９ 月 ３ 日。 ②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２１７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４ 年 ５ 月 ２０ 日。 ③ 邓小平致李维汉的信， １９５２ 年 １０ 月 １５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２ ５ 辛亥革命后曾有些满族人不愿承认自己是满族人， 直到新 中国成立后， 仍有一些满族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满族人。 一九 五三年开始的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选举必须解决这个问 题。 八月十七日， 邓小平根据民委党组提出的初步意见致信刘 少奇， 提出了处理这一问题的几条原则。 即： “凡自认为是满 族的， 自应确定其为少数民族； 凡不愿承认为满族的， 则听其 自便。” “在满族较多的地方， 应有适当数目的满族的代表人 物参加政府及民委等组织。” ① 刘少奇批阅同意后， 由中央办 公厅根据邓小平提出的几条原则， 为中央起草了给民委党组的 批复。 这一问题得以稳妥解决。 邓小平分管铁道部、 交通部、 邮电部的工作， 是从一九五 三年四月开始的。 五月十四日， 周恩来在中央政府各部门负责 人会议上宣布铁道、 交通、 邮电三个部由邓小平分管时说： “就只这三个部， 工作也是繁重的。 在国家建设 初期， 铁路就成了国家建设的开路先锋， 哪里没有铁 路， 哪里的经济就不会有很大的发展。” “工业需要 高度的集中， 如果铁路不能到达， 那近代工业就不能 到达。 在没有铁路的地方说发展工业， 也只有发展手 工业。 不仅要修铁路， 而且还应发展轮船航运事业。 这些铁路、 邮电、 交通部门， 都是大的企业单位， 其 中有的还要进行民主改革。” ② 邓小平主持西南局工作时， 在经济建设方面一个重要的思 想主张是交通先行。 他到中央工作后， 着力推动海运、 河运和 ① 邓小平致刘少奇的信， １９５３ 年 ８ 月 １７ 日。 ② 周恩来在中央政府各部门负责人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５ 月 １４ 日。 ９ ２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公路运输的全面发展， 既重视发展现代交通， 又重视充分利用 传统的交通工具和运输手段。 一九五二年十一、 十二两月之内， 他先后代中央起草了指 导交通部分别在海运行业和河运行业开展民主改革的指示。 无 论是海运、 河运还是公路运输， 当时都基本靠人力搬运。 一九 五三年二月二十七日， 交通部党组书记王首道给毛泽东并中央 提交报告， 反映搬运行业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包括领导关系不 明确， 各地搬运公司的业务经营方针不明确， 搬运收费过高以 及存在一些陈规陋习等。 三月二十五日， 邓小平写信给王首道 和全国总工会秘书长赖若愚， 请他们约集有关同志进行研究。 交通部和全国总工会即根据邓小平的意见， 深入进行调查研 究， 就搬运行业的工作向中央写出专门报告， 提出了解决问题 的统一的方针和办法， 使这一传统运输行业得以健康发展， 并 长期发挥作用。 一段时间内， 交通部门急于改变交通落后的面貌， 偏重于 抓现代交通工具， 交通部门的干部管现代交通工具积极性很 高， 而管传统交通工具则积极性不高。 邓小平分管交通部后不 久， 即主持政务院会议， 专门听取交通部门汇报。 他说， “交 通工作的任务， 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但很可能比我们现在想到 的还多， 还困难。” “怎样发挥交通工作的效能， 就成了很重 要的问题了。” 他提出， 我们的眼睛不仅要盯着运力只有六十 万吨的轮船、 四百万吨的汽车等现代运输工具上， 还要注意发 挥木船、 大车等传统运输工具的作用。 并且， 对发挥木船、 大 车等传统运输工具的效能， 提出了降低运费、 进行技术改良和 制订运输条件等有利措施。 ① ①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９０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８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２ ７ 邓小平分管铁道部、 交通部、 邮电部的工作后， 在较短的 时间内， 着重地解决其基本工作方针和基本思路问题， 奠定了 这三个部工作的基础。 一九五三年八月二十一日至九月四日， 全国交通会议召 开。 邓小平在会上讲话指出， 要在国家总方针总任务下做好交 通工作， 加强工作中的思想性和政策性， 充分发挥现有设备的 潜在能力， 积极为国家大规模经济建设服务。 根据邓小平讲话 精神， 会议进一步明确了交通运输业为工农业生产、 城乡物资 交流和国家工业化服务的方针， 并提出反对分散主义， 在各地 党委、 政府的领导下加强地方交通工作。 到会者认为， 这次会 议奠定了交通工作 “思想上的基本建设”。 ① 交通是一个老行业， 留用的旧人员比较多， 政治工作相对 薄弱。 邓小平领导和指导交通部在较短的时间内， 在交通部门 建立起了政治工作制度。 他亲自协调中组部和地方党委， 解决 所需政治工作干部的编制和选调问题。 政治工作制度的建立， 使这个老行业很快出现了新的面貌。 修筑康藏公路的设想， 是邓小平在西南时提出来的。 一九 五○年八月昌都战役前夕， 雅安至甘孜段公路通车， 对于保证 进藏部队的运输发挥了重要作用。 此后， 西南局考虑着手修昌 都至拉萨段公路。 工程技术人员提出两条路线， 一条北线， 一 条南线。 西南军区司令员贺龙经过调查研究之后， 主张走南 线， 认为走南线公路修成后对推动西南的经济发展更有价值， 沿途多为藏区， 且一部分是农业区， 人口多， 矿产丰富； 能够 照顾到藏族同胞目前与将来日益增长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的 需要， 而且南线海拔低， 气候条件好。 ② 毛泽东也表示赞成贺 ① 交通部党组 《关于一九五三年全国交通会议总结报告》，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１５ 日。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４ 年 １２ 月 ２８ 日； 《人民日报》 １９８４ 年 １２ 月 ２５ 日。 ９ ２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龙的意见。 但是一部分工程技术人员认为走北线较走南线距离 短， 且距国境线较远， 主张走北线， 并不断向西南局反映他们 的意见。 一九五三年四月六日， 邓小平起草与彭德怀联名给贺 龙的电报提出 “ 以比较好修和比较早到为原则”。 还写道： “中央原批准走南线， 全系根据西南的意见， 照现状看来， 既 以走南线为好， 此间同志都是同意的。” ① 此后， 南线与北线 之争逐渐平息。 一九五四年底， 全长二千二百五十五公里， 平 均海拔高达三千米以上的康藏公路正式通车。 邮电工作方面， 邓小平首先着手解决纯洁队伍的问题。 由 于邮电部门留用或吸收的旧人员也比较多， 当时经常出现邮电 系统军政密码电报被盗和军政重要电话被偷听等严重现象。 一 九五三年四月， 中共中央发出 《关于清理邮电系统要害部位 人员以确保党和国家机密的指示》。 为贯彻这一 《指示》， 邮 电部拟定了 《关于执行中共中央清理邮电系统要害部位人员 以确保党和国家机密指示的决定 （草案）》。 五月上旬， 邓小 平审阅 《决定 （草案）》 时将其升格为政务院的 《决定》， 并 批示要求邮电部采取有重点、 有步骤、 严格审查的方针， 由邮 电部统一部署， 领导亲自动手、 层层负责地进行这项工作。 为 引起各级党委的重视， 他还代中共中央起草通知， 将 《决定》 转发各中央局、 分局、 各省市党委， 要求各地党委 “领导和检 查邮电部门对于这个决定的执行”， “指定专人负责联系邮电 部门， 明了其情况， 并及时地给以具体的指导”。 ② 此后， 邮 电部同各地党委相互配合， 迅速果断地在邮电系统开展清理要 害部位人员的工作， 保证了邮电队伍的纯洁。 ① 彭德怀、 邓小平致贺龙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４ 月 ６ 日。 ② 中共中央致各中央局、 分局， 各省、 市党委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５ 月 １４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２ ９ 当时， 邮电部门工作中存在着脱离实际、 分散主义的倾 向。 主要表现在， 邮电部向党中央、 政务院汇报请示少， 与中 财委沟通少； 下面的单位则与当地党委、 财委联系少， 关起门 来办事。 一九五三年五月中旬， 邮电部在京召开全国省以上邮电局 长会议， 研究解决上述问题。 邓小平派身边工作人员到会旁 听， 并专门听取邮电部负责人关于会议情况的汇报。 六月一 日， 在会议即将结束时， 他到会讲话强调要解决好邮电工作的 方针性问题。 他说： “如果这个问题在这次会议上解决了， 即 使其他问题解决得差一点也是成功的。 只要方针政策正确了， 枝节问题慢慢就会解决的； 如果方针不正确， 有钱也用不好， 有人也办不好事。” 邮电工作存在的方针性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呢？ 他中肯地指出： “就是脱离政治、 脱离实际， 就是分散主 义， 各抱一团， 各自为政。” 他针对邮电部门脱离党委和政府 指导的倾向说： “关起门来办事没有不犯错误的。 如果我们能 去找党委、 找政府， 依靠他们， 取得他们的领导， 是可以解决 问题的。” 对脱离实际的问题， 他指出： “笼统地从报纸上把 口号搬来， 不从本部门的实际情况出发， 那就要犯错误。” “各个部门都要根据自己的特点， 按照实际情况研究和确定自 己的方针， 请求中央审查。” ① 这次邮电局长会议和邓小平在会上的讲话， 对邮电部门克 服存在的脱离实际和分散主义的倾向， 在大规模经济建设开始 后更好地发挥积极作用， 产生了重要影响。 会后， 邮电系统职 工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邮电工作上了一个新的 水平。 ① 邓小平在全国邮电局长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６ 月 １ 日。 ９ ３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铁路工作， 同样需要确立基本的工作方针和基本的工作思 路。 一九五三年八月， 铁道部研究起草 《关于营业铁路工作的 指示 （草稿）》 报邓小平审定。 邓小平将其中关于铁路工作的 根本任务作了修改， 概括为 “完成国家运输任务， 以满足国家 大规模经济建设以及人民在生产上和生活对铁路运输的日益增 长的需要” 。 稍后一些， 他又在政务院一百九十一次政务会 ① 议上指出： “铁路总是为生产服务的， 为经济建设和人民的需 要服务的。” ② 这 “两个服务”， 全面而明确地概括了铁路工作 的根本任务和发展方向。 此后， 铁路工作部门一直将这 “两个 服务” 作为自己的基本工作方针。 邓小平分管铁道部工作后， 对铁路交通已成为国家建设和 发展瓶颈的感触更深了， 因而更加强调铁路交通先行。 随着第一个五年计划建设的大规模展开， 铁路一直处于紧 张繁忙的状态。 原来铁路还有旺季、 淡季之分， 这时的铁路只 有旺季没有淡季。 一九五三年， 原定每天装车一万三千一百多 车， 而实际上达到一万五千多车， 最高的达到一万六千车。 运 输的瓶颈制约了生产。 有的工业部门负责人说： “要不然你们 铁路要满足我们的要求， 要不然我们就减产。” 这年十月二十 九日， 邓小平在主持召开政务院第一百九十一次政务会议讨论 铁路工作时指出： “现在铁道最大的问题是不够， 明后年整个国家 计划的漏洞， 可能出在铁道上。” “这几年， 我们实 际上是铁路修铁路”， “交通养交通”， “即对铁路的 投资等于铁路的利润”。 “总要一步一步地改变这种 ① 《铁道部关于营业铁路工作的指示 （草稿）》， １９５３ 年 ８ 月。 ②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９１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２９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３ １ 情况。” ① 发展铁路运输， 在铁路工作内部有一个如何处理新线与旧 线的关系问题。 邓小平认为， 注意新线是对的， 但是还是要长 期重视旧线， “应该新旧线并重”。 他说： “国家的财力和我们 的技术条件， 一年要修好多路很困难。 新线修的再多， 也不能 解决旧线任务问题。 现在运输任务重的， 不在新线， 恰在旧 线， 就是一下子建好一万公里的新线， 也解决不了旧线的问 题。” 他还就加强旧线的问题很具体地指出： “旧线问题， 主 要不是车辆问题， 车辆明后年大体够用， 主要是站、 岔道、 信 号、 枕木、 钢轨、 水供应问题。 一定要从这些问题上想办法， 以增加车辆运转。” “我们一切主意要从旧线的加强着眼， 这 是铁路工作的现实任务。 当然， 注意旧线也并不是减弱对新线 的注意。” ② 随着大规模经济建设的开展， 文化教育和科学技术事业也 相应地发展起来。 邓小平作为主持政务院日常工作的副总理， 花了很大的精力考虑和处理文教、 科技方面的问题。 从一九五二年到一九五四年， 邓小平担任政务院副总理期 间， 曾十次主持政务院的政务会议讨论研究文化、 教育、 科技 及出版工作。 在这些会议上， 他联系教育、 科技工作的实际， 主要阐述了这样一些重要的思想和主张： 第一， 发展教育， 要处理好需要与可能的关系。 一九五三 年以来， 在大规模建设的氛围下， 高等教育方面出现了某些只 讲需要不讲可能的急躁冒进的倾向。 他针对在办学上求多而不 顾可能性的现象， 批评说： “究竟任务是否需要那么多？ 需要 ①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９１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２９ 日。 ②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９１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２９ 日。 ９ ３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那么多有无可能？ 有可能又如何做？ 所有这些都没有考虑很成 熟， 因此形成忙乱。 忙乱与盲目性有关， 盲目性是从 ‘十分积 极’ 里产生的。” 他指出： “高等教育部的工作， 一方面要根 据需要， 一方面要根据可能”。 ① 第二， 教育工作要抓好中学教育这个中心环节。 一九五四 年四月八日， 他在第二百一十二次政务会议上讲话指出： “中 学教育， 是现在教育工作中问题最多的一个， 既不能满足高等 学校招生的要求， 又不能满足高小毕业生升学的要求。” 要重 视抓好这个中间环节。 ② 第三， 要提高教师和科研人员待遇， 不能搞平均主义。 一 九五四年七月九日，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二百二十一次政务会议 上讲话指出： “现在要普遍提高他们的工资是很困难的， 但是 真正有本领的教授、 副教授， 高级工程师， 高级医生， 以及其 他方面的高级专门人才的工资待遇， 应该提高。” “真正有本 领的人， 对国家贡献很大的人， 工资应该更高一些。” 他建议 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 在自己管理的范围内提出一个提高工 资的名单， 科学家可以选一二百人， 不讲名望， 就是选那些贡 献突出的， 真正有本事的。 大学教授也可以选一二百人。 他还 提出： “中小学教员中间， 工资也应该有很高的， 他们付出的 劳动多， 贡献大嘛。 我们不能讲平均主义。” ③ 第四， 科学方面的投资是基本建设投资。 一九五二年九月 十二日， 他主持政务院第一百五十次政务会议， 讨论批准郭沫 若作的 《中国科学院一九五二年工作计划要点》 等。 他在讲 ①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７０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３ 月 １３ 日。 ②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２１２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４ 年 ４ 月 ８ 日。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１０—２１１ 页。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３ ３ 话中说： 科学叫基本建设， “在这方面的投资就叫基本建设的 投资。 人民要求科学的发展， 各部门也给科学院出题目”， “这些都叫作推动力量”。 ① 从一九五三年到一九五四年， 召开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 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确立人民代表大会制度， 制定宪法和选 举法， 是为适应大规模经济建设和实现国家长治久安而进行的 重大政治建设。 邓小平不仅担任以毛泽东为主席的中华人民共 和国宪法起草委员会委员， 参与宪法的起草工作； 而且担任以 周恩来为主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选举法起草委员会委员， 具体 负责选举法的起草工作。 选举法起草并公布之后， 他还担任以 刘少奇为主席的中央选举委员会委员， 稍后又被任命为该委员 会的秘书长， 具体负责全国的选举工作。 一九五三年一月十三日， 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二十次会 议讨论并通过 《关于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地方各级人民 代表大会的决议》， 决定召开由人民用普选方法产生的全国人 民代表大会， 代替由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体会议执行全国 人民代表大会职权的形式； 用普选的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 代替由地方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代行人民代表大会职权的形式。 《决议》 公布后， 一些党外民主人士质疑中国共产党的统 一战线政策是否要改变？ 而党内外确实有一些有 “左” 倾思 想或者认识不清的人主张撤销政协组织。 毛泽东适时指明， 政 协组织仍然需要， 只是性质上有所改变。 为此， 邓小平到全国 政协党组会上讲话， 解答这些问题。 他说： 过去政协会议代行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 现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已决定召 ①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５０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２ 年 ９ 月 １２ 日。 ９ ３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政协当然不能再代行职权。 但政协这一 组织仍然需要。 一方面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另一方面有类似 全国阵线之组织。 他指出： “人代大会并非宣告统战政策的结 束， 而是要加强， 要联系更多的群众。” 保留政协组织， 充分 发挥民主人士的积极作用， “这是国家建设的重要环节”。 “这 些人有代表性， 能代表各阶层的意见， 可随时反映， 这对我们 考虑问题很有帮助， 对我党决策有好处。” 他告诉大家： 即将 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 议， “主要议程是准备政协改组”。 会议的一个关键就是解决 党外人士对统战政策的怀疑， “体现统战政策不变的精神”。 ① 邓小平的这次讲话很有说服力， 澄清了一些人对统一战线政策 的模糊认识， 使党外民主人士吃了 “定心丸”。 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二十次会议后， 选举法起草委员会 在邓小平具体主持下立即开始工作， 两周之内拿出了 《中华 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 （草案）》。 根据周恩来的意见， 一月二十八日， 邓小平到政协 全国委员会作关于选举法草案的报告。 他说明： 起草选举法， 鉴于中国情况的复杂性和发展的不平衡性， 要照顾到每一个情 况很困难， “不可能过于具体”， “只能写得概括一点”。 ② 他解 释了起草选举法总的精神和根据中国国情所确定的普遍、 平 等、 直接、 秘密的选举原则。 在广泛收集政协委员对 《选举法 （草案）》 的意见并进行 多次讨论和修改之后， 邓小平又于二月十一日在中央人民政府 ①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党组大会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 月 ２８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 月 ２８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３ ５ 委员会第二十二次会议上， 作 《关于 〈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 人民代表大会及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 草案的说 明》。 他指出： “在选举法草案中， 贯穿着一个总的精神， 就 是如何根据国家的情况， 规定一个合乎当前实际的最民主的选 举制度。” ① 他就 《选举法 （草案）》 所体现的选举权的普遍 性、 选举权的平等性和选举形式、 代表名额确定的原则、 少数 民族代表选举及基层人民代表大会的选举等， 一一作了详细的 说明。 这次会议讨论通过 《选举法 （草案）》， 并成立以刘少奇 为主席、 邓小平等二十八名委员组成的中央选举委员会。 三月 一日， 毛泽东主席签署命令， 公布施行 《选举法》。 中央选举委员会成立后， 邓小平召集政务院副秘书长孙志 远、 陶希晋研究中央选举委员会如何开展工作的问题。 他作出 如下细致的安排： 建立中央选举委员会办事机构； 由中央选举 委员会发一个基层选举工作指示； 起草省市选举实施细则， 编 写 “选民资格问答”； 开展全国人口调查， 中央由内务部主 持， 省亦由民政部门主持， 县则在县长直接领导下组织一个办 公室负责主持； 由政务院通令， 县市以上迅速成立各级选举委 员会， 并将名单按级上报； 准备好选民登记表、 选民证和各级 代表当选证书的格式及印章的型式。 ② 三月二日， 邓小平代中共中央起草致各中央局分局并转 省、 市、 区党委的电报， 对地方各级选举委员会主席、 委员的 产生办法作出明确的规定。 之后， 地方各级选举委员会很快建 ① 邓小平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上所作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 会及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 （草案）》 的说明报告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２ 月 １１ 日。 ② 邓小平致刘少奇的信， １９５３ 年 ２ 月 ２０ 日。 ９ ３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立起来。 基层选举反映着人民民主的普遍性， 也是整个人民代表大 会选举的基础。 邓小平具体主持中央选举委员会陆续起草了中 央选举委员会 《关于基层选举工作的指示》 《关于选民资格若 干问题的解答》 和政务院 《为准备普选进行全国人口调查登 记的指示》 三个文件， 经毛泽东、 刘少奇审阅后下发， 对基层 选举工作作了全面的规定和布置。 在基层选举开展的过程中， 邓小平针对各地反映出来的一 些问题， 强调指出选举工作要从各地实际情况出发作好安排， 反对搞形式主义， 选举工作不能妨碍生产。 四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在给刘少奇的信中， 批评北京市和 河北省报上来的两个 《选举工作细则》 说： “其中条文百分之 九十以上是重复选举法及中央选举委员会对基层选举指示的， 错误是没有的， 只是越看越觉得无再写一个细则之必要。” 他 提出 “各地不必依样画葫芦”。 ① 中央要求基层选举工作， 要适当结合正在开展的反官僚主 义、 反命令主义和清除违法乱纪分子的 “新三反” 斗争， 但 有些地方过分突出了 “新三反” 的斗争。 四月二十一日， 邓 小平代中央起草给各地党委的电报指出： “不应在选举期间内 以 ‘新三反’ 为主， 以免影响选举的如期完成和农业生产的 进行。” ② 全国基层选举原定于一九五三年十月底完成。 一些省、 区 因在三四月份发生严重的霜冻灾害， 选举工作与抗灾救灾、 恢 ① 邓小平致刘少奇的信， １９５３ 年 ４ 月 ２２ 日。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各中央局、 分局， 各省、 市委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４ 月 ２１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３ ７ 复生产在时间安排上产生了矛盾。 六月三日， 邓小平为中共中 央起草给各中央局、 分局， 各省、 市委的电报， 确定全国基层 选举工作时间推迟。 电报中说： “今年农村灾情严重， 麦收减产， 如果没有一个 较好的秋收， 将使我们遇到很大的困难。 因此， 加强 农业生产的指导， 成为当前各级党委和各级人民政府 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 凡是足以妨碍生产的事情， 都 以停止进行或推迟进行为有利。 全国基层选举工作， 也必须在不妨碍农业生产的原则下去进行。” ① 基层选举通过试点， 取得经验然后再全面推开， 达到了既 快又好的预期目的。 到一九五四年六月中旬， 全国基层选举工 作完成， 整个选举工作是完全按照选举法的规定进行的。 除少 数暂不进行基层选举的地区外， 全国进行基层选举的单位共为 二十一万四千七百九十八个， 进行基层选举地区的人口共为五 亿七千一百四十三万四千五百一十一人。 在基层选举工作中各 地首先进行了人口调查登记工作。 在人口调查登记工作的基础 上， 各地进行了选民登记工作， 登记选民总数为三亿二千三百 八十万九千六百八十四人， 占进行选举地区有选民资格人口总 数的百分之九十七点一八。 根据中央选举委员会的统计， 全国 进行选举地区的选民， 参加投票的有二亿七千八百零九万三千 一百人， 占登记的选民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五点八八。 全国各地 共选出五百六十六万九千一百四十四名基层人民代表大会的代 表， 其中妇女代表占百分之十七点三一。 ②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各中央局、 分局， 各省、 市委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６ 月 ３ 日。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４ 年 ６ 月 ２０ 日。 ９ ３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六月十九日， 邓小平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三十二次会 议上作 《 关于基层选举工作完成情况的报告》。 他高度评 价说： “这次普选是一个规模巨大的民主运动， 它在我 国人民政治生活中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全国基层选 举的胜利完成， 大大推动了我国人民民主制度的发 展， 并为县以上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奠定了基础。” ① 在领导和指导全国基层选举工作的同时， 作为宪法起草委 员会的委员， 邓小平参与了毛泽东主持的宪法草案的最后修改 工作。 他还参加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组织 法 （草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组织法 （草案）》 《中华 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组织法 （草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 检察院组织法 （草案）》 和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 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委员会组织法 （草案）》 五个组织法草 案的审改工作。 在六月全国基层选举完成以后， 邓小平即以更多的精力做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其他筹备组织工作。 九月十五日至二十八日， 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 会议在北京举行。 会议听取刘少奇 《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 法草案的报告》， 通过 《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及五个组织 法； 听取并批准周恩来 《政府工作报告》。 会议还选举和决定 了新的国家领导人， 邓小平任国务院副总理、 国防委员会副 主席。 会议产生的国务院即中央人民政府， 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 的执行机关， 是国家最高行政机关。 邓小平任国务院副总理，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４ 年 ６ 月 ２０ 日。 第二十六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上） ９ ３ ９ １９５４ 年 ６ 月， 邓小平在宪法起草委员 会第七次会议上发言。 １９５４ 年 ９ 月 ２９ 日毛泽东签署的任命邓小平为国务院副总 理的任命通知书。 ９ ４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同其他几位副总理一起， 是由国务院总理周恩来提名， 全国人 民代表大会决定后， 再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毛泽东任命的。 这次会议产生的国防委员会， 是国家最高军事领导机关。 邓小 平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 同其他几位副主席一起， 是由全国人 民代表大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毛泽东的提名决定的。 在会议进行中间， 邓小平主持了国家主席、 副主席候选人 名单， 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长、 副委员长、 秘书长、 委员 候选人名单， 国务院组成人员名单， 国防委员会组成人员名单 的协商工作。 他对这些名单作说明指出： “中央政治局认为这 个名单安排 （包括党内外） 不是没有缺点的， 经过长期考虑， 中央认为还是比较恰当的。” 对于国防委员会名单中列了很多 民主人士， 他说明： “这些人所起的作用决不是我们党员所能 代替的， 广泛的统一战线对我国建设有很大好处”。 ① 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的召开具有伟大的历 史意义。 正如毛泽东所说： “这次会议是标志着我国人民从一 九四九年建国以来的新胜利和新发展的里程碑， 这次会议所制 定的宪法将大大地促进我国的社会主义事业。” ② 邓小平为这 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会议的召开， 为新中国社会主义民主政治 建设的奠基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 ① 邓小平在一届人大一次会议第二次党组全体党员大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４ 年 ９ 月 ２４ 日。 ② 《毛泽东文集》 第 ６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３４９—３５０ 页。 ９ ４ １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一九五三年六月， 毛泽东在经过近一年的酝酿和思考后正 式提出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和总任务， 即： 要在十年到十五 年或者更多一些时间内， 基本完成国家工业化和对农业、 手工 业、 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 六月十四日至八月十三 日， 中共中央召开全国财经工作会议， 目的是统一党内在过渡 时期总路线问题上的认识， 纠正财经工作中存在的错误， 促进 财经工作健康发展。 但是， 在这次会议上， 发生了高岗、 饶漱 石反党分裂活动的严重事件； 薄一波因修正税制问题上的错误 受到批评， 并被免去财政部部长职务。 八月十七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邓小平兼任政务院财政 经济委员会第一副主任和财政部部长。 邓小平是财经工作的内行。 抗日战争时期在晋冀鲁豫抗日 根据地， 解放战争时期在中原解放区， 他都兼管财经工作。 他 在一九四三年七月发表的 《太行区的经济建设》 一文， 对当 时华北抗日根据地的经济建设和财经工作产生过重要的指导作 用。 新中国建立后， 他主政西南两年多， 并兼任西南局财经委 员会书记和西南军政委员会财政经济委员会主任， 财经工作是 ９ ４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他抓的主要工作之一， 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邓小平兼任财政部长可以说是受命于困难之际。 新中国成 立头几年， 财政工作对保证国民经济的恢复和抗美援朝的财力 支持是有显著成绩的。 一九五三年上半年， 随着大规模经济建 设的展开， 财政工作出现了一些明显的缺点和错误。 其一， 一 九五三年初开始实行的修正税制变更纳税环节， 把原来分别在 生产、 批发环节上征收的营业税合并到工厂的出售环节交纳， 取消了批发环节的营业税， 让私商钻了空子， 引发了物价波动 和抢购商品。 其二， 编制一九五三年国家预算时， 不适当地把 上年结余三十万亿元列入一九五三年国家预算收入， 使预算收 入底子铺大， 预算收支失衡。 在预算执行中， 一月份就出现赤 字， 三月份继续出现赤字， 到七月份赤字累计高达二十一万亿 元。 财政出现赤字后， 就动用上年结余， 向银行提款， 造成银 行信贷资金紧张。 银行压缩商业部门的贷款， 商业部门则压缩 库存商品， 即所谓 “泻肚子”， 造成商品流通混乱。 这给刚刚 起步的大规模经济建设造成了困难。 全国财经工作会议批评财政部的工作后， 财政部从领导到 一般干部一度情绪比较低沉， 工作谨小慎微。 邓小平觉察到了 这一点， 在财政部一些会议上鼓励大家反映真实情况， 大胆开 展工作。 当时担任财政部副部长的戎子和后来回忆说： “有一次部办公会议， 他说了这样两句话： 不要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 今天同你们约法三章： 我 到财政部工作， 决策方面主要靠你们反映情况。 如果 你们反映的情况对了， 我决策错了， 这个错误责任由 我负； 如果你们反映的情况错了， 我根据你们反映的 情况作了错误的决策， 这个错误你们负责。 这两句话 很好地回答了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问题。 由于责权分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４ ３ 明， 使得下面同志的工作好做了， 也大胆了。 从此以 后， 我们每个副部长向邓小平汇报工作、 反映情况都 是很负责的， 从不敢随随便便， 但心情却是舒畅的。 此外， 邓小平听汇报时， 总是要求反映情况真实、 确 切， 数字明白、 清楚， 反对模棱两可、 含混不清。 这 对我们也是很大的教育。” ① 财政部的一些干部希望他多到财政部来， 他说： “我看我 还是多办一些大事情好， 我考虑我坐冷板凳要比我完全坐热板 凳好些， 我坐冷板凳， 几位副部长坐热板凳， 冷热板凳结合起 来， 就比较全面。 如果我坐在财政部， 就可能妨碍几位副部长 的工作。” ② 邓小平兼任财政部长后， 首先集中精力解决的一个难题， 是到七月份累计高达二十一万亿元的巨额财政赤字。 八月二十七日， 财政部向中共中央提交解决财政赤字问题 的报告。 提出的措施是： 一、 增加财政收入。 银行增缴利润二 万亿元， 并从下半年银行发行货币八万亿元中拿出六万亿元作 财政支付。 二、 减少支出。 中央经济建设费少支五万亿元； 军 费少支三万亿元； 中央文教、 行政费少支二万五千亿元； 地方 少支二万亿元。 四项总计少支十二万五千亿元。 第二天， 中共 中央批转这个报告， 同时发出 《中共中央关于增加生产、 增加 收入、 厉行节约、 紧缩开支、 平衡国家预算的紧急指示》， 号 召全党全国人民通过增加生产， 厉行节约， 缩减开支， 坚决保 证财政部提出的消除财政赤字目标的实现。 ① 《戎子和谈邓小平》， 《话说邓小平》，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９７—９８ 页。 ② 《记小平同志在财政部工作的一年》， 《回忆邓小平》 （中）， 中央文献出版 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１９ 页。 ９ ４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紧急指示》 下达后， 邓小平密切关注各地贯彻落实的情 况。 他多次代中共中央起草批示， 批转各中央局、 分局， 各 省、 市委关于贯彻执行 《紧急指示》 的报告或其摘要、 提要， 供各地参考； 对好的做法和经验给予肯定和推广， 对可能出现 的偏差和问题给予提醒。 九月七日， 他代中共中央起草的批转华东局等给中央关于 贯彻执行 《紧急指示》 报告的电报， 介绍推广华东地区增收 节支的做法。 电报中说： “根据华东的经验， 经过了精打细算 之后， 在收入方面， 不但可以保证原定任务的完成， 而且还有 可能争取超过； 在支出方面， 估计可能节约地方总预算的百分 之五至七。 其他各区情况虽各有不同， 但华东这个经验是值得 所有地区重视的。” 电报中还具体指示： 各地在收入方面， 应 积极发展生产， 扩大商品流转， 增加税收及其他收入， 争取超 额完成收入计划。 在支出方面， 应尽力克服实际困难， 下半年 向中央少要钱或不要钱。 ① 九月十二日， 他代中央起草致华东局并福建省委电， 一方 面肯定福建省委报告中提到要在福州等几个主要城市有领导有 重点地开展一个反偷漏税的斗争 “是必要的”； 另一方面又指 出： “不可作为一个运动去进行， 打击面要很小， 并须采用恰 当的方法， 善于运用工商联的组织， 不要使社会上觉得又来了 一次 ‘小五反’”。 ② 经过上上下下的努力， 消除财政赤字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到一九五三年底， 全国财政收入超过预算数十九万四千二百亿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批转中共中央华东局及中共上海市委、 浙江省委 《关于贯彻执行 〈紧急指示〉 的报告》 的批示， １９５３ 年 ９ 月 ７ 日。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中共中央华东局并中共福建省委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９ 月 １２ 日。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４ ５ 元， 支出比预算数减少十三万三千八百亿元。 这样不仅上年结 余没有动用， 而且当年还结余二万七千四百亿元。 这就为一九 五四年国家财政预算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一九五四年一月七日，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二百零一次政务 会议上的讲话中总结说： “这二十一万亿赤字， 是在没有任何 财政发行， 并且没有发行六万亿公债的情况下， 基本上是靠减 少开支、 增加利润消灭的”。 ① 在财政工作的困难和被动局面得到扭转以后， 邓小平即着 手解决财政工作根本的指导思想和原则、 方针问题。 一月， 全国财政厅局长会议召开。 邓小平经过深思熟虑， 于一月十三日、 二十五日两次在会上讲话。 他提出， 财政部门 是集中体现国家政策的一个综合部门， 财政工作要服从于党在 过渡时期的总路线， 为总路线的贯彻落实提供保障。 他说： “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就是要建立一个伟大的 社会主义国家， 财政要保证这一点。 如果财政不稳 固， 是不能保证的。” “所谓总路线， 其主体是国家 工业化， 两翼是两个改造， 即对农业、 手工业和对私 人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 财政工作就要保 证国家工业化和两翼改造所需的资金。 如何保证呢？ 一是增加收入， 二是节约支出。 收入方面凡应收者都 应收足， 支出方面凡能节约者都应节约。” “集中力 量保证国家工业化和两个改造的实现。 所以， 我们要 尽量地把财力用到工业化和社会主义改造方面去， 要 经过两三个五年计划， 使我们的国家成为一个伟大的 社会主义国家。” ①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２０１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４ 年 １ 月 ７ 日。 ９ ４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财政工作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他说： 财政工作有一个正确 处理全体和局部、 中央和地方、 集中统一和因地制宜的关系问 题。 二者发生矛盾时， “地方应服从中央， 局部应服从全体， 因地制宜应服从集中统一。 不如此， 就会发生地方主义、 本位 主义和山头主义”。 根据以上原则， 并总结吸取财政工作的经验教训， 他提出 财政工作的六条具体方针： 第一， 预算归口管理。 他说： “为什么提出这个方针？ 这 是鉴于过去的预算， 特别是一九五三年的预算有危险性， 而更 大的危险性是财政部代替各部门决定政策， 这是不懂得数字中 有政策， 决定数字就是决定政策。” “预算不采取归口的办法， 控制不住， 干预过多， 因而财政部成了被斗争的焦点。 归口以 后， 就易于控制， 预算就容易确定。 所以预算要归口， 不能有 不归口的预算项目。” 第二， 支出包干使用。 他说： “包干的目的主要是控制预 算。” “包干分两种： 一是中央各口的包干， 主要是归大口。” “二 是地方的包干， 主要是大区包干。 包干之后， 由地方去调剂。” 第三， 自留预备费， 结余不上缴。 自留预备费就是各口在 国家分配的预算指标范围内酌留必要的预备费， 以应付意想不 到的开支。 他说： “没有这一条， 大家不可能有积极性， 就不 可能有归口和包干； 有了这一条， 大家才能有勇气和胆量实行 归口、 包干， 地方才有力量应付意外开支。” 第四， 严格控制人员编制。 这主要是为了控制工资基金。 第五， 动用总预备费须经中央批准。 即各地区、 各部门在 预算执行中新增加的开支， 要首先动用自己的机动财力和在原 预算中调剂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的才向中央提出追加预算。 第六， 加强财政监察。 做到严格执行财政纪律， 保证国家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４ ７ 资金合理节约地使用。 他说： “这是以后财政工作的关键。 财 政上的浪费是很大的。” “如国家预算节省百分之十， 就是二 十多万亿元。 因此， 要加强财政监察。” 实行六条方针要达到什么样的目标呢？ 邓小平概括地指 出： “就是要把国家财政放在经常的、 稳固的、 可靠的基础 上”， “放在有力量应付外侮和应付万一”。 “把后备力量放在 各方面， 要在各方面打底子”， “有了后备力量， 国家财政才 能集中力量保证社会主义工业化和社会主义改造的需要。” ① 这六条方针， 既符合贯彻落实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开展 大规模经济建设的需要， 又符合财政工作自身的客观规律， 不 仅是当时解决存在的问题做好财政工作的正确方针， 而且成为 后来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财政工作的基本方针。 确定财政工作的六条方针， 最直接的目标是做好一九五四 年的财政工作， 安排好一九五四年国家财政预算。 为加速国家工业化建设， 避免一九五四年国家预算出现赤 字， 邓小平主持财政部拟定发行一九五四年国家经济建设公债 六万亿元的方案。 发行这样大数额的公债， 在社会上引起了较 大的震动。 一九五三年十一月三十日， 他在政协第一届全国委 员会常委会第五十一次会议上， 作关于发行一九五四年国家经 济建设公债问题的专题报告， 主要说明发行公债的必要性。 他 说： 今后国家经常的收入是两项： 工商税、 农业税和企业利 润。 这两项占国家总收入的百分之九十二。 还有百分之八， 这 里面即包括六万亿的公债。 这是为国家建设积累资金经常的可 靠的办法之一， 所以是需要的。 ② 与会者对邓小平的报告进行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９３—２００ 页。 ② 邓小平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五十一次会 议上的报告， １９５３ 年 １１ 月 ３０ 日。 ９ ４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了讨论， 一致拥护政府发行经济建设公债。 由于宣传和组织工作得当、 步骤和措施稳妥， 这一期经济 建设公债， 到四月底就比较顺利地发行八万一千六百亿元， 超 过原计划二万一千六百亿元。 一九五四年国家财政预算的编制工作在一九五三年九月就 开始了。 九月十五日， 邓小平出席国家计委全体会议， 研究一 九五四年国家财政预算问题。 陈云、 高岗、 邓子恢等出席。 会 议就编制一九五四年国家财政预算形成了几点主要意见： 集中 力量于经济建设， 特别是重工业方面的建设； 收入方面打得紧 一些， 把收入放在经常可靠的基础上； 在开支方面也要打紧， 防止突破预算， 等等。 这些意见， 遂成为编制一九五四年国家 财政预算的具体原则。 十一月十日， 政务院发出经邓小平审改 的 《关于编造一九五四年预算草案的指示》， 对编制一九五四 年国家财政预算提出了更为全面的要求， 特别强调要贯彻党在 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和总任务， 并依照我国第一个五年建设计划 的方针与一九五四年国民经济的具体计划。 在邓小平主持下， 一九五四年六月初财政部提出了一九五 四年国家财政预算草案。 六月十六、 十七日， 中央人民政府委 员会举行第三十一次会议， 听取和批准邓小平所作的关于一九 五四年国家财政预算草案的报告， 一致通过该预算。 邓小平在报告中对编制国家财政预算的指导思想和基本原 则进行了提炼和概括， 详细说明了预算安排， 特别是联系国家 工业化建设的目标， 阐明了国家预算的根本任务和要求。 他说： “一九五四年国家预算的任务， 就是要从增加生 产、 扩大物资交流、 提高劳动生产率、 降低成本、 厉 行节约和正确执行税收计划和税收政策等一系列的措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４ ９ 施中， 增加收入， 积累资金， 保证我国第一个五年建 设计划第二个年度的国家需要， 首先是工业建设的需 要， 并继续加强国防力量， 和在发展生产的基础上进 一步改善劳动人民的物质和文化生活。 为了实现这个 任务， 就必须将国家预算建立在可靠的、 稳妥的基础 上， 坚持收支平衡的原则， 并力求达到收多于支和保 持相当的后备力量。” ① 邓小平的报告引起委员们的热议。 彭泽民在发言中说： “听了邓小平部长关于一九五四年国家预算草案的报告， 感到 无限兴奋。 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执行第一年的结果， 已有极大 的成绩。 我们国家在财政经济战线上又打了一次大胜仗。 这次 中央人民政府财政部提出的预算草案充分体现了我国人民增产 节约和平建设的坚决意志。” 黄炎培在发言中说： “新中国第 一个五年建设计划中， 各方面都呈现着蓬蓬勃勃的气象。 这个 预算草案适应了各方面的要求， 又充分体现出国家既定的 政策。” ② 一九五四年， 财政工作坚持实行邓小平提出的六条方针， 财政预算执行中不仅没有动用上年结余， 而且还有十六万五百 亿元结余， 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财政日子最好过的一年。 一九五三年六月到八月全国财经工作会议前后， 显现出来 的粮食紧张比财政紧张更为严峻。 一九五三年基本建设投资比一九五二年增加一倍以上， 一 九五二年是四十三点五六万亿元， 一九五三年则是九十点四四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４ 年 ６ 月 １８ 日。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４ 年 ６ 月 １８ 日。 ９ ５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万亿元。 随之而来的是就业人数大增， 城市和工业对粮食需求 大量增加。 在农村， 由于农民生活的改善， 食用粮也增多。 加 上自由市场的存在和投机商的推波助澜， 粮食的供给远不能满 足需求。 这个问题一九五三年上半年就已出现。 在一九五二年 七月一日至一九五三年六月三十日的粮食年度内， 国家共收入 粮食五百四十七亿斤， 比上年度增长百分之八点九； 支出五百 八十七亿斤， 比上年度增加百分之三十一点六。 收支相抵， 赤 字四十亿斤。 粮食问题关系国计民生。 邓小平多次在政务会议和其他重 要会议上指出粮食问题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并提出解决的 办法。 六月五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政务院第一百八十一次政务会 议， 讨论并通过 《 政务院关于一九五三年农业税工作的指 示》。 他作结论时说： “粮食在相当时期是个严重的问题。 过 去我们地方小， 供应问题不大， 现在不同了， 非得有六百九十 四亿斤才能保证国家的工业建设及国家的需要。” 针对大规模 经济建设开始后出现的对粮食需求量增大的问题， 他提出 “可以少征多购， 购比征虽然困难， 但可以刺激生产”。 怎样 做好购粮工作？ 他指出 “要有价格政策， 必要的政治工作， 必 要的经济工作”。 他说： 做好购粮工作是为了工业化建设， 而 工业化建设是国家和人民最大的利益。 “没有工业化什么都不 行。 对农民来说， 其最大的利益也是工业化。 所以国家的根本 问题是工业化的问题。 要使国家脱离贫困也只有工业化。” ① 邓小平关于 “少征多购” 的主张和他提出的从工业化建 设的大局教育农民， 坚持政治工作与价格政策相结合调动农民 ①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１８１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６ 月 ５ 日。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５ １ 交售粮食积极性等解决粮食收购问题的措施， 为以后长时间内 国家解决粮食问题所坚持采用。 在全国财经工作会议上， 粮食问题是主要议题之一。 会议 在过分地批评粮食集中统一管理体制的氛围下形成的 《关于 粮食问题的决议 （草稿）》， 提出 “在目前时期， 为了加重地 方组织的责任， 便于根据当地情况解决具体问题， 使有关粮食 的管理供应工作作得更及时、 更妥善”， 要 “在中央统一领导 和计划之下实行统筹兼顾、 分区负责、 划定范围、 因地制宜的 办法”。 ① “分区负责” 的办法， 后来对粮食集中统一管理体制 造成了冲击， 导致产生分散主义问题。 这样， 全国财经工作会议之后， 粮食收不抵支的缺口进一 步扩大， 形势更加严峻。 七、 八、 九月共收进粮食九十八亿 斤， 超过原定计划七亿斤； 销售粮食一百二十四亿斤， 超过原 定计划十九亿斤。 一九五三年七月至一九五四年六月粮食年 度， 原定的三百四十亿斤粮食收购计划有很大的数量完不成， 如东北原定上交粮食四十二亿斤因灾只自认上交十四亿斤。 而 粮食销售实际需要五百六十七亿斤， 比原定计划四百八十亿斤 多出八十七亿斤。 如果收购比原计划减少三十亿斤， 差额就是 一百一十七亿斤。 这么大的粮食差额用什么办法解决？ 中央领导人心急如 焚。 九月， 中央财经委员会连续十天讨论粮食问题。 陈云经过一项一项的仔细算账和权衡比较， 形成在农村征 购、 在城市配售即后来称为统购统销的解决粮食问题的想法。 十月一日晚在天安门城楼会见厅里， 陈云将自己的想法向毛泽 ① 《一九五三年夏季全国财政经济工作会议关于粮食问题的决议 （草稿）》， １９５３ 年 ９ 月。 ９ ５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东、 周恩来等作了汇报。 毛泽东当即表示赞同， 并嘱由陈云起 草 《关于召开全国粮食紧急会议的通知》， 由邓小平起草关于 粮食征购与配给的决议， 以便实施。 那么， 是不是当年就开始征购粮食？ 陈云考虑到征收公粮 在即， 一时还下不了决心。 邓小平建议推迟公粮征收时间以便 与粮食征购同时进行。 十月二日， 陈云代中央起草的 《关于召开全国粮食紧急 会议的通知》， 邓小平代中央起草的 《推迟今年征收工作的紧 急通知》， 分别经毛泽东审阅后下发。 这天晚上， 邓小平同陈 云等一起， 出席毛泽东紧急主持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会上， 首先由陈云作关于粮食问题的报告。 毛泽东在陈云报告 后作结论表示赞成陈云的报告。 他联系刚在庆祝国庆四周年口 号中正式宣布的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 谈到粮食征购的必要 性时， 指出： “我国经济的主体是国营经济， 它有两个翅膀即 两翼， 一翼是国家资本主义 （对私人资本主义的改造）， 一翼 是互助合作、 粮食征购 （对农民的改造）。” ① 十月十日至十三日， 全国粮食紧急会议召开， 各中央局及 主要省市负责人出席会议。 在第一天的会议上， 陈云作报告， 邓小平讲话。 陈云的报告分析了全国粮食方面存在的严重问 题， 正式提出实行粮食征购和配售的政策。 邓小平在讲话中提请大家讨论陈云的报告要掌握四个关键 点： 一、 农村征购。 二、 城市配售 （包括大中小城市）， 也叫 计划供应。 三、 所有粮食的买卖集中国家管理， 代理店也是一 样。 四、 集中统一， 分工负责。 鉴于全国财经工作会议提 “分 区负责” 造成了分散主义， 邓小平说： “我们原来叫做统一领导， ① 《毛泽东文集》 第 ６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版， 第 ２９５ 页。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５ ３ 邓小平和陈云在一起。 ９ ５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统筹兼顾， 分区负责， 恐怕要改一个字， 叫分工负责。” 他直 截了当地批评了 “分区负责” 的提法。 邓小平在讲话中着重阐述了粮食征购和配售对巩固工农联 盟和国家有计划大规模经济建设的意义。 他说： 一是实行征购 和配售， “才能巩固工农联盟”。 “道理就在我们这个国家走什 么道路的问题， 农民走什么道路的问题。” 实行征购和配售， 有利于农民走社会主义道路， 有利于巩固工农联盟， 也对农民 有利。 二是实行征购和配售有利于国家建设。 “我们就可以使 粮价固定下来， 经常不变。 要变也是全国的变， 不是一个地区 一个地区的变， 而且是非发生大的灾荒和大的变动不变。 整个 物价稳定， 我们整个国家的计划 （包括工业、 农业、 商业、 工 资和所有的东西） 也就放在了稳定的基础上。 这对于我们国 家的建设是非常有利的”。 ① 十月十二日晚上， 中央书记处开会讨论全国粮食紧急会议 的有关问题。 会上， 毛泽东嘱邓小平在粮食紧急会议上再讲一 讲粮食征购和配售与过渡时期总路线的关系。 十三日， 在全国粮食紧急会议最后一天的会议上， 邓小平 按照毛泽东的要求， 在讲话中着重讲了粮食征购和配售与贯彻 过渡时期的总路线、 总任务的关系问题。 他说： “我的体会， 毛主席在这个时期就是要我们全党 了解过渡时期的总路线、 总任务， 要经常注意到怎样 去增加我们国家各方面的社会主义因素， 完成各方面 的社会主义改造。 农村里面搞统购统销， 实际上就使 农村的资本主义受了很大限制。” “要使我们全党所 有干部明了， 这次粮食会议， 不只是解决了粮食问题 ① 邓小平在全国粮食紧急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１０ 日。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５ ５ （粮食问题是解决了， 粮食问题如果不提出来解决， 生产上的困难是很多的）； 更重要的是要使他们懂 得， 解决了过渡时期总路线的问题， 就是怎么样把小 农经济纳入国家计划经济的轨道， 纳入互助合作的道 路， 纳入社会主义的道路。” ① 与会人员一致认为实行征购和配售， 是当前粮食严重供不 应求的情况下解决产需矛盾的最佳方案。 会议期间， 粮食部长 章乃器提议把 “配售” 改为 “计划供应”。 陈云等接受这个意 见， 并同时把 “征购” 改为 “计划收购”。 后将 “计划收购” 和 “计划供应” 简称 “统购统销”。 全国粮食紧急会议一结束， 邓小平就主持起草和修改 《中共中央关于实行粮食的计划收购与计划供应的决议》 稿。 经毛泽东修改审定后， 十月十六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 通过。 《决议》 集中阐述了实行粮食统购统销的必要性和重要意 义， 对计划收购、 计划供应、 管制粮食市场、 中央统一管理下 的中央与地方分工负责等各个环节的工作作了全面的布置， 提 出了明确的要求。 《决议》 要求全党动员、 全力以赴地做好这 项工作， 强调做好这项工作的关键在于以过渡时期总路线教育 党员和农民。 这一时期， 全国掀起了宣传党在过渡时期总路线的热潮。 在十月二十七日召开的全国组织工作会议上， 邓小平联系粮食 统购统销政策宣讲过渡时期总路线。 他说： 农民不是天生的社 会主义者， 对农民 “是要做工作的”， “而且国家还要有一套 政策。 比如我们现在的粮食政策、 合作社政策， 就是要把农民 ① 邓小平在全国粮食紧急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１３ 日。 ９ ５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纳入国家计划的轨道之内”， “引导农民向社会主义前进”。 他 还指出贯彻总路线， 还要有正确的步骤和方法， 过渡问题不能 右， 也不能 “左”。 他说： “有了总路线， 还必须有合乎每个时期、 每个问 题的具体政策， 还要有正确的步骤和正确的方法。 有 了正确的路线， 没有正确的政策， 没有正确的步骤， 没有正确的方法， 也搞不成。 可能对于总路线没有问 题， 但在具体问题上可能发生问题。” “不管在哪一 方面， 不管在工业方面， 农业方面， 手工业方面， 资 本主义工商业方面， 都要搞得恰如其分， 都要搞得稳 稳妥妥。 必须过渡， 不过渡就右了， 就是右倾机会主 义， 就是不走社会主义， 但是也不要 ‘左’， 这就很 不容易。” ① 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出台后， 党内外都有人担心实行粮食统 购会影响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邓小平密切关注着这个问题。 山东泰安九区上高乡基点村郝培英互助组， 开始时农民对 粮食统购政策缺乏认识， 有的观望， 有的有顾虑， 有的甚至消 极对抗。 经过政治动员、 思想教育和其他过细的工作， 情况发 生了变化。 泰安地委十一月十六日 《关于泰安九区上高乡基 点郝培英互助组在生产中心下完成粮食统购任务的报告》， 经 山东分局上报到中央。 邓小平认为这个互助组的情况说明， 粮 食统购工作做好了是会提高农民生产积极性的， 遂将 《报告》 报送毛泽东阅。 毛泽东批示转各地仿办。 邓小平在为中央起草 的通知中指出： “这个报告具体地说明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即 ① 邓小平在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组织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２７ 日。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５ ７ 在实行粮食统购政策时， 如果工作做得不好， 或者做得不充 分， 是会遭到农民的抵抗， 并可能影响到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的， 但是， 只要工作做好了， 就不但能够完成统购的任务， 而 且必然大大提高农民的政治觉悟和大大提高农民的生产积极 性。 这个经验值得各地加以重视和仿效。” ① 有了正反两方面的典型事例的经验和教训， 邓小平对做好 粮食统购工作心里更有了底。 十一月二十七日， 他在修改中共 中央 《关于必须为明年增产粮食做好准备工作的指示 （ 草 稿）》 时， 加写了这样一段话： “必须纠正那种认为统购粮食一定会损害农民生 产积极性的错误观点。” “采取一些粗暴的办法， 犯 主观主义和命令主义的错误， 那是可能损害农民生产 积极性的。 但是根据现有的一些典型经验， 已经可以 证明， 只要在统购工作中进行了充分的工作， 就不但 不会损害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而且正可以通过粮食统 购这个环节大大提高农民的政治觉悟， 大大提高农民 的生产积极性， 并使农村的互助合作运动向前推进一 步。 因为粮食统购本身， 不但没有损害农民的利益， 而且正是保护了农民的利益。” ② 粮食统购涉及广大农民特别是中农的切身利益。 邓小平非 常注意避免在农村统购粮食中伤害中农。 十二月二十一日， 他 在修改中共中央转发华东局 《关于当前贯彻总路线教育与粮 食统购统销工作中几个重要问题的指示》 的通知稿中加写道：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各中央局、 分局并转各省市委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１１ 月 ２７ 日。 ② 邓小平对 《中共中央关于必须为明年增产粮食做好准备工作的指示 （ 草 稿）》 的修改， １９５３ 年 １１ 月 ２７ 日。 ９ ５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对余粮户绝对不可采取如同对付地主那样的办法， 我们只求 完成预定的购粮数目， 不要强求超过， 不要超过太多， 因为国 家财力有限， 不可能购买太多。 而在统购之后， 农民手中仍有 相当多的余粮， 这不是什么坏现象， 而是一种很好的现象。 这 也须各地加以注意。” ① 同日， 他在修改中共中央批转湖北省 委 《关于全面做好粮食统购工作的指示》 的通知稿中又加写 了如下内容： “在粮食统购中， 不要笼统地提出向富农作斗争 的口号， 只宜对个别确实顽抗的旧富农进行必要的斗争， 而且 在处理上不宜过严， 以免影响到中农， 因为粮食统购的对象主 要是中农， 如果一般地提出向富农作斗争的口号， 或对个别富 农处置不当， 根据历来农村斗争的经验， 是很容易伤害到中农 的。 此点请各地务必加以注意。” ② 各地年度粮食统购工作到一九五四年二三月间相继结束， 国家购粮比上个粮食年度增加百分之二十九点三。 一九五四年 一月， 邓小平在政务会议上高兴地说： “统购的情况是好的， 收购计划七百亿斤， 估计要超过， 今后只要年成好， 可以解决 问题。 粮食收购的情况好， 主要表现在总路线在农村中的胜 利， 做到了家喻户晓， 对农民是一个很大的教育。” ③ 随着实行粮食统购统销， 国家又在一年内先后实行对食油 和棉花、 棉布的统购统销， 并出台了国营商业和合作社商业把 畜产品、 蔬菜等副食品管起来的政策。 这些政策的实行， 使农 村市场得到控制， 粮油棉销售量大大超过收购量的紧张局面得 ① 邓小平在修改中共中央转发华东局 《关于当前贯彻总路线教育与粮食统购 统销工作中几个重要问题的指示》 的通知稿时加写的文字， １９５３ 年 １２ 月 ２１ 日。 ②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各中央局、 分局并转各省、 市委的电报， １９５３ 年 １２ 月 ２１ 日。 ③ 邓小平在政务院第 ２０１ 次政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４ 年 １ 月 ７ 日。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５ ９ 到扭转。 但随之也出现了两个问题： 一是对农民粮食余缺和征 购量缺乏合理核定， 造成一些地方政府与农民关系紧张； 二是 商业工作上急躁冒进造成市场呆滞和国家与私商关系紧张。 针对商业工作上急躁冒进的问题， 陈云提出要控制国营和 合作社商业发展的步伐， 改进农村购销工作。 一九五三年底， 他在上海、 杭州等地考察后感到国营和合作社商业进得过快， 提出 “要少进一点”。 一九五四年三月， 邓小平在中央政治局 会议上指出： “陈云同志从外面回来， 就说要控制一下， 但没 有引起注意。” ① 一九五四年三月和七月， 中共中央又两次提出国营和合作 社商业要踏一踏步， 以便解决私商停业歇业与市场呆滞问题， 结果没踏住。 同年秋冬， 许多地区牛羊上市量骤增， 国营商业和合作社 商业收购大大超额， 造成母牛、 乳牛、 小羊、 仔猪价格下跌， 生产萎缩。 中共河南省委向中央反映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 盲目排挤私商， “造成了不少行业已全被挤垮， 小商小贩大部 失去营业机会， 农民之间的副业生产性交易停滞”。 ② 河南省 人民政府提出： “大力组织农村经济生活， 活跃农村经济”， 并在具体政策上纠正对私营零售商盲目排挤的倾向， “在公私 比重上， 要立即放缓步子， 坚决贯彻 ‘踏步’ 精神， 并根据 社会商品流转计划， 规定出各行业适当的零售营业额和公私 比重。” ③ 邓小平赞成河南省委、 省政府的做法。 一九五五年一月五 ① 姚依林对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商业工作的记录， １９５４ 年 ３ 月 ２０ 日。 ② 《中共河南省委讨论中央十二月三日指示的报告》， １９５４ 年 １２ 月 ２７ 日。 ③ 《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目前活跃农村经济生活的紧急方案》， １９５４ 年 １２ 月 ２７ 日。 ９ ６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日， 他为中共中央起草致上海局、 各分局、 各省市委、 河南省 委的电报， 推广河南的经验。 电报中说： “目前全国各地农村 经济生活的紧张情况， 是多方面的， 如果不作系统的研究和统 一的安排， 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河南省委就是这样作了全面的 安排， 其经验值得各地效法。” ① 河南经验的推广， 对缓解农 村市场的呆滞现象， 活跃农村经济， 减少统购统销的阻力， 稳 步实现农业社会主义改造， 产生了积极的作用。 针对许多地方因对农民粮食余缺和征购量缺乏合理核定而 出现的政府与农民关系紧张的问题， 陈云于一月中旬下江南调 查研究， 回京提出实行定产、 定购、 定销的措施和办法。 邓小 平即予以明确支持。 华南分局向中共中央报告广东省中山县敌 对势力利用政府在统购粮食时给农民所留口粮打得过紧的缺点 制造暴乱的情况。 二月一日， 邓小平审改中央复华南分局电报 稿时， 在 “中央正考虑在春耕前公布一九五五———五六年度 购粮数字” 这句话后面加写 “ 并开始逐步实行定产、 定购、 定销的粮食统购统销制度， 使农民心中有数”。 ② 这是 “定产、 定购、 定销” 首次见之于中央文件。 三月三日， 中共中央、 国务院正式决定， 在全国范围内采 取粮食 “定产、 定购、 定销” 的措施， 即： “在每年的春耕以 前， 以乡为单位， 将全乡的计划产量大体上确定下来， 并将国 家对于本乡的购销数字向农民宣布， 使农民知道自己生产多 少， 国家收购多少， 留用多少， 缺粮户供应多少”。 中共中央 和国务院还提出， “各地应根据不同情况， 进行一次程度不同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中共中央上海局及各分局、 各省市委的电报， １９５５ 年 １ 月 ５ 日。 ② 中共中央致华南分局并上海局、 各分局、 各省 （市） 委的电报， １９５５ 年 ２ 月 ７ 日。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６ １ 的统销补课。” ① 统销补课就是对卖粮过了头的、 销售指标给 得少的农民给予粮食补销。 在农村粮食统销工作中， 很多地方存在着粮食供应户面过 大的问题。 这不仅增加了粮食销量， 还背离了合理供应的原 则， 影响到农民群众的生产积极性。 五月间安徽省报来潜山县 委 《关于模范乡整顿统销工作的报告》 反映： 模范乡统销补 课开始时， 要求粮食供应户占全乡总户数百分之五十一点四， 全乡几乎大部分干部和所有群众都要求供应。 在整顿粮食统销 工作中， 模范乡逐户排队摸清群众实际底子和思想问题， 分别 对象运用不同形式开展教育， 在提高干部、 群众觉悟的基础上 进行调整， 使全乡要求粮食供应户比以前减少了百分之四十。 邓小平看到这个材料后非常高兴， 提出予以转发， 并为中共中 央起草了指示电。 毛泽东批示将邓小平起草的指示电和潜山县 委的材料在各级党刊上发表。 指示电中说： “模范乡的事实证明， 全国各地这一时期的粮食 紧张情况， 有很大部分是由于我们没有认真领导定销 工作的结果， 只要我们切实注意了这个工作， 如同潜 山县模范乡所做的那样， 就不但能够使粮食销量大大 减少， 使紧张情况和缓下来， 而且能够确实地充分地 保障对于真正缺粮户的供应， 并大大鼓励农民的生产 积极性。 中央要求全党重视这个问题， 务必动员全党 力量， 在一切乡中普遍做好定销工作， 采取群众路线 的方法， 进行充分的群众教育工作， 坚决削减那些不 该供应和多供应了的部分， 压低总供应量， 并充分地 ①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迅速布置粮食购销工作， 安定农民生产情绪的紧急 指示》， １９５５ 年 ３ 月 ３ 日。 ９ ６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供应真缺粮户。” ① 全国粮食销售量增大， 与城市粮食供应松有关。 城市粮食 供应松， 还造成城市粮食向农村倒流和农村人口大量流入城市 的现象。 五月， 邓小平在抓农村整顿粮食统销工作的同时， 还 主持起草下发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整顿城市粮食计划供 应工作的指示》， 抓城市粮食计划供应工作的整顿， 在城市全 面实行 “以人定量” 和各行各业定量供应的计划供应制度。 粮食 “三定” 措施的实行， 得到广大农民的拥护， 大大 促进了粮食统购统销工作， 并有力地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 极性。 一九五三年十月， 中共中央作出 《关于发展农业生产合 作社的决议 （草案）》 之后， 农业社会主义改造进入以发展初 级互助合作社为主的阶段。 邓小平结合农村粮食统购统销工 作， 向广大干部群众宣传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 特别是引导 广大农村基层干部深刻认识农业社会主义改造的艰巨性和必要 性， 积极开展农业互助合作化运动。 一九五四年十二月六日， 邓小平在全国农村基层组织工作 会议上讲话。 他将农业社会主义改造同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 造、 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进行比较， 指出农业社会 主义改造最难、 最复杂。 他说： “资本主义工商业全国就是那 么二十几万户”， “手工业据说也只有几千万人口”， “农业今 天是一亿一千万户”， “一亿一千万个单位的改造是复杂的、 困难的、 很不容易的。” “我们国家的三个改造， 最难、 最复 杂的还是农业这部分。” 统购统销所面临的困难， 也说明了农 ① 中共中央转发安徽潜山县委 《关于模范乡整顿统销工作的报告》 给各地党 委的指示， １９５５ 年 ５ 月 ２８ 日。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６ ３ 业社会主义改造的不易。 他从大规模工业化建设需要按比例发展， 需要农业的计划 性， 强调农业社会主义改造的必要性。 他说： “我们是有很多 困难的， 其中有一个困难就是发展不平衡， 按比例发展的最大 弱点就是在农业方面。” “要使我们的农业有计划性， 一亿一 千万个单位不行。 为什么我们现在总是要强调互助合作， 特别 是要搞农业生产合作社， 搞得这样积极？ 就是因为一亿一千万 个单位， 无论如何管不好， 哪有什么计划呢？ 一亿一千万个计 划， 那怎么能归纳起来呢？ 那不行， 要搞计划， 必须组织 起来。” ① 一九五三年全国财经工作会议整整开了两个月。 原定的会 议议程主要有三项： 经济建设问题、 财政问题和资产阶级问 题。 但讨论和批评新税制实际上成为了会议的中心问题， 批评 主要集中在当时担任财政部长的薄一波身上。 杨尚昆后来回忆说， 高岗在全国财经会议上批薄一波时， “无限上纲， 硬把有争议的问题提到 ‘路线错误’ 的高度， 给 薄一波大扣帽子”。 ② 高岗调到中央工作后， 个人野心越来越膨胀， 把刘少奇、 周恩来视为他实现野心的最大障碍。 他在会上， 把同会议内容 无关的刘少奇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统统当作薄一波的观点加以 批判， 明批薄一波， 实攻刘少奇。 饶漱石也在这个时候同高岗 站在一起， 污蔑中央有 “圈圈”， 刘少奇有 “圈圈”。 邓小平是会议领导小组的成员之一， 和周恩来、 高岗是会 ① 邓小平在全国农村基层组织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４ 年 １２ 月 ６ 日。 ② 杨尚昆 《回忆高饶事件》， 《党的文献》 ２００１ 年第 １ 期。 ９ ６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议的三个总的经常主持人， 但在会议中期七月中旬去北戴河休 假了。 陈云因病先在南方疗养， 六月底移住北戴河， 在前期和 中期都没有参加会议。 到八月上旬， 毛泽东了解到会议偏离了 方向使主持会议的周恩来感到结论难作后， 提出把陈云、 邓小 平请回来参加会议。 ① 七月二十三日、 八月三日， 陈云、 邓小 平提前结束在北戴河的休养， 先后返京参加会议。 陈云在会议领导小组会上发言， 着重谈了近期财经工作中 的错误和今后工作的意见， 否定财经工作中存在两条路线的 说法。 邓小平在大会上发言说： “大家批评薄一波同志的错误， 我赞成。” “薄一波同志的错误是很多的， 可能不是一斤两斤， 而是一吨两吨。 但是， 他犯的错误再多， 也不能说成是路线错 误。 把他这几年在工作中的这样那样过错说成是路线错误是不 对的， 我不赞成。” ② 邓小平和陈云的发言， 使会议的气氛起了变化， 周恩来的 结论也比较好作了。 周恩来在会议结论中说： “从中华人民共 和国成立后， 近四年来的财政经济工作， 在这次会议上， 还不 可能进行全面的总结， 但实际情况已给我们指出了财政经济工 作的成绩是显著的。” “财经工作基本上执行了党的二中全会、 三中全会的决议及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 获得了显著的成 绩”。 ③ 全国财经工作会议之后， 九月至十月中共中央召开第二次 ①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上），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１７１ 页。 ②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上），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１７２ 页。 ③ 周恩来在全国财经工作会议上作结论时的发言提要， １９５３ 年 ８ 月 １１ 日。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６ ５ 全国组织工作会议。 受毛泽东委托， 分管组织工作的刘少奇主 持会议领导小组的工作。 会上， 任中央组织部部长不久的饶漱 石， 夸大中央组织部以前工作中存在的一些缺点， 明里大批副 部长安子文， 暗地里也是将矛头对准刘少奇。 全国组织工作会议的最后一天， 十月二十七日， 邓小平在会 上的讲话中有针对性地强调总路线和党的团结两个问题。 他说： “所有参加这次会议的同志， 脑袋里头都要装满 这两个问题。 当然， 在这次会议上所解决的许多问题 都应该装， 但主要的应该把这两个问题装满。 要使所 有的党员， 所有的青年团员， 所有革命的人民， 在脑 子里头都能装满这些问题， 这样我们的事情才能 办好。” 他就维护党的团结与贯彻总路线的关系指出： “一定要全党团结， 经过党的团结去团结全国人 民， 全国人民团结起来了， 才能克服一切障碍， 克服 一切困难， 实现党的总路线。 总路线不是一提出来很 自然地就能实现的， 还要做工作， 为实现总路线， 为 达到团结而多做工作， 这是一切组织工作者、 一切共 产党员的任务。” ① 全国财经工作会议结束后， 十月初至十一月初， 高岗以休 假为名， 南下华东、 中南， 背着中央大肆散布所谓 “ 军党 论”， 说中国共产党里有 “根据地和军队的党” 以及 “白区的 党” 两个部分， 并以 “根据地和军队的党” 的代表自居。 他 认为， 现在党和国家领导机关的权力掌握在 “白区的党” 的 ① 邓小平在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组织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３ 年 １０ 月 ２７ 日。 ９ ６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人手里。 年底， 毛泽东提出中央领导班子分一线、 二线后， 他 更加露骨地进行非组织活动， 先后向陈云、 邓小平游说， 鼓动 一起 “拱倒” 刘少奇。 邓小平后来说： “毛泽东同志在一九五三年底提出中央分一线、 二线之后， 高岗活动得非常积极。 他首先得到林彪的 支持， 才敢于放手这么搞。 那时东北是他自己， 中南 是林彪， 华东是饶漱石。 对西南， 他用拉拢的办法， 正式和我谈判， 说刘少奇同志不成熟， 要争取我和他 一起拱倒刘少奇同志。 我明确表示态度， 说刘少奇同 志在党内的地位是历史形成的， 从总的方面讲， 刘少 奇同志是好的， 改变这样一种历史形成的地位不适 当。 高岗也找陈云同志谈判， 他说： 搞几个副主席， 你一个， 我一个。 这样一来， 陈云同志和我才觉得问 题严重， 立即向毛泽东同志反映， 引起他的注意。 高 岗想把少奇同志推倒， 采取搞交易、 搞阴谋诡计的办 法， 是很不正常的。” ① 陈云、 邓小平将高岗的活动情况， 向毛泽东作了反映， 引 起毛泽东的警觉。 十二月中旬以后， 毛泽东连续找中央政治局 委员、 中央军委委员谈话通气， 并同高岗谈话进行批评。 毛泽 东还派陈云沿着高岗南下的路线， 代表中央向高岗游说过的干 部打招呼。 十二月下旬， 毛泽东去杭州主持起草宪法前， 提出 由刘少奇代理主持中央的工作， 高岗在政治局会议上出面反 对， 提出要 “轮流”， 进一步暴露了他的面目。 十二月二十四 日， 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揭露高岗的问题， 他点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３ 页。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６ ７ 明说： “北京有两个司令部， 一个是以我为首的司令部， 就是 刮阳风， 烧阳火， 一个是以别人为司令的司令部， 叫做刮阴 风， 烧阴火， 一股地下水。” ① 同时， 毛泽东建议政治局搞个 关于增强党的团结的决定。 这以后， 毛泽东离京去杭州， 刘少奇在北京主持起草 《关 于增强党的团结的决议 （草案）》。 一九五四年一月上旬， 《决 议 （草案）》 稿写成后， 由杨尚昆送到杭州。 毛泽东审改后批 示： “此决议似宜召开一次中央全会通过， 以示慎重。” ② 高岗 看到 《决议 （草案）》 稿并得知要召开七届四中全会后， 惶恐 不安， 急忙写信给毛泽东， 说他完全拥护和赞成关于增强党的 团结的 《决议 （草案）》， 自己犯了错误， 愿意在四中全会上 作自我批评， 并想在会前去杭州见毛泽东。 一月二十二日， 毛 泽东写信给刘少奇说： “我认为全会开会在即， 高岗同志不宜 来此， 他所要商量的问题， 请你和恩来同志或再加小平同志和 他商量就可以了。” ③ 按毛泽东的意见， 一月二十五日和二月五日， 邓小平同刘 少奇、 周恩来一起两次找高岗谈话， 点出他的问题。 二月三 日， 邓小平同刘少奇、 周恩来、 朱德、 陈云一起又找饶漱石谈 话， 点出他的问题。 二月六日至十日， 中共七届四中全会在北京召开。 会议批 准中央政治局提出的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和筹备召开党的全 国代表会议的决定， 一致通过 《关于增强党的团结的决议》。 刘少奇主持会议并受中央政治局和毛泽东的委托作报告， 用一 ① 毛泽东 《在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会议上的讲话》， 《毛泽东文集》 第 ６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３９８ 页。 ② 毛泽东致刘少奇并中共中央书记处各同志的信， １９５４ 年 １ 月 ７ 日。 ③ 毛泽东致刘少奇的信， １９５４ 年 １ 月 ２２ 日。 ９ ６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个部分的篇幅不点名地对高、 饶破坏党的团结的言行作了严肃 的批评。 并指出： “只要党内出现了个人主义的骄傲的人们， 只要这种人的个人主义情绪不受到党的坚决的制止， 他们就会 一步一步地在党内计较地位， 争权夺利， 拉拉扯扯， 发展小集 团的活动， 直至走上帮助敌人来破坏党分裂党的罪恶道路。” ① 周恩来、 朱德、 陈云、 邓小平等四十四人在会上发言， 不点名 地对高、 饶进行批评。 邓小平在发言中针对高、 饶分裂党的活动， 指出骄傲自满 情绪对党的团结和斗志的危害说： “在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以后， 由于我们各方面 的工作都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于是在我们党内， 尤其 是在我们党的高级干部中， 滋长了骄傲自满的情绪， 这种骄傲自满情绪如果不及时提醒， 必然要使我们丧 失敌情观念， 必然要破坏我们党的团结， 那我们就要 丧失斗志， 经不住敌人的任何袭击， 从而使我们的伟 大事业遭到失败。” 他不点名地批评： “骄傲情绪在党内， 主要是在相当一部分高级干 部中， 正在滋长着， 如果不注意克服， 就会发展到一 种可怕的危险的地步。” “有些同志不注意维护中央 的威信， 对中央领导同志的批评有些已经发展到党组 织所不能允许的程度。” “全国财经会议以来， 对少 奇同志的言论较多， 有些是很不适当的。” “有些是 与事实不相符合的， 或者是夸大其词的， 有的简直是 一些流言蜚语， 无稽之谈。” ② ① 《刘少奇选集》 下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８５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１２７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０２—２０５ 页。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６ ９ 四中全会之后， 二月十五日至二十五日， 分别召开有中共 中央委员、 候补中央委员和重要工作人员参加的关于高岗问题 和饶漱石问题的两个座谈会， 对证事实， 听取高、 饶的申辩和 检讨。 高岗问题座谈会由周恩来主持召开， 饶漱石问题座谈会 由邓小平、 陈毅、 谭震林主持召开。 高、 饶在座谈会上并无诚 意承认错误和改正错误。 会议期间， 高岗竟以自杀 （ 未遂） 拒绝党对他的挽救。 饶漱石问题座谈会开了七次。 二十三日， 座谈会的最后一 天， 邓小平和陈毅发言。 邓小平在发言中， 对饶漱石玩弄权术 争权夺位的严重错误及其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思想根源， 作了 深刻的剖析。 并表示， 希望饶漱石本着四中全会的方针， 抱着 抛弃错误的态度， 在座谈会后向中央做彻底地交代， 以便改正 错误。 座谈会结束后， 邓小平和陈毅、 谭震林于三月一日向中央 书面报告饶漱石问题座谈会的情况。 报告指出党从饶漱石问题 应当吸取的教训说： “这就是党的统一领导和集体领导的原则 必须坚持； 党内民主必须提倡和发扬； 党内的批评和自我批 评、 特别是高级干部间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必须发展； 党的无产 阶级嗅觉必须提高； 党的团结必须加强， 不让敌人有隙可乘； 每个干部的共产主义人生观必须确立； 全党的马列主义的教育 必须加强。 只有如此， 才能使党能够不断进步， 保证党能够领 导人民实现过渡时期的伟大历史任务。” ① 三月十六日， 报告 经毛泽东同意， 由中央下发党内和军内。 这之后， 高岗写信给周恩来并转毛泽东， 检讨他的行为， 表示 “过去犯过的可耻的叛党自杀行为决不再犯”。 但他言而 ① 《邓小平、 陈毅、 谭震林关于饶漱石问题座谈会的报告》， １９５４ 年 ３ 月 １ 日。 ９ ７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无信， 于八月十七日服安眠药自杀身亡。 一九五五年三月二十一日至三十一日， 中国共产党全国代 表会议在北京举行。 会上， 邓小平代表中共中央作关于高岗、 饶漱石问题的报告。 这个报告， 原拟由周恩来作， 因周生病改 由邓小平作。 他在报告中介绍高、 饶分裂党的活动的背景、 暴露过程及 党中央对其所采取的措施， 深刻分析高、 饶问题在党内产生的 原因， 指出全党应从高饶事件中吸取教训。 他说： “全党特别 是党的高级干部必须严格地遵守四中全会决议中所作的各项规 定， 为不断增强党的团结、 巩固党的统一而斗争。” “党内的 争论必须在党的组织内公开合法地进行， 必须严格禁止宗派 的、 分裂的、 阴谋的活动。” “我们必须正确地发展党内民 主”， “看到骄傲自满情绪和个人崇拜思想的危害性。” “切实 健全各种必要的制度”， “保证任何党员都在党的监督下面做 工作。” ① 会议通过 《关于高岗、 饶漱石反党联盟的决议》， 开除高 岗、 饶漱石的党籍。 二十多年后， 邓小平说： “揭露高饶的问题没有错。 至于是不是叫路线斗 争， 还可以研究。” “反对高岗的斗争还要肯定。 高 饶问题的处理比较宽。 当时没有伤害什么人， 还有意 识地保护了一批干部。 总之， 高饶问题不揭露、 不处 理是不行的。 现在看， 处理得也是正确的。” ② 中共中央在针对高、 饶分裂党的活动强调巩固团结的同 时， 还为加强中央的集中统一领导， 在组织上采取了一项重大 ① 邓小平 《关于高岗、 饶漱石反党联盟的报告》， １９５５ 年 ３ 月 ２１ 日。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３—２９４ 页。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７ １ 措施， 即撤销大区一级党政机构和增设一些中央工作机构。 这 是一九五四年四月二十七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的。 这次 会议还决定邓小平担任中共中央秘书长兼中共中央组织部部 长。 此前中共中央秘书长由刘少奇兼任。 四五月间， 中共中央先后调各中央局和大区行政委员会主 要负责人谭震林、 马明方、 宋任穷、 刘澜涛、 林枫、 李雪峰到 中央任中共中央副秘书长。 李雪峰后来回忆说： 我们这些副秘 书长 “还分别兼任华北、 华东、 西南、 西北、 东北、 中南六个 地区的中央工作部部长。 副秘书长还有杨尚昆、 胡乔木同志。 小平同志抓总， 每次的秘书长会议都由他主持， 我们都参加， 他常说：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抓党。’ 不过， 这些工作部是在 大区撤销后设立的过渡性机构， 时间很短”。 ① 一九五四年九月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召开 后， 邓小平主持拟写了增设中央机构的方案。 方案中提出： “在中央书记处之下， 设立一个经常的办公会议 （由党中央的 秘书长和副秘书长组成）， 负责协助中央政治局和书记处研究 和处理党和群众工作方面的日常事务， 同时负责研究和处理中 央政治局和书记处交议或交办的其他事项。” 关于中央办公会 议的工作程序， 方案中说： “中央办公会议协助中央政治局和 书记处， 与上述各部门 建立经常的联系， 研究上述各部门对 ② 中央提出的报告和问题， 然后分别问题的性质， 或者直接提请 中央政治局或书记处讨论和决定， 或者代中央拟出文件送请书 ①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１９ 页。 ② 各部门指中共中央政治局直接领导的党中央的各部： 中央组织部、 中央宣传 部、 中央农村工作部、 中央统战部、 中央对外联络部； 华北、 东北、 中南、 西北、 西 南、 华东六个地区工作部； 中央办公厅； 全国总工会； 共青团中央； 全国妇联。 ９ ７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记处签发， 或者提出意见请由主管部门直接处理。” ① 这个方 案很快得到中央批准。 十二月二十八日， 邓小平又根据他主持召开的有副秘书长 和有关部门负责人参加的会议讨论意见， 向中共中央提交书面 报告， 提出撤销中央地区工作部， 成立中央书记处第一、 第 二、 第三、 第四四个办公室的意见， 并对四个办公室的职能作 了分工。 一九五五年初， 经中共中央批准， 撤销六个地区工作 部， 在中央书记处下设立四个办公室帮助中央工作。 不久， 四 个办公室正式成立， 第一办公室由杨尚昆兼管， 第二办公室 （地方） 由谭震林主持， 第三办公室 （工业） 由李雪峰主持， 第四办公室由刘澜涛主持。 此后， 直到中共八大召开之前， 邓小平一直领导中央书记 处四个办公室的工作， 可以说是党中央名副其实的 “ 总管 家”。 这一时期， 随着过渡时期总路线的贯彻实施和一五计划 的实施， 大规模的工业化建设和对农业、 手工业、 资本主义工 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的开展， 党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的工作不 断增加新的领域和任务。 邓小平领导的中央秘书长办公会议， 为中央最高领导层掌握全国各方面的重要情况并作出各项正确 决策， 做了大量的工作。 邓小平几乎每天都要主持召开会议， 讨论研究中央交办的和下面上报中央的各种事项， 通常是上午 九点开会， 下午三点再接着开。 毛泽东对邓小平说： “中央的 事由你们做， 对外一律用中央名义， 不用秘书长、 副秘书长名 义。” ② 当时党和国家工作的许多重大事务， 大都是先经由中 ① 《中央机构的组成方案 （草案）》， １９５４ 年。 ②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１８ 页。 第二十七章 初到中央工作 （下） ９ ７ ３ 央秘书长会议讨论研究提出具体意见或方案后， 提交中央决 定的。 在一九五五年四月举行的中共七届五中全会上， 邓小平当 选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 ９ ７ ４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一九五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毛泽东在党的全国代表会议闭 幕会上宣布， 中共中央决定于一九五六年下半年召开党的第八 次全国代表大会。 他还提出， 一九五六年七月以前 “要完成代 表的选举及文件的准备工作”。 ① 党的全国代表会议和紧接着召开的七届五中全会之后， 邓 小平又增加了一项重要的工作任务， 即同刘少奇、 陈云等一起 负责筹备召开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 八大文件的准备， 最初提出的是起草中央委员会的工作报 告 （进入具体起草时改称政治报告）， 修改党章和起草关于修 改党章的报告。 四月， 邓小平拟了两个委员会的名单报毛泽东 等审阅后， 由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通过。 中央委员会工作报告 起草委员会由刘少奇、 陈云、 邓小平、 王稼祥、 胡乔木、 陈伯 达、 陆定一等七人组成。 修改党章和修改党章报告起草委员会 由邓小平、 杨尚昆、 安子文、 刘澜涛、 宋任穷、 李雪峰、 胡乔 木、 马明方、 谭震林等九人组成。 十月四日至十一日， 中共扩大的七届六中全会在北京召 ① 《毛泽东文集》 第 ６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４０４ 页。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７ ５ 开。 主要议程有两项： 一是讨论和通过 《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 的决议》； 二是讨论和通过在邓小平主持下由中央组织部具体 负责起草和拟定的 《关于召开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决 议 （草案）》 《关于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名额和选举 办法的规定》 及 《八大代表名额分配表 （草案）》。 十月四日， 邓小平代表中央政治局在会上作 《关于召开 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决议 （草案） 的说明》。 他对八大 推迟多年召开的原因作了解释， 并说明一九五六年召开八大是 适当的。 他说： “一九四五到一九四九这四年， 我们正处在急风 暴雨的革命战争中； 一九五○到一九五二这三年， 我 们全力贯注地进行了完成民主改革、 恢复国民经济和 巩固人民民主专政这些极为繁重的巨大的工作， 并且 进行了紧张的抗美援朝斗争。 当然， 在这七年中间没 有召开党代表大会， 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一九五三年 我们国家开始了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建设。 在一九五二 年底， 中央政治局和书记处在考虑召开全国人民代表 大会的同时， 就曾考虑到召开党的八次大会的问题， 当时并且决定了先召开一次党的全国代表会议。 接着 在一九五三年下半年， 经过全国财经会议和全国组织 工作会议之后， 党中央察觉了高饶反党联盟的问题。 从那时起， 党经过了一九五四年二月的四中全会和今 年三月党的全国代表会议， 对于这个事件作了严肃的 处理。 显然地， 在解决了高饶反党联盟这样重大事件之 后， 再来考虑召开八大问题， 无疑是更为适当的。” ①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七届六中全会上作的 《关于召开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的 决议 （草案） 的说明》， １９５５ 年 １０ 月 ４ 日。 ９ ７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他就 《决议 （草案）》 规定的八大的主要议程安排、 代表 选举要求和具体召开时间等一一作了说明。 筹备八大的工作千头万绪， 关键是要写出几个好的文件。 而要写出好的文件， 首要的是要有明确的指导思想。 筹备八大的指导思想有一个变化和发展的过程。 起初， 毛泽东提出的筹备八大的指导思想是要反对 “右 倾保守”。 十二月五日， 刘少奇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的 有在京的中央委员和党政军各部门负责人参加的中央座谈会 上， 传达毛泽东关于八大准备工作的谈话时说： “主席提出， 中心思想要讲反对右倾思想， 反对保守主义， 提早完成我国的 社会主义建设和社会主义改造的计划。” 刘少奇要求按照毛泽 东反 “右倾保守” 的指导思想， “各部门立即进行检查， 发现 问题， 发现新的工作方法， 改进工作， 反对保守主义， 加强全 面工作规划， 迎接八大， 使八大开好， 使八大的工作和各部门 各地方的工作结合起来。” ① 七届六中全会通过 《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决议》 之后， 全国掀起了农业合作化运动的高潮， 同时也加快了对资本主义 工商业和手工业社会主义改造的步伐。 到一九五六年一月底， 已经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市和一部分县城的资本主义工商业全 部实现了公私合营。 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也在很短时间内完 成了。 在反 “右倾保守” 思想的指导和三大改造高潮推动下， 一九五六年初出台了 《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六七年全国农业发 展纲要 （草案）》， 接着， 粮、 棉、 钢、 铁四大计划指标一再 提高。 因此， 很快便出现了经济形势紧张的局面。 从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开始， 毛泽东、 刘少奇等中央领导人 ① 刘少奇在中共中央召开的座谈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５ 年 １２ 月 ５ 日。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７ ７ 为准备召开八大， 围绕中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一些重要问题进行 了一次系统、 深入的调查研究。 一九五六年二月， 苏共二十大 召开后， 苏联社会主义建设模式的一些弊端进一步暴露， 这促 使中共领导人对一些问题的思考更加深入。 这样， 筹备召开八 大的指导思想便发生了转变。 这次调查研究是刘少奇先做起来的。 为了准备起草八大政 治报告， 一九五五年十二月七日至一九五六年三月九日， 他先 后约请党中央和国务院三十九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汇报座谈， 了解各方面的情况。 毛泽东从外地回京后， 从一九五六年二月 十四日至四月十一日， 也召集一系列汇报会， 先后听取三十四 个经济部门的工作汇报， 并就一些问题进行了讨论。 在听取汇 报和讨论的基础上， 毛泽东形成了 《论十大关系》 的思想。 毛泽东召集系列汇报会的前一段时间， 邓小平正和朱德等 在莫斯科参加苏共二十大。 三月三日回国后， 他参加了毛泽东 召集的大部分汇报会。 有这样一个日程： 三月四日晚， 参加听取国务院手工业管理局局长 白如冰、 副局长邓洁关于手工业情况的汇报。 三月五日晚， 参加听取国务院第六办公室主任王 首道、 副主任郭洪涛关于交通、 邮电系统情况的 汇报。 三月六日晚， 参加听取铁道部部长滕代远关于铁 路系统的情况汇报。 三月八日晚， 参加听取交通部副部长李运昌关于 交通系统情况的汇报。 三月九日下午， 参加听取邮电部副部长范式人、 钟夫翔等关于邮电部工作的汇报； 中国人民解放军空 军副政治委员吴法宪、 中国民用航空局局长邝任农关 ９ ７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于民航工作的汇报。 三月十三日晚， 参加听取国务院第七办公室副主 任兼农业部部长廖鲁言、 国务院第七办公室副主任李 登瀛、 陶桓馥、 陈正人、 农业部副部长王观澜等关于 农业、 林业、 水利系统的情况汇报。 三月十五日下午， 参加听取农业部部长廖鲁言、 副部长刘瑞龙关于农业情况的汇报。 三月十六日下午， 参加听取水利部副部长李葆 华、 钱正英关于水利部工作情况的汇报。 三月十八日晚， 参加听取林业部副部长李范五、 雍文涛和国家气象局副局长王功贵关于林业和气象工 作情况的汇报。 三月十九日、 二十日、 二十一日， 参加听取国务 院副总理兼财政部部长李先念、 中共中央财贸工作部 部长马明芳关于财贸工作的汇报。 三月二十七日下午， 参加听取对外贸易部副部长 李哲人、 雷任民关于外贸工作情况的汇报。 四月五日下午， 参加听取粮食部副部长陈国栋、 陈希云、 喻杰等关于粮食工作的汇报。 四月八日下午， 参加听取农产品采购部部长杨一 辰、 副部长刘卓甫关于农产品采购工作情况的汇报。 四月九日下午， 参加听取财政部副部长金明、 吴 波、 王学明等关于财政部工作的汇报。 四月十日下午， 先继续参加听取金明、 吴波、 王 学明关于财政工作的汇报， 接着参加听取中国人民银 行行长曹菊如、 副行长陈希愈、 胡景沄关于银行工作 的汇报。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７ ９ 四月十一日下午， 继续参加听取中国人民银行行长 曹菊如、 副行长陈希愈、 胡景沄关于银行工作的汇报。 一九五六年是国际上的一个多事之秋， 上半年发生了苏共 二十大事件， 下半年发生了波匈事件。 邓小平参与了这两大事 件的处理。 苏共二十大是二月十四日至二十五日在莫斯科召开的， 这 是斯大林逝世后苏共首次召开的全国代表大会。 毛泽东和中共 中央非常重视， 派朱德、 邓小平、 谭震林、 王稼祥、 刘晓组成 中共代表团出席。 当时， 朱德正在东欧访问， 刘晓任中国驻苏 联大使， 已在莫斯科。 二月十一日， 邓小平同谭震林、 王稼祥抵达莫斯科， 与朱 德、 刘晓会合。 苏共二十大进行中， 中共代表团遇到两个难题： 一是如何 回应赫鲁晓夫在会上提出的 “和平过渡” 的问题； 二是如何 评价斯大林和斯大林领导时期的工作。 会上， 赫鲁晓夫在公开报告中提出： 现在， 在若干国家中 过渡到社会主义的和平道路已有现实的可能性， 不经过武装起 义与国内战争， 利用国会和取得国会多数， 工人阶级可以取得 政权进行社会主义改造。 这是苏共在没有同中共通气的情况 下， 突然提出的一个涉及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发展方向的重要问 题。 代表团经向中央请示后， 回应苏方说： “这是一个重要的 和新的提法， 我们回国后， 中央还会讨论这些问题。” ① 中共代表团在赫鲁晓夫作秘密报告之前已经感受到苏共批 ① 朱德、 邓小平、 谭震林、 王稼祥、 刘晓致中共中央并毛泽东的电报， １９５６ 年 ２ 月 ２０ 日。 ９ ８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评斯大林的气氛。 会前， 二月六日， 赫鲁晓夫与朱德谈话， 谈 到农业集体化时， 批评斯大林的农业政策没有给农民在生产中 必要的可能的物质利益， 而只是向农民要东西； 并指责斯大林 对农民没有真正联系， 不了解农民。 会上， 赫鲁晓夫的公开报 告、 苏共中央主席团成员和代表的发言， 都有针对性地提出了 集体领导和反对个人崇拜的问题。 而苏共中央主席团委员、 苏 联部长会议第一副主席米高扬在发言中公开批评斯大林和斯大 林领导时期的工作。 中共代表团在给中共中央的报告中汇报了 这些情况， 并提出： “在同苏共中央同志谈话时， 我们拟采取 这样的态度： 即对斯大林的功过问题不表示意见， 但表示提倡 集体领导和反对个人崇拜的重要性， 表示苏共中央这几年在内 政、 外交各项政策的正确性。” ① 让中共代表团意想不到的是， 二月二十四日夜至二十五日 晨， 赫鲁晓夫突然召集与会苏共代表开会， 作了长达四个半小 时的 《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 的秘密报告， 全盘否定斯 大林。 二月二十六日， 苏共中央联络部中国处处长谢尔巴科夫把 赫鲁晓夫秘密报告的俄文本交给中共代表团。 听翻译边看边口 译完后， 邓小平说： “斯大林是国际人物， 这样对待他简直是 胡来！” ② 二十八日， 赫鲁晓夫会见中共代表团。 代表团据经 请示中共中央确定的对策， 对赫鲁晓夫批判斯大林没有表态， 采取了回避态度。 苏共二十大闭幕后， 朱德按计划继续在苏联参观访问， 王 ① 朱德、 邓小平、 谭震林、 王稼祥、 刘晓致中共中央并毛泽东的电报， １９５６ 年 ２ 月 ２０ 日。 ② 赵仲元 《１９５６ 年随朱德参加苏共二十大》， 《中共党史资料》 ２００４ 年第 ２ 期。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８ １ 稼祥留莫斯科处理一些事情， 邓小平、 谭震林于三月三日下午 一时半回到北京。 据当时担任代表团翻译之一的师哲回忆： “苏共二十大闭幕后， 我和邓小平一道乘飞机回 国。 在飞机上， 我几次想同他谈谈对苏共二十大的想 法和看法， 但他一直表情严肃， 默不作声， 脑子里显 然在思考问题。 回到北京后， 邓小平同志就苏共二十大 的有关情况向毛主席作了汇报。 事后我才明白， 小平同 志为慎重起见， 闭口不谈自己对 ‘秘密报告’ 的态度， 是要先听听中央的意见， 看看毛主席的态度。” ① 赫鲁晓夫全盘否定斯大林的秘密报告在全世界引起广泛议 论， 特别在社会主义国家引起了强烈的震动。 毛泽东看到了事 情的严重性， 多次主持召开会议讨论苏共二十大和赫鲁晓夫的 秘密报告问题。 三月十二日晚上， 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讨 论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 据列席会议的新华通讯社社长吴冷西 回忆， 毛泽东在会上说： 赫鲁晓夫反斯大林的秘密报告， 一是 揭了盖子， 这是好的， 二是捅了娄子， 全世界都震动。 揭开盖 子， 表明斯大林及苏联的种种做法不是没有错误的， 各国党可 根据各自的情况办事， 不要再迷信了。 捅了娄子， 搞突然袭 击， 不仅各国党没有思想准备， 苏联党也没有思想准备。 这么 大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国际人物， 不同各国党商量是不对的。 邓小平在发言中说， 看来苏共的大国主义基本上没有改。 ② 三月十九日下午， 毛泽东再次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 ① 师哲 《中苏关系见证录》， 当代中国出版社 ２００５ 年 １ 月版， 第 ２０８ 页。 ② 参见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４—６ 页。 ９ ８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议， 讨论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 邓小平在发言中指出， 报告分 析问题的方法也是错误的。 他说： 报告主要是从斯大林个人性 格方面讲的， 但个人性格不能说明这么大的国家、 这么大的 党、 在这么长的时期内犯一系列的错误。 ① 三月二十三日晚上， 毛泽东又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扩大会 议， 中心议题是怎样看待斯大林。 毛泽东在讲话中指出， 斯大 林犯过严重错误， 在某些方面违背马克思主义的原则， 但他仍 然是一位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 同时又说： 赫鲁晓夫这次揭了 盖子， 破除了那种认为苏联、 苏共和斯大林一切都是正确的迷 信， 有利于反对教条主义。 不要再硬搬苏联的一切了， 应该用 自己的头脑思考了。 ② 邓小平在发言中， 联系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坚持群众路线、 集体领导和反对个人崇拜的历史经验， 批评斯大林搞个人崇拜 违背群众路线和集体领导的原则， 指出赫鲁晓夫等对于苏共党 内的不正常负有责任。 吴冷西的笔记记载了邓小平的这样一段 发言： “斯大林搞个人崇拜， 的确是要不得的。 当然不 能把斯大林的所有错误都归结为个人崇拜。 个人崇拜 是错误的结果， 而不是错误的原因。 个人崇拜是个坏 东西， 我们党比较注意这个问题。 我记得延安整风时 就谈到过这个问题。 毛主席讲领导方法时， 特别强调 群众路线， 就是反对个人崇拜。 我们党是有群众路线 传统的。 我党七大提倡批评和自我批评也是反对个人 崇拜的。 抗日战争中我们搞群众路线， 集体领导， 自 ① 参见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８ 页。 ② 参见吴冷西 《忆主席》， 新华出版社 １９９５ 年 ２ 月版， 第 ６—７ 页。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８ ３ 我批评。 毛主席一九四三年写的 《关于领导方法的 若干问题》， 一九四八年写的 《关于健全党委制的决 定》， 都是贯彻群众路线防止个人崇拜的重要文献。 一九四九年， 七届二中全会明确提出不突出个人， 不 祝寿， 不以人名命名地方、 街道、 工厂等， 都是有远 见的、 正确的。 赫鲁晓夫报告中讲那时不能对斯大林 提不同意见， 谁提不同意见就保不住脑袋。 这种说法 难以服人。 共产党人应当坚持真理， 不坚持真理， 阿 谀逢迎， 算什么共产党人。 而且在党的最高领导机构 ———政治局里不能提不同意见， 这怎么行！ 怕死怎么 行！ 赫鲁晓夫说怕丢脑袋， 不能以此来原谅他们自己 的错误。 不能说错误都是斯大林的， 没大家的份儿。 功劳是大家的， 没斯大林的份儿。 这两个片面性都是 不对的。” ① 情况分析清楚了， 问题的要害也抓住了。 毛泽东决定公开 表明中共中央对苏共二十大特别是对斯大林问题的态度。 他提 议发表一篇文章， 正面讲一些道理。 这篇文章就是后来的 《关 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文章的初稿是作为 《 人民日 报》 社论稿， 由陈伯达执笔起草的。 邓小平指定陆定一、 胡乔 木、 胡绳、 吴冷西同陈伯达一起作了两次讨论修改后， 于四月 一日送毛泽东审阅。 当晚， 毛泽东作了第一次修改， 于二日早 晨致信刘少奇和邓小平， 嘱召集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修改。 四月三日， 邓小平出席刘少奇主持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 会议， 讨论修改这篇稿子。 邓小平在讨论中强调： 我党历来提 倡群众路线、 集体领导， 与个人崇拜相对立。 这是我党的传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１８—１９ 页。 ９ ８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统， 文章已经提到， 但要更突出地写。 ① 四月三日晚上和四日下午， 邓小平又两次参加毛泽东主持 讨论修改这篇稿子的会议。 毛泽东决定这篇文章不作为 《人 民日报》 社论， 而作为人民日报编辑部文章发表。 四月五日， 《人民日报》 发表这篇文章， 标题下注明： “这篇文章是根据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讨论， 由 人民日报编辑部写成的。” 文章论述了怎样看待共产主义运动 中所发生的错误的问题， 分析了斯大林搞个人崇拜产生的原因 及教训， 驳斥了帝国主义和各国反动派对无产阶级专政和社会 主义制度的攻击， 回答了人民群众和中共党内由于苏共二十大 全盘否定斯大林而引起的种种疑问。 文章提出： “必须从苏联 共产党反对个人崇拜的斗争中吸取教训， 继续展开反对教条主 义的斗争。” ② 在处理苏共二十大问题的过程中， 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 一方面坚决反对赫鲁晓夫和苏共中央全盘否定斯大林； 另一方 面又认为， 揭开斯大林的盖子， 对于包括中国共产党在内的各 国马克思主义政党破除对斯大林和苏联经验的迷信， 努力寻求 适合本国情况的革命和建设道路， 具有重要的启示。 这一认 识， 体现在 《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这篇文章中， 更集中体现在不久后毛泽东所作的 《论十大关系》 的讲话中。 这篇讲话， 向全党提出了以苏联经验教训为借鉴， 总结中国自 己的经验， 探索中国自己的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任务。 讲话中 确立了调动国内外一切积极因素为社会主义服务的基本方针； 并借鉴苏联的经验教训， 集中阐明了中国经济建设和政治、 思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２１ 页。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６ 年 ４ 月 ５ 日。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８ ５ 想、 文化建设所需要处理好的十大关系。 《论十大关系》 提出的一系列重要思想， 即成为筹备和召 开党的八大的指导思想。 邓小平十分推崇毛泽东 《论十大关系》 的讲话。 二十年 后， 一九七五年， 他领导各方面整顿时， 首先做的一件事情， 就是主持整理发表毛泽东的 《论十大关系》。 他在给毛泽东的 信中写道： “我们在读改时， 一致觉得这篇东西太重要了， 对 当前和以后， 都有很大的针对性和理论指导意义”。 ① 八大文件的准备工作， 最先动手的是邓小平主持对党章的 修改。 一九四五年六月党的七大通过的党章到这时已经整整十一 年。 中国共产党的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特别是党的地位、 主要任务和工作重心都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显然， 七大党章在 战争条件下对党的组织形式、 工作方式等方面的许多规定， 已 经很不适应了。 也正因为这样， 党章修改工作的难度和工作量 也特别大。 早在一九五五年十月， 七届六中全会闭幕几天后， 党章修 改小组即拿出了党章修改初稿 （总纲部分暂缺）。 邓小平交代 分送中央政治局委员征求意见， 同时自己对初稿从内容框架到 文字表述作了推敲和修改， 并加写了 “人民解放军党组织” 一条。 此后， 在邓小平主持下， 反复征求各方面的意见和组织讨 论， 党章修改数易其稿。 一九五六年四月二日、 十三日、 二十日， 邓小平三次主持 中央秘书长会议讨论党章修改稿。 这期间， 他自己动手对第二 ① 邓小平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７５ 年 ７ 月 １３ 日。 ９ ８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次修改稿作了修改。 这一稿补写了总纲部分。 五月， 邓小平又于三日、 四日、 五日、 十四日、 十九日五 次主持召开修改党章和修改党章报告起草委员会会议， 讨论修 改党章问题及党章修改稿。 这期间， 他又一次自己动手对第四 次修改稿作了重要修改。 五月中下旬， 中央政治局连续开会仔细讨论党章修改稿。 根据会议的意见， 五月二十八日，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 《关 于印发党章修改稿交各地方、 各单位讨论的通知》， 布置各地 方各部门党委立即指定一部分人进行研究， 并且利用最近召开 的党的省、 自治区、 直辖市和中央直属机关党的代表大会的机 会， 在会外组织代表进行专门的讨论， 提出修改意见。 《通 知》 中还要求各地要特别注意讨论中央机构的组织形式， “是 保持原来性质的书记处， 增设一个副主席或者不设副主席”， 还是 “不设原来性质的书记处， 增设几个副主席， 并且设立另 外性质的书记处或者其他名义的组织”。 ① 根据 《通知》 的要求， 全国各省、 市、 自治区党委， 中 央和国家机关党委， 解放军系统党的组织， 对党章修改稿进行 了认真讨论， 七月中旬陆续将讨论意见报到中央。 邓小平主持 起草委员会会议和起草小组会议， 吸收各地的讨论意见， 对稿 子作了修改。 此时， 党章修改稿对中央机构的组织形式仍尚未 确定。 七月三十日， 毛泽东在北戴河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就八大的筹备工作作出三项决定。 其中一项是： “成立一个委 员会研究八大的选举问题和中央机构的组织形式问题， 并且尽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 《关于印发党章修改稿交各地方、 各单位讨论的 通知》， １９５６ 年 ５ 月 ２８ 日。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８ ７ 速地向政治局提出报告。 委员会由下列二十人组成： 陈云、 彭 真、 彭德怀、 董必武、 邓小平、 邓子恢、 刘伯承、 贺龙、 陈 毅、 罗荣桓、 徐向前、 聂荣臻、 叶剑英、 李先念、 谭震林、 黄 克诚、 谭政、 刘澜涛、 林枫、 乌兰夫。 委员会以陈云为第一召 集人， 邓小平为第二召集人。” ① 二十人委员会的一个重要任务是研究并提出中央机构的组 织形式。 综合各地方、 各部门反映上来的意见， 二十人委员会 经过研究对此拿出了一个方案， 即党章修改稿的第三十七条。 八月五日， 邓小平将这个方案报送毛泽东、 刘少奇、 周恩来、 朱德。 这个方案是： “第三十七条 党的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选举中 央政治局、 中央政治局的常务委员会和中央书记处， 并且选举中央委员会主席一人和副主席若干人。 中央政治局和它的常务委员会在中央委员会全体 会议闭会期间， 行使中央委员会的职权。 中央书记处在中央政治局和它的常务委员会领导 之下， 处理中央日常工作。 中央委员会的主席和副主席同时是中央政治局的 主席和副主席。 中央委员会认为有必要的时候， 可以设立中央委 员会名誉主席一人。” 这个方案与七大党章确定的中央组织机构形式相比， 有这 样几点不同： 第一， 增加中央副主席若干人； 第二， 增设中央 政治局常务委员会； 第三， 把中央书记处置于中央政治局及其 常务委员会的领导之下； 第四， 增加了在必要时设立中央委员 ① 邓小平起草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事项的通知， １９５６ 年 ７ 月 ３０ 日。 ９ ８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名誉主席一职。 毛泽东审改这一方案时在 “副主席若干人” 之后加写 “和总书记一人”。 这表明， 毛泽东已在考虑选出一位总 书记， 以同中央主席和副主席一起组成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 这个方案同时经刘少奇、 周恩来、 朱德审阅后， 由中央政 治局讨论通过。 八月十五日， 修改党章及修改党章报告起草委 员会将这个方案写进党章修改稿。 至此， 党章修改稿基本定稿。 关于邓小平主持党章修改工作的情况， 时任修改党章和修 改党章报告起草委员会成员的李雪峰后来回忆说： “中共八大前的一些筹备工作， 我们副秘书长全 部参加了。 特别是修改党章及修改党章报告起草委员 会的九个人， 实际上是党中央正副秘书长， 所以， 有 的档案材料中也将这个委员会称为秘书长会议或修改 党章小组会议。 这个委员会的工作由小平同志来主 持。 关于党章的修改工作， 小平同志一直抓得很紧。 党章初稿于一九五五年十月二十日完成后， 小平同志 就批示分发给我们再进行修改。” 一九五六年四月 初， “他又多次主持会议， 讨论修改党章问题。 当各 种意见讨论得差不多时， 毛泽东同志于四月下旬主持 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讨论修改党章， 这些会议我都 参加了。 党章修改工作虽然很费力， 但是我们思想上 没有顾虑， 畅所欲言， 可以提出任何意见， 气氛很活跃。 总的说来， 在小平同志主持下进行得比较顺利。” ① 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的起草和修改也是邓小平直接主持进 行的。 ①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１９—２２０ 页。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８ ９ 五月下旬， 党章修改稿草稿下发讨论后， 六月十四日， 邓 小平即主持召开中央秘书长会议具体布置关于修改党章报告稿 的起草工作。 报告稿最初的执笔人是胡乔木。 初稿写出后， 七 月二十三日、 八月十二日， 邓小平作了两次修改。 他重点就报 告稿中提到的党所处的历史环境的变化， 由此引起的党组织出 现的新矛盾新问题和党的建设的总任务等补写了一些重要内 容， 并在文字上作了细致的推敲。 这期间， 他还多次在北戴河 召集修改党章及修改党章报告起草委员会会议， 讨论修改报告 稿。 李雪峰后来回忆说： “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 小平也十分 重视。 我们曾前往北戴河， 参加小平同志主持召开的讨论修改 党章报告的会议。 毛泽东同志曾经向小平同志建议， 让把党章 修改报告写得短些。 小平同志说， 就三万字吧， 不再压了。” ① 八月二十七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修改党章及修改党章报告起草 委员会会议， 最后一次集体讨论修改后， 将修改党章报告稿报 毛泽东审阅。 毛泽东连夜对报告稿作了一些修改， 并批示邓小 平： “此件看了一遍， 觉得大体可用。 作了一些小的修改， 请 你酌定。” ② 至此， 关于修改党章的报告基本定稿。 八大文件的准备， 邓小平还参与了八大政治报告稿和 《关于发展国民经济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建议》 及 《关于发展国 民经济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建议的报告》 稿的讨论修改工作。 李雪峰后来回忆说： “由于大家的努力， 修改党章的报告完成 得比较早， 后来邓小平又将精力集中到起草政治报告上去了。” ③ ①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２０ 页。 ② 毛泽东对 《关于修改党的章程报告》 稿的批语， １９５６ 年 ８ 月 ２７ 日。 ③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２０ 页。 ９ ９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除了八大文件的起草和修改， 邓小平还承担了组织选举八 大代表的工作， 并和陈云一起组织了第八届中央委员会候选人 的酝酿和预选工作。 一九五六年三月至五月， 邓小平多次主持召开中央秘书长 会议讨论八大代表选举问题。 代表候选人由两部分组成， 约三 分之二由各省、 市、 自治区提出， 约三分之一是由中央建议作 为各地的人选， 其中包括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等。 五月上 旬， 陆续收到各地报来的八大代表候选人名单。 十二日， 邓小 平主持召开中央秘书长会议讨论各地报来的名单， 并主持起草 中央给各省 （市） 委、 自治区党委及西藏工委的电报， 布置 各地将代表候选人名单， 再经充分酝酿并提交省 （ 市） 委、 自治区党委全体会议讨论后， 连同中央推荐的名单， 一同提到 省 （市）、 自治区党的代表大会通过。 并要求各地区党的代表 大会对所有候选人加以郑重的审查， 对于不适当的候选人， 应 加变动。 五月二十六日， 邓小平一天签发二十八封中央分别给 各省 （市） 委、 自治区党委、 中直党委、 中央国家机关党委 的加急电报， 一一提出具体要求并作布置。 离会议召开时间不久了， 王明借口治病在苏联滞留不归。 为了争取他回国参加会议， 邓小平为中央起草了两封电报。 第 一封电报中说： “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 已经定于本年九 月十五日召开。 你将由北京市党代表大会选举为出席八大的代 表， 如果健康条件许可， 中央盼你能出席这次大会。 希望得到 你的答复。” ① 未得到王明回音， 邓小平又起草了第二封电报 由驻苏大使馆转正在苏联访问的李富春， 电报中说： “请你去 看陈绍禹同志， 面告他八大的会期 （九月十五日开幕， 九月一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陈绍禹的电报， １９５６ 年 ７ 月 ３１ 日。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９ １ 日起开预备会议）， 问他的身体情况， 可否回国参加八大 （中 央已另电通知他出席八大）。 如果他因健康关系不能出席八 大， 请问他是否准备对大会提出书面的意见。” ① 一个多月后， 王明致电刘少奇并转中央和毛泽东， 称： “至今身体病况仍不 许可我有回国参加八大学习的可能， 乃不得不以深沉的愧疚心 情向中央和八大主席团专电请假。” ② 党的全国代表大会要选举产生新一届中央委员会， 以多少 人为宜？ 在什么范围内选？ 怎样选？ 这是需要在大会召开之前 研究确定的。 邓小平和陈云一起做了大量深入细致的工作。 李 雪峰回忆说： “整个八大筹备工作既紧张繁忙， 又很注意发扬 民主， 坚持集体领导， 走群众路线。 比如筹备工作中最早的工 作是提中央委员候选人名单， 就是小平同志和一些老同志负 责， 先从六个大区和军队的领导同志中选， 大家可以随便提， 提了约四百人， 比较全面。” ③ 后来七届七中全会和八大预备 会， 经过几下几上的酝酿协商预选出的中央委员会一百七十名 候选人名单， 就是在这四百人的范围内产生的。 邀请和接待国外兄弟党代表团的工作， 也是由邓小平负责 的。 到八月中旬已确定有五十多个国家兄弟党的三百多人将应 邀来华参加中共八大。 考虑到会后有些代表团可能到各地参观 访问， 八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审批发出 《中共中央关于接待参 加八大的各国兄弟党代表团的指示》。 《指示》 要求： “各地党 委应该本着国际主义的精神， 对兄弟党代表表示真诚的、 热情 的关怀和虚心学习的态度。 对所有兄弟党代表团， 不论其为当 ① 邓小平为中共中央起草的致李富春的电报， １９５６ 年 ８ 月 ６ 日。 ② 陈绍禹致刘少奇并转中共中央和毛泽东的电报， １９５６ 年 ９ 月 ８ 日。 ③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２０ 页。 ９ ９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政的党、 未当政的党、 大国党、 小国党、 大党、 小党、 合法 党、 不合法党， 均应贯彻一视同仁的态度， 对于未执政的党、 小国党和小党绝不应有所歧视和怠慢。 必须反对骄傲自满， 粗 枝大叶， 形式主义的作风， 特别是大国主义的思想和表现。” ① 当时， 中共八大之所以在世界各国共产党、 工人党中产生 了很好的影响， 除了会议所确定的关于中国社会主义建设正确 的路线、 方针和政策， 和关于国际共产主义的一些正确的思想 主张为他们所认可之外， 会上会下中国共产党所表现出来的谦 虚谨慎和平等对待每一个党的代表团的态度也是一个很重要的 因素。 在八大主要文件的起草工作基本完成和其他各项准备工作 基本就绪后， 邓小平于八月七日、 十五日先后代中央起草了两 个会议通知： 一个是关于召开党的七届七中全会的通知； 另一 个是关于召开党的八大和八大预备会的通知。 后来， 讨论八大 各项准备工作的七届七中全会和八大预备会议交叉进行、 相互 衔接。 邓小平是两个会议组织工作的总负责人。 八月二十二日， 七届七中全会第一次会议在中南海勤政殿 举行， 毛泽东主持会议， 邓小平讲话。 他在讲话中就提交会议 讨论的八大议程 （草案）、 八大会议规则 （草案）、 关于预备 会议的安排 （草案）、 七届七中全会关于第八届中央委员会选 举工作的建议 （草案）、 八大代表团正副团长名单 （ 草案）、 八大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名单 （草案） 等八大具体事项的六 个文件草案作了说明。 他还就讨论修改八大的几个主要文件和 八大大会发言作了布置。 ① 《中共中央关于接待参加八大的各国兄弟党代表团的指示》， １９５６ 年 ８ 月 ２２ 日。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９ ３ 关于讨论修改八大的几个主要文件， 邓小平提出： “先提 大势， 先提方针性的意见。 但是有些文件， 像党章， 那就不好 提大势了， 必须是哪一个字要改就改那一个字。” 关于大会发 言， 他特别提出要突出建设这个重点。 他说： “譬如像工业这 方面， 除了一些比较带系统性一点的发言外， 还要组织那么二 十篇、 二十多篇稿子。 这样才表现出会议是在讨论建设这个重 点。 只那么两三个人发言， 搞计划、 搞建设， 大会里面的空气 不多， 那也不好。” 毛泽东赞成邓小平的意见， 插话说： “这 一次重点是建设。” “一个是社会主义改造， 一个是经济建设。 这两个重点主要的还是在建设。” ① 八月二十九日至九月十三日， 八大预备会议在北京召开。 八月三十日晚， 毛泽东到会讲话， 进一步明确了八大的指导思 想。 他说： 这次大会， “总的说来， 就是总结七大以来的经验， 团结全党， 团结国内外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为建设伟大的社 会主义中国而奋斗。” 建设搞不上去， “那就要从地球上开除 你的球籍！” ② 九月十三日， 七届七中全会第三次会议在中南海怀仁堂举 行， 主要议程是讨论通过八大主席团名单、 秘书处名单和确定 八大大会发言。 毛泽东主持会议， 邓小平对大会主席团名单、 秘书处名单、 大会发言安排等作了说明。 在邓小平说明大会秘书处名单时， 毛泽东提议说： “秘书 长我看是邓小平吧！” 邓小平说： “不要秘书长。” 毛泽东边说 “不要秘书长怎么行呀！” 边问大家 “要不要秘书长？” 会场上 的人齐声说 “要”。 毛泽东风趣地说： “干了这么多年的秘书 ① 中共七届七中全会第一次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８ 月 ２２ 日。 ② 《毛泽东文集》 第 ７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８６、 ８９ 页。 ９ ９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长， 现在又不想当了！” “那末， 还是邓小平。” 全场一片笑 声。 这个小插曲， 也反映出那个年代， 党内高层是非常融 洽的。 那时十分讲究文风。 在讲到大会发言安排时， 邓小平指 出， 提交的发言稿， 有的内容相互重复， 有的篇幅过长。 他 说： “同样内容的稿子， 讲一篇很生动， 讲两篇听起来味道就 比较少了。” 他要求发言者 “互相访问， 通一点消息， 体裁多 一点， 文字短一点”。 毛泽东非常赞成邓小平的意见， 在讲话 中说： “所有同志都要注意这个问题。 发言要精彩、 生动、 多 样性， 还要短。” 按照党章修改草案， 将要正式选举产生的八届中央委员会 应采用新的中央领导机构设置方案。 对中央领导机构的成员构 成， 毛泽东已有成熟的考虑。 在讨论大会主席团名单 （草案） 和秘书处名单 （ 草案） 时， 毛泽东顺势将话题转到中央领导机构成员人选上。 他说： “我在这里还要谈一下关于设立副主席和总书记 的问题。 上一次也谈过， 中央准备设四位副主席， 就 是少奇同志， 恩来同志， 朱德同志， 陈云同志。 另 外， 还准备设一个书记处， 书记处的名单还没有定， 但是总书记准备推举邓小平同志。 四位副主席同总书 记这样的人选是不是恰当？” “请你们去征求意见， 好不好？” 会上， 陈云表示自己当副主席不适当， 周恩来说他觉得还 是设一位副主席比较顺。 邓小平对毛泽东推举他担任总书记表 态说： “对总书记这个问题， 中央讲了很久， 我也多次提出， 只有六个字： 一不行， 二不顺。 当然， 革命工作， 决定了也没 有办法， 但我自己是诚惶诚恐， 请同志们好好地考虑一下。”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９ ５ 毛泽东提出， 这样构成中央领导机构， 中心的目的是为了 国家安全。 他说： “首先倡议设四位副主席的是少奇同志。 一 个主席、 一个副主席， 少奇同志感到孤单， 我也感到孤单。 有 一个主席， 又有四个副主席， 又有一个总书记， 我这个 ‘防风 林’ 就有几道。” 他强调： “设总书记完全有必要。 我说我们 这些人， 包括我一个， 总司令一个， 少奇同志半个 （不包括恩 来同志、 陈云同志跟邓小平同志， 他们是少壮派）， 就是做跑 龙套工作的。 我们不能登台演主角， 没有那个资格了， 只能维 持维持， 帮助帮助， 起这么一个作用。” 邓小平自一九五四年四月以来担任中央秘书长， 责任相当 于总书记。 毛泽东说 “秘书长变总书记， 那只是中国话变成外 国话”。 邓小平说： “我还是比较安于担任秘书长这个职务。” 毛泽东对大家说： “他愿意当中国的秘书长， 不愿意当外国的 总书记。 其实， 外国的总书记就是中国的秘书长， 中国的秘书 长就是外国的总书记。” “他说不顺， 我可以宣传宣传， 大家 如果都赞成， 就顺了。” 毛泽东顺势对邓小平作了一番评价， 他说： “我看邓小平这个人比较公道， 他跟我一样， 不 是没有缺点， 但是比较公道。 他比较有干才， 比较能 办事。 你说他样样事情都办得好呀？ 不是， 他跟我一 样， 有许多事情办错了， 也有的话说错了， 但是比较 起来， 他比较会办事。 他比较周到， 比较公道， 是个 厚道人， 使人不那么怕。 我今天给他宣传几句。 他说 他不行， 我看行。 顺不顺要看大家的舆论如何， 我观 察是比较顺的。 不满意他的人也会有的， 像有人不满 意我一样。 有些人是不满意我的， 我是得罪过许多人 的， 今天这些人选我， 是为了顾全大局。 你说邓小平 ９ ９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没有得罪过人？ 我不相信， 但大体说来， 这个人比较 顾全大局， 比较厚道， 处理问题比较公正， 他犯了错 误对自己很严格。 他说他有点诚惶诚恐， 他是在党内 经过斗争的。” 毛泽东对邓小平有过几次比较集中的评价， 这是其中的一 次。 这样的评价出自他的内心， 基于他多年来对邓小平的深入 了解。 毛泽东设想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由主席、 副主席和总书记组 成中央政治局常委。 他对这一设想与七大中央领导机构进行比 较说： “把过去的书记处变成常委， 只是比过去多了一个总书 记。 还要设一个书记处， 书记处的人数可能要多几个， 书记、 候补书记可以有十几个人。 很多事情要在那里处理， 在那里提 出议案。 政治局委员的名额也要扩大， 不是十三个， 要扩大到 二十人左右。” 毛泽东这番话， 突出了将要设置的书记处和总 书记的职能和职责。 ① 至七届七中全会第三次会议， 八大的筹备工作基本完成。 九月十五日至二十七日， 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 在北京举行。 毛泽东致开幕词， 刘少奇代表中央委员会作政治 报告， 周恩来作 《关于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二个五年计划建议 的报告》， 邓小平作 《关于修改党的章程的报告》。 在开幕式 上， 邓小平当选为大会主席团成员、 主席团常务委员会成员、 大会秘书长。 九月十六日， 邓小平在 《关于修改党的章程的报告》 中， 阐述了修改党章所依据的条件， 包括党的历史任务和地位的深 刻变化， 党所面临的新的形势， 以及党员干部队伍思想作风上 ① 中共七届七中全会第三次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９ 月 １３ 日。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９ ７ 中共七届七中全会记录。 ９ ９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出现的新的情况和问题等。 他说： 国家的状况与七大时相比完全不同， 已经取得全 国范围内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 基本实现了社会 主义改造的任务， 建设方面也取得巨大的成绩。 党的 状况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中国共产党已经是执政的 党， 已经在全部国家工作中居于领导地位。 “执政党 的地位， 使我们党面临着新的考验。” “很容易使我 们同志染上官僚主义的习气”， 很容易发生脱离实际 和脱离群众的主观主义错误。 “还很容易在共产党员 身上滋长着一种骄傲自满的情绪。” “针对着这种情 况， 党必须经常注意进行反对主观主义、 官僚主义和 宗派主义的斗争”； “需要实行党的内部的监督， 也 需要来自人民群众和党外人士对于我们党的组织和党 员的监督”； 需要 “发展党和国家的民主生活”。 他在报告中着重阐述了坚持党的群众路线问题和坚持民主 集中制问题。 关于坚持群众路线问题。 他结合党的历史上的经验教训， 对脱离群众和实际的主观主义的倾向及危害作了透彻的分析， 同时指出了坚持群众路线的正确态度、 途径和方法。 他说： “在我们党的历史上， 这种主观主义者给我们党 的损失， 给中国革命和中国人民的损失， 是不可胜数 的。 主观主义者不懂得， 只有首先善于做群众的学生 的人， 才有可能做群众的先生， 并且只有继续做学 生， 才能继续做先生。 一个党和它的党员， 只有认真 地总结群众的经验， 集中群众的智慧， 才能指出正确 的方向， 领导群众前进。 我们不是尾巴主义者， 当然 懂得， 群众的意见一定不会都是正确的和成熟的。 我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９ ９ ９ 们所谓总结和集中， 并不是群众意见的简单堆积， 这 里必须要有整理、 分析、 批判和概括； 但是， 离开群 众经验和群众意见的调查研究， 那末， 任何天才的领 导者也不可能进行正确的领导。 整理、 分析、 批判和 概括也是会犯错误的， 但是不断地同群众商量， 不断 地研究群众的实践， 这就使党有可能少犯错误， 并且 及时地发现和纠正错误， 而不致使得错误发展到严重 的地步。” 关于坚持民主集中制问题。 他联系苏联共产党和斯大林犯 错误的教训， 强调要坚持集体领导原则， 反对 个 人 崇 拜。 他说： “关于坚持集体领导原则和反对个人崇拜的重要 意义， 苏联共产党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作了有力的阐 明， 这些阐明不仅对于苏联共产党， 而且对于全世界 其他各国共产党， 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很明显， 个 人决定重大问题， 是同共产主义政党的建党原则相违 背的， 是必然要犯错误的， 只有联系群众的集体领 导， 才符合于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 才便于尽量减少 犯错误的机会。” “个人崇拜是一种有长远历史的社会现象， 这种 现象， 也不会不在我们党的生活和社会生活中， 有它 的某些反映。 我们的任务是， 继续坚决地执行中央反 对把个人突出、 反对对个人歌功颂德的方针， 真正巩 固领导者同群众的联系， 使党的民主原则和群众路 线， 在一切方面都得到贯彻执行。” 同时他又指出， 不能只有民主而没有集中， 不能只有集体 领导而没有个人分工负责。 他说： １ ０ ０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必须着重地指出， 党是一个战斗的组织， 没有 集中统一的指挥， 是不可能取得任何战斗胜利的， 一 切发展党内民主的措施都不是为了削弱党的必需的集 中， 而是为了给它以强大的生气勃勃的基础， 这是我 们大家都充分明了的。” “我们主张巩固集体领导， 这并不是为了降低个人的作用， 相反， 个人的作用， 只有通过集体， 才能得到正确的发挥， 而集体领导， 也必须同个人负责相结合。 没有个人分工负责， 我们 就不可能进行任何复杂的工作， 就将陷入无人负责的 灾难中。 在任何一个组织中， 不仅需要分工负责， 而 且需要有人负总责。” ① 邓小平这个报告， 是对中国共产党自身建设的历史经验的 总结， 也是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经验教训的总结。 他所提出的 一系列重要的思想、 观点， 不仅在当时具有重要的现实指导意 义， 而且对于党在长期执政的条件下加强自身建设具有长远的 指导意义。 在会上， 邓小平可以说是最忙的人。 作为大会主持人之 一、 主席团委员和主席团常务委员会委员， 他要参加主席团会 议和主席团常务委员会会议。 作为大会秘书长， 他是大会诸多 事务的总负责人， 所有大会、 小会的具体安排和外国兄弟党代 表团的活动安排， 都由他和大会秘书处负责。 大会中间二十分 钟休息时间， 他还多次同主席团常委会其他委员一起会见有关 兄弟党代表团。 审阅大会发言稿， 也主要是邓小平负责的。 大会发言稿相 当一部分是大会期间审定的。 会议共收到发言稿一百八十多篇，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１３—２３５ 页。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１ ０ ０ １ 邓小平在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作 《关于修改 党的章程的报告》。 １ ０ ０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既有中央领导人的， 也有基层代表的， 全部经过他审阅、 修 改。 最后在会上安排口头发言的有六十八篇， 书面发言的有四 十五篇。 邓小平喜欢简明扼要、 重点突出的文风， 不喜欢 “书生 气” 的东西。 李雪峰后来回忆说： “我在党的八大上关于工业 方面有一个发言， 起草完给小平同志看， 他审阅后认为 ‘可 以’。 一波同志也看了， 没提出什么意见。 结果， 我在大会发 言之后， 他听后问我： 怎么搞的？ 不是原来的稿子， 原来的稿 子可以嘛。 我回答， 这是又请 ‘秀才们’ 修改过的。 小平同 志说， 坏就坏在这里。 他认为， 有时修改后的文章面面俱到， 不能突出重点。” ① 代表大会闭幕后， 九月二十八日， 毛泽东主持召开八届一 中全会， 选举产生新的中央领导机构。 在全会上， 邓小平当选 为中央政治局委员、 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 中央书记处 书记、 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八大因其对探索中国自己的建设社会主义道路所取得的重 要成果， 而载入史册。 大会正确地分析国内形势和国内主要矛 盾的变化， 指出在生产资料私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基本完成的 情况下， 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 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 成为国内的主要矛盾。 这 就是后来被称之为 “八大路线” 的主要内容。 八大开启了全 面建设社会主义的新的历史时期。 八大也成为邓小平政治生涯的一个新的起点。 从此他成为 以毛泽东为核心的党的第一代中央领导集体的重要成员。 在中 共中央委员会总书记这个岗位上， 他一干就是十年。 ①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２０ 页。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１ ０ ０ ３ 八届一中全会一闭幕， 新设立的中共中央书记处就要运转 起来。 十月五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第一次会议， 专 门讨论书记处的工作职责、 范围及处理各方面工作的具体规 程。 会议明确： “书记处在政治局和政治局常委的领导下进行 工作， 一切原则、 方针、 政策和重大的政治问题由政治局和政 治局常委决定， 书记处按照这些决定处理中央的日常工作。 书 记处在自己的工作中， 既要能够尽到 ‘挡风’ 的责任， 又要 不犯越权的错误， 并且必须尽可能做到使政治局和政治局常委 各同志， 能够及时了解各方面的工作情况。” 关于国家机关各党组和中央军委的工作处理， 会议确定： 将处理国家机关各党组、 军委和各人民团体的党组向中央提出 的问题和送批的文件、 报告分为两类处理： “第一， 凡是经过 国务院常务会议或全体会议讨论了的问题， 都直接提到政治局 或政治局常委审核， 书记处只负承办之责。 第二， 凡是国家机 关各党组和军委各部门向中央提出的报告、 文件和问题， 可以 由书记处根据问题的性质作如下的分别处理： （一） 直接提到 政治局或政治局常委； （二） 送请国务院或军委讨论之后再向 政治局或政治局常委提出； （三） 交有关部门或有关同志研究 之后再向中央提出； （四） 由书记处自行处理。” 关于党中央各部和工、 青、 妇方面以及各省、 市、 自治区 党委的工作处理， 会议确定： 都由书记处分别问题的性质， 或 者提请政治局或政治局常委解决， 或者送交国务院和军委的有 关部门处理， 或者由书记处自行处理。 为了使政治局委员能够及时了解各方面工作的情况和出现 的重要问题， 会议决定由中央办公厅编印 《情况简报》， 同时 将每次中央书记处会议的记录分送政治局委员和候补委员。 会 议还确定了书记处成员的分工， 包括书记处成员与各省、 市、 １ ０ ０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自治区党委的联系分工。 邓小平分工 “负总责”， 并负责联系 中央宣传部和农村工作部。 十月十五日， 中央政治局会议批准了这次书记处会议提出 的上述关于书记处工作的职责范围和规程等。 ① 在八届一中全会当选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李雪峰后来回 忆说： “小平同志做事一向谨慎， 他后来告诉我们： 在 中央决定我做总书记时， 我曾向毛主席提出， 书记处 还是作为政治局的办事机构， 专管党务， 对军队和国 务院的文件， 仅负责承送。 毛主席不同意， 他强调书 记处是中央委员会的办事机构， 什么事都要管， 中央 的事都由你们去做， 抓全面工作， 发文用中央名义。 这实际是赋予书记处重要责任。” “书记处成立后第 一次召开会议时， 周恩来同志参加了， 小平同志请他 主持会议， 周恩来同志一再说他不宜主持中央书记处 的会议， 结果由小平同志主持， 以后都是如此。 书记 处经常开会， 要管的事情也很多， 面也很宽”。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开展工作后不久， 就处理了一个比较棘手 的问题。 为了治理滹沱河， 国务院批示在滹沱河上修建岗南水库， 工程计划要淹掉西柏坡。 西柏坡曾是毛泽东和党中央进北平前 的驻地， 在那里召开过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中共七届二中全 会。 淹西柏坡， 可是一件大事。 但是， 滹沱河是海河水系中水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０ 月 ５ 日。 ②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２１ 页。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１ ０ ０ ５ 患最严重的一条河， 不修这个水库， 难以根治。 文化部和中共 河北省委不同意淹西柏坡的方案。 水利部党组书记李葆华和党 组成员钱正英的意见也不一致。 李葆华不赞成。 钱正英赞成， 并在给李葆华转邓小平的信中写道： “这个问题能否及时正确 解决， 对当前治理海河的工作影响很大， 而且关系到党的政治 影响。” ① 李葆华在转钱正英的信时， 也附信表明自己的意见。 邓小平当即指示中央办公厅派人对这件事作详细的调查了解， 并特别嘱咐要了解如果采取不淹西柏坡的方案修水库， 要多花 多少钱， 多花多少时间。 经过反复考虑权衡， 十月九日， 邓小 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后， 果断拍板作出决定： “按 照国务院的批示， 原计划不改变”。 ② 后来， 水库按原计划修 建， 而将西柏坡原中共中央办公和中央领导人活动的院落完整 地移到了比原址高十几米的山坡上。 这样既保证了根治滹沱河 的水库修建工程， 又保护了西柏坡遗址。 一九五六年下半年， 国际上发生了波匈事件。 六月， 波兰西部城市波兹南的工人为增加工资和减少税收 而举行示威游行， 引起流血冲突。 波兰统一工人党总结教训， 提出加强党和国家政治生活民主化和社会主义法制建设等改革 措施， 为受斯大林影响被开除出党的哥穆尔卡恢复荣誉， 并准 备改组中央政治局， 选举哥穆尔卡为中央第一书记。 赫鲁晓夫 和苏共中央认为波兰存在脱离社会主义阵营投入西方集团的危 险， 必须制止。 从十月十七日起， 赫鲁晓夫一面令驻扎在波兰 境内的苏军向华沙及波兰其他地区调动， 一面率苏共代表团强 ① 钱正英致李葆华并转邓小平的信， １９５６ 年 ９ 月 ３０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０ 月 ９ 日。 １ ０ ０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行参加波兰统一工人党的八中全会。 苏波关系骤然紧张起来。 十月十九日、 二十一日， 苏共中央两次向中共中央通报波 兰情况， 并要求派一个代表团去莫斯科商谈。 中共中央表示， 反对苏联武装干涉波兰内政， 主张协商解决问题； 并决定由刘 少奇和邓小平率代表团去莫斯科与苏共中央商讨如何处理波兰 问题。 代表团成员还有中央书记处书记、 中联部部长王稼祥和 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胡乔木。 二十三日晚上， 刘少奇、 邓小平一行抵达莫斯科。 在与苏 方会谈时， 刘少奇和邓小平批评苏联向波兰调动军队， 是非常 严重的大国沙文主义的表现。 与波兰代表团会谈时， 刘少奇和 邓小平表示支持他们反对苏联干涉波兰党事务， 同时也劝导他 们以大局为重改善波苏关系， 加强与苏联合作， 不要计较苏联 过去对波兰的许多错误做法， 以和为贵。 十月三十日， 苏联发 表关于社会主义国家关系的宣言， 承认过去在处理社会主义国 家之间关系方面有错误， 表示要根据互不干涉内政、 相互平等 的原则处理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关系。 在中苏两党协力解决苏波关系紧张问题时， 又发生了匈牙 利事件。 波兰统一工人党中央改组、 哥穆尔卡担任中央第一书 记的消息传到匈牙利， 匈牙利劳动人民党内外纷纷要求效法波 兰， 摆脱苏联影响， 走独立发展的社会主义道路。 十月二十三 日， 首都布达佩斯爆发二十万人的示威游行。 此后几天， 一些 示威游行者在右翼势力煽动下提出反政府口号， 占领广播电台和 一些军事设施， 冲击党和政府领导机关， 后来又残酷杀害劳动人 民党党员和公安人员， 示威游行演变成越来越严重的反政府暴乱。 十月三十日， 中共代表团得知苏共中央对匈牙利暴乱的态 势已经绝望， 准备从匈牙利撤出军队而放弃平息暴乱努力的态 度后， 紧急讨论了一整天， 并用电报把讨论的意见向毛泽东作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１ ０ ０ ７ 了汇报。 在晚上举行的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 中共代表团向 苏方提出， 这种局势下苏军撤出匈牙利， 把匈牙利交给使用暴 力手段的反政府势力是不妥当的。 据当时任代表团的翻译师哲 后来回忆： “小平更是直截了当地提出： 先要掌握住政权， 不 让政权落到敌人手里。 苏军部队应当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坚 决维护人民政权。” ① 中共代表团的意见对苏共中央的决策产 生了影响。 三十一日晚， 刘少奇、 邓小平等起程回国， 赫鲁晓 夫在机场告诉他们， 苏共中央已决定在匈牙利采取进攻方针， 尽全力挽救局势。 这之后， 苏军回到布达佩斯， 匈牙利暴乱很 快被平息下来。 十一月一日， 刘少奇、 邓小平一行回到北京， 并连夜将具 体情况向毛泽东作了汇报。 同一天，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发表 声明， 公开支持苏联政府一九五六年十月三十日关于社会主义 国家关系问题的宣言。 这是根据刘少奇、 邓小平在莫斯科商量 提出的意见做的。 声明指出： 苏联政府的宣言是正确的， 社会 主义国家的相互关系更应该建立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 上。 中国政府从波匈事件中注意到， “加强民主、 独立和平等 以及在发展生产的基础上提高人民物质福利的要求”， “不但 有利于这些国家人民民主制度的巩固， 而且有利于社会主义各 国相互之间的团结”。 ② 此后， 邓小平同毛泽东和中央其他领导人多次在一起， 对 波匈事件对中国的影响和中国共产党应从中吸取什么样的教训 等问题， 作了较深入的分析和讨论。 这一年二月、 十月间的两次苏联之行， 邓小平亲眼看到了 ① 师哲 《中苏关系见证录》， 当代中国出版社 ２００５ 年 １ 月版， 第 ２３３ 页。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６ 年 １１ 月 １ 日。 １ ０ ０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苏联片面发展重工业、 轻视农业和轻工业、 忽视改善人民生活 的经济发展模式的弊端； 也亲身感受了波兰、 匈牙利等东欧国 家照搬苏联模式带来的问题。 这使他对借鉴苏联和东欧国家的 经验教训， 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 独立自主探索中国自己的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 有了更清醒和 坚定的认识。 中共八届二中全会闭幕后， 十一月十七日， 邓小平在会见 国际青年代表团时说， 东欧国家过去引起人民不满的一个突出 错误是照搬苏联模式； 中国在新民主主义革命过程中照搬苏联 模式也造成过严重的损失。 他还指出： 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 践相结合， 这个原则需要具体化， 需要随着时代条件 的变化而变化。 “原则的运用还有许多具体问题。 一 个国家的问题是多方面的， 不论是革命时期还是建设 时期， 如何使马克思列宁主义与各个时期的具体情况 相结合， 这是一个问题。” 这条原则， “包含两个方 面， 一方面叫普遍真理， 一方面要结合本身实际。” “如果 （普遍真理） 不与中国的实际相结合， 或者结 合得不好， 那末损失就会大。” “根据我们的经验， （二者） 结合很不容易。” ① 一九五六年， 在忙碌中过去了。 向来举重若轻的邓小平把 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生活也非常有规律。 他的二女儿邓楠回 忆那时的父亲说： “他几点起床， 几点吃饭， 几点散步， 几点 干什么事都非常有规律。 他工作也非常有规律， 而且劳逸结 合， 该工作的时候集中精力工作， 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他的 ① 邓小平会见国际青年代表团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１ 月 １７ 日。 第二十八章 筹备中共八大 １ ０ ０ ９ 三女儿邓榕回忆说： 五十年代， 老爷子坐在办公桌前办公， 特 别认真， 特别专注。 我们在他屋里跑来跑去， 在桌子底下爬来 爬去， 躲在桌子底下过家家， 都影响不到他。 ① ① 《永远的小平———卓琳等人访谈录》， 四川人民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３２、 １４６ 页。 １ ０ １ ０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一九五三年到一九五六年， 党和国家各方面工作的发展比 原设想的要快得多。 到一九五六年年底， 原定用三个五年时间 完成的对农业、 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已经 基本完成； 从一九五三年开始的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 划规定的任务， 也提前一年实现。 九月召开的中共八大明确提出： 我国的无产阶级同资产阶 级之间的矛盾已经基本上解决。 我国的主要矛盾， 已经是人民 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 状况之间的矛盾。 这一矛盾的实质， 是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同 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全党的工作重点要转移到经济建 设、 技术革命上来。 党在目前的任务是完成社会主义革命， 并 且在一个不太长的时间内， 实现国家的社会主义工业化， 把我 国建成一个社会主义的工业强国。 领导人民进行全面的社会主义建设的崭新任务， 需要党有 一种新的面貌。 而这时党在组织、 思想和作风各方面， 存在着 许多与之不相适应的状况。 由于党的执政地位在社会生活中全 面凸现出来， 党在很短的时间内， 领导人民在社会主义革命和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１ １ 经济、 文化建设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绩， 党的威信空前提高， 党内脱离群众、 脱离实际的官僚主义、 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思 想作风及骄傲自满的情绪日益滋生。 为此， 毛泽东在八大前后开始酝酿和部署全党整风。 八大 后， 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邓小平， 即以很大的精力抓全党整 风的准备和部署工作。 邓小平曾亲身参加抗日战争时期、 解放战争时期和新中国 建立初期党的整风运动， 对党通过整风加强自身建设的历史经 验有着深切的体会。 一九五二年八月调中央工作后， 对全党的 情况有了更全面、 深入的了解， 并参与了党内高岗、 饶漱石问 题的处理， 深感在新的形势下党进行整风非常必要。 在八大召开的三个月前， 邓小平主持起草的中共中央 《关于学习 〈改造我们的学习〉 等五个文件的通知》 中就指 出： 毛泽东写的 《改造我们的学习》 《整顿党的作风》 《反对 党八股》 是我党延安整风运动的主要文献， 这个运动使我们 党变为政治上成熟的党。 现在我们党已经成了有九百多万党员 的大党， 为了把社会主义建设和社会主义改造工作进行得更好 和更有效， 中央认为有必要在全党相当于县委书记以上的干部 中， 根据 《改造我们的学习》 《整顿党的作风》 《反对党八股》 《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等五篇文章， 开展学习报告和讨论活动。 ① 这个通知， 实际上已经提出了党的整风问题。 在八大筹备和召开期间， 毛泽东明确提出要克服党内不良 作风。 自始至终参与了党的八大筹备和组织工作的邓小平， 直 ① 《中共中央关于学习 〈改造我们的学习〉 等五个文件的通知》， １９５６ 年 ６ 月 １７ 日。 １ ０ １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接了解到毛泽东的这一思想意图， 便努力在八大筹备和组织工 作中加以贯彻。 一九五六年八月三十日， 在八大预备会议第一次会议上， 毛泽东提出： 八大要把主观主义、 官僚主义、 宗派主义的作风 切实反一下。 九月十三日晚， 在中共七届七中全会第三次全体 会议上， 邓小平布置八大的大会发言时提出： 八大大会发言要 精彩、 生动， 要有多样性， 还要短， “要有批评和自我批评”。 刘少奇插话说： “要有人讲一讲反对官僚主义”。 邓小平补充 指出： “还要有人讲一讲主观主义问题， 有人讲一讲宗派主义 问题”。 ① 九月十五日， 中共八大召开。 毛泽东在开幕词中， 在充分 肯定中国共产党是一个政治上成熟的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政 党的同时， 指出： 在我们的许多同志中间， 仍然存在思想上的 主观主义、 工作上的官僚主义和组织上的宗派主义。 这些观点 和作风都是脱离群众、 脱离实际的， 是不利于党内和党外的团 结的， 是阻碍我们事业进步、 阻碍我们同志进步的。 “必须用 加强党内思想教育的方法， 大力克服我们队伍中的这些严重的 缺点。” ② 同日， 刘少奇在八大政治报告中也强调： “为了适应社会 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的新形势， 目前在国家工作中的一个 重要任务， 是进一步扩大民主生活、 开展反对官僚主义的斗 争”。 ③ 九月十六日， 邓小平在 《关于修改党的章程的报告》 中，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七届七中全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９ 月 １３ 日。 ② 《毛泽东文集》 第 ７ 册，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１１６ 页。 ③ 《刘少奇选集》 下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８５ 年 １２ 月版， 第 ２４８ 页。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１ ３ 对毛泽东、 刘少奇的上述讲话作了发挥。 他指出： “执政党的 地位， 很容易使我们同志沾染上官僚主义的习气。” “脱离实 际和脱离群众的危险， 对于党的组织和党员来说， 不是比过去 减少而是比过去增加了。” “党必须经常注意进行反对主观主 义、 官僚主义和宗派主义的斗争， 经常警戒脱离实际和脱离群 众的危险”。 他明确要求 “各地区各部门党的组织， 运用过去 整党工作的经验， 采取群众性的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方法， 每隔 一定时期， 对全体党员进行一次工作作风的整顿， 特别着重检 查群众路线的执行情况”。 ① 毛泽东、 刘少奇和邓小平的这些讲话， 是对党的整风的进 一步酝酿。 十一月十日到十五日， 中共八届二中全会召开， 主要内容 是讨论国际形势和一九五七年年度国民经济计划安排。 这次会 议确定在一九五七年开展一次新的全党整风运动。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出开展全党整风运动呢？ 一个直接原因是， 八大后， 有的省根据八大的精神， 已经 先行进行了整风的准备工作。 在八届二中全会召开前， 毛泽东 了解到这一情况后， 在十一月八日晚准备出席或列席八届二中 全会的部分省市委书记座谈会上说： “我们准备明年或者后年 （大家要求明年） 再整一次风， 整三个东西———主观主义、 官 僚主义、 宗派主义。” 对此， 邓小平在十一月十九日主持召开 中央书记处会议时解释说： “主席提整风， 是找各省同志谈的。 有好几个省主张整风。 过去中央认为时间来不及， 他们认为明 年可以搞， 河北、 黑龙江等都表示， 这才提出整风问题。” ②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１４、 ２１５、 ２２４ 页。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１ 月 １９ 日。 １ ０ １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 一九五六年下半年国际国内形势发 生了急剧的变化。 从国际上说， 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 风潮” 不断， 继上半年苏共二十大全盘否定斯大林之后， 下半年又发 生了波匈事件。 二中全会召开前后， 中共中央多次召开政治局 常委扩大会议讨论波匈事件。 毛泽东、 刘少奇等中央领导人提 出要以波匈事件为鉴戒， 警惕和防止党员、 干部特殊化和脱离 人民群众的危险。 从国内来说， 社会主义改造急促完成以后， 新的社会主义制度还很不完善， 一些人对新的社会制度还不适 应， 再加上经济建设未能完全克服急躁冒进倾向， 导致社会经 济和政治生活中出现某些紧张状态。 一些地方发生了工人罢 工、 学生罢课、 农民退社等 “闹事” 事件。 而许多党员、 干 部对此没有思想准备， 仍然沿用过去对敌斗争的办法处理群众 “闹事” 问题， 使人民内部矛盾突显出来。 二中全会召开的第一天， 十一月十日， 刘少奇在会上介绍 他同邓小平、 王稼祥、 胡乔木组成中共代表团赴苏联帮助处理 波匈事件的情况， 还谈了应当从中吸取的教训。 他提出： 为了 把我们的工作做好， 一个根本问题就是党和国家的领导机关和 各级领导人员无论如何也不要脱离工农群众。 要用整风的办法 进行教育， 批判部分党员在执政条件下产生的特殊的思想， 特 权的思想， 站在人民头上的思想， 脱离人民群众的思想， 主观 主义跟命令主义的思想、 官僚主义的思想。 ① 毛泽东在讲话中 表示赞成刘少奇的意见， 并指出： 一定要警惕， 不要滋长官僚 主义作风， 不要形成一个脱离人民的贵族阶层。 在会议最后一 天， 毛泽东在总结发言中宣布： “我们准备在明年开展整风运 动。 整顿三风， 一整主观主义， 二整宗派主义， 三整官僚主义。” ② ① 刘少奇在中共八届二中全会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１ 月 １０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１ 月 １５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１ ５ 二中全会结束后， 邓小平立刻进行开展整风运动的具体部 署。 十一月十九日， 他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整风的 内容和方法， 以及怎样把整风学习同在八大召开前布置的五个 文件和八大文件的学习结合起来的问题。 他在讲话中提出： 整 风前预先出告示， 到期进行整风， 这不是 “不教而诛”， 而是 一种 “小民主” 的方法。 ① 波匈事件给社会主义阵营造成严重冲击， 在中国共产党内 和人民群众中也产生了很大影响， 人们议论纷纷， 思想上出现 许多疑惑。 邓小平随刘少奇等赴苏联参与处理波匈事件时， 感 到匈牙利事件之所以会发生， 主要原因是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没 有做好， 让错误思想侵蚀到党、 军队、 国家机关、 青年学生当 中。 联系国内出现的少数工人、 农民和青年学生 “闹事” 的 情况， 他认为， 应当配合全党整风的准备工作， 有针对性地在 党内外开展一次思想政治教育。 十月十五日， 中央书记处会议决定， 由邓小平联系中央宣 传部的工作。 为此， 他一面抓紧具体部署党的整风， 一面抓思 想政治教育工作。 在十一月十九日召开的中央书记处会议上， 邓小平要求中 央宣传部组织起草一个宣传的 “纲”， 对人民群众关心的重大 问题， 指定一些人去讲一讲。 他说： “我看要采取方法， 多去 讲。” “选择群众要求的东西， 大家去讲， 工厂、 学校、 机关， 都可以讲。” “中央同志也可以到地方去讲， 少数人是不行的。 主要解决经常同群众见面的问题。” ②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１ 月 １９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１ 月 １９ 日。 １ ０ １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在这次会议上， 邓小平还提出， 思想政治教育 “第一批搞 学校， 青年教育很重要。” ① 当时， 大专院校学生对波匈事件反 应敏感， 有许多思想疑问迫切需要得到正面的引导和解答。 清华 大学团委写信给邓小平， 反映同学们的思想状况， 并邀请他到学 校讲一讲波匈事件问题。 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胡耀邦也告诉他： “现 在机关、 大学的青年， 最关心的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是否瓦解。” 邓小平说， 中央宣传部搞的 “纲” 就是要解答这些疑问。 波匈事件发生后， 毛泽东认为四月间发表的 《关于无产 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文章， 讲的道理还是对的， 但已经不够 了， 需要再写一篇。 中共八届二中全会期间， 南斯拉夫共产主 义者联盟领导人铁托十一月十一日在普拉的演讲中， 提出要反 对斯大林主义， 反对斯大林主义分子， 号召把各国的斯大林分 子赶下台。 这进一步促使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再写一篇文章。 从十一月二十五日开始， 邓小平多次参加毛泽东召集的中 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议论毛泽东提出要写的文章的基本要 点。 十二月初， 由胡乔木、 田家英、 吴冷西根据议论的情况分 头执笔起草初稿。 十二月十三日， 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初稿并 提出修改意见后， 三位执笔人又进行了较大的修改。 从十二月 十九日开始， 邓小平又多次参加毛泽东召集的中央政治局扩大 会议和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对文章作进一步的修改。 十 二月二十九日， 文章以 《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以 下简称 《再论》） 为题， 在 《人民日报》 发表， 并同样注明： “这篇文章是根据中国共产党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讨论， 由 人民日报编辑部写成的。” ②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１ 月 １９ 日。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６ 年 １２ 月 ２９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１ ７ 这篇文章是 《 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的续篇， 进一步从理论上解答了人们因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出现的挫折和 暴露出来的严重问题而产生的种种疑虑和困惑； 结合中国的情 况， 更深入地探讨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真理与各国具体实际 相结合的问题。 特别是文中经毛泽东反复修改的一段话， 提出 了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社会矛盾和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 思想。 这时， 清华大学团委又一次致信邓小平， 邀请他到学校向 同学们作报告。 邓小平决定去讲一讲 《 再论》 这篇文章的 内容。 一九五七年一月十二日下午， 邓小平到清华大学为师生们 作报告。 在简要介绍 《再论》 内容及意义后， 他结合文章提 出的一些观点， 回答了学生和社会上一些感到困惑的问题。 波匈事件是不是意味着社会主义制度行不通了？ 邓小平首 先运用唯物主义基本观点对这个问题作出解答。 他指出： “制 度好不好决定于是否能够促进生产力的发展。” “应当说， 我 们现在的制度和生产力发展是适合的， 是好的。” 他对社会主 义的 “基本制度” 和 “具体制度” 以及实行制度的 “方法”， 作了辩证的、 实事求是的分析， 指出社会主义基本制度还要不 断地调整和完善， “基本制度” 要通过恰当的 “具体制度” 和 “方法” 去实现。 关于调整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制度， 他说： “有时社会制度是好的， 但要看方法运用得怎 样”， “基本制度是好的， 但还要经常注意到调整”。 “把一个东西夸张到不适当的地位， 那就不是马克思 主义者。 老实说， 正因为我们的事业还很年轻， 经验 还不足， 因此我们的制度就还不是完善的。 重要的是 １ ０ １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正确的要坚持， 错误的要纠正， 不完善的要补足， 我 们要采取这种态度对待这个问题， 不要迷信。” 关于社会主义的具体制度， 邓小平是主张不拘一格的。 他说： “只要有利于发展生产， 有利于发挥工人阶级的 积极性、 创造性， 能够监督和防止领导上的官僚主 义， 什么制度合适， 就采取什么制度。” 这些， 是在中国刚刚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 刚刚开始进行 社会主义建设的时候， 邓小平对中国如何搞社会主义建设问题 的初步思考， 成为他的社会主义观的基本观点。 可以看到， 以 后直到改革开放时期， 他都一直坚持了这些基本观点。 “正确 的要坚持”， “错误的要纠正”， “不完善的要补足”， 则成为体 现他实事求是思想方法的名言。 对青年学生提出的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应当怎样看待民主与 专政的关系问题， 他说： “对民主和专政的看法任何时候都不 可以硬化， 要看条件。” “从我们国家来说， 前几年我们搞专 政多一些。 正因为我们依靠了专政， 所以才取得了这么大的成 绩。 现在我们就要充分地考虑关于发扬民主的问题。” “总的 趋势是， 我们要逐步发展和扩大民主， 否则要犯错误。” 针对社会上出现的迷信 “ 大民主” 的错误思想， 他说： “ ‘大民主’ 可以用， 那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对人民内部不能 用 ‘大民主’。” “我们不赞成 ‘大民主’， 因为它对无产阶级 和劳动人民是不利的。 人民内部问题， 不能采用 ‘大民主’。 党内斗争也是这样， 用 ‘大民主’ 似乎一时就可以见效， 打 倒一批人， 另一批人又起来， 但后患无穷， 影响很深远。” 邓小平还对马克思列宁主义指导地位与 “百花齐放、 百 家争鸣” 方针之间的关系问题作了阐发。 这也是当时的一个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１ ９ 热点问题。 他说： “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取得了领导权， 马克思列 宁主义的旗帜树立起来了， 唯物主义的旗帜树立起来 了。 在这样的基础上， 才有可能提出 ‘ 百家争鸣’ 的口号。 有人说这个口号提迟了， 我们过去是不能提 的， 提了就错了。” 在报告的最后部分， 邓小平针对有的地方发生少数学生因 学校条件不好而 “闹事” 的情况， 倡导广大青年学生艰苦奋 斗。 他说： 我们国家进步快， 但还是很穷， 资金有限， 在一个 相当长的时期内还是一个落后国家。 这就是拿多少钱吃饭， 拿 多少钱搞建设的问题。 我们一方面要逐年改善人民生活， 一方 面还要艰苦奋斗。 有些困难是官僚主义造成的， 应当揭露， 但 有些是我们国家大造成的， 满足不了， 就要忍受。 大家要看得 远一点， 提倡艰苦奋斗。 建设社会主义也要艰苦奋斗， 要提倡 这种正气。 ① 邓小平的报告所阐述的问题， 不仅是青年学生、 知识界所 关注的重要问题， 也是社会各界所关注的重要问题。 报告坦诚 朴实、 富有哲理， 贴近人们的思想， 在广大高校学生中产生了 很大的影响， 也在社会上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这一时期， 邓小平多次指出， 要重视对青年进行思想政治 教育。 一月三日， 他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筹备召开 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的问题。 他指出： “现在世界上有一股潮流是不要共产党， 此风不可长。 青年是 接班人， 接谁的班？ 青年必须在党的教导下工作。” ② 二月十 ① 邓小平在清华大学师生大会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１ 月 １２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１ 月 ３ 日。 １ ０ ２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八日， 他在同青年团省、 市委书记的谈话中， 针对少数地方学 生 “闹事” 情况说： 青年有问题， 其中有一部分是我们助长 的， 他们闹出来可能还是好事。 对青年就要不断地教育， 他脑 子里有各种东西， 看你怎么去诱导。 我们不要把这些事情都看 成坏事， 尤其不要看成难于纠正。 ① 经过几个月的筹备， 五月 十五日， 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召 开， 邓小平代表中共中央在开幕式上致祝词， 强调青年团要 “在党的领导下， 用共产主义的精神教育青年一代， 团结全体青 年积极参加建设社会主义的劳动， 以便尽快地把我国建设成为一 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工业国， 为了将来实现共产主义准备条件。” ② 毛泽东对邓小平抓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非常赞赏。 一月十八 日至二十七日， 中共中央召开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 重点讨论社会思想动向问题、 经济问题和农村问题。 毛泽东在 讲话中几次提起邓小平在清华大学的报告。 他说： “现在我们 的总书记邓小平同志， 亲自出马到清华大学作报告， 也请你们 大家都出马。 中央和省市自治区党委的领导同志， 都要亲自出 马做政治思想工作。” ③ 在邓小平看来， 要解决大量出现的人民内部矛盾， 除了做 好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外， 还要着重解决发扬民主的问题。 他认 为， 苏联和东欧国家在处理人民内部矛盾方面的一个重要教 训， 就是发扬民主不够。 因此， 他在着力抓好思想政治教育工 作的同时， 还把扩大和健全民主制度作为重要的工作来抓。 ① 邓小平接见青年团各省、 市委书记时的谈话纪要， １９５７ 年 ２ 月 １８ 日。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７６ 页。 ③ 毛泽东在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１ 月 ２７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２ １ 当时， 国营企业普遍实行的是从苏联学来的厂长负责制， 又称 “一长制”。 实行 “一长制”， 一时有利于建立统一的生产管 理秩序， 但长期实行后造成很多严重的问题。 早在八大召开前， 邓小平指导和组织中央有关部门进行了集中的调查研究， 发现 “这种一切权力归厂长一个人的制度， 实际上把企业的行政领导 与党组织对企业的领导对立起来， 使党组织处于从属地位， 因 此， 不同程度地模糊了党员和群众对党的领导作用的认识， 滋 长了主观主义和官僚主义、 骄傲自满和独断专行的作风。” ① 在 八大上， 邓小平根据中央的意见， 在 《关于修改党的章程的报 告》 中提出： 要 “在一切企业中同样实行党委集体领导的制度， 也就是党委集体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或经理负责制”。 ② 八大以后， 邓小平关于企业管理制度的思想主张又有了新 的发展。 十月十六日， 他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由李 雪峰起草的 《关于国营工业企业的领导问题的决定》 （草案）。 他提出， 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只解决了集体领导与个人负 责的关系问题， 还没有解决职工群众在企业中的地位问题， 而 这与党能不能坚持群众路线密切相关。 他说： “我主张企业管 理搞民主化， 其方向是群众监督” “党委讨论问题， 不能只听党 员的意见， 要注意党外意见， 群众意见， 专家意见。 党委讨论重 大问题， 可吸收党外管理专家参加， 认真考虑他们的意见。” ③ 十二月二十五日， 邓小平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又提出两个 具体设想： 一是， 通过工人代表会议或工会代表会议产生工厂 管理委员会， 选举厂长， 并参与企业重要事项的管理； 二是， ① 李雪峰 《关于党的八大召开前后的历史片断的回忆》， 《 中共党史研究》 １９９６ 年第 ４ 期。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３０—２３１ 页。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０ 月 １６ 日。 １ ０ ２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实行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和工厂管理委员会并存的制度。 这两个设想哪一种比较好， 一时讨论不清。 当时， 南斯拉夫工 厂采取的是 “工人自治” 模式， 同苏联 “一长制” 的模式完 全不同。 邓小平要求把苏联、 南斯拉夫以及东欧其他一些国家 有关企业管理体制的材料收集起来， 找一些工业方面的部长 “把这个问题钻一下， 各种可能的形式试一下。” ① 随后， 邓小 平多次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这个问题， 意见逐步成熟 起来， 决定采取比较容易实行的企业职工代表大会制。 具体办 法是： 将企业中现行的由工会主持的职工代表会议， 适当扩大 权限， 改为职工代表大会。 职工代表大会采取常任代表制， 代 表由职工群众直接选举产生； 职工代表大会有权听取和讨论厂 长的工作报告， 审查和讨论企业的生产计划、 财务计划、 技术 计划、 劳动工资计划和实现这些计划的各种措施， 定期检查计 划执行情况； 职工代表大会还有权审查和讨论企业奖励基金、 福利费、 医药费、 劳动保护拨款、 工会经费以及其他有关职工 生活福利的经费开支； 如果企业的行政领导人员不称职， 职工 代表大会不仅有权给予批评， 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建议上级管 理机关撤销他们的职务。 在邓小平的指导下， 企业职工代表大会制的试点工作开始 进行。 一九五七年三月十日， 中共沈阳市委第二工业部向中央提 交关于在五个国营工厂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试点经验的报告。 邓小平随即批示向全国批转这一报告。 五月十六日， 邓小平又 批示将这个报告登报， 以便在全国示范。 二十九日， 《人民日 报》 全文发表这个报告， 并发表社论 《在国营企业中逐步推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６ 年 １２ 月 ２５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２ ３ 行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办法》。 此后， 企业职工代表大会制在 全国普遍推广。 二十多年后， 一九八一年六月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在总结党在全面 建设社会主义时期的历史经验时指出： “邓小平同志提出了关 于整顿工业企业， 改善和加强企业管理， 实行职工代表大会制 等观点”， 这是 “党在这十年中积累的领导社会主义建设的重 要经验” 之一。 ① 进入一九五七年后， 一些地方工人罢工、 学生罢课、 群众 游行请愿和其他类似事件没有得到控制， 反而比以前有了显著 的增加。 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决定集中精力研究解决这个问题。 一月， 毛泽东在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提出， 人 民内部矛盾问题是一门科学， 值得好好研究。 随后， 二月二十 七日， 他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一次扩大会议上作 《关于正确 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的讲话。 讲话总结国际共产主义 运动经验， 对社会主义社会的矛盾问题， 包括社会主义社会基 本矛盾和社会主义社会两类不同性质矛盾问题， 作了全面的阐 述， 特别集中阐述了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一系列方针、 政 策和方法。 三月六日至十三日， 中共中央召开全国宣传工作会 议， 毛泽东又一次发表讲话， 进一步阐述了关于正确处理人民 内部矛盾的思想。 毛泽东的这些讲话在党的领导核心层产生强烈共鸣。 刘少 奇从二月下旬沿京广线南下， 先后在石家庄、 郑州、 武汉、 长 沙、 广州等地就人民内部矛盾问题进行调查， 沿途向干部群众 ①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的历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央全会重要文件选编》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７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７３ 页。 １ ０ ２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宣传毛泽东提出的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思想。 周恩来这一 时期在各种会议上， 只要讲话都要谈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这 个问题， 几乎走到哪里， 讲到哪里。 在他们的推动下， 党内外 迅速形成一个讨论人民内部矛盾问题的热潮， 正确处理人民内 部矛盾成为社会政治生活的主题。 三月上旬， 邓小平根据毛泽东 《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 矛盾的问题》 的讲话精神， 主持起草了 《中共中央关于处理 罢工、 罢课问题的指示》 和 《中共中央关于在工业企业中实 行群众监督的指示》， 进一步提出了加强政治思想教育和扩大 民主的要求。 前一个 《指示》 指出： “为了解决人民内部的矛 盾， 不需要采取罢工罢课游行请愿一类的方式。 采取这种方 式， 一般地是不符合于人民利益的。” 批评一些地方和部门的 领导对待这类事件采取了错误的方针和办法， “不了解或者不 愿意承认官僚主义和工作中的错误是造成这些事件的主要原 因”。 《指示》 提出： “为了防止罢工罢课一类事件发生， 根本 办法是随时注意调整社会主义社会内部关系中存在的问题， 首 先是克服官僚主义， 扩大民主。” “为了防止罢工罢课一类事 件的发生， 除了扩大民主外， 还必须加强群众中的思想政治 教育。” ① 从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 为了做好整风的思想发动工作， 宣传贯彻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思想， 同时也为了了解 “一五” 计划经济建设的实际情况， 邓小平到山西、 甘肃和陕 西三省作了历时二十多天的考察。 他沿途听取各地领导人的汇 报， 阅读反映厂矿、 学校和机关干部群众思想动态的材料， 还 深入到工厂、 学校和农村与干部群众交谈。 他根据中共八大精 ① 《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 第 １０ 册，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９ 月版， 第 １５５、 １５６、 １５８ 页。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２ ５ 神和毛泽东 《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讲话精神， 作了多场报告， 回答党员、 干部和人民群众关注的一些重要 问题。 三月十八日， 邓小平在山西省和太原市领导干部会议上作 报告， 开宗明义说， 要谈一些 “带全国性的问题”。 他结合许 多具体的事例， 批评各方面工作中还存在着严重的主观主义、 官僚主义和宗派主义， 进行整风动员。 他说： “革命问题解决 了， 建设问题还没有解决， 阶级矛盾问题基本解决了， 人民内 部矛盾突出了， 新问题出来了。 而新问题我们是不熟悉的。” 因此， 一方面， “我们现在搞建设， 还是小学生， 吹不得牛， 脑筋不能发胀。” 另一方面， “要把老章程恢复起来”， 就是所 有同志在任何工作岗位上都要密切联系群众， 特别是同非党群 众商量问题， 解决问题， 联系群众， 依靠群众， 防止脱离群 众。 他还说： 要克服主观主义、 官僚主义和宗派主义， 党就要 从思想上经常 “洗脸， 扫地”。 “今年准备， 明年我们要搞大 洗脸， 叫整风。” ① 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 他说： 这是一个很重要 的问题， 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还没有解决。 解决人民内部矛 盾如果用阶级斗争的办法非犯错误不可。 如果我们思想不变， 天天还是 “尖锐化”， 势必搞到我们自己头上。 许多同志对这 个问题没有想过。 群众 “闹事” 有相当一部分是有理由的， ① 邓小平这里所讲的整风安排， 与毛泽东这一时期的讲话是一致的。 毛泽东 １９５７ 年 ３ 月 １２ 日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说： “共产党正在准备整风。 中央 作出决定， 准备今年就开始， 先搞试验， 明年比较普遍地进行。” ３ 月 １７ 日， 毛泽东 在山东省级机关处以上党员干部会议上的讲话中又说： “我们党现在准备整风……今 年准备， 明年一年， 后年一年， 下点毛毛雨， 吹点微微风， 把我们的官僚主义、 主观 主义、 宗派主义这些东西吹掉。” 但是， 由于后来形势的发展， 整风运动在 １９５７ 年就 普遍推开了。 １ ０ ２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对群众要讲真话， 进行宣传教育。 他还强调， 波匈事件那样的 “ 大民主” 不可取。 他说： 匈牙利闹了一次 “大民主”， 不晓得几年才能恢复元气。 波兰 搞了一个 “民主运动”， 去年十月、 十一月生产降低了百分之 五十。 最后吃亏的还是人民。 我们要避免 “大民主”， 根本办 法就是 “加强教育， 扩大民主”， “这个民主叫作 ‘小民主’， 经常的民主生活”。 ① 在太原， 邓小平专门召开厂长和企业党委书记座谈会， 听 取对实行职工代表大会制的意见。 他强调企业要加强群众监 督。 他说： “党的八大确定了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 现在 再加上一个， 党委领导下的群众监督制。 这就是民主集中制在 企业中的具体运用， 这应当成为企业中定型的制度”。 他提出： 职工代表大会要成为经常的监督机构， “职工代表大会， 又是 权力机关， 又是监督机关”。 企业内部要形成两种互补的管理 制度， 即 “由上而下———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 由下而上 ———党委领导下的群众监督制”。 ② 在太原， 他还专门给青年学生作了一场报告， 针对波匈事 件后社会上出现的对社会主义怀疑和悲观的情绪， 对青年学生 进行教育。 离开太原后， 邓小平一路南行， 沿途考察。 三月二十一日 到西安， 视察了西安的城市建设和属于国家 “一五六项” 重 点项目的昆仑机械厂、 红旗机械厂、 庆安机械厂等大企业， 并 同陕西省和西安市的干部进行了座谈。 四月四日， 邓小平到达兰州。 五日， 他在甘肃省和兰州市 领导干部会议上作报告， 着重分析和批评领导干部脱离群众的 ① 邓小平在山西省和太原市领导干部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３ 月 １８ 日。 ② 邓小平在太原厂长、 党委书记座谈会上的讲话摘要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３ 月 １５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２ ７ 问题， 进行整风思想动员。 他指出： 搞建设比搞革命更复杂， 不是更简单。 如果不认识这一点， 我们的脑子就会发胀。 “我 们能不能在比较短的时间学会建设， 不犯大的错误， 关键在于 党的领导， 关键在于党能否依靠群众， 不断地克服自己队伍中 的主观主义、 官僚主义和宗派主义。” 他批评领导干部脱离群众的现象说： “近年来， 在我们共产党中， 包括部分高级干部 对 ‘群众’ 两字模糊了， 或者看不见了。 过去我们 为什么能打胜仗， 就是靠不脱离群众。 现在忘记这一 点是非常危险的， 是致命的。 不要以为我们共产党是 金字招牌， 如果脱离群众， 党的威信是靠不住的。 脱 离了群众， 任何英雄也办不成任何事情。 共产党员， 一不能摆老资格， 二不能靠党的威信， 三不能说假 话。 对群众讲假话很危险， 不讲真话就不能联系 群众。” ① 在甘肃的几天里， 邓小平视察了正在建设中的兰州炼油厂 工地和玉门油矿。 四月七日， 邓小平返回西安。 八日， 他又在 陕西省和西安市领导干部会议上作报告。 在报告中， 他强调要善于学习。 他说： “要把这么一个落后的国家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的 先进的工业国家， 需要长期的刻苦的努力。” “为了 在较短的时间中学会建设， 而且在这中间不要犯大错 误， 栽大跟头， 党就要善于学习。” “学得好， 我们 就可以避免犯大错误； 学得好， 我们就可以少花一点 钱多办一些事情。” ① 邓小平在甘肃省和兰州市领导干部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４ 月 ５ 日。 １ ０ ２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他批评经济建设中存在的主观主义倾向说： 过去几年我们 的成绩是很大的， 但也要看到， 我们建设中暴露出来严重的缺 点， 特别是在最近一两年来， 建设当中脱离实际的主观主义倾 向， 是值得我们严重注意的。 他还重点讲了党要接受监督、 党员要接受监督的问题。 他 说： 监督来自三个方面， 一是党的监督， 二是群众监督， 三是 民主党派和无党派民主人士的监督。 有了这几个方面的监督， 我们就会谨慎一些， 我们的消息就会灵通一些， 我们的脑子就 不会僵死起来， 看问题就会少一些片面性。 而为了搞好各方面 的监督， 就要健全各个层次、 各个环节的民主制度。 ① 这次西北三省之行， 是邓小平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职务以 后第一次较长时间的外出考察。 他就社会政治、 经济建设和党 的作风建设方面的一些重大问题作了深入的调查研究， 同省、 地、 县各级领导干部和基层群众进行了多方面的交流接触， 对 于即将开展的全党整风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 他在几个地方 所作的报告和对各地工作提出的指导性意见， 特别是对地方一 些领导干部脱离群众等错误作风的批评， 在当地干部群众中引 起了很大的反响。 中共西安市委上报中共陕西省委的 《关于 邓小平同志报告后的一些反映》 说： “这次报告触动很大， 反 映很好， 作用显著， 特别是在民主人士和高级知识分子中反映 较多。 一般同志感到报告深刻、 有力、 明确、 实际， 真正打动 了人心， 启发性很大； 批评得完全正确， 听了很亲切、 很舒 服、 很感动； 对人的鼓舞教育作用很大， 都赞不绝口地说 ‘真 解决问题’。” ② ① 邓小平在陕西省和西安市领导干部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４ 月 ８ 日。 ② 中共西安市委员会 《关于邓小平同志报告的一些反映》， １９５７ 年 ４ 月 １７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２ ９ 四月二十七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通过 《中共中央关 于整风运动的指示》。 五月一日， 《指示》 在 《人民日报》 公 开发表。 《指示》 指出： “这次整风运动应当以毛泽东同志今 年二月在扩大的最高国务会议上和三月在中央召开的宣传工作 会议上代表中央所作的两个报告为思想的指导， 把正确处理人 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作为当前整风的主题。” “在全党重新进行 一次普遍的、 深入的反官僚主义、 反宗派主义、 反主观主义的 整风运动， 提高全党的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水平， 改进作风， 以 适应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的需要。” ① 中共中央原打算在一九五八年才普遍进行整风， 为什么提 前了呢？ 原来， 在全国各地包括党内外人士热烈讨论毛泽东 《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的讲话和在全国宣传会 议上的讲话过程中， 已经形成了对党政工作批评的空气。 毛泽 东认为， 这个空气对于开展整风是有利的。 四月三十日， 他在 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二次会议上的讲话中说： “几年来都想整 风， 但找不到机会， 现在找到了。 凡是涉及到许多人的事情， 不搞运动， 搞不起来。 需要造成空气， 没有一种空气是不行 的。 现在已造成批评的空气， 这种空气应继续下去。 这时提整 风比较自然。” ② 在整风开始之前， 为了及时了解党内的思想动态， 中共中央 于四月中旬发出指示， 要求各地各部门收集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 盾的情况， 包括对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党内赞成或反对的 意见， 各地党委的意见， 各地党委对形势的估计， 地县两级的态 度， 等等。 到整风开始之后， 各地各部门的报告陆续报到中央。 毛泽东委托邓小平负责阅批这些报告， 以指导各地的整风运动。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７ 年 ５ 月 １ 日。 ② 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第 １２ 次 （扩大） 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４ 月 ３０ 日。 １ ０ ３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整风运动开始前， 围绕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的讨 论， 党内外特别是党外人士在不同场合对党和政府各方面的工 作提出了很多批评意见。 对这些批评意见， 毛泽东等中央领导 人非常重视， 认为能不能正确地开展批评， 对整风能否取得成 效关系甚大。 整风运动正式开始后， 五月四日， 毛泽东亲自为中共中央 起草了 《 组织党外人士继续对党的缺点错误展开批评的指 示》。 《指示》 中提出： “最近两个月以来， 在各种有党外人士 参加的会议上和报纸刊物上所展开的关于人民内部矛盾的分析 和对于党政所犯错误缺点的批评， 对于党与人民政府改正错 误， 提高威信， 极为有益， 应当继续展开， 深入批判， 不要停 顿或间断。” ① 这个 《指示》 下达后， 从中央到地方， 各级党政机关和 高等院校、 科研机构、 文化艺术单位纷纷召开各种座谈会等， 听取党内外群众意见。 中央和地方各种报刊都以相当大的力度 报道整风情况。 许多民主党派、 无党派人士和其他各界人士的 “鸣放” 意见及时在报刊上公开发表。 毛泽东对于党外人士和党员、 群众提出的善意的批评建 议， 是衷心欢迎和重视的。 五月八日， 上海 《解放日报》 邀 集中小学教师代表举行座谈会。 十日， 该报以 《大胆揭露矛 盾， 帮助党内整风》 为题发表座谈会的发言摘要。 十四日， 毛 泽东批示刘少奇、 周恩来、 陈云、 邓小平、 彭真说： “这一整 版值得仔细一看， 不整风党就毁了。” 五月八日到十五日， 中共中央统战部受中央委托召开了六 次各民主党派负责人座谈会， 征求对统战工作的意见。 与会者 ① 《毛泽东文集》 第 ７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２９６ 页。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３ １ 的发言， 是这一时期 “鸣放” 出来的各种意见的一个集中反 映。 这些批评意见， 大部分是中肯的、 正确的、 建设性的， 但 出现了一些很偏激的言论。 比如， 否定党委 （党组） 负责制， 要求取消学校的党委领导制度和国家机关的党组领导制度， 要 求民主党派与共产党 “平起平坐”， 等等。 这些言论， 不能不引起毛泽东警觉。 五月十五日， 毛泽东 开始写 《走向反面》 一文， 后来他改题为 《 事情正在起变 化》。 文章用严厉的措辞对整风 “鸣放” 的形势和党内外思想 政治状况作了比较严重的估计， 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了右派向党 猖狂进攻的问题， 并提出划分左、 中、 右三派。 五月十六日， 他为中共中央起草 《关于对待当前党外人士批评的指示》， 严 厉地指出要注意 “少数带有反共情绪的人” 发表一些 “带有 煽动性的言论”， 要求各级党组织 “好好掌握形势， 设法团结 多数中间力量， 逐步孤立右派”。 ① 这时， 尽管毛泽东在思想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但毛泽东 和其他中央领导人， 对党外批评意见的主流的看法仍没有改 变。 毛泽东在五月十六日起草的 《指示》 中， 继续肯定党外 批评意见的主流是好的。 他说： “党外人士对我们的批评， 不 管如何尖锐， 基本上是诚恳的、 正确的。 这类批评占了百分之 九十以上， 对于我们党整风， 改正缺点错误， 大有利益。” ② 五月十八日， 邓小平在审改 《人民日报》 社论稿 《继续争鸣， 结合整风》 时作了几处修改， 也对绝大多数批评意见作了肯 定。 他在 “这些日子里， 党外人士对于我们的党和国家工作的 批评， 不管如何尖锐， 基本上是诚恳的” 一句后加写道： “绝 大多数意见是正确的、 有益处的。 只要各部门、 各地方的领导 ① 《中共中央关于对待当前党外人士批评的指示》， １９５７ 年 ５ 月 １６ 日。 ② 《中共中央关于对待当前党外人士批评的指示》， １９５７ 年 ５ 月 １６ 日。 １ ０ ３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机关和领导同志， 善于接受一切有益的批评， 认真研究各方面 所提的意见， 切实纠正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 就一定可以达到 拆除党内外之间的深沟高墙、 加强人民内部团结和大大改进工 作的目的。 近来， 有的地方开始这样做了， 已经发生良好的 效果。” ① 整风 “鸣放” 仍在发展。 到六月三日为止， 中央统战部 召开的各民主党派负责人系列座谈会又开了七次会。 这期间， 中央统战部和国务院第八办公室， 也联合召开了工商界系列座 谈会， 到六月八日止， 共开了二十五次会。 在各民主党派负责 人座谈会上， 大部分批评意见仍然是诚恳的、 善意的， 但出现 了更为错误的言论。 在工商界的座谈会上， 表现出部分工商界 人士对社会主义改造和党的领导怀有不满和对立情绪。 在北京 大学、 人民大学等高等学校的 “鸣放” 中， 一些人的错误言 论非常激烈。 在上述各种场合中， 极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帮 助共产党整风的机会， 开始向党向社会主义发动猖狂进攻。 他 们提出建立所谓 “政治设计院” 的主张， 反对共产党的领导； 还提出建立所谓 “平反委员会” 的主张， 全面否定党领导的 历次政治运动和肃反斗争， 甚至要求为反革命分子 “平反”。 他们还把宪法中明确规定的共产党在国家和社会生活中的领导 地位攻击为 “党天下”， 其实质是要改变共产党的领导地位。 五月二十日， 根据形势的发展变化， 中共中央发出 《关于 加强对当前运动的领导的指示》， 决定调整原定整风运动的部 署， 增加 “暴露和孤立右派” 的内容和步骤。 五月中旬以后， 开始作反击右派的准备。 ① 邓小平审改的 《人民日报》 社论稿 《继续争鸣， 结合整风》， １９５７ 年 ５ 月 １８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３ ３ 负责在第一线组织指导整风运动的邓小平， 同毛泽东一 样， 对右派进攻没有思想准备， 可以说是仓促应对。 五月二十一日、 二十五日， 邓小平两次主持召开中央书记 处会议， 讨论准备反击右派进攻问题。 中央宣传部、 《人民日 报》 社、 新华社等部门单位的负责人列席会议。 会议决定， 拟 出二十多个题目， 分头组织写一批文章， 对出现的有代表性的 错误言论进行批驳。 五月二十三日， 中共中央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 邓小平在 会上作关于最近整风 “鸣放” 情况和整风运动部署的报告。 他首先谈了自己对近一段时间整风运动开展情况的感受， 说： 党外人士的批评， 是我们整风运动第一阶段的重要部分。 这个 运动益处很大， 有些地方现在不大敢放手， 是因为不了解批评 运动的益处。 当然， 这个运动火力是相当强的， 一些干部群众 心里急得很， 还有埋怨情绪， 感觉冤枉。 你说共产党看到那个 骂娘的事情心里不着急呀？ 我看也难设想， 我就有点着急。 这 里， 他对党外人士批评党和政府的工作仍然是肯定的， 并且认 为还要 “敢放手”； 同时对 “鸣放” 中出现的攻击共产党的极 端言论， 又表示了忧虑。 面对右派的进攻， 邓小平觉得首要的是， 对党的整体状况 要有个客观、 正确的估计， 对群众与党和政府的关系， 整体上 要有一个客观、 正确的估计。 他说： 总的估计是出不了乱子。 因为我们党是多年奋斗出来的， 我们党总还应该算是一个好 党。 我们有大量的缺点， 但过去证明了， 将来也会证明， 我们 基本的道路是走对了的， 我们的路线， 我们的方针， 基本上是 对的。 我们的缺点是执行工作中的缺点， 我们的同志绝大多数 是好的， 是勇于纠正缺点的。 我们这几年的工作成绩是谁也不 能抹掉的， 右派也抹杀不掉的。 群众是有觉悟的， 对群众是讲 １ ０ ３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得清楚道理的。 包括那些闹事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 群众闹起 来的时候是可以讲得通的。 学生再闹也可以讲得通的。 邓小平在报告中传达了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关于调整整风运 动部署的精神。 他先提出了三个步骤的工作： 第一， 党要虚心 听取批评， 从党外人士的批评中取得教训， 配合整风， 改进自 己各方面工作中的错误和缺点， 包括思想作风和工作方法的错 误和缺点。 第二， 团结党外人士的大多数， 孤立右派。 第三， 加强党的领导、 加强人民民主专政、 加强社会主义建设， 不是 削弱党的领导、 削弱人民民主专政、 削弱社会主义建设。 接 着， 他又提出了两个方面的任务： 一方面， 党要改正自己的错 误和缺点， 这是主要的。 必须严肃地对待党外人士的批评， 要 虚心地听取他们的批评。 另一方面， 要暴露和孤立右派。 邓小平提出的三个步骤的工作和两个方面的任务中， 听取 批评意见和改进工作是首要的和主要的， 团结党外人士大多数 也摆在突出的位置。 而且， 在谈孤立和暴露右派的任务时， 他 特别提出了需要注意的问题。 他说： “如果把凡是骂我们的， 尾巴上不带一点好话的人都叫做右派， 那危险得很， 那就要犯 错误的。” “目前最危险的是把中间分子搞成右派， 要警惕这 一点。” ① 反右运动即将展开， 从以往的经验看， 大规模群众 运动一旦搞起来， 就难免出现过激的偏向。 在这里， 邓小平实 际上提出了警惕反右斗争扩大化的危险。 毫无疑问， 对于即将开展的反击右派的斗争， 邓小平认为 是非常必要的。 但是对于反击右派的方法和步骤， 他的设想则 是比较简单和温和的， 没有预料到后来出现的情况。 五月二十 七日， 他在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所作的关于整风运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５ 月 ２３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３ ５ 动的报告中说： 运动开始后， 绝大多数意见是有 “气”， 不是 反党、 反人民、 反社会主义， 是好意。 但是， 很显然有部分右 派要与我们争夺领导权。 斗争不只是思想领域， 还扩大到政治 范围。 中央不能不作斗争。 关于如何反击右派， 他说： 看起来， 运动的下一步， 我们要建议党外整风， 要搞几十篇东西驳右派观 点。 这一步搞了之后， 在适当的时机， 我们整得差不多了， 再来 议论党外整风。 可以看出， 他对反击右派的设想是， 先组织一批 文章批驳其错误观点， 然后通过党外整风形式解决问题。 ① 五月底六月初， “鸣放” 的形势越来越严峻。 有的人贴大 字报或发表演说， 公然反对共产党的领导， 提出各民主党派和 共产党 “轮流执政”， 又叫 “轮流坐庄”， 甚至明确提出 “请 共产党下台”； 有的人要求言论集会结社完全自由， 对整风中 提出的开展和风细雨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不满， 主张要 “迅雷 烈风”； 有的人恶意攻击新生的社会主义制度是 “封建的社会 主义”， 说官僚主义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产物和代名词， 提出 “根本的办法是改变社会主义制度”。 少数高等学校学生出现 准备跨地区串连、 上街的迹象。 极少数人认为学生上街与市民 结合起来， 就可闹大， 想借机扩大紧张形势。 后来邓小平说： 一九五七年的问题， 实质是在我国基本上完成了农业、 手工业 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进入社会主义的时候， 出现 的一股错误思潮， “它的核心是反对社会主义， 反对党的领 导。” ② 他还说： “我多次说过， 那时候有的人确实杀气腾腾， 想要否定共产党的领导， 扭转社会主义的方向”。 ③ ① 邓小平在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５ 月 ２７ 日。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４３ 页。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４ 页。 １ ０ ３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这时， 民革中央委员、 国务院秘书长助理卢郁文， 因为反 对一些人对党政工作进行片面、 偏激的批评， 收到匿名的恐吓 信， 攻击他 “为虎作伥”， 辱骂他是 “无耻之尤”， 恫吓他如 不 “及早回头”， 就 “不会饶恕他”。 此事成为在全国掀起反 右斗争的一个导火线。 六月五日， 邓小平离开北京到各地了解整风运动的情况， 指导整风运动。 六月六日下午， 他在沈阳听取黑龙江、 吉林、 辽宁三省省委主要负责人关于整风 “鸣放” 情况的汇报。 六 月七日上午， 他在沈阳召开辽宁、 吉林、 黑龙江三省干部大会 上作关于整风反右运动的报告。 六月八日他回北京参加毛泽东 召集的有关会议后， 十日又飞抵西安， 在陕西省省级机关干部 会议上作关于整风反右运动的报告， 并听取陕西、 新疆、 甘 肃、 宁夏、 青海五省区负责人关于整风情况的汇报。 十一日从 西安飞抵成都。 十二日在四川省委召开的党的负责干部会议上 作关于整风反右运动的报告。 十三日从成都飞抵济南， 十四日 在山东省省委机关党员干部大会上作关于整风反右运动的报 告。 十五日到上海， 十六日到南京。 十七日回到北京， 出席毛 泽东主持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 听取东北、 西北、 西 南、 华东等地关于 “大鸣大放” 情况的汇报。 邓小平分别在沈阳、 西安、 成都和济南作的四个报告， 是 在反右斗争正式全面开展之际所作的。 从这些报告中可以看 出， 他同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一样， 对当时思想政治领域 的形势和反右斗争的形势， 作了过分严重的估计。 十日， 他在 西安的报告中， 把反右斗争称作一场 “战争”。 他说： “现在 我们正在进行的这个斗争， 是很激烈的， 这一仗说成战争也可 以。 这是一场激烈的斗争， 或者说是一场激烈的战争。 这个仗 非打不可， 因为思想斗争本身就是阶级斗争。”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３ ７ 但是， 这四个报告中就开展整风反右运动提出了一些切实 中肯的意见： 其一， 整风的目的， 首要的是改正党自身的缺点和错误。 他说： “发现错误， 改正错误， 这是我们的主要目的”。 “任何 时候必须把改正错误放在第一位”。 “改正了缺点， 改正了错 误， 我们党的领导就加强了， 党同群众的关系就更加密切了。” 其二， 加强对党外人士的工作， 争取中间分子。 他说： “任何时候都有左中右， 党外人士中右派方面特别反动的是少 数” “争取中间分子就是要争取大多数” “我们党的领导机关、 负责干部、 共产党员， 都要同党外人士多接近， 特别是同高级 知识分子多接近。 同他们一块共事， 一块商量问题”。 其三， 整风要有步骤地进行。 他提出： 工厂、 农村、 中小 学校、 军队的整风运动， 要等到大专院校、 机关、 民主党派搞 完了以后再搞。 工厂、 中小学校和农村都要稳住， 不要搞 “大 鸣大放”， 但要做两件事， 一是加强思想政治工作， 二是 “主 动下楼梯”， 凡能改正的错误要改。 军队也不要采取 “大鸣大 放” 的搞法， 而要完全按照中央指示的那样和风细雨地搞。 其四， 经过一段 “大鸣大放” 之后， 还是要以改进工作、 改进作风为中心， 这就必须和风细雨地进行。 他说： “党内整 风， 整个来说还是和风细雨的， 这个方针并没有动摇。” ① 全国反右斗争的局面开始形成。 六月二十六日， 周恩来在 一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 报告稿是经过毛泽 东审阅修改的。 报告中说： “现在有些右派分子借口帮助共产 党整风， 发出了许多破坏性的言论， 其中有不少是直接向我们 国家的基本制度进攻的。” “批评缺点和错误是为了健全和发 ① 邓小平在陕西省领导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６ 月 １０ 日。 １ ０ ３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展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 这是我们所欢迎的。 而右派分子实质 上是要把我们的国家从社会主义的道路拖到资本主义的道路上 去。 这是广大人民所决不容许的。” 报告中也谈到矛盾转化的 可能， 表示希望右派分子能够幡然悔悟、 接受改造， 指出 “社 会主义改造的大门对他们是开着的”。 ① 反右斗争采取大规模群众运动的方式， 势必发生扩大化和 简单粗暴的问题。 运动开始后， 邓小平几次讲道： 不反右不 行， 但必须防止把右派划得过宽、 过多， 不能采取简单粗暴的 做法。 七月八日晚， 他在中央书记处召开的省、 市、 自治区党委 主要负责人电话会议上作关于整风运动的报告。 他提出对右派 斗争要 “狠”， 又指出 “必须充分揭露事实， 坚持说理原则， 防止简单粗暴的方法”。 ② 七月十二日晚， 他在中央和国家机关各部副部长以上干 部、 在京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会议上作 《关于整风情况 和今后工作意见的报告》。 他提出： “有的单位将右派分子的 比例排到百分之三十， 这肯定是不正确的。” “划多了， 这会 对我们很不利。” ③ 当时， 《人民日报》 发表社论， 提出 “对右 派要狠， 不能搞温情主义”。 对此， 邓小平说： “简单粗暴的办法并不叫 ‘狠’。 所谓 ‘狠’ 就 是用充分的事实和论点来驳斥右派分子， 使之体无完 肤， 这才叫 ‘狠’。” “现在群众起来了， 群众是很容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７ 年 ６ 月 ２７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召开的省、 市、 自治区党委主要负责人电话会议上的报告 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７ 月 ８ 日。 ③ 邓小平在中央和国家机关副部长以上干部、 在京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会 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７ 月 １２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３ ９ 易激愤的， 领导如果不注意掌握， 就很容易粗暴、 简 单化， 容易搞乱。” “这个时候最容易犯简单粗暴的 毛病， 如果犯了这毛病， 将来运动过后， 我们就要作 检讨”， “不但今天要注意这个事情， 而且要永远注 意这个事情”。 ① 反右斗争全面铺开后， 党内外注意力集中到对右派的揭露 和批判上， 党的整风有所放松。 邓小平在报告中强调了两点： 一是不能因反右放松党的整风， 二是继续听取对党的工作的批 评意见， 认真改进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 他指出要把反对右派 同反对主观主义、 官僚主义和宗派主义这 “三大主义” 结合 起来， 说： “我们反对右派不等于我们就不要整风。 相反 的， 右派放了这把火， 这把火烧掉了两样东西： 一是 烧掉了三大主义， 一是烧掉了右派自己。 所以， 我们 不要忘记整风中要充分利用右派的这把火， 把两方面 的东西都要烧光。” “现在有很大可能注意了反右斗 争， 不去注意克服三大主义， 这点务必要请大家注 意”。 他还指出要把认真听取意见、 改进工作中的缺点同争取中 间分子结合起来， 说： “右派分子的很多意见虽然是错误的， 但一般人的意见都是针对我们的缺点提出来的。 对他们提出来 的缺点要认真改正， 不能搪塞了事， 马马虎虎。 只有我们认真 改正缺点， 才有利于争取中间分子。” ② ① 邓小平在中央和国家机关副部长以上干部、 在京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会 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７ 月 １２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央和国家机关副部长以上干部、 在京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会 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７ 月 １２ 日。 １ ０ ４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七月十七日至二十一日， 毛泽东在青岛主持召开部分中央 领导人和部分省、 市委书记参加的会议， 总结反右斗争经验， 部署下一步整风。 会议期间毛泽东写了 《一九五七年夏季的 形势》 一文。 这篇文章， 第一次把反右斗争定为敌我矛盾， 认 为 “在我国社会主义革命时期， 反共反人民反社会主义的资 产阶级右派和人民的矛盾是敌我矛盾， 是对抗性的不可调和的 你死我活的矛盾”。 八月三日， 这篇文章作为党内文件下发。 由此， 反右斗争扩大化更趋严重了。 知识界一开始就是反右斗争的重点。 在反右斗争严重扩大 化的情况下， 许多有突出贡献的自然科学家受到冲击。 这引起 邓小平的高度关切。 八月二十三日， 邓小平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提出： “对有 些科学家， 特别是有建树的真正的自然科学家， 有科学水平 的， 只要不搞政治活动， 中央确定采取不斗、 讲清楚的办法。 再讲怪话， 再批评。 这一类全国只有一二百人， 保护起来。” ① 这时， 周恩来正在主持起草 《中共中央关于自然科学方面反 右派斗争的指示》， 提出一些政策界限。 九月二日， 周恩来将 《指示》 稿批送邓小平阅改。 邓小平在原稿谈到对于自然科学 界方面的反右斗争 “应当按照不同的情况， 区别对待” 一句 后加写： “特别是对于那些有重大成就的科学家和技术工作人 员， 除个别情节严重非斗不可者外， 应一律采取坚决保护过关 的方针。” 《指示》 于九月八日发出后， 对保护一些有重大贡 献的自然科学家免受批斗之苦， 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对有些被定为右派的科学家， 邓小平也反对一棍子打死。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８ 月 ２３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４ １ 九月十九日， 他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时提出： “右派中凡 有真才实学的都继续用。 我们赞成他们搞科学， 只反对他反社 会主义。 他们完全可以改变， 为社会主义服务。” ① 青岛会议后， 一些农村地区和城市企业， 在工人、 农民中 也划右派组织批斗。 为了遏制这一错误做法， 邓小平主持起草 了 《中共中央关于在工人农民中不划右派分子的通知》， 要求 对工人、 农民中划成右派分子的人加以改正。 九月四日， 他在 审改这个 《通知》 稿时， 又将 “在工人中则只做先进、 中间、 落后、 阶级异己分子之类的分析， 不划右派分子” 一句改为 “在工人中则只定先进、 中间、 落后的界限， 不作左、 中、 右 的划分。” ② 《通知》 发出后， 中共辽宁省委致信中央， 询问农 村中对 “反党、 反社会主义突出的人” 如果不划为右派， 是 否可划为 “反社会主义分子”。 九月十五日， 邓小平审改中央 致辽宁省委的复电稿时加写： “对于这种人， 只作批判， 指出 其言行是反社会主义的， 但不要戴反社会主义的帽子。” “不 要在农村中专划一项 ‘反社会主义分子’。 因为这样， 很容易 形成乱戴帽子。 特别是对一部分富裕中农容易搞得过分。” ③ 在青岛会议上， 毛泽东提出： “民主党派， 教育界， 新闻 界， 科技界， 文艺界， 卫生界， 工商界， 工人阶级、 农民阶级 各阶层、 手工业工人和其他城乡劳动者， 都应当进行整风和社 会主义教育， 分期分批逐步推行。” ④ 贯彻这一精神， 党的整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９ 月 １９ 日。 ② 邓小平审改的 《中共中央关于在工人农民中不划右派分子的通知》， １９５７ 年 ９ 月 ４ 日。 ③ 邓小平审改的中共中央致辽宁省委的复电， １９５７ 年 ９ 月 １５ 日。 ④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 第 ６ 册，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２ 年 １ 月版， 第 ５４４ 页。 １ ０ ４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风发展成为一场规模巨大的全民整风运动。 邓小平对全民整风运动是积极支持的。 后来， 十月十三 日， 他在最高国务会议上说： “原来的整风就叫整风， 整风就 叫反对三大主义， 后来右派一闹， 这一闹也教训了我们。 右派 对我们确实帮了忙。 本来我们这个运动是搞那个， 右派这么一 来， 好， 帮忙的不只是反右派， 还帮忙看出在全国需要这样一 个全民的整风运动。” 全民整风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后， 邓小平努力引导把 整风的重点落到思想政治教育和促进生产上。 八月七日， 他审改 《中共中央关于向全体农村人口进行 一次大规模的社会主义教育的指示》 稿时， 加写了 “各级党 委必须很好地掌握这个运动的领导， 使它有准备、 有步骤、 有 秩序地进行” 一段。 《指示》 特别强调， 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 动的中心内容， 是合作社优越性问题、 粮食和其他农产品统购 统销问题、 工农关系问题。 运动的目的， 是为了提高农民群众 和乡社干部的社会主义觉悟， 提高农民群众更大的生产积极 性， 完成国家购粮任务， 保证整个国家计划的顺利进行。 八月十四日， 他起草 《中共中央关于宣传报道农村社会 主义思想运动的指示》， 指出各地报纸、 刊物、 广播、 电台等 宣传机关， 对于农村整风运动的报道， 应着重于好的经验的介 绍、 正面道理的宣传； 同时强调各级党委对农民群众的批评意 见必须认真研究， 妥当处理， 改进工作。 八月三十一日， 他主 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时又提出， 农村整风可以采取多种多样 的形式， 先搞一个阶段的正面教育。 他提出这一点， 是为了把 农村整风运动进行得更加稳妥一些， 避免因正面引导不足引发 混乱而影响农业生产。 九月十二日下午， 他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 《中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４ ３ 共中央关于在企业中进行整风和社会主义教育的指示》 稿和 纪念苏联十月革命四十周年的有关事宜。 他同样强调， 对于工 人群众要正面引导， 在全国各地工厂、 矿山、 交通等企业的领 导方面， 放手发动工人群众提意见时， 都应经过适当的准备； 还强调对群众有关本企业的各种意见， 领导机关都必须件件研 究， 贯彻执行中央提出的边整边改的方针。 能改的要马上改， 以利于生产发展。 ① 为了防止企业整风影响生产， 他主持起草了 《中共中央 关于企业整风运动应该注意的若干事项的通知》， 提出在企业 整风期间， 企业领导人要有专人负责生产工作， 要妥善安排生 产， 防止混乱。 《通知》 还指出， “特别要慎重对待那些专心 业务、 确有真才实学的高级工程技术人员”， 因为他们工作接 近生产实践， 经常同工人群众发生联系， 解放以来又经过各项 政治运动和生产运动的锻炼， 因而同机关、 高等学校中的知识 分子有所不同。 九月十五日， 他将这个 《通知》 稿报请刘少 奇核发， 并急迫地催促说： “这个文件改了多次， 宜快发出”。 十月十三日， 他在最高国务会议上， 更是明确地指出： 全 民整风， “人人要在思想上得到益处， 在这个基础上更好地团 结， 巩固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制度， 发展生产， 好好搞建设， 兴旺起来。” ② 九月二十日至十月九日， 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扩大的中共 八届三中全会， 着重讨论整风运动和反右派斗争的方针政策。 九月二十三日， 邓小平在会上作关于整风运动的报告， 对知识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９ 月 １２ 日。 ② 邓小平在最高国务会议上关于整风问题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１０ 月 １３ 日。 １ ０ ４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界、 农村、 企业、 少数民族、 军队、 党团等各方面的整风情况 作总结说明， 部署 “着重整改” 阶段的工作。 反右斗争本来就是在全党整风过程中， 由于情况发生没有 预计到的变化而临时安排的。 整风和反右， 主要还是整风。 邓 小平努力引导把全党的注意力集中到整风上来。 他在报告中明 确提出， “反右派斗争已经告一段落， 应坚决地转入整改和思 想教育阶段。” 他说： 运动的全胜， 不只决定于大鸣大放和反 右派这两个阶段， “尤其决定于着重整改的第三阶段和每人研 究文件、 批评反省、 提高自己的第四阶段。” 在这个阶段， 要 坚决纠正运动中揭发出来的 “大量的官僚主义、 宗派主义、 主 观主义的现象”。 反右斗争出现严重的扩大化和简单粗暴的做法， 使各界人 士对党和政府的工作提批评意见的积极性受到打击， 从而对扩 大社会民主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邓小平觉得应该做好善后 工作， 在报告中指出： “反右派斗争是为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扫清道 路的， 我们决不能允许任何人用反右派斗争来阻塞人 民内部的言路， 用强制的压服的方法去解决人民内部 的争论问题。” “必须使反右派斗争的结果， 有利于 而不是不利于 ‘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 这个方针的 贯彻执行， 有利于而不是不利于培养人民群众敢讲话 的空气。” ① 邓小平还采取一些措施限制反右斗争打击面过宽和简单粗 暴的倾向。 在八届三中全会前， 他主持起草了 《划分右派分子 ① 邓小平 《关于整风运动的报告———１９５７ 年 ９ 月 ２３ 日在中共八届三中全会 上》，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７ 年 １０ 月 １９ 日。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４ ５ 的标准》 （草案）。 他在九月二十三日的报告中介绍这个文件 时说： 对于右派， “经常要排一排， 开始斗争右派中， 有一部 分是搞得不对的， 搞过了”。 此前， 有的地方在向中央书记处的电话汇报中提出， 准备 组织力量揭发右派分子的历史罪行或者劣迹以至其理论观点， 进行系统批判。 十月九日， 邓小平在八届三中全会闭幕会上的 发言中提醒说： “右派分子的标准， 中央提出一个草案， 不久 可以发出。” “这个标准的主要精神， 是把右派的范围限于社 会主义革命高潮以后， 主要是大鸣大放时期， 限于反对社会主 义和反对共产党， 而把一般历史上的老账、 个别问题的意见和 学术性的问题撇开。” ① 十月十五日， 中共中央正式发出 《 划分右派分子的标 准》， 并在通知中规定： “在根本立场上并不反对社会主义和 党的领导， 而只是对于局部性的工作制度、 局部性的不属于根 本原则的政策、 工作中的问题、 学术性的问题、 共产党的个别 组织、 个别工作人员表示不满， 提出批评的人， 即使意见错 误、 措辞尖锐， 也不应划分为右派分子； 同样， 在根本立场上 并不反对社会主义和党的领导， 而只是在思想意识上有某些错 误的人， 也不应划分为右派分子。” ② 这个规定无疑是正确的， 但在当时强调要反对 “右倾情 绪” 的气氛下， 并没有做到。 由于在工作中普遍采取了规定百 分比、 比例不够就硬凑的办法， 造成主观随意地把一大批属于 上述不应划为右派分子的人错误地划成了右派分子。 到八届三 中全会召开时， 全国共划右派分子六万二千多人， 会议估计全 ① 邓小平在中共八届三中全会上的总结发言要点， １９５７ 年 １０ 月 ９ 日。 ② 《中共中关关于 〈划分右派分子的标准〉 的通知》， １９５７ 年 １０ 月 １５ 日。 １ ０ ４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国右派分子大约为十五万人。 到运动结束时， 全国共划右派分 子五十五万人， 比八届三中全会的估计还多出四十万人。 其 中， 许多都是正直的有才华的知识分子， 敢讲真话的优秀党 员、 干部， 还有同中国共产党长期合作的爱国人士。 他们长期 受到委屈、 压制和不幸， 不能在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发挥应有 的作用， 这是令人非常痛心的教训！ 对此， 作为反右斗争组织 领导者之一的邓小平后来多次说： “ 反 对 资 产 阶 级 右 派 是 必 要 的， 但 是 搞 过 分 了。” ① “大批的人确实处理得不适当， 太重， 他们多 年受了委屈， 不能为人民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 这不 但是他们个人的损失， 也是整个国家的损失。” ② 邓小平从不推脱反右扩大化中自己的责任。 他说： “不要 造成一个印象， 好像别人都完全正确， 唯独一个人不正确。 这 个话我有资格讲， 因为我就犯过错误。 一九五七年反右派， 我 们是积极分子， 反右派扩大化我就有责任， 我是总书记呀。” ③ 反右斗争严重扩大化， 还带来另外一个后果， 这就是改变 了中共八大对社会主要矛盾的正确判断。 十月九日， 八届三中 全会最后一天， 毛泽东在总结讲话中说： “无产阶级和资产阶 级的矛盾， 社会主义道路和资本主义道路的矛盾， 毫无疑问， 这是当前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 ④ 对此， 邓小平后来说： “从 一九五七年下半年开始， 实际上违背了八大的路线， 这一 ‘左’， 直到一九七六年， 时间之长， 差不多整整二十年。” ⑤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３６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４３ 页。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７７ 页。 ④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三中全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１０ 月 ９ 日。 ⑤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５３、 ２５４ 页。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４ ７ 到八届三中全会召开时， 邓小平仍强调要运用正确处理人 民内部矛盾的思想， 处理反右斗争中的一些问题。 十月十三 日， 他在最高国务会议上作整风运动的报告指出， 要正确区别 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 整风反右运动中出现的问题 “大量的 还是人民内部矛盾”， 反右斗争不是要把 “敌我矛盾” 扩大。 他说： “实际上， 我们展开这个斗争， 为的不是把矛盾扩大， 为的是使大家从运动里边得到教育， 得到改造， 得到进步， 许 多问题经过辩论以后更加一致。” “它的结果还是一个公式： 叫 ‘团结—批评—团结’。 既然归结到 ‘团结—批评—团结’， 它就不是扩大。” ① 基于这样的认识， 十月九日， 他在八届三中全会闭幕会上 的发言中， 提出了转变好的右派可以摘帽的问题。 他说： “转 变比较彻底的人还可以摘掉右派帽子， 使一般右派分子感觉真 正转变有前途。” ② 这时， 整风运动还在进行， 反右斗争刚刚 告一段落， 邓小平提出右派可以摘帽， 表明了中共中央对划为 右派分子的人给出路的态度。 一年多以后， 一九五九年八月二十四日， 毛泽东给刘少奇 写信提出： 对右派分子 “每年争取转变和摘掉帽子百分之十 左右”。 ③ 从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四年， 先后分五批给被划为 右派分子的多数人摘掉了帽子。 这之后， 因 “ 文化大革命” 爆发， 右派摘帽工作中断。 “文化大革命” 结束后， 在拨乱反 正的过程中， 中共中央决定全部摘掉其余右派分子的帽子。 邓 小平说： “给右派分子全部摘掉帽子， 改正对其中大多数人的 ① 邓小平在最高国务会议上关于整风问题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１０ 月 １３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八届三中全会上的总结发言要点， １９５７ 年 １０ 月 ９ 日。 ③ 毛泽东致刘少奇信， １９５９ 年 ８ 月 ２４ 日。 １ ０ ４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处理， 并给他们分配适当的工作， 就是一件很必要的、 重大的 政治措施。” ① 他还提出： “对于没有错划的那几个原来民主党 派中的著名人士， 在他们的结论中也要说几句： 在反右派斗争 前， 特别是在民主革命时期， 他们曾经做过好事。 对他们的家 属应该一视同仁， 在生活上、 工作上、 政治上加以妥善照 顾。” ② 在邓小平的直接关心、 指导下， 到一九八一年底， 被 错划为右派分子的人全部得到改正， 反右斗争严重扩大化的错 误得到彻底纠正。 八届三中全会结束后不久， 十一月二日， 毛泽东率领的中 国代表团赴苏联莫斯科参加庆祝十月革命四十周年活动， 同时 出席在莫斯科举行的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和 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 代表团成员除邓小平外， 还有 宋庆龄 （副团长）、 彭德怀、 郭沫若、 李先念、 乌兰夫、 陆定 一、 陈伯达、 沈雁冰、 王稼祥、 杨尚昆、 胡乔木等。 这时， 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走出了因苏共二十大全盘否定斯 大林和波匈事件造成的低潮， 出现了新的上升的形势， 召开各 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会议是一个标志。 中国共产党在促进共产主 义运动发展中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引起世人的注意。 苏共中央也 在困难中体会到， 中国共产党的帮助对他们是宝贵的， 而希望 两党发展友好关系。 但是， 中苏两党及其他一些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在一些重 大理论和实践问题上的分歧仍然存在。 十月二十八日， 中共中 央在收到苏共中央为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会议起草的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４３、 ２４４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４ 页。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４ ９ 《宣言草案》 后， 当天即召开政治局会议进行讨论， 觉得问题 很多。 第二天， 毛泽东在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的陪同下约 见苏联驻华大使尤金， 请他把中共中央的意见转告苏共中央。 中国代表团抵达莫斯科的当天， 收到苏共中央起草的 《宣言草案》 第二稿。 十一月三日晚， 毛泽东同赫鲁晓夫等举 行会谈时， 首先谈宣言草案问题。 毛泽东说： “我提早来就是 为了宣言的草稿。 我们要搞一个好的草稿。 我们党也准备起草 一个稿子， 供你们考虑。” ① 他建议由中国同志和苏联同志一 起研究修改这个宣言草案， 并指定中方由邓小平领头， 陆定 一、 陈伯达、 胡乔木参加。 三日晚到五日， 邓小平主持起草了一个宣言修正草案， 六 日经毛泽东审定后提交给苏共中央。 随后几天， 六日至八日， 毛泽东、 邓小平同中国代表团其 他成员一起参加十月革命四十周年庆祝活动。 庆祝活动一结束， 八日晚十一时， 中方由邓小平领头， 陆定 一、 陈伯达、 胡乔木、 杨尚昆参加， 在克里姆林宫中国代表团住 地， 同苏方代表波斯别洛夫、 波诺马廖夫、 安德罗波夫一起， 磋 商苏方提交的 《宣言草案》 第二稿和中方提交的修正草案。 磋商一开始， 苏方代表便建议以中方的修正草案作为基础 进行修改、 补充。 双方代表一段一段地逐字逐句地讨论修改。 对中方修正草案在一系列原则问题上增加或补充的重要内容， 如 “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共同规律” “马克思列宁 主义的普遍真理同各国革命和建设的具体实践相结合的原则” “在实际工作中运用辩证唯物论的重要性” “工人阶级取得政 权只是革命的开始而不是终结” “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谁胜谁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９８ 页。 １ ０ ５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负的问题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解决” “资产阶级的影响 的存在是修正主义的国内根源， 屈服于帝国主义的压力则是修 正主义的国外根源”， 等等， 比较顺利地达成一致意见。 ① 但 对苏方提出的和平过渡问题则存在严重分歧。 中方的修正草案 没有提议会道路这个问题， 而苏方认为， 这个问题在苏共二十 大提了， 如果宣言中不提， 他们无法向苏共和国际共产主义运 动交代。 最后， 双方表示对分歧允许再行考虑。 第二天上午和中午， 毛泽东主持召开代表团会议， 讨论中 苏双方有分歧的关于和平过渡的提法问题。 从苏共二十大开 始， 赫鲁晓夫就强调， 资本主义国家可以通过和平过渡的方式 进入社会主义， 不必经过暴力革命途径。 中共中央一直不同意 这个观点， 虽然已在一些场合将意见告知苏共中央， 但出于维 护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大局， 并没有公开发表。 现在苏共 中央把这个问题明确提到 《宣言草案》 中来， 使中共中央有 机会深入阐发自己的意见， 这固然不是坏事， 但可能会使 《宣 言草案》 的修改和定稿陷入僵局。 怎么避免可能出现的僵局 呢？ 邓小平提出了一个办法。 他说： “我们可以就和平过渡问 题向苏共提交书面的意见提纲， 全面阐明我们对和平过渡问题 的看法； 同时， 在 《宣言草案》 中照顾到苏共的观点， 对和 平过渡问题有所阐述。” ② 邓小平提出的这个办法， 既坚持了中共中央的立场， 又照 顾了苏方的要求。 毛泽东当即指定陈伯达、 胡乔木起草这份书 面意见提纲。 ① 《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论战》，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６５ 年版， 第 ７９ 页。 ② 阎明复、 朱瑞真 《毛泽东第二次访苏和 １９５７ 年莫斯科会议 （一）》， 《中共 党史资料》 ２００５ 年第 ４ 期。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５ １ 十日下午三时至晚上八时， 邓小平和陆定一、 陈伯达、 胡 乔木、 杨尚昆同苏方代表苏斯洛夫、 库西宁、 波斯别洛夫等人 一起， 就 《宣言草案》 再次进行磋商。 邓小平首先宣读了中 方 《关于和平过渡问题的意见提纲》。 这份备忘录性质的提纲 提出五条意见， 全面阐述了中国共产党在这个问题上的原则立 场， 批判了单一和平过渡的观点。 这五条意见的主要内容是： “一、 对于由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的过渡问题， 提出和平和非和平的两种可能性， 不是单一提一种可 能性。” “二、 按照目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状况， 从策略观点出发， 提出和平过渡的愿望是有益的， 但 不宜过多地强调和平过渡的可能。” “三、 取得议会 的多数， 并不等于旧国家机器 （主要是武力） 的摧 毁， 新国家机器 （主要是武力） 的建立。” “四、 社 会主义的和平过渡的含义， 不应该只解释为通过议会 的多数。 主要的问题是关于国家机器的问题。” “五、 在社会主义革命问题上， 我们同社会党的立场是根本 不同的。 不能模糊这种界限。” ① 阎明复、 朱瑞真回忆： 邓小平宣读提纲时， 苏方代表个个 表情严肃。 但邓小平又说： “苏共二十大以后我们没有对和平 过渡问题发表过意见， 现在因为要发表共同宣言， 所以不能不 说明我们的观点， 不过， 为了要表明 《宣言草案》 在这个问 题上同苏共二十大的提法相衔接， 我们同意以苏共中央今天提 出的稿子为基础， 在个别地方提出修正。” 听到邓小平这番话， 苏方代表才松了一口气。 ② ① 邓小平 《关于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的莫斯科会议的报告》， １９５８ 年 ５ 月 ５ 日。 ② 阎明复、 朱瑞真 《毛泽东第二次访苏和 １９５７ 年莫斯科会议 （一）》， 《中共 党史资料》 ２００５ 年第 ４ 期。 １ ０ ５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接着， 双方代表就 《宣言草案》 如何阐述和平过渡问题 交换意见。 经过反复商谈， 中方同意 《宣言草案》 中保留和 平过渡的提法， 苏方则接受中方的意见， 同意 《 宣言草案》 中在提和平过渡的同时， 也提 “非和平过渡” 道路； 在提取 得 “议会中的稳定的多数” 时， 指出 “开展议会外的广泛的 群众斗争， 摧毁反动势力的反抗， 为和平实现社会主义革命准 备必要的条件。” ① 十一日， 《宣言草案》 作为中共和苏共共同起草的文件提 交给与会各代表团征求意见。 十二日晚， 各代表团对宣言草案 的意见收集上来。 第二天， 邓小平、 陈伯达、 胡乔木、 杨尚昆 等到苏共中央办公大楼同苏方代表一起， 就各代表团反映的意 见进行会商。 十四日至十六日， 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 召开。 阿尔巴尼亚、 保加利亚、 匈牙利、 越南、 民主德国、 中 国、 朝鲜、 蒙古、 波兰、 罗马尼亚、 苏联、 捷克斯洛伐克等十 二国党的代表团出席会议， 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 （南共） 代表团、 法国共产党和意大利共产党代表团列席会议。 会议期 间， 邓小平和胡乔木代表中共代表团参加了主要由十二国代表 团成员组成的宣言起草委员会的会议。 在十五日和十六日召开 的宣言起草委员会第一、 二次会议上， 一些国家的代表表示不 赞成 《宣言草案》 中有关 “美国帝国主义侵略集团企图独霸 世界” “美国帝国主义企图在社会主义国家复辟资本主义” 和 “以苏联为首” 等提法， 并对其中涉及 “战争与和平” “社会 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共同规律” “反对修正主义和反对教 条主义” 等问题的一些内容提出不同看法。 邓小平和胡乔木 ① 《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论战》，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６５ 年版， 第 ７８ 页。 第二十九章 一九五七年的整风反右 １ ０ ５ ３ 作了许多解释、 说明。 十六日下午三时， 十二个社会主义国家 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举行最后一次会议， 原则通过会议宣 言 （即 《莫斯科宣言》）。 十九日下午， 十二个社会主义国家 代表团在宣言上签字。 十六日至十九日， 六十四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接着 召开。 包括四个国家非公开参加会议的党在内的六十八个国家 的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团出席， 规模超过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 上此前任何一次会议。 会议通过 《和平宣言》， 驳斥西方国家 散布的 “共产主义威胁论”， 谴责帝国主义扩张侵略的冷战 政策。 邓小平在这次莫斯科会议期间， 具体主持中方参加会议全 部文件的起草、 修改工作和同苏联代表团的会谈、 磋商。 他坚 持以中国共产党人独立自主的立场处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 重大问题， 既求同存异， 又不搞无原则团结， 深得毛泽东的信 任和赞赏。 在会议期间， 有一次赫鲁晓夫陪同毛泽东进午餐 时， 毛泽东谈到他准备辞去国家主席， 赫鲁晓夫问有没有接替 人选， 毛泽东在介绍完刘少奇后， 又介绍邓小平说： “这个人 既有原则性， 又有灵活性， 是难得的人才。” 赫鲁晓夫也点头 说： “是啊， 我也感觉到这个人很厉害。” ① 但是， 这次围绕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会议宣言的 磋商， 没有从根本上消除中苏两党之间在和平过渡等问题上的 分歧。 中共中央对宣言中关于和平过渡的提法仍不满意。 第二 年七月， 毛泽东在同尤金的谈话中说： “我们支持苏联， 但错误的不支持。 关于和平过 渡问题， 没有公开谈， 报上没讲。 我们在内部解决 ① 李越然 《中苏外交亲历记》， 世界知识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８ 月版， 第 １６９ 页。 １ ０ ５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的， 别人并不知道。” “对于现在这个宣言， 我们也 不十分满意。 我们的意见就是小平同志提出的那五 条。” “宣言基本反映了我们的观点， 不是全部， 是 可以接受的。” ① 陪同谈话的邓小平也说： “在苏联同志提出要与 ‘二十 大’ 相衔接的情况下， 我们才同意现在这个提法的。” ② 而在苏联方面， 赫鲁晓夫对中共中央提出的 《关于和平 过渡问题的意见提纲》 也很不满。 两党的分歧随后又将重新 暴露出来。 ① 毛泽东同尤金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２２ 日。 ② 毛泽东同尤金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２２ 日。 １ ０ ５ ５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新中国成立后， 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普遍有一种尽快改 变中国经济文化落后面貌的急切心情。 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后， 党和人民更加觉得在社会主义条件下， 经济必须也可以更快地 发展。 一九五七年， 由于贯彻了八大确定的 “在综合平衡中稳 步前进” 的正确方针， 第一个五年计划胜利超额完成， 经济建 设取得了建国以来最好的成绩。 这使得党内外许多人认为， 今 后完全有可能在全国范围以比第一个五年计划更大的规模、 更 快的速度进行建设。 在一九五七年九十月间召开的中共八届三中全会上， 毛泽 东联系反右斗争， 对一九五六年周恩来、 陈云等反对经济建设 规模上急躁冒进倾向的主张提出批评， 说一九五六年扫掉了几 个东西， 即 “多、 快、 好、 省”， 《 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 “促进委员会”。 全会重申了一九五六年中央提出的多快好省 建设社会主义的方针， 基本通过 《 全国农业发展纲要四十 条》。 八届三中全会以后不久， 一九五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人 民日报》 发表宣传全国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的社论 《建设社 １ ０ ５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主义农村的伟大纲领》， 要求 “有关农业和农村的各方面工 作在十二年内都按照必要和可能， 实现一个巨大的跃进”。 十 一月十三日， 《人民日报》 发表社论 《发动全民， 讨论四十条 纲要， 掀起农业生产的新高潮》， 又一次提出 “在农业合作化 以后， 我们就有条件也有必要在生产战线上来一个大的跃进。” 十一月， 毛泽东率中国党政代表团赴莫斯科参加社会主义 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和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 议， 赫鲁晓夫在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上提出苏联在十 五年内赶上美国的设想。 毛泽东在会上提出十五年内中国在钢 产量上赶上或者超过英国。 随后， 刘少奇在代表中共中央向中 国工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的致词中， 进一步提出在十五年内 “在钢铁和其他重要产品的产量方面赶上或者超过英国”。 十 二月十二日， 《人民日报》 发表毛泽东主持撰写的社论 《必须 坚持多快好省的建设方针》， 号召经济战线上的各级领导干部 加紧进行准备， “把一九五八年的各项计划指标订得尽可能先 进些”。 一场全面的经济建设 “大跃进” 运动， 蓄势待发。 一九五八年初， 毛泽东连续主持召开几次会议， 研究一九 五八年经济计划和第二个五年计划， 讨论工作方法问题， 批评 反冒进， 发动 “大跃进”。 一月十一日至二十二日， 毛泽东在 南宁主持召开中共中央工作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刘少奇、 周恩 来、 彭真、 李富春、 李先念、 薄一波和一些部门及省、 市负责 人。 毛泽东非常严厉地指责反冒进是给人民泄气， “打击群众 积极性”， 是一九五六年至一九五七年这个时期在建设规模、 建设速度问题上的 “方针性错误”， “是政治问题”。 南宁会议后， 党内要求经济建设 “大跃进” 的情绪进一 步高涨起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５ ７ 在毛泽东拟写的召开南宁会议的通知中， 列有邓小平的名 字， 但邓小平因在陕西视察工作， 没有出席这次会议。 他在八 届三中全会上知道了毛泽东加快经济发展的主张， 并在一九五 七年十一月随毛泽东到莫斯科参加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和工人 党代表会议和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时， 亲耳听到毛泽 东在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上提出中国十五年在钢产量 上赶上或者超过英国的设想， 已经意识到毛泽东在经济工作上 将有一个大的动作。 但是， 在他得知南宁会议的情况， 了解到 毛泽东严厉批评反冒进是 “政治问题”， 以及决定把经济决策 的 “大权” 从国务院财经部门集中到中央政治局和书记处时， 还是感到突然。 八大以后， 邓小平主持中央书记处的工作， 在经济建设方 面听到的更多的是来自各方面加快发展的呼声， 他自己也同毛 泽东及其他不少中央领导人一样， 希望加快经济发展速度。 一 九五七年四月五日， 他在甘肃省和兰州市领导干部会议上说： “我们应当说可以发展快一些。” 现在 “我们比苏联发展还快， 以后更要快一些”。 ① 四月八日， 他在陕西省和西安市领导干 部会议上说： “在比较短的时间学会建设， 在比较短的时间把 我们的国家由落后的农业国建设成为一个先进的工业国， 这就 是我们的任务。” ② 九月二十三日， 他在八届三中全会上说： “要实现纲要， 没有一股劲， 不经常同保守倾向作斗争， 是不 行的。” ③ ① 邓小平在甘肃省和兰州市领导干部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４ 月 ５ 日。 ② 邓小平在陕西省和西安市领导干部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４ 月 ８ 日。 ③ 邓小平 《关于整风运动的报告———１９５７ 年 ９ 月 ２３ 日在中共八届三中全会 上》，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７ 年 １０ 月 １９ 日。 １ ０ ５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但是， 另一方面， 熟谙经济工作的邓小平深知， 加快经济 发展速度需要条件， 不能违背客观经济规律。 一九五七年一 月， 他在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 针对一九五六年投 资规模过大导致的经济不稳定状况， 提出： “要使生产稳定， 就要积蓄一些东西， 如粮食、 工业原料、 包括钢材。 没有后备 力量， 生产就不稳定。 积蓄一些力量， 生产才能稳定地进行。” 在这次会议的闭幕会上， 陈云在讲话中表示 “这个意见我同 意”。 ① 在这次会议上， 陈云还作了关于建设规模要和国力相 适应的讲话。 会后， 陈云领导的中央经济工作小组决定对当年 基本建设规模和速度进行适当调整， 继续缓解投资规模过大的 紧张局面。 邓小平对陈云的主张和中央经济工作小组的决定都 是支持的。 他还提醒： “搞建设并不比搞革命容易。 在这个问 题上， 我们全党还是小学生， 这方面我们的本领差得很。 搞革 命不能说我们没有本事， 把革命干成功了， 总算有本事。 搞建 设我们还说不上有多大的本事。” ② 在邓小平看来， 毛泽东大力倡导的加快经济发展速度的思 想， 同周恩来、 陈云等调整经济建设规模和速度的反冒进主 张， 是能够统一的。 他不认为在毛泽东与周恩来、 陈云等之间 有什么可以上升到 “政治问题” 高度的分歧。 南宁会议后， 在这个问题上， 党内意见基本上是 “一边 倒” 了。 邓小平也同很多人一样， 对毛泽东采取了 “跟” 的 态度。 稍后， 他在成都会议上直言不讳地说： “南宁会议后， 书记处责任加重， 我是沉重的。 并非什么不行， 而是在一些关 键问题上 （不是一切问题） 有时赶不上毛主席的思想。 这个 ① 陈云在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１ 月 ２７ 日。 ② 邓小平在陕西省和西安市领导干部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４ 月 ８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５ ９ 问题今后还会存在的。 这种思想上的距离是大家公认的。 努力 得好， 就跟的快， 跟的好。” ① 南宁会议上， 中共中央决定由邓小平抓石油工业。 一月下 旬， 他赴四川考察石油勘探情况。 二月一日， 在永川黄瓜山， 地质部钻探四号浅井传出捷 报， 工人和技术人员采用提捞的办法， 一次从井里捞出五吨多 原油， 这让邓小平非常高兴。 当天， 他冒着严寒， 在中共四川 省委负责人的陪同下， 从成都乘火车到永川， 又从永川换乘汽 车奔往崇山峻岭之间的黄瓜山。 他在黄瓜山考察了捞出原油的 井场， 观看了天然气放喷和出油， 还到探区前线简易天然气炉 旁看了燃烧情况。 他鼓励干部、 技术人员和工人多打井， 多产 石油、 天然气， 为国家建设多做贡献。 第二天， 邓小平到全国较早的油气田之一———隆昌， 观看 炭黑生产设施和气井放喷。 在座谈中， 当技术人员谈到他们生 产的炭黑质量不仅国内领先， 而且可以与美国和苏联等国的同 类产品相媲美时， 他十分赞赏地说： “应该有这个雄心壮志超 越国际先进水平， 世界先进水平也不是高不可攀的。” 炭黑质 量关系到橡胶产品的质量， 你们一定要创名牌， 在国际上争 先进。 ② 回到成都后， 邓小平打电话请石油工业部副部长康世恩和 地质部副部长何长工赶来， 一起听取四川石油勘探局完成第一 个五年计划情况的汇报， 研究全国油气勘探和开发的问题。 谈 ① 邓小平在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３ 月 ２５ 日。 ② 《邓小平同志与我国石油工业的发展》， 《回忆邓小平》 （中）， 中央文献出 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４３２ 页。 １ ０ ６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话中， 邓小平提出 “要选择突破方向， 尽快打出石油和更多的 天然气来”， 还要求 “石油天然气勘探要从战略方面考虑问 题”。 ① 二月十三日， 邓小平在四川省委召开的四级干部会议上讲 话， 传达南宁会议精神。 对加快经济发展速度的可能性， 他 说： “我们这个国家是很有希望的”， “现在我们中国的速度， 比如工业每年发展到百分之十几到二十， 这速度是资本主义不 可想象的”， “我们完全有可能比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发展的速 度快一些”。 这些话， 同他上一年在甘肃、 陕西等地的几次讲 话一样， 是倡导和鼓励加快经济发展的。 在讲到毛泽东的 “大跃进” 思想时， 他说： “不断革命 论， 这是毛主席的领导方法”， “毛主席的方法就是在一个任 务完成后马上提出新的任务， 一个接一个， 气势雄壮”。 “加 快， 只要是可能的， 不是主观主义的， 就应该加快。” 在讲到 毛泽东对反冒进的批评时， 他说： “我们得到了这么一个教训， 我们全党懂得了以后要当促进派， 不要当促退派。” 但他没有 按毛泽东在南宁会议讲的， 把反冒进作为 “政治问题”， 而是 按毛泽东在八届三中全会上批评反冒进是一种 “比较慢一点、 比较差一点” 的建设方法的说法， 说搞建设有两种方法， “用 这种方法搞得快一些， 用那种方法搞得慢一些”， 从而把反冒 进归结为 “建设方法问题”， 是 “ 对搞快点的方针执行不够 好， 或者忽略了， 或者被局部现象迷惑了”。 他具体分析了加快经济发展速度的条件， 说： 我们既有苏 联经验， 也有其他国家的经验， 也有我们自己的经验， 正确总 结这些经验， 就有可能搞得快一些。 另外， 我们有党的领导， ① 邓小平在四川石油勘探局考察工作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２ 月。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６ １ 有多少年斗争出来的人民。 人民政治条件好， 革命意志强， 团 结得好， 有一股劲， “这是最根本的”。 他把加快经济发展速度解释成给自己出难题， 强调这既要 有难度， 又不能脱离实际条件的可能。 他说： “在自己的工作 当中， 经常要注意到提出先进目标， 就是给自己出难题， 当然 这不是空想的， 是合乎实际的。 题应当是出难题， 不要出得太 容易了。 出难点， 作为奋斗目标， 毛主席就出几个难题， 这个 难题是不容易办到的， 但是能够办到。” 他说： “用十五年的 时间赶上或者超过英国” 就是这样一个难题， “我们党、 毛主 席提出的任务， 总的来说就是要把我们的国家建设成为一个具 有现代工业、 现代农业、 现代科学文化水平这么一个伟大的社 会主义国家。 这个任务， 十五年左右或者更多一点时间， 这个 尾巴现在看起来可以不带， 不过稳当一点， 加一个更多一点时 间， 赶上英国是能够实现的。” ① 这时， “十五年赶上或者超过 英国” 已经成为一个风行全国的政治口号， 邓小平在这里一 方面鼓励士气说 “是能够实现的”， 另一方面又特别说明 “加 一个更多一点时间”， 以 “稳当一点”。 二月十五日， 邓小平从四川回到北京。 十七日， 他主持召 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通报考察四川的情况。 他对正在兴起的 “大跃进” 建设热潮感到由衷高兴， 也提醒要防止虚假浮夸现 象， 指出有的 “千斤县” 实际亩产只有七百斤。 他要负责农 业问题的中央书记处书记谭震林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防止虚假 统计。 ② ① 邓小平在中共四川省委召开的四级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２ 月 １３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２ 月 １７ 日。 １ ０ ６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在四川考察时， 邓小平就已经开始谋划中国石油工业的发 展战略。 回到北京后， 他几次召集化学工业部和石油工业部负 责人谈话， 集中谈石油工业发展战略问题。 二月二十七日和二十八日下午， 邓小平用了两个半天的时 间， 请石油工业部部长李聚奎、 石油工业部地质勘探司司长唐 克等人到中南海居仁堂， 听取他们汇报石油工业的基本情况和 各地区勘探开发情况。 他有时提问， 有时插话， 对石油勘探的 指导思想和发展战略， 提出了许多重要意见。 中国石油和天然气的普查勘探工作， 是在技术力量十分薄 弱的条件下起步的。 新中国成立之初， 全国只有西北地区甘肃 玉门、 陕北延长、 新疆独山子几个小油田， 以及西南地区四川 几个气田。 一九五五年发现克拉玛依油田后， 开始形成玉门、 克拉玛依、 四川等天然油气基地， 并开始建设兰州现代化的炼 油厂。 但是， 由于地质勘探工作落后， 在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 的时候， 仍然连一个大油田也确定不下来。 这时， 有人认为在 中国搞天然石油前景不大， 提出与其打干井造成浪费， 还不如 把资金用在发展人造石油上。 当唐克汇报到这个情况时， 邓小 平坚定地指出， 石油工业的战略方向要以发展天然石油为重 点。 他说： “石油工业怎样发展？ 我看人造石油要搞的， 并且 下决心搞， 但中国这样大的国家， 当然要靠天然油。” ① 勘探队伍力量薄弱， 技术落后， 是石油工业发展的一个瓶 颈。 一九五八年初， 全国只有石油职工十四万人， 二百五十个 钻井队， 使用的大都是中小型钻机， 年钻井总进尺只有五十二 万米。 这样薄弱的力量， 在几个重点地方集中勘探尚且不足， 更难承担全国普查的任务。 邓小平在谈话中要求第二个五年计 ① 邓小平在听取石油工业部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２ 月 ２７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６ ３ 划期间， 勘探力量要加一番， 还强调发展中国石油工业必须立 足在自己力量的基点上。 他说： “石油钻机要自己做”， “套 管、 钻杆应当努力设法在国内解决。” “总之， 一个是勘探队 的问题， 一个是钻机问题， 应当促进一下。” 他还提出要加强 石油工业的科学研究工作， 说： “现在， 有些事情应该走在前 面， 一个是打钻子， 还有一个是科学研究。 钻了一口井， 资料 就不能浪费掉， 要好好地研究。” 为了解决当时石油供应紧张问题， 邓小平指出， 搞石油要 大、 中、 小相结合。 他说： “无论大的还是小的， 现在情况是， 哪里有油就要把它搞出来， 只要打出油来都可以搞起来”。 针 对当时人们对小油田不够重视， 他说： “别小看小的， 小的可 以增加民用， 可以增加利润， 可以做基础培养干部。” “小油 田有一百个就搞一百个， 有一万个就搞一万个。” ① 他重点谈到石油勘探的战略重点和战略布局， 提出要在建 设西部石油基地的同时， 把勘探的重点转移到东部地区。 他指出， 石油勘探要集中力量在重点地区打歼灭战， 要选 好突击方向。 他说： “第一个问题是选择突击方向， 不要十个 指头一般齐。 全国如此之大， 二十、 三十个地方总是有的， 应 该选择重要的地方先突击。 选择突击方向是石油勘探第一个问 题。 不然的话， 可能浪费一些时间。” ② 他具体提出： “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 东北地区能找出 油来就很好。” “在华北地区有余地就搞， 没有余地就可以慢 一些。” “就经济价值说， 华北和松辽都是一样的， 主要看哪 个地方先搞出来。” “把真正有希望的地方， 如东北、 苏北和 ① 邓小平在听取石油工业部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２ 月 ２７ 日。 ② 邓小平在听取石油工业部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２ 月 ２８ 日。 １ ０ ６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四川这三块先搞出来， 就很好。 对这些地方， 应该创造条件， 在地质上创造一个打井的基础， 可以三年搞成， 也可以五年搞 成， 应该提出一个方案来。” “对于松辽、 苏北等地的勘探， 都可以热心一些， 搞出一些初步结果。” ① 当时即将接任石油工业部部长的余秋里参加了这次汇报谈 话。 他后来回忆说： “小平同志的谈话， 指明了石油工业发展 的道路、 战略重点、 方针、 布局和方法， 使我们明确了今后工 作的方向， 增强了信心。” ② 三四月间， 石油工业部传达、 讨 论邓小平的谈话精神， 反响很热烈。 随后， 石油工业部把松辽 平原作为石油勘探东进战略的主战场， 成立松辽石油勘探局， 从全国各地抽调各类技术人员充实勘探力量， 在松辽平原开展 大规模的石油地质勘探。 技术人员和工人在十分恶劣的条件 下， 只用一年半时间就打出了第一口喷油井———松基三井。 这 标志着找到了一个新的大油田， 即后来命名的大庆油田。 余秋 里后来说： “如果不是邓小平同志决定将石油勘探重点转移到 东部地区， 就不可能在五十年代末发现大庆油田”。 ③ 邓小平关于石油工业发展的战略决策， 是在 “ 大跃进” 兴起阶段作出的。 中国石油工业在五十年代末的发展， 是在 “大跃进” 的氛围下出现的。 这说明， 在当时条件下经济发展 速度适当加快不是不可能的， 关键是既要充分调动人民群众的 积极性， 又要遵循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 可惜的是， “大跃进” 兴起之后， 很快便脱离了人的正确 认识的轨道， 普遍采取革命战争和政治斗争惯用的群众运动办 ① 邓小平在听取石油工业部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２ 月 ２８ 日。 ② 《余秋里回忆录》， 解放军出版社 １９９６ 年 ５ 月版， 第 ５０９—５１０ 页。 ③ 《余秋里回忆录》， 解放军出版社 １９９６ 年 ５ 月版， 第 １０２７ 页。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６ ５ 法搞经济建设， 严重脱离实际， 严重违背经济发展的客观规 律， 严重挫伤人民群众的积极性， 从而造成了社会主义建设的 巨大损失。 三月八日， 邓小平同陈云一起乘飞机离开北京到达成都， 参加毛泽东主持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是毛泽东提议召开的， 目的是进一步统一全党思 想认识， 继续为发动 “大跃进” 运动开辟道路。 参加会议的 中央领导人还有刘少奇、 周恩来、 彭真、 李富春、 罗荣桓、 陈 伯达、 薄一波、 谭震林等。 会上， 毛泽东多次讲话严厉批评反 冒进， 并还尖锐地批评经济工作中存在 “硬搬苏联规章制度” 的教条主义， 提出要 “破除迷信， 解放思想”。 ① 与会者在讨 论发言中， 都对毛泽东的讲话表示赞同。 大家的发言集中在反 对 “经济教条主义”、 社会主义建设路线、 思想解放运动、 领 袖作用等问题上。 发言的基调是反对 “右倾保守思想”。 三月二十五日， 会议结束的前一天， 邓小平在会上发言。 他讲了三个问题， 一是对南宁会议批评反冒进的分析， 二是关 于共产主义思想解放运动， 三是中央与地方的关系问题。 他肯定批评反冒进， 但仍然回避毛泽东在南宁会议上把反 冒进作为 “政治问题” 的定调， 而坚持说反冒进是 “方法性” 的错误。 他说， 这不是 “一般性的工作方法， 而是解决社会主 义建设的带有根本性的方法问题”， “不弄清是要受损失的”。 他检讨自己 “在某些问题上和一些同志有共同的看法， 也曾 设想过基本建设和某些事情是不是慢一点好， 是不是谨慎一点 好。” 他反复说： 党内围绕这个问题的思想斗争， “是关于建 ① 毛泽东在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３ 月 ９ 日。 １ ０ ６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设方法和建设方针的斗争， 不是两条道路的斗争”， “是用什 么方法建设社会主义的问题”。 党内有一些人跟着反冒进， “有一些是属于对情况分析不够的方法问题”。 发言中， 他始 终把反冒进定位在 “方法问题” 上， 强调 “两种方法的斗争 和两条道路的斗争是有区别的”。 ① 这对于在当时的情况下， 避免将这个问题再无限上纲， 是具有重要作用的。 会议对反冒进、 “右倾保守思想” 和 “经济教条主义” 的 严厉批评， 给与会者造成很大压力， 气氛相当紧张， 一些不同 意见再难以提出。 邓小平看在眼里， 在这次发言中说： “只要 有不同意见， 就该摆出来， 不要怕。” “ 要说真心话， 要交 心。” “不仅是和主席、 中央同志之间， 中央同志同省市同志 之间， 都有责任提出正确的意见出来， 也要准备有些意见可能 提错。” 为了缓解紧张气氛， 他说： “现在问题弄清楚了， 认 识提高了， 有了共同语言， 大家不必那么紧张。” ② 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邓小平总结党的历史上实行民主 集中制的经验教训时， 还认为党和国家的民主生活不正常就是 从当年批评反冒进开始的。 他说： “从遵义会议到社会主义改造时期， 党中央和毛 泽东同志一直比较注意实行集体领导， 实行民主集中 制， 党内民主生活比较正常。 可惜， 这些好的传统没 有坚持下来， 也没有形成严格的完善的制度。 例如， 党内讨论重大问题， 不少时候发扬民主、 充分酝酿不 够， 由个人或少数人匆忙做出决定， 很少按照少数服 从多数的原则实行投票表决， 这表明民主集中制还没 ① 邓小平在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３ 月 ２５ 日。 ② 邓小平在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３ 月 ２５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６ ７ 有成为严格的制度。 从一九五八年批评反冒进、 一九 五九年 ‘反右倾’ 以来， 党和国家的民主生活逐渐 不正常， 一言堂、 个人决定重大问题、 个人崇拜、 个 人凌驾于组织之上一类家长制现象， 不断滋长。” ① 成都会议后期， 已经从批评反冒进转向提出新的 “大跃 进” 生产指标。 会上， 各地区、 各部门提出的各种指标不断上 涨， 完成指标的时间也不断缩短。 对此， 邓小平在发言中提 醒说： “我们在建设问题上， 要有雄图， 心是热的， 好 大喜功， 因为这是人民的事业， 归根到底是人民物质 文化生活提高。 但也要实事求是地考虑问题。 心要 热， 头要冷。” “我们搞的是实事求是， 更好一点， 这不是泼冷水， 而是压缩空气。” ② 这番话在当时的气氛下说出来， 是很不容易的， 很难得 的。 邓小平不仅这样说， 而且也具体地做。 会上， 铁道部党组 提交 《建成四通八达的全国铁路网， 促进社会主义建设的全 面发展》 的报告提出， 我国只有三万公里铁路太少了， 第二个 五年计划期间要修建新线二万公里。 邓小平将铁道部报告的这 一提法修改为： “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内新建线路能否由原 定的一万五千公里增加到二万公里的修建计划， 以及能否在十 五年内修建十八万公里， 须由国家计划委员会在综合研究之 后， 加以审定。” ③ 成都会议讨论了工业、 基建、 物资、 财政、 物价、 商业和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３０ 页。 ② 邓小平在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３ 月 ２５ 日。 ③ 邓小平修改的关于成都会议讨论铁路规划问题的结论， １９５８ 年 ３ 月 ２１ 日。 １ ０ ６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教育等方面的管理问题。 为了充分调动地方 “大跃进” 的积 极性， 决定把大量的管理权下放给地方。 邓小平在会上的发言 中， 一方面指出， 管理权下放有利于调动地方积极性； 另一方 面又强调说， 管理权下放后， 中央的作用不是没有了， 中央要 注意做好综合平衡， 以避免出现混乱局面。 他说： “中央还有 平衡、 协调、 技术革命等等作用”， “中央要从大量的繁琐的 事务中彻底解放出来， 抓主要问题， 发挥它应起的作用。” ① 成都会议后， 在贯彻和实施会议关于中央权力下放的决定时， 邓小平又在四月四日召开的中央书记处会议上强调， 管理权下 放要 “具体化”， “要开单子”， 意即管理权下放到地方要合理 有序。 ② 陈云赞同邓小平的意见。 四月十一日， 在周恩来主持 召开国务院第七十五次全体会议讨论国务院各主管工业部门所 属企业的下放问题时， 陈云在发言中指出 “下放的时候要分 别轻重缓急”， 还说： “邓小平同志在成都会议上讲中央和地 方的关系， 讲的就是中央要下放， 地方要管好”。 ③ 后来的实 际表明， 邓小平关于中央要加强综合平衡、 管理权下放要合理 有序的意见， 是非常正确的。 成都会议通过国家计委提出的 《关于一九五八年计划和 预算的第二本账的意见》， 对年初确定的全国一九五八年各项 生产计划指标作了大幅度提高。 一些地方也开始提出更高的指 标和目标。 河南省提出 “苦干三年， 改变面貌”， 安徽省提出 “完成农业四十条， 不要七年了， 可能三到五年”。 严重脱离 实际的高指标， 标志着不尊重客观经济规律的盲干倾向越来越 ① 邓小平在成都中央工作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３ 月 ２５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４ 月 ４ 日。 ③ 陈云在国务院第 ７５ 次全体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４ 月 １１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６ ９ 严重了。 五月五日至二十三日， 中共八大二次会议召开。 刘少奇代 表中央委员会作工作报告。 这个报告是经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 导人反复讨论修改， 并经中央政治局讨论通过的。 报告充分肯 定八大一次会议以来取得的巨大成就， 充分肯定毛泽东八届三 中全会以来对反冒进的批评， 并对毛泽东倡议的 “鼓足干劲， 力争上游， 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的总路线作了系统阐 述。 报告把建设速度问题放在异常突出的地位， 提出： “建设 速度的问题， 是社会主义革命胜利后摆在我们面前的最重要的 问题。 我们的革命就是为了最迅速地发展社会生产力。” 报告 号召全国人民 “跃进再跃进， 多快好省地完成伟大的社会主 义建设事业”。 ① 毛泽东在会上多次讲话， 批评对高指标、 “大 跃进” 持怀疑态度的人是 “观潮派” 和 “算账派”， 号召全党 破除迷信， 插红旗、 辨风向， 把 “ 白旗拔掉”。 ② 会议提出， 钢产量七年赶上英国， 再加上八年或者十年赶上美国。 在反右扩大化和反复批评反冒进的 “左” 的思想急剧膨 胀的情况下， 八大二次会议正式改变了八大关于国内主要矛盾 的正确判断， 重新确定 “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的斗争、 社会主 义道路同资本主义道路的斗争， 始终是我国内部的主要矛 盾”。 这一改变， 动摇了八大路线的基础， 是一个重大的错误， 给社会主义事业造成了十分消极的影响。 八大二次会议是一次全面发动 “ 大跃进” 运动的会议。 会议期间， 各工业部门纷纷向中共中央和毛泽东提交贯彻成都 ① 刘少奇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向第八届全国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的工作 报告》 （１９５８ 年 ５ 月 ５ 日）， 《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 第 １１ 册，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５ 年 １ 月版， 第 ３０５、 ３２３ 页。 ② 毛泽东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５ 月 ８、 １７、 ２０ 日。 １ ０ ７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议精神、 赶超英国和美国的报告， 提出本部门的赶超计划。 会后， “大跃进” 运动在全国范围内从各方面迅速掀起。 对于八大二次会议和会议确定的 “鼓足干劲， 力争上游， 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的总路线， 后来邓小平主持起草 的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是这样评价的： “一九五八年， 党的八大二次会议通过的社会主 义建设总路线及其基本点， 其正确的一面是反映了广 大人民群众迫切要求改变我国经济文化落后状况的普 遍愿望， 其缺点是忽视了客观的经济规律。 在这次会 议前后， 全党同志和全国各族人民在生产建设中发挥 了高度的社会主义积极性和创造精神， 并取得了一定 的成果。 但是， 由于对社会主义建设经验不足， 对经 济发展规律和中国经济基本情况认识不足， 更由于毛 泽东同志、 中央和地方不少领导同志在胜利面前滋长 了骄傲自满情绪， 急于求成， 夸大了主观意志和主观 努力的作用， 没有经过认真的调查研究和试点， 就在 总路线提出后轻率地发动了 ‘大跃进’ 运动和农村 人民公社化运动”。 ① 南宁会议后， 随着农业、 工业部门 “ 大跃进” 的展开， 文教卫生部门及工、 青、 妇等方面的工作也开始酝酿和实行 “大跃进”。 成都会议后， 在三月下旬至四月上旬， 教育部召开全国教 育行政会议， 交流教育 “大改革” 的经验， 提出要促进教育 ①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的历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央全会重要文件选编》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７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７５ 页。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７ １ 事业 “大跃进”。 而当时教育工作的实际情况是： 基础薄弱， 教学设施严重缺乏， 中小学的教育内容新的东西少， 提高不 够； 文盲人口多， 普及不足。 在全面 “跃进” 的氛围下， 邓小平对教育发展问题保持 着清醒的头脑。 他认为， 最合理的办法， 是把教育的普及与提 高结合起来， 把教育质量放在第一位。 从成都回到北京后， 四 月七日， 邓小平专门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约请教育行政 会议的部分代表参加， 讨论教育工作的方针措施。 会上， 邓小平在讲话中冷静分析教育工作的形势， 明确提 出教育 “一要普及， 二要提高， 两者不能偏废” 的方针。 他 说： 只普及不提高， 科学文化不能很快进步； 只提高不普及， 也不能适应国家各方面的需要。 针对一些地方办学重数量不重 质量的现象， 他指出： 现在已经建立起来的各类学校都不能降 低教学质量。 学校要保证提高教学质量， 否则就不能说是成功 的。 师资问题要注意正规大学、 中学， 现有的师资质量不能降 低。 我们无论如何要保证有一批学生基础课学得好， 否则将来 要吃大亏。 鉴于当时的情况， 教育有必要采取 “两条腿走路” 和 “勤工俭学” 的办学方针， 但却不能要求过急， 贪多求快， 搞一律化。 对此， 他强调说： 中央 “对勤工俭学的提法很慎 重， 认为开展勤工俭学是有范围的， 并不是不加区别地一律都 搞。” ① 针对许多学校片面理解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方针， 无限制地组织学生参加生产劳动， 他指出： “学生参加劳动， 一是必须， 二要适当， 三看可能”。 当时， 一些地方在发展教 育方面纷纷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高目标， 如河南省委提出 “十年规划一年完成”、 “一年普及中小学教育， 一年实现无文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８０—２８２ 页。 １ ０ ７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盲省” 等。 邓小平耐心地说： “河南提出一年做到普及小学教 育， 也以提两年为好， 即使两年实现不了也不要紧， 慢一点也 不是不光荣， 不是机会主义。 不要所有的省都照河南那样办。 只要心热， 措施积极， 迟一两年完成也可以。” 他强调： “教 育部不要提全国的一类指标 （除扫盲已有外）， 提要慎重。” ① 八大二次会议后， 共青团中央在筹备全国青联大会时， 提 出大会要解放思想， 多搞几个改进和发展工作的决议； 还提出 要发动工农青年刻苦学习， 五年内造就五百万知识分子。 六月 二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青联大会筹备工 作。 他在讲话中指出， 团的工作决议要建立在稳妥的基础上， “先搞一般号召和具体措施， 看稳了再作决议。” “既鼓足干 劲， 又留有余地。” “目前不要把尚无把握的事推广， 这不同 于修水利， 其利害要经过几年才看得出”。 对于造就五百万知 识分子的计划， 他说： “暂时不讲五百万， 妥当一些”。 “五年 搞五百万的事， 也不是青年团一家能做到的。” ② 不久， 他在 听取团中央关于共青团三届三中全会的情况汇报时， 又从思想 方法和工作方法上强调说： “现在不要把脑筋胀的大大的， 这 不符合实际。” “不要只注意了形式方面， 而工作不够踏实。 没有错的是踏踏实实， 这四个字不会损害积极性。 轰轰烈烈是 无数的踏踏实实出来的。” ③ 八大二次会议后， 为适应贯彻总路线和推进 “ 大跃进” 运动的需要， 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即着手进行领导体制的变动。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４ 月 ７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６ 月 ２ 日。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１２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７ ３ 六月十日， 中共中央下发经毛泽东审阅并修改的 《中共中央 关于成立财经、 政法、 外事、 科学、 文教小组的通知》。 《通 知》 中提出： “这些小组是党中央的， 直隶中央政治局和书记 处， 向他们直接作报告。 大政方针在政治局， 具体部署在书记 处。” “具体执行和细节决策属政府机构及其党组。 对大政方 针和具体部署， 政府机构及其党组有建议之权， 但决定权在党 中央。 政府机构及其党组和党中央一同有检查之权。” ① 这表 明， 更加高度集中的经济工作领导体制形成。 经济工作的决策 权集中到了党中央领导人， 邓小平主持的中共中央书记处也被 推到领导经济工作的第一线。 经济决策权高度集中， 再加上党内个人专断作风日益严 重， 使党中央和国务院的综合协调部门再难以发挥作用。 “大 跃进” 的高指标失去了综合平衡的制约， 各行各业的计划指 标一再拔高， 特别是钢产量计划指标以每年翻一番还多的幅度 攀升。 六月十九日， 中央领导人会议提出一九五八年钢产量为 一千一百万吨， 后来对外公布时定为以一九五七年的五百三十 五万吨为基数翻一番， 即一千零七十万吨。 一个多月后， 七月 二十八日， 中央政治局会议文件将一九五九年钢产量初步确定 为二千七百万吨， 并提出要争取达到三千万吨。 中央领导人还 设想， 到一九六二年钢产量要达到六千万吨。 在钢指标不断拔高的同时， 粮食生产指标和其他农业生产 指标也不断拔高。 六七月间， 各大协作区先后召开农业协作会 议， 提出农业 “大跃进” 的高指标， 开始刮起浮夸风。 华东 协作区率先提出， 该区一九五八年的粮食产量将达到一千二百 ① 《中共中央关于成立财经、 政治、 外事、 科学、 文教小组的通知》， １９５８ 年 ６ 月 １０ 日。 １ ０ ７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亿斤， 比一九五七年增长百分之六十九。 其他协作区也纷纷跟 进， 湘、 鄂、 赣、 粤、 桂五省区协作会议估计， 春收作物和早 稻增产一倍多。 随后， 浮夸风越刮越大。 六月八日， 《人民日 报》 报道， 河南省遂平县卫星农业社五亩小麦亩产二千一百 零五斤； 六月三十日， 《人民日报》 又报道， 河北省安国县南 娄底乡卓头村小麦亩产五千一百零三斤。 七月二十三日， 《人 民日报》 发表题为 《 今年夏季大丰收说明了什么》 的社论， 宣布我国农业发展速度已经进入一个 “ 由渐进到跃进的阶 段”， “只要我们需要， 要生产多少就可以生产出多少粮食 来”， 中国农业和粮食问题已经 “过关” 了。 全国上下一片热气腾腾， 使中共中央核心领导层越来越不 摸底， 头脑更热了。 七月五日， 刘少奇在北京石景山发电厂同 工人座谈时表示： 赶上英国不是十几年， 两三年就行了； 赶上 美国也用不了十五年， 七八年就行了。 ① 七月七日， 周恩来在 广东省新会县干部会议上的发言中也感慨地说： 这个大跃进， 把我们的思想解放了， 这是我们过去所没料到的。 ② 邓小平也是如此。 七月二日上午， 他在会见美共中央委员 蔡尔斯时说： 中国是一个落后国家， 想在十五年或更短一些时 间内赶上和超过英国。 现在看来， 这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③ 七 月十一日， 他在全国统战工作会议上说： “现在已经发生这个 问题了， 粮食多起来了， 比如麦子， 河南增产最多， 河南就发 生麦子农民不要， 要卖给国家的问题了， 国家买不得那么多”。 “农业首先发生这个问题。 工业是不是会发生这个问题？ 工业 ① 刘少奇在北京石景山发电厂工人座谈会上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５ 日。 ② 周恩来在广东省新会县党员干部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７ 日。 ③ 邓小平同美共中央委员蔡尔斯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２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７ ５ 也会发生这个问题。” 他还说： “六亿人口的这个国家， 应该 有自己的创造， 应该找出更好的方法。” ① 邓小平讲的是他当时真实的看法。 当 “大跃进” 以轰轰 烈烈的群众运动的形式兴起的时候， 一时就变得难以辨别和把 握， 更难以抗拒了。 后来， 邓小平在总结新中国成立以来经济 建设的经验教训时， 曾多次作过自我批评。 他说： “讲错误， 不应该只讲毛泽东同志， 中央许多负 责同志都有错误。 ‘大跃进’， 毛泽东同志头脑发热， 我们不发热？” “在这些问题上要公正， 不要造成一 种印象， 别的人都正确， 只有一个人犯错误。 这不符 合事实。 中央犯错误， 不是一个人负责， 是集体负 责。” ② “一九五八年 ‘大跃进’， 我们头脑也热， 在 座的老同志恐怕头脑热的也不少。 这些问题不是一个 人的问题。” ③ “社会主义究竟怎么搞？ 过去几十年我 们有成功的经验， 也有不 理 想、 不 大 好 的 经 验。” “我们都想把事情搞好， 想搞快一点， 心情太急了， 一九五八年的 ‘大跃进’ 就是心情过急。 心情是好 的， 愿望是好的， 但心一急， 出的主意就容易违反客 观规律。” ④ 在三月召开的成都会议上， 毛泽东在批评经济工作中 “硬 搬苏联规章制度” 的教条主义时， 还批评从一九五○年开始军 事工作中搬了一部分教条。 但他又说， 军事工作中基本原则坚 ① 邓小平在全国统战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１１ 日。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６ 页。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７７ 页。 ④ 邓小平同日本社会党第二次访华团的谈话记录， １９８５ 年 ８ 月 ２９ 日。 １ ０ ７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持了， 还不能说教条主义。 他要求四、 五、 六三个月抓工、 商、 学， 结合抓军队， 七月以后秋季再着重抓军队。 会议根据毛泽 东的建议作出 《关于国防工作的意见》， 提出 “建议军委召开 一次扩大会议， 用整风方式， 讨论军事建设中的重要问题， 统 一认识， 提高觉悟， 并在这个基础上使各项工作得以贯彻。” ① 五月二十七日至七月二十二日， 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召开。 实际参加会议的人员有中央军委委员、 军队系统的中央委员和 候补中央委员， 各军区、 各军兵种党委书记等共四十人。 主持 军委日常工作的中央军委委员、 国务院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彭德 怀主持会议。 新中国成立后， 按照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关于 “向苏联学 习” 的指示精神， 主持全军训练工作的刘伯承等， 在抓军队正 规化、 现代化建设的过程中， 推动军队学习苏联军队在军事训 练等方面的有益经验。 但是， 随着苏联经济建设弊端日益暴露 和中苏关系的变化， 在毛泽东提出反对在学习苏联中的教条主 义偏向后， 军队正规化军事训练被认为存在 “ 教条主义”、 “形式主义” 问题。 在这次军委扩大会议上， 这个问题又被提了出来。 会议开始后， 即对当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的粟裕 的所谓 “个人主义” 问题进行批评。 五月二十九日， 海军一 位领导人给大会主席团写信建议： 会议的指导思想 “应当是 认真贯彻党的八大二次会议精神， 在鼓足干劲、 力争上游、 多 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总路线的指导下， 以反对教条主义和经 验主义为纲， 检查军队各方面的工作。” 毛泽东阅信后于六月 五日批转彭德怀、 黄克诚和邓小平： “此件写得很好， 提出了 ① 《关于国防工作的意见》， １９５８ 年 ４ 月 ８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批准。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７ ７ 问题”。 毛泽东还在来信中 “不重视发扬我军的光荣优良传统” 处， 批道： “一方面有优良传统， 另一方面， 就整个历史说来不占 全军统治地位的另一个恶劣传统是存在着， 即非马克思主义的， 有时是反马克思主义的传统， 例如教条主义、 军阀主义。” ① 毛泽东还就此写信给主持会议的彭德怀和黄克诚并批示阅 后退邓小平。 信中说： “有些同志对会议的开法感到不满。 此 事容易， 调整一下就好了。 振起生气， 大有可为。 请小平商彭 黄召集七八个同志经常谈一下， 似可不必开小型会， 只开大会 和小组会， 如何， 请酌定。” ② 六月七日， 毛泽东又专门致信邓小平， 嘱他 “帮助德怀同 志将军事会议开好”， 并说： “关键是本月一个月， 宜与彭等 少数同志每三天商量一次。 大事抓起来干， 多快好省”。 毛泽 ∙∙∙∙∙∙ 东还在信中说： “军事会上， 你应该准备去讲一次话， 时机可 在结尾的时候”。 ③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 邓小平开始直接过问军委扩大会议。 他于六月七日、 十一日、 十四日、 十八日连续召集军委负责人 开会， 了解情况， 讨论会议上的一些问题。 到六月二十日， 会议的规模扩大了， 正式出席会议的一千 零四人， 列席会议的四百三十八人， 大会主席团由三十二人增 加到四十二人。 六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出席会议， 毛泽东也到会讲话。 毛 泽东说： 全国胜利后， 不打仗了， 办了许多军事学校， 这个时 候产生一些教条主义， 也是很自然的。 现在发生一个问题， 军 ① 毛泽东批转该信和在该信上的批语， １９５８ 年 ６ 月 ５ 日。 ② 毛泽东致彭德怀、 黄克诚的信， １９５８ 年 ６ 月 ５ 日。 ③ 毛泽东致邓小平的信， １９５８ 年 ６ 月 ７ 日。 １ ０ ７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事工作方面有没有教条主义？ 我看总是多少有一点吧！ 随后， 毛泽东又于六月二十三日、 二十九日两次到会在不同范围内发 表讲话， 批评军事工作上的教条主义。 ① 会议采取大鸣、 大放、 大字报、 大辩论的方式， 批判军队 工作中的所谓 “教条主义路线”、 “资产阶级军事路线”、 “反 党宗派活动” 等等， 开展所谓的 “两条军事路线” 的斗争， 并先后点了萧克、 李达、 陈伯钧、 宋时轮、 粟裕、 叶剑英、 刘 伯承等军队领导人的名。 这时在外地疗养的刘伯承， 接到军委通知赶回北京参加军 委扩大会议， 因患眼疾住进了医院。 六月二十九日， 邓小平出 席毛泽东召集的军委扩大会议小组长会议。 为了保护刘伯承， 他在毛泽东讲话时插话说： “让刘伯承好好休息， 可以不来参 加会议作检讨， 表示个态度就可以了。” 又说： “刘伯承同志 工作积极认真， 对组织是尊重的。 今年六十六岁了， 又有病， 不要搞得太紧张。” ② 刘伯承抱病写了检讨送给邓小平。 七月八日， 邓小平将刘 伯承的检讨打印了几份， 送请陈毅、 聂荣臻、 叶剑英、 黄克诚 阅， 同时报送毛泽东。 九日， 毛泽东批示： “伯承此件写得很 好。 所附七大讲话一段， 也是好的。” ③ 七月十九日， 邓小平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在军委扩大会议上 作了长篇讲话。 他的讲话主要从正面阐述毛泽东倡导的思想方 法和工作方法， 讲解放思想的重要性， 一般地批判思想上和经 ①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６ 月 ２１ 日、 ２３ 日、 ２９ 日。 ② 中共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小组长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６ 月 ２９ 日。 ③ 毛泽东在邓小平报送的刘伯承准备在中共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的发言稿上的 批示，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９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７ ９ 济工作中的教条主义。 关于军队工作， 更多地是从正面阐述一 些问题。 讲话中对军队被认为存在的 “教条主义” 和 “个人 主义问题”， 只是一般地提到， 并没展开。 虽然点了一些人的 名字， 但非常温和， 而且强调要 “从团结出发， 经过批评和自 我批评”， 达到 “在新的基础上的团结”。 ① 整个讲话没有严厉 的批评和指责。 在对人的处理上， 邓小平非常慎重， 坚持实事求是。 他向毛 泽东建议保留刘伯承中央政治局委员职务， 得到毛泽东的认可。 七月二十日， 大会通过 《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扩大会议 决议》， 认为 “训练总监部和一些院校， 教条主义倾向直到最 近仍然占着统治地位。 而且某些个别同志， 还坚持一条与党的 军事路线相对抗的资产阶级军事路线”。 ② 会后， 在全军开展 了反对 “教条主义” 的 “单纯军事观点” 的 “教育和斗争”， 使不少为军队正规化、 现代化建设作出过贡献的军队工作者受 到错误的处分和打击。 后来， 邓小平多次谈到这次会议是错误的。 一九八○年国 庆节前夕， 邓小平在听取第十一次全军院校工作会议有关筹备 情况汇报时， 有人提出要在这次会议上讲一下一九五八年军委 扩大会议是错误的， 但又担心影响到他。 邓小平明确表示可以 讲。 他说： 那次反对 “教条主义” 是错误的。 这也是党中央的 一致意见。 反对 “教条主义” 主要是整刘帅， 最后还是我向毛主 席提出来要保刘帅的。 当时， 有人对我说， 二野打仗主要靠你。 我向毛主席讲， 没有一个好的司令， 我这个政委怎么行呢？ ③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１９ 日。 ② 《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扩大会议决议》，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２０ 日。 ③ 《张震回忆录》 （下）， 解放军出版社 ２００３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２５２ 页。 １ ０ ８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一九八六年十月， 刘伯承不幸病逝。 邓小平在 《人民日 报》 发表 《悼伯承》 一文， 深情地回顾了他与刘伯承几十年 的真诚友谊， 对刘伯承的业绩、 风范和才干给予了崇高评价。 并再次讲道： “一九五八年批判他搞教条主义， 那是不公正的。 完全可以说， 伯承是我军现代化、 正规化建设的奠基人之一。 他在这方面的重大贡献， 永远值得我们珍视。” ① 高指标、 浮夸风和瞎指挥很快便造成工业原材料供应和设 备供应严重困难。 七月初， 纺织工业部向中共中央提出， 需要 动用国家储备棉花四十万担解决原棉供应不足的问题。 随后， 国家统计局又提交报告， 反映机械设备普遍紧张。 邓小平像 “救火队长” 一样， 批示各部门各地区调集和分配资材、 设备。 “大跃进” 演变成了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 如果指标完不 成， 会给人民群众 “泄气”。 “大跃进” 还是一件举世瞩目的 大事， 如果失败， 也不好向世界交代。 八月十七日至三十日， 中共中央在北戴河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 （ 通常称北戴河会 议）， 各省、 市、 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和政府各有关部门党组 负责人员参加。 会议大有动员全党全国人民背水一战的气氛。 会议第一天， 毛泽东在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第一 次会议时， 提出十七个要讨论的题目， 其中第一个是经济计划 问题， 第二个是工业、 钢铁问题。 ② 这时， 钢铁问题成为他最 为忧心的问题， 因为一九五八年生产一千零七十万吨钢的指 标， 到七月底只完成三百八十万吨， 时间已经过半， 而产量刚 过三分之一。 这之后， 毛泽东又在会上和会议期间召开的协作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８８ 页。 ②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 １９５８ 年 ８ 月 １７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８ １ 区主任会议和接见各省工业书记时的讲话中， 反复强调说： 今 年生产一千一百万吨钢， 明年搞二千七百万吨至三千万吨钢， 是一场大战， 第一书记要把重点放在工业上， 工业主要是抓钢 铁， 要大搞群众运动。 要集中统一， 保证重点， “马克思和秦 始皇要结合起来。” ① 他提出， 完不成钢铁生产或调拨计划的， 要按纪律办事。 八月三十日， 会议最后一天， 毛泽东仍不放心 地说： “钢铁尚未完成， 同志仍需努力。” ② 邓小平同毛泽东一样， 也对能否完成已经提出的钢指标放 心不下。 北戴河会议期间， 他多次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 议座谈会， 讨论计划安排和钢铁生产问题。 八月十九日下午， 李富春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介绍计划安排情况， 对一九五 八年的估计是， 工业如不抓紧， 钢的生产和原材料生产可能落 空。 对此， 邓小平直截了当地指出， “看起来恐怕现在已经冒 出问题了”。 他说： “现在不是什么统死的问题， 恐怕是需要 统点死。” “如果没有集中统一、 保证重点的原则， 肯定下来， 从中央、 各省市， 一直到企业， 坚持到底， 我们这个计划有破 产的危险。” “看来就是要全国计划， 集中统一， 共同负责， 全民保证。” 他要求严格执行全国统一计划， 并 “ 先保证重 点”， “其他零星的不搞”。 ③ 邓小平的这一意见， 固然主要是为了保钢指标的完成， 但 也是力图使钢铁生产走上健康轨道。 但由于这时钢产量指标定 得太高， 大大超过了现实可能， 即使资金、 原材料和设备完全 ① 毛泽东在协作区主任会议上的讲话， １９５８ 年 ８ 月 １９ 日。 ②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和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４９７ 页。 ③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８ 月 １９ 日。 １ ０ ８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集中起来， 完成也十分困难。 如果说， 北戴河会议对完成钢铁生产计划忧心忡忡的话， 那么， 对农业高产则仍然充满信心。 这时， 大家对农村办人民 公社产生了很大兴趣。 在北戴河会议上， 毛泽东多次以欣喜的心情谈起农村人民 公社， 说它是人民群众自发搞起来的， 是在农业合作社基础上 搞起来的， 不是空想的。 这时， 毛泽东的思想中有比较清醒的 一面。 针对一些人过分强调人民公社共产主义性质的偏向， 八 月十九日， 他在协作区主任会议上指出： “这仍然是社会主义 性质的， 不要过分强调共产主义。 人民公社， 一曰大， 二曰 公。 人多， 地大， 生产规模大， 各种事业大。 政社是合一的。 搞公共食堂， 取消自留地， 鸡、 鸭、 屋前屋后的小树还是自己 的， 这些到将来也不存在了。 粮食多了， 可以搞供给制， 还是 按劳付酬。” ① 八月二十三日， 邓小平在北戴河会议讨论农村工作时的发 言中， 表示赞成毛泽东关于农村人民公社性质的意见。 他说： “公社本身是社会主义性质， 为共产主义作准备。 全民所有制 成分逐步增加”。 他还提出， 公社要形成一种固定的组织形式， 如联社； 要 “慢慢形成一个居民点， 有个电影院， 二万人左 右。” 邓小平关于农村人民公社的这个设想， 明显受到毛泽东 和当时社会氛围的影响。 但是， 他同时又强调人民公社的物质 基础问题， 说： “公社一定要有公社的内容， 一定要有产生财 富的物质基础”。 ② 北戴河会议作出 《 关于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 ① 毛泽东在协作区主任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８ 月 １９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８ 月 ２３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８ ３ 议》， 要求在全国农村普遍建立人民公社。 《决议》 提出： “把 规模较小的农业生产合作社合并为规模较大的工农商学兵合一 的、 乡社合一的、 集体化程度更高的人民公社， 将是建成社会 主义和逐步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最好的组织形式”， “共产主义 在我国的实现， 已经不是什么遥远将来的事情了， 我们应当积 极地运用人民公社形式， 摸索出一条过渡到共产主义的具体 途径。” ① 北戴河会议以后， 全国各地迅速掀起全党全民大办钢铁的 高潮； 同时， 全国农村迅速开展人民公社化运动， 以高指标、 浮夸风、 瞎指挥和 “共产风” 为主要标志的 “ 左” 的错误， 严重地泛滥起来。 九月一日， 邓小平和刘少奇、 周恩来、 陈云等一起由北戴 河返回北京。 第二天， 邓小平在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时， 谈到自己准备出去， 并说 “出去是研究工业问题， 先从满洲里 往南走。 ‘十一’ 回来， 住几天， 再由天津向南走。 出去主要 是鼓劲。” ② 邓小平所说的 “研究工业问题”， 首先是督促钢铁生产计 划的完成。 他之所以先要去东北考察， 是因为东北地区经过 “一五” 时期的建设和发展， 工矿企业比较集中， 工业发展较 快， 初步形成了以苏联援建的国家重点工程为核心的基础工业 的骨架， 在全国工业布局和经济发展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并且， 东北地区承担了一九五八年全国钢铁生产计划的一半任 ① 《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 第 １１ 册，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５ 年 １ 月版， 第 ４５０ 页。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９ 月 ２ 日。 １ ０ ８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务， 抓住东北就抓住了大头。 九月十日中午， 邓小平和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 中央书记 处书记李雪峰、 候补书记杨尚昆、 刘澜涛、 全国妇联主席蔡畅 等人一起， 抵达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开始在黑龙江省考察。 十七日下午， 邓小平在黑龙江省委扩大会议上讲话， 调子 是鼓劲。 他重点讲了东北的任务和完成任务应采取的思想方 法， 再三强调大局观念。 他说： “东北， 黑龙江， 潜力很大， 任务很重。 任务应该重， 过去几年全国支援把东北建设起来， 现在应该轮到东北来支援全国了。 东北要用尽一切力量支援全 国过关。” “东北三省任务完成得好不好， 标准是对支援全国 的任务完成得好不好。” ① 九月十八日， 邓小平一行离开哈尔滨经双城于当晚抵达吉 林省长春市。 他们在吉林考察了五天。 十九日上午， 考察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 邓小平对该厂 “两参一改三结合” ② 的经验表示充分肯定。 他说： “在企业管 理方面， 我们的 ‘宪法’ 就是在党委统一领导下的两参一改 三结合。” ③ 二十二日， 他同吉林省委负责人谈农业和炼钢问 题， 督促说： 搞钢铁是战略任务， 不能等铁路， 搞起来再说。 在谈到发展农业时说： “必须发展多种经营， 农林牧副渔全面 发展， 这样才能使广大农村更快地富裕起来。” ④ 同日， 在听取 ① 邓小平在中共黑龙江省委扩大会议上关于形势和任务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９ 月 １７ 日。 ② “两参一改三结合” 指 “干部参加劳动， 工人参加管理， 改革不合理规章制 度， 干部、 技术人员和工人三结合大搞技术革新、 技术改造”。 这一管理经验最早是 由黑龙江的庆华工具厂和建华机械厂在 １９５８ 年初创造总结的， 很快就被作为改革企 业管理工作的重大创举， 在全国工矿企业中推广开来。 ③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８ 年 １０ 月 １ 日。 ④ 邓小平在听取中共吉林省委负责人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９ 月 ２２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８ ５ １９５８ 年， 邓小平和李富春 （左一） 考察黑龙江省富拉尔 基重型机械厂。 １ ０ ８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吉林大学的工作汇报时， 他指出： 大学的最重要的任务， 就是 要结合教学内容全力做好尖端科学技术的研究和试验。 二十三 日上午， 离开长春到达吉林省四平市。 在六马路小学， 他提醒 学校负责人说： 中小学学生参加劳动要同年龄相适应， 要多样 化。 学生参加社会服务和生产活动， 无论如何不应当削弱学校 的基础课程。 ① 九月二十三日下午， 邓小平一行抵达辽宁省沈阳市， 在辽 宁考察了七天。 二十四日， 视察鞍钢。 鞍钢是新中国最早恢复 建设的大型钢铁联合企业。 全国一千零七十万吨钢的任务， 东 北所占的一半主要在辽宁， 又主要在鞍钢。 他听取了鞍山市委 和鞍钢负责人的工作汇报， 鼓励他们说： 要选择尖端作为主攻 目标， 确保完成任务。 从矿石运来到出钢， 每一个环节都必须 确保百分之百。 “要完全可靠， 基本可靠不算数。” ② 二十七日下午， 邓小平在辽宁省和沈阳军区领导干部大会 上讲话， 仍是 “鼓劲”， 但对考察中看到的问题讲得更多了。 谈到农村人民公社时， 他指出， 农村人民公社的物质基础还比 较小， 只有建立充分的物质基础， 才能把农村人民公社办好。 关于城市人民公社， 他强调： “城市办公社还没有经验， 应当 先作多种多样的试验”， 并说在东北看了一些城市公社， “都 还有很多困难， 经验都不成熟”。 ③ 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 邓小平在东北三省走了很多地方， 对各地工农业生产和群众生活提出了许多意见， 起了他预想的 “鼓劲” 作用。 东北的工业企业大多是比较正规的， 在 “大跃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８ 年 １０ 月 １ 日。 ② 邓小平在听取中共鞍山市委和鞍钢负责人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９ 月 ２４ 日。 ③ 邓小平在辽宁省和沈阳军区领导干部大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９ 月 ２７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８ ７ 进” 的氛围下， 仍基本保持了正常的生产秩序， 并且创造了一 些好的管理经验， 产生了一些有价值的技术革新成果。 因此， 在东北的所见所闻， 大多让他高兴。 特别是一汽实行党委领导 下的 “两参一改三结合” 的企业管理制度， 他称之为企业的 “宪法”。 回到北京后， 他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又称之为 “企 业的红旗”。 随后， 这一管理制度迅速得到推广。 但是， 东北之行， 并没有使邓小平减少对不能完成钢铁生 产指标的担心。 对大办人民公社特别是对城市人民公社实行供 给制和办公共食堂， 他也产生了一些疑问。 十月六日， 他在中 央书记处会议上说： 各家的灶能否取消， 还是要研究。 现在是 有啥吃啥， 穿衣也简单。 将来生活好了， 统统清一色好不好？ 黑龙江哈尔滨一个公社， 到食堂吃饭的人占人口的百分之十 几， 是集中劳动的， 其他的人来看吃。 长春另一个城市公社也 是很少人吃， 其他的人来看。 ① 十月上中旬， 邓小平和薄一波、 刘澜涛、 李雪峰、 杨尚昆 等离开北京， 到天津市和河北省考察。 他们主要考察农业生 产、 生猪饲养、 社办厂矿、 收入分配、 群众生活和人民公社管 理方面的情况。 十月十四日上午， 他们考察徐水县。 当晚， 邓小平在徐水 召集县委书记座谈会， 参加会议的有保定市市委负责人和徐 水、 安国、 正定、 定县的县委书记。 邓小平在考察东北时， 曾把徐水县和安国县作为农村人民 公社好的典型来宣传， 原以为这里的生产力水平高， 粮食过关 了， 有实行供给制和半供给制的雄厚的物质基础。 实地考察 后， 他发现情况并非如此。 会上， 他就这一问题同市、 县委负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０ 月 ６ 日。 １ ０ ８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责人坦诚地交换了意见。 关于宣布实现全民所有制， 他说： “你们除了全民所有以 外， 允不允许小集体， 比方养点猪、 鸡、 鸭？ 在任务以外他们 自己搞一些， 会有积极性。 但也可能影响到公社里的劳动， 只 在小集体劳动， 少到公社劳动。 是允许好， 还是不允许好？ 不 允许小集体， 评比就只依靠政治。” 关于实行全面的供给制， 他指出： “到共产主义时， 劳动 变成第一需要， 不劳动就难过。 现在还不是。” “你们工资分两 级， 一元、 二元， 工资拉平是好还是不好？ 过去是以劳动好、 政 治好来评定工资等级， 现在拉平， 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现 在讲各取所需问题还早， 一个月才五块钱， 各取所需早哩！” ① 在这次考察中， 邓小平也发现， 用 “小土群” 大炼钢铁 的方法需要改变。 各地建的小高炉和土高炉， 大的只有十几米 高， 小的容积只有一立方米。 九月底， 全国小高炉、 土高炉激 增到六十多万座， 不仅是工厂， 公社、 部队、 学校、 机关也建 起了土高炉和炼铁厂。 十月底， 全国参加炼铁、 炼钢的人数由 几百万人增至六千多万人。 回到北京后， 十月二十一日上午，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专门讨论钢铁生产问题。 他 说： “明年要搞大、 中、 小洋群， 土钢各省搞自炼自用。 从采矿到 成品完全自己核算。” “由小土群变成小洋群， 升个级。” “要在条 件好的地方搞， 不能每个县都搞， 没条件就搞别的。” ② 从河北回到北京， 已经到了十月中旬， 逼近年底。 邓小平 的心情一天天紧张。 按照去东北前考虑的由天津往南走的安 排， 他决定再去考察大西南的几个省区。 ① 邓小平在石家庄、 保定视察工作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０ 月。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０ 月 ２１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８ ９ 邓小平在河北农村考察。 １ ０ ９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与杨尚昆等一起乘飞机抵达广西柳 州， 当晚便马不停蹄地视察柳州东风钢厂和永丰利刀具厂。 第 二天， 到罗城县四把乡察看土法炼铁情况， 他向县委负责人提 出， 要设法炼出质量较高的铁。 二十四日上午， 邓小平等离开广西柳州抵达云南昆明。 在 随后两天的时间里， 考察了昆明植物研究所、 昆明黄土坡炼钢 厂、 团山炼钢厂、 昆明机床厂等， 还到云南地质局机关察看了 土法炼钢。 二十五日晚， 邓小平听取云南省委工作汇报后， 对云南的 工作提出许多指导意见。 这时， 邓小平的心情已经同一个月前考察东北时有了比较 大的变化， 忧虑和疑问更多了。 在谈话中， 尽管仍然强调要完 成钢铁生产指标， 但更明确地要求抓质量。 云南同全国各地一 样， 组织大量的人力、 物力大炼钢铁， 造成许多浪费。 他提 出： “有些地方可以停一些， 如没有捞头的， 运不出去的， 本 地又不能用的。” 他还说： “小土群” 是今年在北戴河会议后 突击出来的， “明年钢的任务确定为三千万吨， 明年的界限是 ‘小土群’ 生产不算， 钢铁一律要升级。” “明年抓质量”， “土 炉炼的钢， 质量达不到， 明年不算数。” 关于人民公社， 他对在全国有很大影响的徐水县刮 “共 产风” 的现象提出疑问和批评说： “现在不能肯定徐水是成功 的。” “把人们搞得那么死板不行。 在徐水， 劳动力多的感到 自己吃亏， 不满意。 看来他们那个办法行不通。 要适当照顾， 这里有个人、 集体、 全民的关系问题， 不能由省或县搞一个办 法， 一律实行。” ① ① 邓小平在听取中共云南省委负责人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０ 月 ２５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９ １ 在谈话中， 邓小平指出： “云南条件好， 要搞多种经营， 搞多样性”。 顺着多种经营这个思路， 他还提出要搞好交换， 要生产有交换价值的东西。 他说： “毛主席说共产主义社会无 交换这个观点不一定妥当， 哪有每个县都能出产一切的？” “要千方百计使交换的东西增多。” 他还说： “粮不抵钱， 杂豆 都不值钱， 但总是要有交换的。” 他还提出可以发展家庭生产和 经营， 说： “有许多药材可以搞家养的， 包括蛇、 蝎子在内， 都要 搞成家养的。” “要规划， 哪样不规划， 哪样就没有了， 要绝种。” 他提出搞 “专业县” 的设想， 说： “要搞一批铝县、 铜 县、 铅县、 钢铁县， 当然也不是不搞一点其他的， 但主要是搞 那些， 将来什么都升级”。 又说 “也要搞一批胡椒、 甘蔗、 橡 胶等县。” ① 十月二十六日， 邓小平离开云南抵达四川。 下午， 考察郫 县德元公社和成都郊区金牛公社。 二十七日， 又在成都察看土 法炼钢。 二十八日， 在川北的绵阳、 江油、 广元一带， 看到男 女老少都在忙着大炼钢铁， 而农田里不见人影时， 他提醒陪同 的省、 地委负责人不要丢掉农业。 ② 途经德阳听取当地负责人 汇报时， 他鼓励在工业建设上要打破常规， 大工厂不要搞全 能， 有些配件、 附件和包装等等都由地方办厂。 十一月二日到五日， 邓小平一行在贵州考察。 二日， 在贵 阳市花溪区视察时， 他建议花溪区搞点有色金属， 搞点经济作 物， 说 “总要搞一些特色。 没有特色， 要创造特色”， 又提出 “必须搞有交换价值的东西”。 ③ ① 邓小平在听取中共云南省委负责人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０ 月 ２５ 日。 ② 《一定要把小平同志的家乡建设得更美好》，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 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３４ 页。 ③ 邓小平在贵州考察工作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２ 日至 ５ 日。 １ ０ ９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一月三日， 到达遵义。 他在大风暴人民公社考察时， 又 一次批评徐水的经验说： “徐水县把缝纫机都集中起来， 统一 买布。 应该允许自买自用， 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要允许人们有 这个自由。” ① 十一月四日下午， 邓小平在遵义举行的贵州省委常委会议 上， 就工农业生产问题同与会人员座谈。 他从西南地区的实际 情况出发， 指出： 西南要 “先搞水电站， 先搞小的， 每个水电 站兼顾灌溉。 只要水抓到了， 综合利用是容易的。” “水利概 念要改变， 农田用小水利来解决， 山地以蓄水为主， 拼命存 水。” ② 晚上， 他同中共贵州省委负责人谈话时， 再次对 “共 产风” 的现象提出疑问和批评。 他说： “公社房子是一家一幢 好？ 还是老少归队盖好？ 要交群众辩论， 不能下命令。 不能县 委几个人一想就办。” “徐水县是老少归队的办法， 试了也可 以。 你不能说非那样才算共产主义， 这同共产主义是两回事， 有个家庭并不妨碍共产主义。” “小孩是全托好， 还是半托好？ 群众要亲一亲孩子， 你不能说就不是共产主义。 要完全自愿。” “办食堂， 现在是办啥吃啥， 可不可以有点个人机动？ 是否可 以不消灭灶房？ 房子设计， 盖公用灶， 或者一家一灶， 哪个 好？ 这是什么问题， 是共产主义越搞越简单， 或是越搞越复 杂？ 是生活越搞越单调， 还是越搞越丰富？” 谈到分配问题时， 他说： “ 还得有劳动力差别， 还得有按劳取酬， 这是一个 区别。” ③ 从九月中旬到十一月初， 邓小平快节奏地考察了东北、 华 ① 邓小平在贵州考察工作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２ 日至 ５ 日。 ② 邓小平在贵州考察工作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２ 日至 ５ 日。 ③ 邓小平在贵州考察工作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２ 日至 ５ 日。 第三十章 面对 “大跃进” 兴起 １ ０ ９ ３ 北和大西南的九个省、 区。 这是他从一九五二年调中央工作后 作的一次时间最长、 接触地方和单位最多的调查考察。 深入了 解实际情况后， 他对大炼钢铁和农村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发生的 问题， 看得比较清楚了， 思想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 他对钢铁 生产， 从强调保证完成指标转为强调质量和效益； 他对农业生 产， 从过于乐观的估计转为比较接近实际； 他对人民公社中只 有 “大集体”、 没有 “小自由” 的体制， 从基本肯定转为质疑 和相当程度的否定。 他实际上提出了反对平均主义、 发展商品 生产和商品交换等主张。 这些， 都为他后来积极配合毛泽东纠 正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的以高指标、 浮夸风、 瞎 指挥和 “共产风” 为标志的 “左” 倾错误， 打下了思想基础。 十一月五日， 邓小平离开遵义返抵重庆。 六日上午， 他在 视察新建居民点时， 接到中央办公厅电话通知， 要他去郑州参 加毛泽东召集的中央工作会议。 他立即同杨尚昆等一起飞往 郑州。 １ ０ ９ ４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六日， 邓小平到达郑州， 参加毛泽东主 持召开的中共中央工作会议， 史称 “第一次郑州会议”。 毛泽东一直密切关注着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 发展。 十月中旬以后， 他先后视察天津、 河北和河南， 初步发 现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出现的浮夸风、 “共产风” 以及基层干部 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等 “左” 的错误， 决定召开中央工作会议 进行纠正。 邓小平后来说： “当时，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 毛主 席首先很快地发觉了这些错误， 提出改正这些错误。” ① 这次会议从十一月二日开始， 有部分中央领导人、 大区负 责人和省委第一书记参加。 参加会议的人是陆续到达的。 十一 月三日下午， 毛泽东召集已到达郑州的九个省委第一书记林 铁、 吴芝圃、 张德生、 张仲良、 王任重、 陶鲁笳、 舒同、 曾希 圣、 周小舟开会， 听取人民公社问题的汇报。 会上， 有人提出 《全国农业发展纲要》 四十条在 “大跃进” 的新形势下已经过 时， 要搞一个新的四十条。 毛泽东表示同意， 并指定由河南省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４６ 页。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０ ９ 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３ 至 １１ 日， 邓小平参加毛泽东在郑州召开的 有部分中央领导人、 大区负责人和部分省市委书记参加的工作 会议 （即第一次郑州会议）。 １ ０ ９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委第一书记吴芝圃负责主持起草。 六日邓小平到达郑州时， 刘 少奇、 陈云、 彭真等人也应毛泽东通知， 分别从北京和其他地 方来到郑州。 当晚， 毛泽东继续召集大家开会。 他在会上提出 由邓小平主持修改由吴芝圃主持起草的 “新四十条” （ 《十五 年社会主义建设纲要四十条 （一九五八至一九七二年）》）， 并 提议再另外搞一个 《郑州会议纪要》。 毛泽东提出会议要研究 三个问题。 其中第一个问题， 是针对当时出现的混淆全民所有 制和集体所有制、 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两种界限的错误思想提 出来的， 即： 什么叫从集体所有制过渡到全民所有制？ 什么叫 从社会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 这些过渡需要什么条件， 多长时 间？ 另外两个问题是钢指标和城市人民公社问题。 七日， 邓小平主持会议， 有刘少奇、 陈云、 李富春、 柯庆 施、 李井泉、 谭震林、 杨尚昆、 陈伯达、 谭震林及一些省、 市 党委第一书记参加， 讨论由吴芝圃主持起草的 “新四十条” 初稿的修改问题。 邓小平提议， 按毛泽东六日晚的意见， 先议 一下大一点的带原则性的问题和一些政策性的问题。 主要是： 第一， 社会主义、 共产主义的内容是什么？ 什么是 “建成社会 主义”； 第二， 公社问题， 包括公社的性质、 体制和城市公社 问题等； 第三， 一些具体政策问题。 邓小平就这些问题发了 言， 谈了他的观点。 关于什么是 “建成社会主义”。 邓小平一方面也认为， 建 成社会主义的标准， 就是实现全民所有制， 现存的大集体、 小 全民要逐步发展为全民所有制； 另一方面， 他又针对当时流行 的片面强调全民所有制标准、 忽视生产力发展水平的观点说： “实现全民所有制要有雄厚的物质基础， 总要在生产力发展的 基础上， 不断提高生产水平”。 他还说， 一些农村人民公社急 于宣布实现全民所有制， 言过其实了， 因为那里的生产力水平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０ ９ ７ 还很低， “要使人民公社具有雄厚的物质基础， 就必须实现公 社工业化， 农业工业化。” 关于人民公社的性质。 当时人民公社刚刚搭起架子， 就已 有不少地方宣布搞 “向共产主义过渡” 的试点。 邓小平明确 地说： “人民公社还不是共产主义的， 连社会主义还没有建成， 怎么就是共产主义呢？” 关于人民公社的体制。 陈伯达在会上提出办县级规模的特 大人民公社， 采取 “ 一县一社” 的体制， 认为这样更优越， 全民所有制内容更多些。 邓小平则说： “不能用一县一社、 一 县数社衡量全民所有制多少。” 可以采用 “联社” 的体制， 因 为一县一社核算单位过大， 一县多社、 县无联社又过于分散， 不利于管理。 联社的作用一是积累， 或者本身的积累， 或者上 缴国家， “还有一个打富济贫， 富的要帮穷的。” 他不赞成办 特大规模的公社， 主张采用 “联社” 的形式来解决积累和穷 富平衡的问题。 关于人民公社的分配方式。 邓小平说： “现在需要有点差 别”， “不能抛弃经济鼓励的作用”， “保留一个差别还有利， 还有一个评比， 一个竞赛”， “实际上还难以做到统统一样。” ① 经过一天的讨论， 十一月八日， 邓小平把 “ 新四十条” 的第一次修改稿报送毛泽东审阅。 这个修改稿比较重要的修改 有两处： 一处是重新改写了第三十六条， 提出 “人民公社应当 根据必要的社会分工发展生产， 既要增加自给性的产品， 又必 须增加用以交换的产品”； 另一处是在 “在十五年内， 我国要 在实现技术革命和文化革命的基础上， 使我国工业主要产品的 生产量， 按人口平均， 赶上或者超过英国的水平” 一句中的 ①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７ 日。 １ ０ ９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在十五年内” 后， 加上了 “或者更多一点时间”。 这时， 毛泽东对发展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的问题非常关 注。 人民公社化运动兴起后， 物资大都实行统一调拨， 商品交 换和货币流通在很多地区已经基本上被取消， 极大地限制了工 业和城市经济的发展。 毛泽东发现了这个问题， 强调必须发展 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 在这个问题上， 他同陈伯达有过争论。 邓小平十月下旬在西南地区考察时， 也提出必须 “搞有交换 价值的东西”。 十一月九日， 毛泽东主持会议， 审议 “新四十条” 修改 稿。 他肯定修改稿提出的 “必须增加用以交换的产品” 的主 张， 要求把 “产品” 概念换成 “商品” 概念。 他还说： “现在 还要利用这个商品生产、 商品交换、 价值法则来作为一种有用 的工具。” “人民公社必须生产适于交换的社会主义商品， 以 备逐步提高每个人的工资。” 邓小平赞成毛泽东的意见， 在插 话中提出要限制供给制， 说： “商品和工资是关联的， 统统都 供给了， 商品也就很难交换了。” 毛泽东还提出要利用价值法 则进行经济核算， 说： “搞经济核算， 总要有一个工具， 还是 得用价值法则。” 邓小平赞成说： “总要有一个计算标准， 没 有计算标准怎么核算？” 审议中， 毛泽东对 “新四十条” 提出的钢产量在一九七 二年达到四亿吨的高指标， 明确持否定态度。 他赞成邓小平对 赶超英国的时间作出的修改， 说： “过去我们提十五年或者更 短一点时间总产量上赶上英国， 现在按人口赶上英国， 是不是 还加上一个更多一点时间？ 到那个时候办不到怎么办？” ① 后 来， 毛泽东仍然感觉这个文件的数字缺乏根据， 决定放两年再 ①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９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０ ９ ９ 说， 便把这个文件搁置起来。 毛泽东提议搞的 《郑州会议纪要》 七日形成初稿， 他改 题为 《郑州会议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草案）》。 十 日上午和下午， 毛泽东在会上两次谈到对这个决议草案的修改 意见。 他打算经中央政治局会议批准后， 将这个文件发至各级 党委、 党组实行， 便将其批给邓小平阅办。 十一日， 邓小平同陈云、 李富春、 杨尚昆等乘飞机回到北 京。 当天下午至晚上， 他出席周恩来主持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 局会议， 传达郑州会议精神， 并听取薄一波关于省市委工业书 记会议情况的汇报。 第二天， 他收到毛泽东的来信， 信中提出 《郑州会议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草案）》 拟带到武 昌会议上再征求意见后， 作为正式文件发出。 ① 毛泽东讲的武 昌会议， 指即将在武昌召开的中共八届六中全会和全会前将召 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十一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七日， 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武昌 召开。 按照毛泽东的意见， 会议分成两个委员会， 一个由邓小 平主持， 由彭真、 陈伯达、 胡乔木 （以后又加上谭震林） 和 各省市委第一书记参加， 讨论和修改 《郑州会议关于人民公 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草案）》； 另一个由李富春、 薄一波主持， 讨论一九五九年计划安排。 为了便于深入讨论， 会议把中央和 军队的同志混合编组， 分到各协作区组里去， 按协作区分七个 组， 协作区区长担任组长。 会议期间， 邓小平多次主持讨论 《郑州会议关于人民公 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草案）》。 他在讨论中说， 决议的性质是 要给人民公社立一个宪法， 一个共同遵守的章程。 他还对他在 ① 毛泽东致邓小平的信，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１２ 日。 １ １ ０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郑州会议上提出的一些想法作了具体的阐发和补充。 他说， 文 件要 “原则上提出全民所有制还是分层次的”， “像徐水那样 不能算， 说小全民也无非是照顾之意”， “实际上还是叫集体 所有制。” 针对急于取消商品货币关系、 实行平均主义供给制、 缩小按劳取酬的工资差别的 “左” 的倾向， 他指出： “商品的 生命时间还会长一些”。 “在城市中， 相当长时间内， 主要形 式还是工资制”。 “农村看起来是供给的部分多， 但发展的结 果还是工资多。 特别是表现在劳动力身上是工资多。” ① 钢指标问题， 仍然是这次会议讨论的一个重点。 两个多月 以来， 全国上下 “以钢为纲”， 为完成一九五八年的一千零七 十万吨钢指标， 摆开大炼钢铁的战场， 搞得全国人民生产和生 活十分紧张， 并且严重影响了农业收入， 导致丰产不丰收。 在 两个月前召开的北戴河会议上， 又把一九五九年的钢指标定为 二千七百万吨至三千万吨。 毛泽东置疑这个指标难以完成， 在 会议第一天的讲话中问： “明年钢三千万吨， 要不要搞那么多？ 能不能搞那么多？” 邓小平在几个省、 市的调查考察中， 也感 到为完成这么高的钢指标而造成的紧张状态难以持续， 立即接 话说： “是不是搞三千万吨， 是值得考虑的。” “明年任务各省 自议。 三千万吨他们同意不同意？ 不同意就得改。” 毛泽东又 问： “明年老老实实就是翻一番？ 今年一千零七十万吨， 明年 二千一百四十万吨？” 并说： “胡琴不要拉得太紧， 唱戏拉胡 琴， 转那个东西转得太紧， 它就有断弦之危险。” ② 二十二日 晚， 毛泽东与刘少奇、 陈云、 邓小平等召集七个协作区组长开 会， 向他们摸底， 询问明年钢指标翻一番是否可能？ 一千八百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２１ 日。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１１ 月 ２１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０ １ 万吨靠得住靠不住？ 第二天， 毛泽东在讲话中， 明确提出要 “压缩空气”， 建议搞两本账， 第一本账是一千八百万吨， 第 二本账是翻一番， 二千二百万吨。 当天，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 书记处会议， 在会上说： “北戴河提出三千万吨是设想， 不是 定案， 此次也还不能最后定， 也许在明年二月召开省、 市、 自 治区党委书记会议时才能定案。 一千八百万吨至二千二百万吨 是否靠得住？ 一千八百万吨究竟靠不靠得住？” 又说： “今年 搞得异常紧张， 是不行的。 这样下去， 可能实际上是慢。 一个 东西上去， 其他东西跟不上， 是困难的。” ① 政治局扩大会议对 《郑州会议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 决议 （草案）》 又进行了讨论， 并定名为 《关于人民公社若干 问题的决议 （草案）》。 会议还形成了 《关于一九五九年国民 经济计划的决议 （草案）》， 拟同 《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 决议 （草案）》 一起提交接着召开的中共八届六中全会讨论 通过。 十一月二十八日， 中共八届六中全会在武昌召开。 按照毛 泽东的意见， 全会继续分组讨论和修改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提 出的两个决议草案。 一些没有参加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中央 委员、 候补委员都来了。 当天， 邓小平在预备会议的讲话中， 介绍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情况， 鼓励大家对 《关于人民 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草案）》 多提意见。 十二月九日下午， 邓小平向全会作 《 〈关于人民公社若干 问题的决议 （草案）〉 的说明》 的讲话。 他首先分析了党内外 对人民公社的认识情况， 说： “人民公社是一个新问题， 不能 疏忽大意。 目前在党内和人民群众中， 对人民公社的看法是参 ① 《杨尚昆日记》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９ 月版， 第 ３１０—３１１ 页。 １ １ ０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差不齐， 关于人民公社的做法也有一些不一致， 对于社会主义 和共产主义也有一些不正确的、 庸俗的解释。” 他提出有必要 及时地澄清思想， 统一认识， 端正做法， 使人民公社运动得以 健康发展。 他重点阐述了自郑州会议以来中央领导层重点思考人民公 社所有制性质问题所形成的认识。 他说： 要把集体所有制和全民所有制的界限划清楚， 确 定在十五年、 二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我们的任务是 建成社会主义， 并根据这个性质来制定目前的政策， 这样才不会犯保守主义和冒险主义错误。 目前的人民 公社还不能说是全民所有制， 目前的供给制还不能说 是共产主义。 他根据毛泽东的意见指出， 在今后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 必须发展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 这是发展社会主义经济所必要 的。 他说： 目前我国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不是多了， 而是少 了。 我国目前的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 是在社会主义公有制基 础之上、 在国家经济领导下进行的， 不是资本主义的。 关于分配制度和群众生活问题， 他提出， 供给制的范围不 能太宽， 兴办集体福利不能用强迫命令的办法， 不能侵占个人 生活资料。 他说： 按劳分配原则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 具有积极的 作用， 不能加以否定。 供给的范围不宜过宽， 不要一 下子什么都包下来。 在集体生活中应当允许个人有适 当的自由， 也就是 “大集体、 小自由”。 集体生活中 的个人选择自由， 从社会主义到共产主义， 不是越来 越小， 而是越来越大。 凡涉及人民群众生活的事情， 应当和群众商量， 不能凭主观愿望办事。 公共福利事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０ ３ 业， 如公共食堂、 幼儿园、 托儿所等， 应当用把它办 好的方法， 吸引群众参加， 绝不能用强迫命令的办 法。 在兴办公共福利时， 个人生活资料永远归个人所 有， 这一点公开向群众宣布。 目前的强迫命令、 虚 夸、 作假等不良作风， 确有相当发展， 要严肃认真对 待。 作风问题也是思想问题， 要尊重唯物论， 尊重辩 证法， 尊重客观规律。 ① 关于城市人民公社问题， 他指出， 总的精神是从稳从缓， 应再作专门研究。 邓小平的这个讲话， 比较集中地反映了当时中央领导层对 人民公社化运动从实践到理论 “左” 的错误的认识。 这样的 认识虽然是初步的， 但发现错误已经是一个重要进步。 全会在 这些认识的基础上统一了思想， 一致通过 《关于人民公社若 干问题的决议》。 全会还通过了 《关于一九五九年国民经济计划的决议》， 确定将一九五九年钢产量指标由二千七百万吨至三千万吨降为 一千八百万吨至二千万吨， 基本建设投资由五百零一亿元降为 三百六十亿元。 但是， 受认识的局限， 这些指标降得远不到 位， 而其他有的指标没降反升， 如粮食和棉花的产量指标比北 戴河会议提出的还要高。 六中全会结束时， 已经临近一九五八年岁末。 这时， “大 跃进” 造成的许多严重问题更加明显地暴露出来。 人们也一 步一步加深了对这些问题的认识。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 ① 邓小平 《 〈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草案） 的说明》， １９５８ 年 １２ 月 ９ 日。 １ １ ０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议， 一个个加以研究解决。 首先是研究解决基本建设上暴露出来的问题。 “大跃进” 运动兴起后， 基本建设投资骤增， 全年超过二 百二十亿元， 比一九五七年的一百二十六亿元增长了百分之八 十还多。 由于抢时间、 赶任务、 快速施工， 造成事故频发、 工 程质量下降。 八月中下旬北戴河会议后， 陈云兼任中央基本建设委员会 主任， 主抓全国基本建设工作。 十二月下旬他主持召开全国基 本建设工程质量杭州现场会议， 研究解决基本建设存在的问 题。 三十一日， 他致信邓小平说， 目前基本建设总的趋向是只 图数量不顾质量， 希望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作一次口头汇报。 邓小平非常重视陈云的意见， 立刻把陈云的信和陈云在杭州现 场会上两个讲话纪要批转刘少奇、 周恩来、 彭真。 一九五九年一月六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请陈云就基建工程管理和工程质量问题作讲话。 陈云详细谈到 了基本建设方面存在的问题， 提出 “基建宁可停工待料也不 能马虎”。 邓小平赞成说： “计划不要把钢材打满了”， 并强调 说： “数量和质量是大问题”。 ① 会议决定放慢一九五九年基建 计划中有些项目的施工时间， 并决定将陈云在全国基本建设工 程质量杭州现场会议上两个讲话的纪要， 批转各地各有关部门 及单位依照执行， 还部署对一九五八年开工的各项工程首先是 重大工程的质量， 进行一次全面的大检查。 接着是研究解决教育工作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北戴河会议后， 在 “大办教育” 的口号下， 实行多形式、 多规格、 多层次办学， 全部小学、 中学和大部分高等学校、 中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１ 月 ６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０ ５ 等专业学校、 技工学校都下放给省、 市、 自治区管理， 并且把 “学校办工厂和农场， 工厂和农场办学校” 当成办学方向。 结 果， 造成各类学校的校舍、 教师严重不足， 教材不统一， 教学 秩序混乱， 教育质量严重下降。 一月八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教育问 题。 针对上述问题， 他明确指出： “现在， 总的是调整前提下 巩固。 下放对， 是前提， 但下放并不是不要集中。 中央该管的 要管， 统统分散是不行的”。 “中央只管必须管的， 学制、 课 程、 制度要管”。 “中学也应该有全国统一课本， 小学没有统 一课本也不行”。 “要认真解决重点学校的问题。 ‘两条腿’ 方 针肯定要贯彻执行， 但 ‘两条腿’ 方针还要有一些重点学校， 大、 中、 小学都要有重点学校， 这是骨干部分， 文化、 科学水 平要靠他们， 要抓好”。 “中央、 省都抓一部分重点学校， 保 证质量。 招生不能光是人数增加， 人多不能降低质量。 几十个 全国重点院校统统恢复， 以保证重点学校学生质量好。” ① 三月中旬， 中共中央、 国务院下发 《关于整顿一九五八年 新建的全日制和半日制高等学校的通知》 《关于试验改革学制 的规定》， 国务院下发 《关于全日制学校的教学、 劳动和生活 安排的规定》 《关于高等学校师资的补充、 培养和调配问题的 规定》 《关于注意适当地解决高等学校所必需的校舍建筑、 仪 器、 设备及原材料供应等问题的通知》 等文件， 对于纠正教育 方面出现的混乱现象起到一定的作用。 这时， 邓小平花时间和精力最多的， 还是研究解决国民经 济比例关系严重失调问题。 北戴河会议后， 全党全民大炼钢铁。 到年底， 全年钢指标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１ 月 ８ 日。 １ １ ０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虽然完成了， 但由于其他方面停工让路， 特别是农村几千万劳 动力被抽调去炼钢， 严重影响了农业生产。 一九五九年初， 相 当一部分农村地区缺粮， 城市粮、 油、 副食品及其他生活用品 的供应普遍紧张。 一月九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一九五 九年农业计划工作。 他针对一哄而上大办钢铁和水利的现象 说： 农业劳动力的使用 “现在有些主观， 单打一， 劳动力浪费 了”。 “不要什么都大兵团”。 “搞钢铁要适当。 农村劳动力要 用到最得益处的地方。” 他还提醒注意春荒缺粮的严重性， 说： “对春荒问题， 要再三讲， 要有足够认识， 宁肯估计得严重一 点”。 “要一个个公社， 一个个生产队查清”。 他提出要通过调 整重工业、 基本建设与轻工业的比例关系， 采取发展轻工业和 农村多种经营等措施， 解决生活日用品的供应问题。 他说： “今年实际上城乡供应问题很大， 以后农民要大抓日用品。 轻 工业和农业多种经营要加强， 农村公社多种经营要保证本身， 也要保证城市。 现在宁可削减重工业与基建， 也要搞轻工业建 设。 农村劳动力要调一部分搞这方面的事。” ① 一月十三日上午，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请国 务院有关部门负责人参加， 讨论发展轻工业和化学工业问题。 当时， 轻工业原料来自工业的占百分之四十五， 来自农业的占 百分之五十五。 一九五八年因为抓钢铁， 轻、 纺、 化让了路， 使烧碱、 纯碱、 三酸等原料均不能满足需要。 另外， 需要进口 的薄铁皮、 锌铁皮等原料， 因外汇困难没有安排。 农业方面提 供的原料， 如甘蔗、 甜菜、 黄麻、 菜籽也都不能满足需要。 为 此， 会议决定由计委和经委考虑采取四项措施： 一、 增加十亿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１ 月 ９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０ ７ 元投资给化工、 纺织、 轻工； 二、 这十亿元资金要从其他基建 投资中去挤， 同时也要挤出与十亿元投资相当的材料； 三、 从 军事、 尖端科学方面挤出五千万美元的外汇； 四、 收回一批在 炼钢运动中转业的厂子。 ① 一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 央书记处会议， 在研究召开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的准 备工作时， 决定不再争取苏联难于供应的项目， 以利于挤出五 千万美元的外汇用于安排满足人民迫切需要的轻工业和化学 工业。 ② 国民经济比例关系严重失调， 究其原因， 主要是钢铁等几 个指标定得太高。 因此， 要调整国民经济比例关系， 最根本的 是得把钢铁等几个高指标降下来。 八届六中全会后， 严重的形 势并没有缓解。 毛泽东对六中全会提出的一九五九年计划安排 特别是钢铁指标能否完成， 再次产生疑问。 为了早作安排， 他 建议把原定二月份召开的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提前到 一月召开， 还几次开会摸底， 了解六中全会通过的一九五九年 计划指标是不是可行。 但是， 因为他和其他不少中央领导人及 省、 市、 自治区党委负责人对高指标、 浮夸风的严重程度仍认 识不足， 所以摸底的结论还是继续维持六中全会提出的钢、 粮、 棉、 煤四大指标不变， 只对其他方面的一些指标进行调整。 一月二十六日至二月二日， 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 在北京召开。 第一天， 毛泽东主持会议， 邓小平作报告。 在六 中全会讨论一九五九年计划时， 邓小平感到指标敲定下来不容 易， 寄希望于这次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 但这次会议 并不打算对四大指标进行任何变动。 因此， 他只能在维持四大 ① 《杨尚昆日记》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９ 月版， 第 ３３５ 页。 ② 《杨尚昆日记》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９ 月版， 第 ３３９ 页。 １ １ ０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指标不变的前提下， 提出一些尽可能把国民经济比例关系调整 得好一点的要求和措施。 邓小平提出， 除了四大指标以外， 其他大部分指标要降 低。 他说： 武昌会议上， 许多指标是按三千万吨钢安排的， 降得不多。 现在按两千万吨钢安排， 很多指标可以调 整下来。 降低指标是要有决心的， 中央各部门要忍得 痛， 地方也要忍得痛， 要舍得， 不太舍得不行。 无论 基本建设、 生产， 凡是不急切的， 或者影响不大的， 要坚决压下来。 工业、 农业、 商业， 各方面都有这个 问题。 还是那句话， 轻重缓急要排队。 他批评， 一月份上半月生产不太好， 基建过大， 下的不够 坚决； 因为基建一大， 引起连锁反应， 生产就会扩大， 就紧张 了。 他提出， 一切问题的关键是要贯彻 “ 一盘棋” 的方针， 就是全国要统一安排基建， 统一安排主要产品的生产， 统一安 排原材料和两个部类 （一个生产， 一个生活） 的主要物资分 配。 他说， 材料只有那么多， 如果不是 “一盘棋”， 而是 “多 盘棋”， 总是互相牵扯， 结果统统照顾不好。 他指出： 今年的 计划要尽可能做到按比例发展， 但是一切都照顾到， 一万个行 业都照顾到， 每一种都不缺， 办不到， 不可能， 还得有缺门， 还得有些东西不足， 还得有意识丢掉一些， 放松一些。 丢掉一 些次要的， 才能保证主要的。 他提出的原则是： 条件不足的地 方要给有条件的地方让路， 技术设备差的要给技术设备好的让 路， 农业的水利和工程要给积肥让路。 基建要统一口径， 在基 建与生产的关系上， 要保生产。 他强调要保市场， 并把保市场同保四大指标相提并论。 他 说： “我们今年的任务， 除了坚决保证实现以钢、 煤、 粮、 棉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０ ９ 为主干的年度计划以外， 还要力求在一二两个季度内把市场问 题基本上调整好。” 要稳住粮、 棉， 抓紧副食、 肉、 蔬菜， 还 要抓好轻工业的十四个方面： 医药、 肥皂、 火柴、 灯泡、 铅笔、 配件、 胶鞋、 纸张、 电池、 糖类、 搪瓷、 锅头、 粮食、 棉花。 ① 会议最后一天， 二月一日下午， 邓小平在作总结讲话时又 一次强调， 中央和地方都要注意农业生产， 注意市场供应， 包 括轻工业品、 副食品的供应。 ② 这次会议把调整国民经济比例关系问题突出地提出来， 并 下调了一些指标。 但是， 由于坚持四大指标不变， 会议确定的 其他各项计划指标仍然很高。 对此， 毛泽东后来在 《十年总 结》 一文中不无遗憾地说： 北京会议是为减少一批指标而召 开的。 “但会议仍有很大的压力， 不肯改。” ③ 他这里说的 “很 大的压力”， 就是许多部门和地区不愿意将自己原来定的高指 标压下来。 此时， 在工业方面， 邓小平还特别关注恢复和建立工业企 业管理制度的问题。 “大跃进” 运动开展以来， 企业普遍实行了 “两参一改三 结合” 的制度。 邓小平半年前在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考察时， 曾把这项制度称作企业管理方面的 “宪法”。 这项制度推广开 以后， 对企业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起到了一定作用， 但很多 企业把合理的规章制度也改掉了。 一月六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时， 提出要制 定新的企业管理制度。 郑州会议以来， 党中央和毛泽东首先针 ① 邓小平在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１ 月 ２６ 日。 ② 邓小平在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作的结论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２ 月 １ 日。 ③ 毛泽东 《十年总结》， １９６０ 年 ６ 月 １８ 日。 １ １ １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对农村人民公社的管理问题， 制定下发了相当于人民公社章程 的 《关于农村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但工业管理等方面 的新规章制度还没来得及搞。 邓小平指出： “其他方面也要搞 制度， 有的恢复， 有的新建， 总不能不要制度。” 他强调抓工 业管理制度的重要性说： “工业出乱子， 可能把整个国家计划 搞垮。 这里牵连一系列问题。 钢厂影响机械， 机械影响一系 列”。 会上， 他即布置李雪峰具体负责起草 《关于现代工业企 业领导制度和领导方法问题的决议》。 ① 为了指导这个文件的起草工作， 邓小平决定利用春节休 假， 下去考察一下工业生产和企业管理的具体情况。 二月九日 是大年初二， 晚七点他同彭真、 李富春、 杨尚昆等一起乘火车 离开北京。 十一日早七点到达上海。 他们在上海考察了十几天 时间， 参观了上海工业展览会， 视察了江南造船厂、 上海手表 厂、 上海钢铁第三厂、 上海电机厂、 上海华孚金笔厂、 杨树浦 纺织印染厂等工厂企业， 并听取了上海市委的工作汇报。 二十日上午， 邓小平和彭真、 李富春、 杨尚昆等出席中共 上海市委召开的工业会议。 邓小平在讲话中， 肯定 “大跃进” 运动取得了全面跃进， 各方面发展很快； 同时， 批评了一九五 八年下半年的高指标和浮夸风。 他指出： “言过其实是要迷惑自己的， 破除迷信就要提倡 科学， 浮夸风本身不符合科学。” “真正冷静地来看 一下， 农业还没有翻身， 工业也没有翻身。 总的说 来， 科学 技 术、 工 农 业 水 平， 我 们 还 是 落 后 的。” “我们国家 ‘一穷二白’ 的形势， 还没有基本解决。 根本改变还差得很远， 还需要十五年或者更多一点时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１ 月 ６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１ １ 间， 才能真正把我国建成一个工业强国。 所以， 我们 要干的事情还很多。” 他着重讲了建立和坚持好的企业管理制度的重要性， 批评 把企业原有的合理的不应该破的规章制度也破了， 造成生产秩 序混乱。 他说： “只破不立是不对的， 破了旧的要立个新的， 破了过于烦琐的要立个简要的， 破了不合理的要立个合理的。 规章制度是必要的， 越是大生产， 越要注意这个问题。 对于重 要环节的管理制度， 改的时候要经过试验， 不要轻易去废除。 特别是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操作规程， 技术规范， 没有把握随 便乱动， 对生产不利。 不是说不可以动， 有些是可以动的， 但 是要经过试验。” ① 当天晚上， 邓小平同彭真等乘火车离开上海。 第二天车到 济南， 又考察了济南市郊农业生产， 听取了山东省委负责人的 工作汇报。 二十二日回到北京。 二十四日和二十五日， 邓小平连续两天主持召开中央书记 处会议， 集中讨论修改李雪峰负责起草的 《关于现代化工业 企业领导制度和领导方法的决议 （草案）》 稿。 他联系在上海 考察了解到的实际情况， 对决议草案稿提出了许多重要的修改 意见。 关于群众运动与企业生产、 技术革命和文化革命的关系问 题， 他强调： “文件要以增加生产为中心。 群众运动也是为了 搞好生产”。 “技术革命和文化革命只是群众运动的一种方 式。” 关于企业党委与厂长的关系问题， 他指出： “企业党委 对大政方针不能居于超然地位， 但对具体业务要保持超然地位 为好”。 “现在许多地方党委一切上前线， 什么都去直接管。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上海市委工业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２ 月 ２０ 日。 １ １ １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这是不对的。 这个道理要讲清楚。” 他强调文件的关键是， “说清楚现代化企业生产的指挥问题， 要集中统一指挥， 在日 常生产管理和指挥方面是以厂长为首， 实行厂长负责制”。 ① 邓小平主持起草的这个 《 决议 （ 草案）》 稿， 是 “ 大跃 进” 时期整顿工业企业、 改进和加强企业管理的一个重要文 件。 在 “大跃进” 运动的高潮中， 许多工业企业把必要的规 章制度都废除了， 造成企业生产指挥系统党政不分、 秩序混 乱， 给生产活动带来严重不利的影响。 这个文件提出的意见和 措施， 对恢复建立正常的企业生产管理秩序是具有重要作用 的。 由于邓小平和中央书记处力抓企业管理制度问题， 社会上 也形成了氛围。 三月十五日， 《人民日报》 发表 《有破必有 立》 的社论， 强调 “在去年的改革工作中， 由于缺乏经验和 时间短促， 有些企业破了以后还没有立、 或者破得多、 立得 少”， “当前主要的任务是 ‘立’”。 ② 这时， 毛泽东在视察河北、 山东、 河南的过程中发现， 八 届六中全会过去两个半月了， 全会正式讨论通过的 《关于人 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并未得到很好的贯彻落实。 二月二 十七日上午， 毛泽东同吴芝圃及河南省四位地委负责人谈话时 指出， 农村人民公社还没有处理好所有制关系问题。 于是， 他 决定在郑州再一次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研究解决这些 问题。 二月二十七日晚到三月五日， 毛泽东在郑州专列上主持召 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后称 “第二次郑州会议”。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２ 月 ２５ 日。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５９ 年 ３ 月 １５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１ ３ 二月二十七日下午， 邓小平和刘少奇、 彭真、 胡乔木一起 从北京飞抵郑州。 当晚， 毛泽东召集刘少奇、 邓小平等人开 会， 批评说： 一九五八年秋公社成立之后， 刮起了一阵 “共产 风”， 一些领导干部误以为人民公社一成立， 各生产队的生产 资料、 人力、 产品就可以由公社领导机关直接支配， 混淆了社 会主义与共产主义、 按劳分配与按需分配、 集体所有制与全民 所有制的界限， 否定价值法则和等价交换。 毛泽东还提出： 《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 写明了 集体所有制过渡到全民所有制有一个发展过程， 但没有写明公 社的集体所有制也需要一个发展过程， 因为我们那时还不认识 这个问题。 公社内部由小集体所有制过渡到大集体所有制需要 一个发展过程， 在社与队、 队与队之间要实行等价交换。 ① 他 委托邓小平第二天上午主持会议， 讨论这些问题。 二月二十八日上午， 邓小平主持会议， 刘少奇参加， 讨论 毛泽东提出的问题。 三月一日上午， 邓小平继续主持会议进行 讨论。 经过两个上午的讨论， 形成了关于人民公社问题的十二 句话方针， 即 “统一领导， 队为基础； 分级管理， 权力下放； 三级核算， 各计盈亏； 分配计划， 由社决定； 适当积累， 合理 调剂； 多劳多得， 承认差别。” 当天下午， 邓小平在毛泽东主持会议讨论时， 向他汇报了 这十二句话方针。 毛泽东听后问： “等价交换要不要一句？ 没 有经济法则？ 有多劳多得， 并不等于等价交换。 可以叫价值法 则、 等价交换。” ②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 会议将十二句话方针中的 “多劳多得” ①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２ 月 ２７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３ 月 １ 日。 １ １ １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改为 “按劳分配”， 又加上 “物资劳动， 等价交换”， 形成十四 句话： “统一领导， 队为基础； 分级管理， 权力下放； 三级核 算， 各计盈亏； 分配计划， 由社决定； 适当积累， 合理调剂； 物资劳动， 等价交换； 按劳分配， 承认差别。” ① 这是这次会议 的重要成果， 成为制止 “共产风”、 整顿和建设农村人民公社 的基本方针。 会议还形成了 《关于人民公社管理体制的若干 规定 （草案）》， 确定以生产队即原来的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 为核算基础， 取消 “一县一社” 的体制， 限制 “联社” 任意 调拨生产队的物资的权力， 宣布在公社内部实行等价交换。 以上方针、 政策和措施的形成， 标志着纠正农村人民公社化 运动中出现的 “共产风” 等 “左” 的错误， 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为了检查八届六中全会以来人民公社的整顿工作， 把一九 五九年计划指标定下来， 并酝酿国家领导机构组成人选以提交 二届人大一次会议， 中共中央决定于四月初在上海召开八届七 中全会。 三月二十五日至四月一日， 中共中央在上海召开政治 局常委扩大会议， 为七中全会做准备。 在这次会议上， 是否降 低计划指标的问题又一次提了出来。 三月二十六日下午， 毛泽东主持会议， 听取薄一波 《关于 第一季度工业计划执行情况和第二季度安排》 的报告。 薄一 波在汇报中谈到第一季度炼钢设备生产计划未能完成， 原计划 生产三十一套， 结果只生产了十六套。 毛泽东当即批评说， 搞 了十年工业， 积累了十年经验， 还不晓得一套一套抓。 毛泽东 还说： 基建项目 “搞那么多干什么？ 削它五百项， 如果不够， 再削， 削六百项。” 邓小平插话指出， 这 “不是集中力量搞一些， ① 《郑州会议纪要》， １９５９ 年 ３ 月 ５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１ ５ 快一点投入生产， 而是分散力量。 一千多个项目， 一季度只有二 十八项投入生产， 还包括去年结转下来的工程。 这就分散力量。” ① 邓小平积极贯彻毛泽东的意见， 随后两天， 分别召集中央 各部门和各大协作区负责人开会， 继续讨论计划问题， 形成了 调整计划指标的一些意见。 三月二十八日下午， 毛泽东主持会议， 听取李先念作 《关 于当前财贸工作的情况和意见》 的报告。 随后， 邓小平向会议 提出了关于调整一九五九年计划指标的意见。 他说： 现在提出一个计划问题， 计划要放在切实可靠的 基础上。 现在一个工业计划， 一个农业计划， 实际执 行的部门， 包括中央的部、 地方的同志， 都感觉有些 问题， 主要是肩膀上的担子重得很， 感到为难。 总的 情况就是原材料不足， 又主要是钢材不足。 武昌会议 是按钢材一千四百万吨 （加一百万吨进口） 来订的 计划， 王鹤寿 讲， 即使搞到二千万吨钢， 钢材不会 ② 超过一千二百万吨， 加进口九十五万吨， 不到一千三 百万吨。 问题摆得很清楚， 即使一千五百万吨钢材， 也不可能完成。 所以存在危险。 大家一致赞成这样一 个办法， 把计划定在确实可靠的基础上， 宁肯超过， 大家心情舒畅一点。 想把我们的计划放在一千一百万 吨钢材的基础上， 保一千八百万吨钢。 保重点， 冶金 部十八个企业， 是一千二百万吨， 赵尔陆 的企业是 ③ 一百万吨， 吕正操 的企业是四十万吨。 不下这样一 ④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３ 月 ２６ 日。 ② 王鹤寿， 时任冶金工业部部长。 ③ 赵尔陆， 时任第一机械工业部部长。 ④ 吕正操， 时任铁道部副部长。 １ １ １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个决心， 计划有危险。 这样一来， 许多指标， 包括机 械， 就要大大缩减， 就要大砍一批。 ① 毛泽东当即表示赞成邓小平的建议， 说： “不是所谓砍， 没有材料， 有什么砍不砍呢？ 不砍也是没有材料， 砍也是没有 材料，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材料建不成。” 他还说： “现在看， 人心所向， 横直是没有东西。 我们从前讲过， 钱只有那么多， 现在是钢材只有那么多， 看办多少事。” ② 三月二十九日下午， 毛泽东又主持会议， 继续讨论一九五 九年计划指标问题。 邓小平在发言中， 要求中央各部门和各地 区在制定计划指标时， 要从全局出发。 他说： “冶金部考虑他 的钢的生产， 不能说， 你们给我什么条件， 我没有问题。 电力 部不能说你们给我保证什么， 我没有问题。 中央各部这样研究 问题， 我们批评了好多次。 应该根据全国的生产情况， 原材料 的情况来估计问题， 提出问题。” 他还说： “研究电， 应该考 虑到钢、 铝、 钢材有多少。” ③ 四月二日至五日， 八届七中全会召开。 二日， 邓小平在开 幕会上讲了两个问题， 一是一九五八年和一九五九年指标数字 问题， 二是七中全会日程问题。 他说： 一九五九年即使搞不到 六中全会提出的一千八百万吨， 搞一千六百万吨 “ 洋钢”， ④ 也比去年翻了一番， 钢材一千一百万吨比去年增加百分之八 十。 关于农业， 他批评宣传部门报喜不报忧， 片面宣传风调雨 顺， 说： “农业总是不稳， 总有丰年平年。 现在很多地方还没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３ 月 ２８ 日。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３ 月 ２８ 日。 ③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３ 月 ２９ 日。 ④ “洋钢”， 指正规设备生产的合格的好钢， 与 “小土炉” 生产的质量低劣的 “土钢” 相区别。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１ ７ 有下雨， 这是人力没有办法的。 风调雨顺之类不要讲多了。” ① 他的这些话， 用意是敦促把计划定得确实可靠一些。 会议的最后一天， 四月五日上午， 毛泽东以工作方法为题 发表讲话。 他讲了十几个问题， 初步总结了 “大跃进” 和人 民公社化运动中在工作方法上的一些经验教训。 他强调要多谋 善断， 留有余地， 波浪式前进， 依照形势改变计划， 观察形 势， 当机立断， 与人通气， 解除封锁。 他强调， 经济综合部门 要向中央政治局常委， 向各省、 市、 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解除 封锁， 凡是看不懂的文件不能拿出来。 顺着这个话题， 他谈到 权力集中在中央政治局常委和书记处的问题， 说： “开那么多小组会， 今天开了一天会， 不是权力 集中在我们这里？ 但是， 总要有一个核心， 经常注意 这个问题， 所以我这里除了 （讲） 权力集中在中央 委员会、 政治局之外， 还要提出集中在常委和书记 处。 中央主席是我， 常委的主席是我， 所以我毛遂自 荐为元帅。 书记处就是邓小平同志。 所以就要这样 干， 不这样不行的。 不然封锁问题不得解决。 搞了十 年， 老是封锁， 临到四时八节， 强迫签字。 你先把计 划统统搞好了， 然后一大本摆在我面前， 造成既成事 实， 看那个样子很有道理， 我们毫无办法了。 要改变 这个方法。” 他对大家说： “毛泽东为元帅， 邓小平为副元帅， 你们赞不赞 成？” “如果赞成， 就照这样办”。 “我挂正帅， 就是大元 帅， 邓小平为副司令、 副元帅。 我们两个人一正一副。” ① 邓小平在中共八届七中全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４ 月 ２ 日。 １ １ １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接着， 毛泽东又向邓小平说： “你挂帅了， 一朝权在手， 便把令来行， 你敢不 敢呀？ 你就是拖拖拉拉， 总不敢讲硬话， 不过还是相 当硬哩！” “你是书记处总书记， 你也是常委的总书 记， 你也是政治局的总书记， 你也是中央委员会的总 书记， 但是你也是我的总书记。” “订个条约， 要一 朝权在手， 就把令来行。” ① 显然， 毛泽东是要增强中央政治局常委在领导经济工作方 面的权威， 同时也是要增强中央书记处特别是邓小平的权威， 希望邓小平在经济计划指标调整和人民公社整顿及各方面工作 决策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应该说， 从一九五八年的第一次郑州 会议、 八届六中全会， 到一九五九年的省、 市、 自治区党委书 记会议、 第二次郑州会议， 再到这次八届七中全会， 邓小平配合 毛泽东， 纠正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出现的高指标、 浮 夸风、 命令风和 “共产风” 等 “左” 的错误， 是非常努力的。 当天下午， 邓小平向全会作总结报告， 正式宣布一九五九 年各项计划指标。 在邓小平提议和毛泽东的支持下， 钢指标降 为内部掌握 “洋钢” 一千六百五十万吨， 其他主要工业产品， 如生铁、 钢材、 发电量、 发电设备、 金属切削机床等的指标， 再次作了不同程度的下调， 基本建设项目也由一千五百个缩减 为一千个左右。 虽然出于政治上的考虑， 降低了的指标会后没 有对外公布， 只作为内定指标下达， 但这却为各项指标特别是 钢指标以后的再调整留下了伏笔。 邓小平具体说明了降低指标的原因。 他说： 这是因为经过 第一季度的实践， 我们原来规定的某些生产指标搞大了一点， ①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七中全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４ 月 ５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１ ９ 基建项目多了一点， 而原材料的发展是有限度的， 不可能保证 这样大的生产指标和基建规模。 如果不实事求是地加以变动， 势必在原材料和设备不能如量、 如质、 如期保证的情况下， 使 本来不多的原材料更加分散使用， 结果引起连锁反应， 各方面 都完成得不好。 他指出： 我们想多搞一点， 这是可以理解的， 这种热情是 可宝贵的， 但是， 如果我们过分夸大人的能动性， 会 犯主观主义的错误， 不利于事业的发展。 他总结计划工作的经验教训指出， 作计划要留有余地。 他说： “订计划有两种方法： 一切有利条件都计算得满 满的， 这种方法可以起到迫使人们努力奋斗的作用， 但有完不成而致人们情绪不好的坏处； 另一种方法 是， 计划本身是积极的， 但是留有余地， 让人们去充 分发挥潜力， 努力超额完成。 这种方法不但不会损害 人们的积极性， 而且会增加人们的信心， 从而提高人 们的积极性。” “我们这次也是用这种方法来调整计 划的。” ① 一九五九年三月， 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发动酝酿已久的叛乱 活动。 西藏和平解放后，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对西藏工作一直采取 “极端谨慎、 稳步前进” 的方针。 一九五六年内地社会主义改 造基本完成后， 西藏地区会不会很快搞民主改革的问题， 曾使西 藏一些上层人士感到不安。 当年十二月十六日， 毛泽东在修改中 ① 邓小平在中共八届七中全会上的报告， １９５９ 年 ４ 月 ５ 日。 １ １ ２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共中央给西藏工委复电中， 明确提出西藏 “六年内不改革”。 ① 一九五七年三月五日、 六日、 八日、 九日， 邓小平多次主 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听取西藏工委书记、 西藏军区第一政 治委员张经武汇报西藏工作情况， 讨论西藏工作问题。 他在会 上多次讲话， 对西藏工作提出了一系列重要的意见。 他针对中共西藏工委上一年盲目地在一些地方进行民主改 革试点、 增设机构、 增加干部和工人的情况， 明确要求西藏工 委研究精简在藏机构和人员等问题并提出： “在西藏所做的事 情， 凡是急了的都应下马。 对于下马， 应从利弊两方面去考 虑， 但现在应多从利的方面考虑。 在西藏不进行民主改革期 间， 我们可以为西藏人民办点好事， 如派医疗队。” 为了加强 对西藏工作的统一领导， 他提出： “以后所有中央机关在西藏 增减机构和人员不能自作主张， 党政军实行一元化领导， 一切 权力归块块， 即统统由西藏工委负责， 包括企业在内。” ② “对 西藏工作的领导， 只有中央同工委的关系， 所有中央部门没有 单独向西藏发指示、 派人的权力。” ③ 他再次强调西藏在较长一段时间内不进行民主改革， 并说 明了原因。 他说： “西藏至少六年内不实行民主改革的方针， 是毛主席提出的， 经过中央政治局常委多次讨论才决定的。 现 在我们对达赖说， 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不改， 第三个五年计划 期间， 他们如果不赞成， 还不改”。 “不改革的主要原因， 是西 藏不具备改革的条件， 即使实行了改革， 经济建设等一系列工 作也跟不上， 多用钱也办不了好事。 从国际关系来说， 暂不改 ① 《西藏工作文献选编 （１９４９—２００５ 年）》，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５ 年 ９ 月版， 第 １８９ 页。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３ 月 ６ 日。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３ 月 ８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２ １ 革， 也有利于争取若干年的和平环境从事建设。” 他分析西藏上 层反动集团可能制造分裂事件说： “实行这个方针， 西藏统治集 团可能翘尾巴。 只要有军队在， 军事、 外交、 交通权力在， 它 闹也不怕。 如果小打， 坚决还击， 如果大打， 就改得快些。” 他要求积极做好西藏上层人士的统战工作， 说： “在西藏， 分别左中右， 以是否爱国为标准， 不能以土改为标准。 我们是 依靠左派， 争取中间派。 右派是分离派， 只要没有叛国， 对右 派也要做工作。” ① 但是， 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对中央提出的 “ 六年不改革” 并不满足， 而企图在西藏永远保留封建农奴制度， 顽固坚持分 裂立场， 并不断滋事发动局部叛乱， 威胁西藏各族人民生命财 产的安全。 邓小平指示西藏工委和西藏军区提高警惕， 主动应对。 一 九五八年八月十八日， 邓小平在同西藏工委副书记、 西藏军区 司令员张国华和西藏军区副司令员邓少东谈话时指出： “人不 犯我， 我不犯人。 巩固自己的阵地， 维护交通。” ② 九月八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听取张国华关于西藏上层反 动集团发动局部叛乱情况的汇报时， 指示西藏工委和西藏军区 冷静、 理智处置， “在叛匪威胁党政机关和主要交通线时就打， 有把握的就打， 没有把握就不打”。 ③ 一九五九年三月十日， 西藏上层反动集团与国外干涉势力 相互勾结， 公然撕毁 《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 发动 以拉萨地区为中心的武装叛乱。 三月十一日、 十二日、 十四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７ 年 ３ 月 ８ 日。 ② 《邓小平同志与西藏革命和建设事业》，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 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８２ 页。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９ 月 ８ 日。 １ １ ２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日、 十七日， 邓小平连续参加刘少奇召集的会议， 研究处理西 藏上层反动集团叛乱问题。 这时， 毛泽东在武昌考察， 他多次 致电在京的中央领导人， 提出采取坚决平叛、 全面改革的方 针。 刘少奇和邓小平在会上都讲道： 和平解放西藏已经八年， 我们没有进行民主改革， 是为了等待上层人物觉悟。 现在一些 上层人物要叛乱， 逼得我们不得不进行改革。 ① 会议提出， 首 先要坚决平息叛乱， 改组西藏地方政府， 改组西藏军队， 实行 政教分离， 然后全面实行民主改革。 ② 在西藏上层反动集团蓄意发动的叛乱活动中， 担任西藏自 治区筹备委员会主任职务的达赖喇嘛， 于三月十七日夜间签署 一份给叛乱武装组织的 “执照”， 鼓动叛匪顽抗， 然后和叛乱 头目噶伦索康等逃往山南地区。 三月十七日至十九日， 邓小平多次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 议， 就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叛乱提出具体的应对措施。 三月二十日凌晨， 西藏叛乱分子对人民解放军驻拉萨部队 和中央人民政府驻西藏代表机关发动武装进攻。 上午十时， 西 藏军区指挥驻藏部队开始进行反攻， 经过两天的战斗， 基本平 息拉萨地区的武装叛乱。 此后， 平叛部队又先后平息西藏其他 地区的武装叛乱。 鉴于实际情况的变化， 三月二十三日， 中共 中央决定一边平息叛乱， 一边放手发动群众， 实行民主改革。 三月二十五日， 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上海召开。 在第一 天的会议上， 邓小平传达了毛泽东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关于处理 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叛乱问题的意见： 第一， 理直气壮地坚决平 息叛乱； 第二， 采用 “叛乱集团劫持达赖” 的口径， 给达赖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１９３ 页。 ②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１９３ 页。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２ ３ 留有余地； 第三， 现在的口号应该是建设民主和社会主义的新 西藏； 第四， 对于印度， 暂时不公开点它的名， 留有余地。 ①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实际上给达赖喇嘛留了悔过自新的机 会。 但达赖喇嘛没有回心转意。 四月十八日， 他在印度发表了 背叛祖国的 “达赖喇嘛声明”。 上海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后， 四月份， 邓小平指示中共中 央统战部副部长、 国家民委副主任汪锋和西藏工委尽快研究西 藏的基本情况和民主改革的政策问题。 汪锋和西藏工委重点对 西藏上层的赎买政策问题进行了调查研究， 确定对未参加叛乱 的农奴主及其代理人所占有的土地、 耕畜、 农具和多余的房屋 进行赎买， 并初步确定了各项赎买的金额和支付办法。 同时， 他 们还研究拟定了西藏民主改革的阶级路线， 即： 依靠劳动人民，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有步骤有分别地消灭封建农奴制度。 ② 五月七日， 邓小平在审阅 《中共中央关于西藏平息叛乱 中实现民主改革的若干政策问题的指示 （草案）》 时， 加写了 几段话： “西藏的民主改革必须同平息叛乱的斗争结合起来， 充分地进行。” “在民主改革的过程中， 采取多做少说的原则， 在宣传上， 除了一般宣传必须改革之外， 对于改革中的具体策 略和具体做法， 都不必公开报道。” 对没有参加叛乱的分子， “包括进步分子和中间分子， 对他们都采取赎买政策”。 “对于 群众自愿向寺庙献钱献物献劳力的行动， 可以不加过问。 对于 寺庙在实行改革之后的生活困难， 可用帮助他们组织生产的方 法加以解决， 必要时政府还可给予适当的补助和救济。”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１９４—１９５ 页。 ② 《邓小平同志与西藏革命和建设事业》，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 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８３ 页。 １ １ ２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指示》 经毛泽东审定发出后， 西藏开始普遍实行民主改 革， 迈出推翻封建农奴制度、 建立人民民主新西藏的新步伐。 八届七中全会和二届人大一次会议开过后， 一九五九年计 划虽然定了下来， 但经济形势越来越吃紧。 四月二十九日和三 十日， 邓小平连续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专门研究工业生 产形势特别是钢铁生产安排问题。 在会上， 李富春、 薄一波报 告了钢铁生产的情况： 一至四月仅完成钢产量三百三十六万 吨， 钢材产量二百二十七万吨。 第二季度原定分配钢材二百五 十万吨至二百六十万吨， 但可供货源只有二百零五万吨， 少四 十五万吨。 按这一情况， 全年钢铁生产指标明摆着无法完成。 这样， 要不要重新调整计划的问题再一次提了出来。 一九五九年的钢铁计划指标刚刚公布， 很难马上公开下 调。 但计划指标不下调， 死撑， 会使国民经济比例关系更加不 平衡。 因此， 邓小平提出不公开下调指标， 根据实际可能安排 生产。 他说， “会议不议计划了， 解决实际问题。 方法是按实 际可能来办， 下面能包多少就包多少， 不要从上面来规定。” “分为可靠的、 争取的、 舍掉的， 根据这样的方针积极搞措施。” “最后完成多少， 宣布多少， 主要是抓措施。” “我完全赞成退够、 站稳了， 再前进。” “在退的当中， 重点把生产安排好。” ① 周恩来建议把钢铁指标调下来。 他说： “从去年北戴河会 议以后， 指标搞高了， 打被动战， 大家被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 了。” 陈云也说： “钢材过去只供百分之二十四， 今年供了百 分之三十七。 为什么尽搞计划， 是计划不落实。” ②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４ 月 ３０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４ 月 ３０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２ ５ 会议最后决定不再全面讨论计划指标， 只对钢铁生产指标 进行调整， 并委托陈云领导的中央财经小组研究三个问题： 一 九五九年钢铁生产的可靠指标和争取指标是多少？ 按照本年度 确实能够生产的可靠数量进行钢材分配是多少？ 如果钢材分配 数量减少了， 如何保证生产、 市场和维修的需要， 保证石油、 化工等部门必不可少的建设项目？ 毛泽东在八届七中全会后， 也一直对钢铁生产不放心， 要 陈云研究落实一九五九年的钢铁指标。 现在， 中央书记处会议 也要陈云研究这一问题。 于是， 陈云于五月三日至九日连续几 天主持召开中央财经小组会议， 听取冶金部关于钢铁生产及矿 石、 焦炭、 耐火材料、 钢铁冶炼、 钢材品种等情况的汇报， 一 笔一笔地算细账。 五月十一日， 他在刘少奇主持召开的中央政 治局会议上提出： 现在原则上确定， 削减基本建设， 确保生产 需要， 保证市场和维修需要。 总的精神是稳住阵地再前进。 钢 材的可靠指标可初步定为九百万吨， 钢的生产指标就是一千三 百万吨。 至于争取的数字， 需待听取煤炭、 机械、 铁道等部汇 报， 弄清楚这些部门的生产能力和运输能力后， 再来研究。 ① 邓小平在会上指出： 现在急需下决心退， 退到可靠的阵地再前 进。 六月十三日， 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讨论工 业、 农业、 市场问题， 同意陈云的意见， 正式确定一九五九年 钢的生产指标为一千三百万吨。 这是下了很大决心作出的幅度 很大的调整。 钢指标调下来了， 意味着影响国民经济比例关系的主要矛 盾， 有可能得到一定程度缓解。 但是， 大家并不轻松。 从年初 开始， 国民经济比例关系失调造成的严重后果已经越来越明显 ① 《陈云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５ 年 ２ 月版， 第 １３０—１３１ 页。 １ １ ２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地暴露出来。 年初出现了春荒。 四月十二日， 周恩来将国务院秘书厅根 据人民来信来访整理的关于山东、 江苏、 河南、 河北、 安徽五 省严重缺粮情况及处理办法和十五省春荒情况的统计表， 分别 批送毛泽东、 刘少奇、 朱德、 邓小平、 彭真、 谭震林和李先 念。 这些材料引起很大震动。 十七日， 毛泽东把这些材料拟题 为 《十五省二千五百一十七万人无饭吃大问题》， 要求印十五 份， 在三日内用飞机迅速送到十五省委第一书记手里， 请他们 迅即处理。 二十九日， 邓小平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 对春荒作 了更明确的估计。 他说： “不要说农业过关了。 春荒问题， 已 发现的与安排了的地方， 问题可能好些； 有些地方可能还会冒 出来的。 所有地方一无例外都要注意春荒问题。” ① 春荒问题反映在市场供应上， 就是粮食、 副食和蔬菜供应 全面紧张。 这个情况， 是中共中央原来没有估计到的。 五月二 十一日， 毛泽东将中共北京市委办公厅编印的反映北京市市场 蔬菜、 糕点、 国药等货源全面紧张情况的简报批送邓小平， 要 他召集北京市委开会研究解决市场供应问题。 二十三日， 邓小 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听取北京市委的汇报。 他在讨论 如何解决市场供应问题时说： “毛主席批的北京市简报， 并不 只是北京市问题。 现在要统一看法， 工业搞了量米做饭， 原来 钢指标一千八百万吨压到了一千三百万吨， 取得了主动。 吃穿 问题基本是农业问题， 要注意安排。” 他还说： “要在劳动力 和运输的安排上照顾农业。 这一脚踩不稳， 天下大乱。 直接影 响七亿人口的， 真正的东西是农业”。 “农业上不来， 出口、 大城市供应不能保证， 人心不宁。”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４ 月 ２９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２ ７ 五月二十八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明确提 出要把工作重点从抓钢铁转到抓农业和市场上来。 他说： “现在的问题是， 究竟一千八百万钢完不成事情 大， 还是国计民生和市场问题大？ 市场和出口的影响 是根本问题， 比一千八百万吨钢问题大得多。 从北 京、 武昌、 上海会议始终站在一千八百万吨钢中突不 出来， 问题越来越严重。 粮食关还没有过， 还有七、 八、 九三个月不好过”。 “要解放精神， 全面安排， 解决工业和农业、 轻工业和重工业的关系。 工业和农 业之间要更多注意农业， 工业和农业发生矛盾时， 工 业要让路”。 “解决了生活问题， 饭吃饱， 有油、 菜、 肉， 生产起来， 劲头就大了”。 “留有余地好。 眼睛 只看到一千八百万吨， 就会把全面丢掉， 包括丢掉人 心。 计划落实后， 中央重点转入农业和市场。” “布 局定了。 第一抓市场， 关键是农业”。 “真正的问题 是农业、 市场问题， 这要打扁担的。” ① 薄一波参加了这次会议。 他后来回忆说： “小平同志这番 话讲得鲜明果断， 言简意赅， 充满实事求是的精神和唯物辩证 思想”。 “有中央这样明确的指示和支持， 我们工作起来， 胆 子也就大了。” ② 正当全党上下努力纠 “左” 的时候， 发生了庐山会议的 风波， 局面又出现了逆转。 七月二日至八月一日， 中共中央在庐山召开政治局扩大会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５ 月 ２８ 日。 ②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５８８ 页。 １ １ ２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议。 会议是毛泽东提议召开的， 他原本是想沿着半年多来纠 “左” 的思路， 进一步总结工作中的经验教训， 统一认识， 更 好地完成一九五九年的各项任务。 但是， 会议上一些尖锐批评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意见使他不能接受， 而改变了 继续纠 “左” 的初衷。 七月十四日， 彭德怀致信毛泽东， 肯定一九五八年的成 绩， 但着重指出了 “大跃进” 以来党的工作出现的严重错误 及产生的原因。 信中说： 国民经济比例失调引起的矛盾， 其性 质 “是具有政治性的”； 党犯错误的原因客观上是由于缺乏建 设的经验， 主观上是由于在思想方法和工作作风上存在不少问 题， 犯了 “不够实事求是的毛病”， “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 “总想一步跨进共产主义”。 ① 虽然这封信中有些话讲得尖锐刺 耳， 但基本内容是正确的， 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体现了一个老 共产党员对党的事业的忠诚和责任感。 七月十六日， 毛泽东将彭德怀的信印发给会议各组讨论。 七月二十三日上午， 毛泽东主持召开全体会议并讲话， 认为彭 德怀全面否定 “大跃进”， 提意见的动机有问题， 指责这是 “资产阶级的动摇性”， 是 “右倾性质” 的错误。 根据毛泽东 的建议， 八月二日至八月十六日， 中共中央在庐山召开八届八 中全会， 对彭德怀以及在讨论中支持彭德怀意见的黄克诚、 张 闻天、 周小舟进行严厉的批判。 全会最后通过 《关于以彭德怀 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的错误的决议》， 随即在党内开展了一场 “反右倾” 运动。 邓小平因右大腿骨折住院治疗而没有出席会议， 但他非常 关心庐山会议的情况。 当时， 他就对批判彭德怀表示了不同看 ① 彭德怀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５９ 年 ７ 月 １４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２ ９ 法。 宋任穷回忆说： “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后， 我同吕正操、 张霖之、 彭涛等同志一起到北京医院看望小平同志。 他因腿伤 未能上庐山， 受伤的腿打上了石膏， 吊挂在床架上。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讲述了庐山会议后期批判彭 德怀同志的一些情况。 小平同志沉思片刻后说： 彭德 怀同志历史上是有功的， 在平江起义、 抗日战争、 解 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斗争中都有很大的功劳， 不论他有 什么错误， 这些功劳都是应当充分肯定的。 在批判彭 德怀同志调子越来越高的时候， 小平同志敢于仗义执 言， 讲公道话， 表明了他对庐山会议批判彭德怀同志 这件事的态度， 这对彭德怀同志无疑起了一定的保护 作用。” ① 二十多年后， 邓小平在主持起草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 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时还郑重地说： “过去常说十次路线斗争， 现在应该怎么看？ 彭 德怀同志那一次不能算了。” ② “彭德怀同志的意见是 正确的， 作为政治局委员， 向政治局主席写信， 也是 正常的。 尽管彭德怀同志也有缺点， 但对彭德怀同志 的处理是完全错误的。” ③ 庐山会议后开展的 “反右倾” 斗争， 造成了非常严重的 后果。 大批敢于实事求是讲真话、 提批评意见的干部群众被打 ① 宋任穷 《小平同志永生》， 《回忆邓小平》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４６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３ 页。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５ 页。 １ １ ３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成 “右倾机会主义分子”， 党内民主遭到破坏。 由于打断了纠 “左” 的进程， 使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许多已被察 觉、 并已开始得到纠正的 “左” 的错误再次抬头， “反右倾、 鼓干劲， 掀起新的大跃进高潮” 成为中心口号， 高指标、 浮夸 风、 命令风和 “共产风” 重新刮起来， 从而导致国民经济比 例关系更加严重失调。 在这种情况下， 邓小平仍努力坚持纠 “左” 的思路。 为了抑制 “反右倾” 斗争中的过火倾向， 十二月二十八 日， 邓小平在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时指出： “党的根本队 伍是好的， 百分之九十几是好的， 要相信这一点。 划 ‘右倾机 会主义分子’， 原则是不要比赛， 划不划， 都要慎重。” ① 隔一段时间就下去搞一次比较集中的调查研究， 已成为邓 小平的习惯。 一九六○年一月下旬到三月中旬， 他用了近两个 月的时间， 到广东、 湖北、 河南、 安徽、 山东、 天津和北京市 作了一次考察。 他从沿海到内地， 从城市到农村， 从工厂、 农 场、 矿山到大专院校， 行程几万里， 考察的重点是人民群众的 生产生活。 三月中旬， 他考察了北京第一机床厂、 合成纤维实验厂、 毛纺厂、 热电厂、 焦化厂、 化工厂、 玻璃厂和汽车制造厂。 在 北京合成纤维实验厂， 他察看了从民主德国引进的年产三百八 十吨锦纶抽丝设备， 要求工厂抓紧进行这项解决群众生活穿衣 问题的新型原料的生产。 ② 三月二十四日， 邓小平乘火车抵达天津， 参加毛泽东在那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５９ 年 １２ 月 ２８ 日。 ② 《邓小平同志对北京市的关怀和激励》，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 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 页。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３ １ 里召集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史称 “天津会议”。 参加 会议的还有刘少奇、 周恩来、 彭真、 李先念、 李富春、 薄一 波、 王鹤寿等和一些部门及省、 市、 区负责人。 当天下午， 邓小平在毛泽东专列上参加毛泽东召集的第一 次全体会议。 毛泽东在会上提出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要讨 论十七个问题， 包括 “四化 问题”、 “城乡公共食堂普遍化问 ① 题”、 “城市人民公社普遍化问题”， 以及工农业生产、 教育、 增产节约与综合利用、 国际形势和国内社会的主要矛盾等。 几 个月来， 全国再一次掀起 “大跃进” 运动新高潮。 毛泽东这 时虽然在一些问题上还在纠 “左”， 但在主要倾向上 “左” 的 思想又大大发展起来， 希望继续加快 “大跃进”。 在毛泽东谈到有些问题时， 邓小平在对话中提出了不同看 法。 如关于城市人民公社普遍化问题。 毛泽东说： 不管大城 市， 中城市， 小城市， 一律搞人民公社。 这个问题我在郑州会 议的时候是右倾机会主义。 因为那个时候， 在农村 “ 共产” 风要挡一挡， 城市暂时压一压。 邓小平说： 那时候同时提也不 好。 毛泽东接着说： 但是河南人是搞冒险主义的， 全都搞了， 黑龙江全都搞了， 没有出问题。 还说： 现在乡村已经搞了， 城 市已经有先例可援， 可以大搞了。 邓小平仍认为要慎重， 说： 城市公社可以再考虑一下， 还有那么一些问题。 城市的情况复 杂多样， 怎样搞城市建设， 怎样组织城市公社， 将来总应当找 到一些统一的办法。 ② 会议结束后， 毛泽东同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 彭真谈 话， 谈到纪念列宁诞生九十周年和毛泽东思想的宣传问题。 邓 ① 指机械化、 半机械化、 自动化、 半自动化。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３ 月 ２４ 日。 １ １ ３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小平提出， 一定要使我们的报刊的宣传不要把马克思列宁主义 这几个字丢掉了， 最近的偏向是只讲毛泽东思想。 毛泽东说， 这就不正确了。 邓小平说： 这就不利。 始终在国际上拿出马克 思列宁主义的旗帜， 这样作战才有利， 否则庸俗化了。 周恩 来、 刘少奇、 彭真也都表示同意。 三月二十五日上午， 邓小平主持会议， 讨论毛泽东提出的 十七个问题。 他在讲话中对城市人民公社普遍化提出了许多疑 问。 他说自己想得不全， 脑筋里有这样几个问题： 第一， 公社是政社合一的。 因此， 就普遍发生一个城市规 划的问题。 许多城市是东一块， 西一块， 范围有大有小， 政社 合一究竟如何搞法？ 第二， 城市同农村最大的不同之处是普遍 实行工资制， 城市的食堂、 托儿所要交钱， 城市居民要买粮、 买菜。 第三， 在城市， 家庭成员大都在不同企业工作， 而企业 分布在城市各处， 所以， 城市人民公社有一个以家为基础， 还 是以所在企业为基础的问题。 第四， 城市办了公社以后， 城市 居民在文化、 卫生、 福利方面的支出， 是不是也由公社统一管 起来？ 管什么？ 管多少？ 还有企业的管理权问题、 税收问题、 商业问题等等。 邓小平认为， 上述这些问题现在都不能一下子解决， 还要 积累经验。 ① 在讲话中， 邓小平又接着二十四日下午会议结束后他向毛 泽东提起的话题， 谈了如何正确宣传毛泽东思想的问题。 当时， 在学习和宣传毛泽东思想上出现了两种错误倾向： 一是离开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把毛泽东只言片语、 个别词句 当教条， 将毛泽东思想庸俗化； 二是把毛泽东思想同马克思列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３ 月 ２５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３ ３ 宁主义割裂开来， 只讲毛泽东思想， 不讲马克思列宁主义。 这 既不利于广大干部群众科学理解和正确运用毛泽东思想， 也不 利于中国共产党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 对这两种错误倾向， 邓小平提出批评说： “对待毛泽东思想是一个很严肃的原则性的问 题， 不要庸俗化， 庸俗化对我们不利， 对国际共产主 义运动也不利”。 “最近， 有些同志提出， 要以毛泽 东思想为纲学习政治经济学。 当然， 毛泽东同志在政 治经济学上是有发展的， 但是， 讲初期的发展时期的 资本主义， 总是马克思和恩格斯， 总是 《资本论》； 讲帝国主义， 总还是列宁的 《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 的最高阶段》； 讲社会主义， 列宁和斯大林都有， 毛 泽东同志也有重要的发展。 所以， 不能只是讲以毛泽 东思想为纲学习政治经济学， 否则人家问你研究帝国 主义以哪个著作为纲， 你怎么答复？” “一定要把毛 泽东思想这个旗帜掌握得好。 光讲毛泽东思想， 不提 马克思列宁主义， 看起来好像是把毛泽东思想抬高 了， 实际上是把毛泽东思想的作用降低了。” ① 邓小平在讲话中， 还谈到党中央的集体领导问题。 在一九 五七年八届三中全会特别是在一九五八年南宁会议和成都会议 上， 毛泽东对周恩来和陈云一九五六年提出的反冒进主张批评 以后， 在中央领导层中同毛泽东平等地讨论问题的气氛明显差 了。 这既不利于发扬党内民主， 也不利于保证党中央决策的正 确性。 他指出： “还有一个集体领导问题， 也要在适当的会议上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３ 月 ２５ 日。 １ １ ３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说一说。 我们党是集体领导， 毛泽东同志是这个集体 领导的代表人， 是我们党的领袖， 他的地位和作用同 一般的集体领导成员是不同的。 但是， 切不可因此把 毛泽东同志和党中央分开， 应该把毛泽东同志看作是 党的集体领导中的一个成员， 把他在我们党里头的作 用说得合乎实际。” ① 在当时情况下， 邓小平强调党中央集体领导， 提出要合乎 实际地评价毛泽东在党中央领导集体中的作用， 是需要胆识和 勇气的。 他的这些讲话， 实际上触及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体制上 存在的严重问题。 但是， 在当时的环境和氛围下， 不可能产生 太大的影响。 因为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 再加上一些别的原 因， 后来党的集体领导原则和民主集中制不断受到削弱以至破 坏， 个人崇拜盛行， 形而上学猖獗， 导致 “左” 的错误愈演 愈烈， 最终酿成 “文化大革命” 的巨大灾难， 给中国社会主 义建设事业造成严重损失。 这时， 国民经济面临的严重困难开始暴露。 年初在上海召 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的一九六○年的计划指标， 已严 重脱离实际； 而四月十四日， 中共中央批转的冶金部、 煤炭 部、 铁道部关于实现冶金部钢产量 “ 三本账” 的联合报告， 又继续加码， 这就使本已严重失调的国民经济发生了更大危 机。 四月到五月， 很多省、 市粮食库存几乎挖空， 很多地方应 留的种子粮和农民的口粮也被征购。 农村和城市因饥饿而起的 水肿病和非正常死亡日益增多。 棉布、 食油、 副食品、 日用品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３ 月 ２５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３ ５ 供应全面紧张。 薄一波后来说： “回忆当时的情况， 不仅干部 和群 众 焦 虑 不 安， 处 于 第 一 线 的 经 济 综 合 管 理 部 门 更 是 紧张。” ① 但是， 由于受继续 “更大跃进” 思想的支配， 国家计委 提出的 《关于国民经济第二个五年计划后三年补充计划建议 的报告》 方案， 仍然把盘子定得很大。 毛泽东决定六月中旬在 上海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讨论这一计划方案。 五月下 旬， 邓小平几次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 提出要修改这 一计划方案。 五月二十五日， 邓小平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讲话指出， 这 一计划方案的问题是 “打满了， 没有机动”。 并提醒说： 计划 要恰当， 不要打得过满， 不要丢掉布局。 “三年补充计划， 宁 肯稍微慢些， 也要把布局布好”。 他还说： “领导人要清醒， 庐山会议 ‘反右倾’ 以后， 把应该接受的教训忘了。 各省也 有这个问题， 不踏实， 搞大计划”。 他强调 “ 雄心壮志是好 的， 还要有细致的工作。” ② 五月二十八日， 他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提议把计划方案发 到各省去， 认为这样数字改起来容易一些， 并批评从一九五八 年开始， 有些过去很老实、 工作也做得不错的人， 也开始不讲 老实话了。 ③ 五月三十日， 他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提议， 这个计划方案 第一段要加上实事求是、 克服工作中的缺点和群众路线等内 ①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和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６２５ 页。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５ 月 ２５ 日。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５ 月 ２８ 日。 １ １ ３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容。 他还说： 切不要以为群众路线中没问题， 以为发号施令就 可以 解 决 问 题。 节 约、 储 蓄、 安 排 生 活 是 最 大 的 群 众 性 问题。 ① 六月八日至十八日， 中央政治局在上海召开扩大会议， 主 要讨论 《关于国民经济第二个五年计划后三年补充计划建议 的报告》。 六月十日的会议由刘少奇主持， 各大区和省、 市、 自治区及中央一些部门负责人参加。 薄一波、 谭震林、 李先 念、 李富春分别讲了工业交通问题、 农业问题、 粮食及生活安 排问题、 计划问题。 邓小平在发言中说： “今天在座的多数是第一书记， 有的 是代理第一书记。 当然， 还有中央政治局的一些同志没有到。 但总是我们这些人当家， 一切问题解决的关键就是我们这些 人。 我们这些人搞得好一点， 事情就搞得好一点。 我们这些人 注意的不够， 影响是不小的。” 他要求大家头脑要 “冷”， 说： “真正解决问题的就是我们在座的人。” “作为领 导者， 不要忘记除了九个指头之外的一个指头甚至于 少于一个指头的问题。 这一点， 我们领导者头脑要 冷。 我们要热， 但是更要冷。 我想， 我们热的方面是 够的， 但是冷这一点够不够呢？ 是不是还有一部分同 志不够？ 最近一个时期的现象， 如果我们不注意， 哪 怕不到一个指头， 它可以发展到一个指头， 甚至多于 一个指头。 到那个时候再来提醒， 再来检讨， 我们要 受损失。” “毛病出在什么地方呢？ 毛病就是本来指 标是少的， 一下子估计高了， 头脑就热了。 从上到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５ 月 ３０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３ ７ 下， 就按那个数字安排， 结果不行， 问题暴露出来 了”。 “从中央起， 我们在这方面意识不够， 需要把 这个经验总结起来。” 关于后三年的补充计划， 邓小平直截了当地批评说： “盘 子定大了”。 “这只能使中央没有机动， 地方没有机动， 两头 没有机动， 全盘没有机动。” 他说： “不能一点余地也没有， 搞得紧得很。 去年我们 就说紧， 今年还是说紧， 定计划的时候都讲留有余 地， 我们大家回想一下， 计划是我们共同制订的， 当 时都说留有余地， 结果一个中央本身的计划打紧了， 一个地方层层加码， 又造成一个紧。 这一紧， 势必就 是你挤我， 我挤你， 挤过去， 挤过来， 结果安排得不 顺畅， 结果实际上搞少了， 搞慢了。 所以， 真正考虑 后三年的计划， 我建议还是 ‘右倾机会主义’ 好一 点， 就是真正考虑一下余地留的够不够的问题。 计划 一经确定了， 就是个全局。” ① 在随后两天的会议上， 刘少奇、 周恩来等人也提出要缩小 盘子。 六月十四日下午， 毛泽东讲话， 突出讲主动权问题。 他 说： “我们要搞后三年补充计划， 我看要留一年余地。” “就是 按照实际可能办事”。 “着重搞规格、 搞质量、 搞品种， 把这 个提到第一位， 把数量放到第二位。” 他还提出 “要把主动权 一次拿回来。” ② 周恩来在随后的会上重点谈了农业生产情况， 指出这些年来由于高指标、 高估产， 工作被动， 到一九六二年 计划也有完不成的危险， 提议降低粮食和棉花指标。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６ 月 １０ 日。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６ 月 １４ 日。 １ １ ３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议同意毛泽东、 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提出的意见， 责成国家计委于六月十七日向会议提交了一个调整了的新的计 划方案。 严峻的现实使人们的头脑有所冷静。 六月十八日， 也就是 会议的最后一天， 毛泽东讲话谈到后三年计划指标的调整问 题， 对国家计委提出的新的计划方案仍不满意， 他说： “估计 得困难多一点， 把时间估计得长一点， 对我们的事业有利。 估 计得困难少， 时间估计得过短， 对我们的事业并不利”。 “这 些指标， 总的精神是往下调。” ① 这次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使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对庐山会 议后开展的 “反右倾” 斗争， 以及几年来工作中存在的 “左” 的错误， 有了新的比较正确的认识， 为下一步下决心调整国民 经济、 扭转困难局面奠定了一定的思想基础。 七月五日至八月十日， 中共中央在北戴河召开工作会议， 经济建设仍然是重点议题之一。 毛泽东在会上提出要缩短战 线， 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不能百废俱兴。 会议期间， 李富 春深感有必要对国民经济进行整顿， “填平补齐”， “巩固提 高”。 他把这一想法向邓小平谈了， 得到邓小平的支持。 他们 都认为应当把整顿作为编制一九六一年计划的指导思想。 会议 还决定压缩基本建设， 保证钢铁生产， 从其他方面挤出一切可 能的劳动力来加强农业第一线， 保证农业生产。 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开始酝酿对国民经济进行调整的问 题。 但是， 由于各种原因， 要真正从 “大跃进” 的思想框架 中摆脱出来， 切实地对国民经济进行调整， 还要经历一个曲折 的过程。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６ 月 １８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３ ９ 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结束后， 邓小平的注意力转到国际问 题上。 一九五六年苏共 “二十大” 后， 中苏两党在两个重大原 则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一是如何评价斯大林， 二是如何看待和 平过渡问题。 一九五七年毛泽东访问苏联时， 同苏共以及其他 国家党的代表团会谈协商， 促使他们基本接受中共的意见， 签 订 《莫斯科宣言》， 在这些问题上表面上取得了统一。 但是， 赫鲁晓夫并不满意。 他知道， 苏共要想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大 家庭中说了算， 一定要控制中国共产党。 一九五八年四月， 苏联国防部部长马利诺夫斯基致电彭德 怀， 提出在中国华南地区 “共建” 一个长波电台 （雷达站）， 苏方占百分之七十的投资， 并由他们来建设。 毛泽东指示有关 部门答复， 同意在中国建设该项目， 费用全由中国出， 苏联需 要时可以使用， 所有权是中国的。 但苏方仍坚持 “共建”， 要 求各出百分之五十的钱， 而对所有权问题避而不谈。 七月二十 一日， 苏联驻华大使尤金紧急求见毛泽东， 又向毛泽东转达赫 鲁晓夫请中国考虑与苏联建立一个 “共同舰队” 的提议。 七月三十一日， 赫鲁晓夫秘密来到北京。 当天， 毛泽东在 邓小平陪同下同赫鲁晓夫举行会谈。 会谈中， 赫鲁晓夫矢口否 认建 “共同舰队” 的提议， 并说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提过， 永 远不会再提这个问题。 ① 这样， 赫鲁晓夫想通过 “共建” 长波 电台和建 “共同舰队” 控制中国的企图未能实现。 但是， 赫鲁晓夫并不甘心， 他开始利用各种场合对中国进 行攻击， 企图压服中国。 一九五九年六月二十日， 苏联单方面 撕毁两国在一九五七年夏签订的协定， 停止向中国供应原子弹 ① 毛泽东同赫鲁晓夫的谈话记录， １９５８ 年 ７ 月 ３１ 日。 １ １ ４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样品和研制原子弹的技术资料。 九月上旬， 中印边境发生冲突 后， 苏联又不顾事实真相和中国的郑重劝告， 公然发表指责中 国的塔斯社声明， 称中印边境事件 “是那些企图阻碍国际紧 张局势缓和的人搞的”， 并将中苏分歧向全世界公开。 九月下 旬， 赫鲁晓夫来华参加中国国庆活动， 在招待会上的致词中， 公然影射中国炮击金门的决策和中印边境事件， 指责中国要 “用武力去试试资本主义制度的稳定性”。 十二月一日， 赫鲁 晓夫在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代表大会上讲话， 要求各社会主 义国家 “对表”， 同苏共保持一致。 一九六○年二月四日， 赫 鲁晓夫在莫斯科召开的华沙条约国首脑会议上， 继续放肆攻击 中国共产党。 这期间， 苏联主要报纸连篇累牍地宣扬赫鲁晓夫从苏共二 十大以来在国际问题上提出的一系列观点。 接着， 又大肆宣扬 赫鲁晓夫在一九五九年年底回答一名阿根廷记者提问时提出的 建立所谓 “没有武器、 没有军队、 没有战争” 的 “三无世界” 的观点。 同时， 继续对中国共产党进行不点名的攻击。 中共中央认为， 赫鲁晓夫的思想违背了马克思列宁主义。 在经过多次开会讨论之后， 决定在列宁诞辰九十周年之际举行 隆重的纪念活动， 并发表正面阐述马克思列宁主义观点的三篇 文章。 一是 《红旗》 杂志编辑部文章 《列宁主义万岁》， 由陈 伯达主持起草； 二是 《人民日报》 编辑部文章 《沿着伟大列 宁的道路前进》， 由胡乔木主持起草； 三是陆定一在列宁诞生 九十周年纪念大会上的报告 《在列宁的旗帜下团结起来》， 由 陆定一主持起草。 后来， 邓小平在谈到这三篇文章的起因 时说： “毛泽东同志曾向我们中央提出一个问题， 要我 们讨论， 是否可以照赫鲁晓夫同志所说的去做， 他要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４ １ 反对斯大林， 我们就照样把斯大林的像取下来； 他说 要 ‘和平过渡’， 我们就赞成 ‘和平过渡’； 他说艾 森豪威尔是 ‘ 和平人士’， 我们也就跟着复诵。 总 之， 他说什么， 我们也就说什么。” “中央包括毛泽 东同志在内， 曾经不止十次八次地讨论了这个问题。 我们认为， 中共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 也就是不能那 样做。 因此， 我们才写了三篇文章。 这三篇文章是经 过政治局讨论通过的， 它们正式代表我们中央的 意见。” ① 三月底和四月初， 邓小平几次主持召开书记处会议， 讨论 三篇文章的初稿， 要求在文章中进一步讲清几个方面的问题。 主要是： 世界形势问题、 战争与和平问题、 列宁主义是不是过 时、 帝国主义本性变没有变、 革命斗争和议会斗争问题、 反对 修正主义和教条主义问题， 等等。 会议还对三篇文章的内容作 了具体分工： 《红旗》 杂志编辑部文章着重说明列宁主义并没 有过时， 帝国主义本性没有改变， 现在还是处于帝国主义和无 产阶级革命的时代。 《人民日报》 编辑部文章着重分析当前形 势， 揭露美国还在继续执行侵略和战争政策。 陆定一的文章着 重阐述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的学说， 强调列宁主义的 精华在于革命精神。 会后， 邓小平在毛泽东主持召开的中央政 治局常委会上作了汇报， 毛泽东、 刘少奇、 周恩来表示赞同。 三篇文章先后于四月二十日 《红旗》 杂志， 四月二十二 日、 二十三日 《人民日报》 发表。 后来， 又以 《列宁主义万 岁》 为题编成小册子， 并翻译成多种外文公开发行。 赫鲁晓夫对中共中央纪念列宁的三篇文章很不满。 六月二 ① 邓小平同日共中央总书记宫本显治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１０ 月 ６ 日。 １ １ ４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日到六月二十五日， 他在布加勒斯特召开的罗马尼亚工人党 第三次代表大会上讲话， 攻击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 并发动各 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团对中共代表团进行围攻。 会议期间， 苏共代表团还将他们攻击中共中央的一封信， 改成 《通知书》 散发给其他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团。 布加勒斯特会议后不久， 七月十六日， 中共中央在北戴河 召开工作会议期间， 苏联政府突然照会中国政府， 单方面召回 苏方专家， 废除与中国签订的三百四十三个建设合同和合同议 定书， 终止二百五十七个科技合作项目， 终于把两党之间意识 形态问题的争论演化到国家利益关系上来。 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期间， 邓小平主持起草了对苏共代表 团 《通知书》 的答复书。 答复书根据大量事实， 阐述了中共 对当前国际局势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一些重大原则问题的基本 观点， 对苏共 《通知书》 作了系统的批驳。 答复书通过苏联 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转交苏共中央。 九月十六日， 以邓小平为团长、 彭真为副团长的中共代表 团离开北京， 赴莫斯科参加中苏两党会谈。 这次会谈是苏共中 央在收到中共中央答复书之前建议的， 其目的是为了压服中共 接受他们准备在十一月举行的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会议上 提出的观点。 九月十七日下午至二十二日下午， 中苏两党代表团在莫斯 科克里姆林宫部长会议大楼举行了五次会谈。 会谈开始时， 邓小平表示： “我们这次是怀着求得团结一 致的愿望来的”， “我们希望， 两党会谈在这一方面能够有所 成就”。 ① ① 中苏两党代表团第一次会谈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９ 月 １７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４ ３ 中共中央的答复书， 打乱了苏共中央原来设想利用中苏两 党会谈压服中共接受他们的观点的打算， 他们想把造成分歧的 责任推给中国。 第一次和第二次会谈， 主要由苏方长期主管意 识形态工作的苏共中央书记苏斯洛夫和苏共中央书记科兹洛夫 两人， 分别代表苏共代表团作长篇发言。 他们一方面表示愿意 消除分歧， 另一方面又对中共中央的答复书进行反驳， 指责答 复书 “没有提出任何旨在改善中共同苏共和其他兄弟党的关 系的建设性建议”， 而是 “要使这些关系尖锐化”。 他们继续 指责中共中央纪念列宁的三篇文章 “加深了在许多重要原则 问题上的分歧”， “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思想和策略阵地发 动了进攻”。 在这两次会谈中， 邓小平、 彭真对苏斯洛夫和科兹洛夫的 发言， 作了针锋相对的回应。 邓小平在发言中指出， 苏方的 《通知书》 和发动对中共进行围攻， 已说明苏方不是真正为了两 党、 两国的团结， 不是真正想把两党、 两国的关系搞好。 他陈 述一九五八年以来苏方企图控制中国以及赫鲁晓夫带头攻击中 国的一系列严重事件， 严正地提出： “究竟苏共中央和苏联政府 想把中苏两党和两国的关系带到哪里去， 导致什么结果。” ① 第三次会谈主要由邓小平代表中共代表团作系统发言。 他 列举苏方在朝鲜战争以后， 在许多问题上以父子党和父子国家 的关系来对待兄弟党和兄弟国家的事实， 严正表明中国共产党 反对父子党、 父子国家关系。 他说： “坦率地说： 中国共产党永远不会接受父子党关 系。 你们撤退专家使我们受到了损失， 给我们造成了 困难， 影响了我们国家经济建设的整个计划和外贸计 ① 中苏两党代表团第一次会谈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９ 月 １７ 日。 １ １ ４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划。 这些计划都要重新进行安排。 中国人民准备吞下 这个损失， 准备用自己双手的劳动来弥补这个损失， 建设自己的国家。” 他针对赫鲁晓夫在布加勒斯特会议发动一些国家的共产党 和工人党代表团围攻和孤立中共代表团的恶劣行为， 强调说： “在兄弟党之间， 是不存在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 原则的。 在思想问题上更是如此。 少数服从多数， 多 数决定一切， 在兄弟党的关系中没有任何法律作过这 样的规定。” “要想利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把自 己的意见强加于人， 并且使父子党的关系合法化， 这 是徒然的。” ① 中苏两党这次会谈， 自然谈不出什么结果。 九月二十二日晚， 邓小平率中共代表团离开莫斯科， 二十 三日下午回到北京。 当晚， 他出席毛泽东主持召开的中央政治 局常委扩大会议， 扼要汇报会谈的情况。 第二天， 他又在中央 政治局会议上作关于中苏两党会谈的报告。 毛泽东肯定说： 这 次中苏会谈对打破 “父子党” 式的关系有好处， 我们的总方 针是坚持原则、 坚持团结、 坚决斗争、 留有余地。 ② 九月三十日上午， 邓小平率中共代表团再次飞赴莫斯科， 参加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文件起草委员会会议。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讨论苏共为即将召开的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 人党代表会议准备的 《声明 （草案）》。 会议召开之前， 邓小平几次主持召开中共代表团会议， 分 析苏共准备的 《声明 （草案）》。 大家认为， 由于苏共在有的 ① 中苏两党代表团第三次会谈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９ 月 ２０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９ 月 ２４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４ ５ 问题上接受了中共的批评， 《声明 （草案）》 有的部分还写得 比较好， 但其中仍充斥着许多严重错误的观点和对中共的指 责。 例如， 在提出可以取得持久和平的同时， 没有指出世界大 战有打起来和打不起来这两种可能性， 而要同时准备两手； 在 提出利用议会和平过渡的问题时， 否认要同时从和平过渡和非 和平过渡两种可能性作准备。 《声明 （草案）》 安了一些 “钉 子”， 例如， 全盘肯定苏共二十大、 二十一大路线， 不指名地 攻击中共是 “教条主义” 和 “ 民族共产主义”， 搞 “ 集团活 动”、 “宗派活动” 和 “单干” 等。 十月五日， 邓小平在会上作第一次发言。 他阐明了中国共 产党关于时代、 帝国主义、 民族解放、 和平共处、 和平过渡等 一系列问题的意见。 他指出： 中国共产党一贯为和平与和平共 处而斗争。 在现代条件下， 经过各国人民的共同努力， 核战争 和世界大战是可以防止的， 但不能否认战争的危险。 在帝国主 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 “三无世界” 的主张不能说是一种 郑重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提法。 他还指出： 从策略上讲， 提出 和平过渡的愿望是有益的， 但应从和平过渡和非和平过渡两种 可能性作准备。 他着重强调， 无论大国小国、 无论大党小党， 只有善于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原理与各国的具体实践相结 合， 才能够创造性地发展马克思列宁主义。 他说： “不能认为， 只有某一个党， 才能对发展马克思列宁主义有所贡献， 好像马 克思列宁主义是属于这一个党的， 这个党的任何一次代表大会 或者中央全会提出的口号， 都可以当作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纲 领”。 他特别批驳了 《声明 （草案）》 中对中国共产党的不指 名的攻击， 并针锋相对地提出要反对 “大国沙文主义”。 ① ① 邓小平在二十六国兄弟党文件起草委员会上的发言， １９６０ 年 １０ 月 ５ 日。 １ １ ４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邓小平的发言，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特别是发言中关于 “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原理同各国具体实际相结合”， 以及 反对 “大国沙文主义” 的提法， 引起一些国家特别是亲苏国 家的党的代表团的激烈争论和围攻。 邓小平后来说： “我们的方针是出国以前政治局批准的， 目的就 是把这个问题端出来， 不论多数少数。 要尖锐地提出 问题， 把盖子揭开。” “这次是打个大老虎。 这个大 老虎， 一个是传统势力， 一个是习惯势力。 它是谁都 惹不得的， 哪个敢惹？ 当然在以前我们已经惹了好几 次了， 但是在正式的一个国际会议里面来动这个老 虎， 摸这个老虎的屁股， 这还是第一次。” ① 经过激烈的争论， 会议仍未能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达成一 致。 中共代表团坚持主张修改 《声明 （草案）》 全盘肯定苏共 “二十大”、 “二十一大” 路线的内容， 要求删除指责中国共产 党搞所谓 “民族共产主义”、 “单干”、 “集团活动”、 “派别活 动” 等内容。 但苏共代表团坚持不改。 最后， 会议决定把这些 问题挂起来， 留待十一月召开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大 会时处理。 为维护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 中共中央决定以刘少 奇、 邓小平为正副团长， 率中国党政代表团赴莫斯科参加苏联 十月革命四十三周年纪念大会； 同时作为中共代表团参加八十 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大会。 赫鲁晓夫和苏共中央仍想压服中共中央接受他们的观点。 他们已经准备了一篇对中共中央答复书的 “答复信”， 在会前 交给中共代表团， 同时在会上散发， 又一次布置对中共代表团 进行围攻。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的报告， １９６０ 年 １０ 月 ２７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４ ７ １９６０ 年 １１ 月， 刘少奇 （左二）、 邓小平 （右三） 率领中 国党政代表团赴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 ４３ 周年纪念大会和八十 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大会。 １ １ ４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中共代表团接到苏共 “答复信” 后， 立即进行研究。 邓 小平后来说： “我们一看就懂了。 这个文件同布加勒斯特会议 以前发的文件是一样的， 是一个领导世界共产党会议的纲领， 是围攻中国共产党的纲领。” ① 这篇 “答复信” 继续为苏共中 央一系列行为辩护， 对中共进行多方面的攻击。 在这种情况 下， 中共代表团认为， 既然苏共挑起争论， 中共就只能乘势反 攻； 并决定把原定刘少奇在大会上发言改为由邓小平发言， 把 争论端到大会上去。 十一月六日下午， 苏联纪念十月革命四十三周年纪念大会 召开， 刘少奇、 邓小平在主席台就座。 四天后， 十一月十日， 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大会召开。 当天， 赫鲁晓夫第一 个在会上发言， 虽然语气平和， 但有很多内容是攻击中国共产 党的。 随后几天， 会议安排的十九个代表团代表的发言， 差不 多全都跟着赫鲁晓夫的指挥棒， 吹捧赫鲁晓夫和苏共中央， 继 续不指名地攻击中国共产党搞所谓 “教条主义”、 “ 宗派主 义”、 “集团活动”、 “派别活动” 等。 十一月十四日， 邓小平在大会上作第一次发言。 发言分 “形势”、 “战争与和平”、 “民族解放和社会主义革命斗争”、 “修正主义和教条主义”、 “团结、 中苏两党关系” 等部分， 全 面阐述中国共产党的主要观点， 驳斥赫鲁晓夫及其他代表团代 表的攻击。 发言申明： 中国共产党 “反对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中实行非同志式的攻击”， 也反对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采取 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而应当 “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础上， 用经过协商一致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任何一个党都不应当 把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 ② ① 邓小平传达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情况的报告， １９６０ 年 １２ 月 １３ 日。 ② 邓小平在八十一国兄弟党代表会议上的第一次发言， １９６０ 年 １１ 月 １４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４ ９ 二十三日， 赫鲁晓夫在大会上作第二次发言， 仍坚持苏共 中央的一系列观点， 攻击中国共产党。 二十四日上午， 邓小平代表中共代表团作第二次发言， 重 申中共代表团关于时代、 战争与和平、 和平过渡、 民族解放运 动等问题的原则意见， 指出苏共以老子党自居， 企图压服持与 其不同意见的党， 实质是要在共产主义运动中实行大国沙文主 义、 大党主义。 最后， 他就苏共中央此前向大会文件起草委员 会提供的大会 《声明 （草案）》， 表明 “中国共产党愿意尽一 切努力在这个会议上制定一个一致同意的文件”。 但指出： “现在这个草案中关于所谓派别活动、 集团活动和民族共产主 义的话都是为反对中国共产党的运动制造合法根据的。 草案中 一字不提兄弟党之间平等协商的关系， 并且全面肯定苏共 ‘二十大’、 ‘二十一大’ 对于所有兄弟党的意义， 实际上是把 一个党的决议强加于其他兄弟党， 肯定了兄弟党的不平等关 系。 所有这些都是不利于团结， 不利于我们的共同斗争的。” ① 如果中共代表团不同意在声明上签字， 就意味着中苏两党 关系公开破裂， 而赫鲁晓夫的真正目的是压服中共接受他们的 观点， 还不想真正闹到公开破裂的地步。 于是， 他在二十六日 派人到中共代表团住地， 向邓小平和彭真表示， 可以考虑接受 中共代表团的部分意见。 中共代表团向中央请示后， 于二十九 日答复苏共中央： 声明中可以保留有关苏共 “二十大” 的内 容， 但措辞要修改； 必须删去攻击中国共产党的内容， 必须写 明 “通过协商取得一致” 的原则。 十一月三十日上午， 刘少 奇、 邓小平、 彭真会见苏共代表团赫鲁晓夫、 苏斯洛夫、 科兹 洛夫， 双方都表示要加强团结， 希望结束争论。 下午， 邓小平 ① 邓小平在八十一国兄弟党代表会议上的第二次发言， １９６０ 年 １１ 月 ２４ 日。 １ １ ５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和彭真率中共代表团与苏共代表团一起， 基本上按照中共代表 团的意见， 对 《声明 （草案）》 进行了最后的修改。 十二月一日， 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大会在克里姆 林宫召开， 一致通过 《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声明》、 《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公报》、 《告世界人民书》。 会后， 刘少奇以国家元首身份在苏联进行正式友好访问， 邓小平和代表团有关成员则于十二月三日回到北京。 十二月七 日， 邓小平在周恩来主持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 详细 介绍了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会议的情况， 并对会议作出结 论。 他说： 第一， 揭开盖子， 破除迷信。 这是一件很大的工 作， 敢于批评赫鲁晓夫， 敢于批评苏共。 第二， 文件比较好， 讲了其他党也有发展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资格， 内容有利于我们 斗争。 第三， 最大的收获是否定了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确立 了 “通过协商取得一致” 的原则， 实际上搞了个否决权。 第 四， 用边缘政策， 决心不签字， 迫使他们不得不在主要问题上 让步。 第五， 争论虽然告一段落， 但没有最后结束， 各自并没 有放弃自己的许多主要观点， 因此斗争将是长期的。 邓小平还 说： 斗争要停顿一下， 以后起来再说， 现在要聚精会神搞国内 工作。 邓小平汇报结束后， 周恩来在讲话中评价说： “代表团 的工作是胜利的、 成功的”。 ① 一九六一年一月，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九中全会上的讲话 中， 肯定了中共代表团在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上 与赫鲁晓夫和苏共中央所进行的斗争。 他说： “这一次八十一 党会议成绩很大， 有伟大的成果， 基本上把赫鲁晓夫发动的反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作关于莫斯科会议情况的报告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１２ 月 ７ 日。 第三十一章 坚持纠 “左” １ １ ５ １ 华攻势打下去了”， “赫鲁晓夫他们估计错误了， 他们以为这 么一搞， 就可以把我们压下来。” ① 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以后， 一个时期内中苏 紧张的关系得到缓解， 党和国家领导人把注意力主要放到了国 内的经济调整上。 ①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九中全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 月 １８ 日。 １ １ ５ ２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 经济困难 （上） 一九六○年冬， 中国国民经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困 难。 连续两年大面积自然灾害的后果日益凸显， 加上一九五九 年庐山会议后的继续 “跃进”， 使国民经济比例失调的局面进 一步加剧， 财政赤字巨大， 市场供应十分紧张。 特别是农业生 产遭受重大损失， 一九五九年的粮食产量为三千四百亿斤， 比 一九五八年实际产量减少六百亿斤。 一九六○年粮食产量又进 一步下降为二千八百七十亿斤， 比一九五九年还减少五百三十 亿斤， 跌落到一九五一年的水平。 由此， 城乡居民粮食供应量 大幅度减少， 一些地区饿死了人。 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原本希望通过 “大跃进” 运动迅速把 国民经济搞上去， 使人民尽快过上较好的生活， 怎么也没有料 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进一步反思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严重后果和教训， 努力带领全 党和全国人民克服严重的经济困难。 中共中央决定召开八届九中全会， 进一步分析国内形势， 确定和落实一九六一年的国民经济计划。 按照惯例， 全会前先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５ ３ 召开中央工作会议。 十二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 记处会议， 拟定中央工作会议议程等， 并讨论整顿工业企业的 问题。 三年 “大跃进” 给工业企业造成很大损害， 管理混乱， 生产责任制和经济核算等制度废弛， 设备损坏严重， 产品质量 和劳动生产率大幅降低。 针对这些问题， 邓小平在会上提议， 起草一个像上月中共 中央针对农业问题发出的 《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 的紧急指示信》 （简称 “紧急指示信”） ① 那样的， 主要讲工 业整风方面政策的 “宪法” 式的文件。 他说： “现在摊子相当乱， 要把总政策理出来， 然后分 口搞指示。 如， 工农业挂钩， 工业支援农业， 一定要 建立在等价交换基础上， 厂厂协作不允许把国家计划 内的物资搞走， 这些在政策上都要规定清楚。 过去行 之有效的对生产技术和劳动组织整顿的制度也要写进 去。 现在对纠正农村错误已有一套方法， 工业方面掌 握材料还不多。 工业情况同农村不同， 生产是连续不 能停， 破坏起来损失严重， 厂矿企业整风可以在总结 经验的口号下整。” 他还联系农村 “共产风” 和弄虚作假的现象， 指出： “根 ① １９６０ 年 １１ 月 ３ 日， 中共中央发出 《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紧急 指示信》。 指示信在肯定人民公社优越性的前提下， 强调要纠正人民公社化初期出现 的一平二调的 “共产风”； 肯定 “三级所有， 队为基础” 是现阶段人民公社的根本制 度。 提出： 加强生产队的基本所有制和坚持生产小队的小部分所有制； 允许社员经营 少量的自留地和小规模的家庭副业； 尽力做到百分之九十的社员增加收入； 坚持各尽 所能、 按劳分配的原则， 供给部分和工资部分三七开； 从各方面节约劳动力， 加强农 业生产第一线； 安排好粮食， 办好公共食堂； 有领导有计划地恢复农村集市， 活跃农 村经济； 认真实行劳逸结合； 放手发动群众， 整风整社。 指示信共十二条。 １ １ ５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本的是我们这个国家没有制度和纪律”， 工业企业整风要分批 和有步骤地搞， 要求少讲多做， 从正面批评缺点， 并要讲得 适当。 ① 邓小平这时对工业发展形势的看法还比较乐观。 他认为： 工业生产集中， 工人队伍也比农民好些， 整顿见效快。 今后两 年只要抓好农业， 放慢工业发展速度， 补充缺口， 搞好生活日 用品生产， 再把干部、 劳动、 技术改革等一系列的政策认真搞 好， 把过去有的章程加以恢复， 这样矫枉过正几年就好了。 ② 这是邓小平在随后主持制定 《 国营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草案）》 （简称 “工业七十条”） 的最初酝酿。 制定这个条 例， 成为贯彻国民经济调整方针， 恢复和发展工业生产的重要 措施。 一九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至一九六一年一月十三日， 中 共中央工作会议召开。 会上， 毛泽东等中央领导提出要勇于承 认错误， 有多少错误就说多少， 有 “ 左” 反 “ 左”， 有右反 右， 有什么反什么。 会议总结整风整社试点的经验， 形成 《关 于农村整风整社和若干政策问题的讨论纪要》， 提出一九六一 年所有社队都必须以贯彻执行中央 “紧急指示信” 为纲， 进 行整风整社， 彻底检查和纠正 “共产风”、 浮夸风等错误。 这 些， 为中共八届九中全会制定克服经济困难的方针政策做了重 要的思想准备。 邓小平一边参加中央工作会议， 还一边处理了几件急迫的 事情。 从一九六○年夏季以来， 全国许多地区严重缺粮问题越来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１２ 月 ２２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１２ 月 ２２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５ ５ 越暴露出来。 北京、 上海、 天津等大城市存粮多的够用数十 天， 少的则用不到一个星期。 在中央工作会议和接着召开的八 届九中全会期间， 邓小平两次主持召开书记处会议研究粮食问 题。 他提出， 首先要保证城市和工业区的粮食供应， 否则会出 大问题。 他同意周恩来再增加进口一批小麦的建议， 同时又指 出： “进口粮食是额外的， 基础还要建立在自给上”， “一定要 低标准， ‘瓜菜代’ 搞三年”。 他集中书记处讨论的意见， 提 出要全面安排城乡群众生活： 城市要抓好三店 （粮、 煤、 菜 店） 一堂 （食堂） 的工作， 以使群众情绪安定。 农村要抓紧 落实 “紧急指示信”， 自留地和养猪等政策还有些要补充。 要 把基本建设速度放慢， 多用到轻工业和民用生产方面。 他还提 出， 要把有关政策定一下， 严格控制财政、 金融、 基建、 材料 调拨等。 他设想， 通过 “在整风中把干部积极性搞起来， 把生 产搞好”， “再加上利用国际条件， 进口三年粮食”， 渡过经济 困难。 他说 “总要花三年时间转过来”。 ① 在这里， 邓小平提出了克服严重经济困难的一些具体办 法， 也初步提出了调整国民经济的一些思路。 邓小平一直关注西藏的工作。 一九六一年一月四日， 他主 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听取统战部部长李维汉关于西藏工作 的汇报。 第二天， 他又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听取刚从西 藏考察回来的中央民族事务委员会党组副书记杨静仁的汇报。 西藏从一九五九年平叛以来， 基本废除了封建农奴制度， 民主 改革工作取得很大成绩。 但熟悉西藏工作的邓小平觉察到， 中 共西藏工委在工作中或多或少地产生了一些急躁情绪， 西藏社 会主义改造和建设步子迈得大了一些。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 月 １６ 日。 １ １ ５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上年十月下旬， 中共西藏工委曾向中央书记处提交 《关 于试办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情况和今后意见》 的报告。 报告列 举了西藏农业区民主改革任务完成后出现的一些好情况， 认为 “这些情况， 都说明了在西藏地区已开始出现了进行农业社会 主义改造的某些条件”， 从而提出 “在今冬明春在农业区重点 试办农业生产合作社”， “由自治区、 专区、 县三级试办”， 各 级 “试办一个或两个”。 ① 中共中央收到西藏工委的报告后， 立即于十一月十五日发出通知， 指出 “西藏地区在几年之内 不应试办合作社”。 ② 通知尽管发出了， 中央还是有些不放心， 请正在西藏协助西藏工委工作的杨静仁作实地考察。 邓小平在听取杨静仁的汇报后， 坚决地指出： 西藏工作要 接受内地教训， 政策要防 “左” 防急， 要稳。 “在西藏不要多 出章程， 多出点子。 例如粮食统购统销的限度， 要根据习惯、 条件逐步来。 要休养生息， 改革后让农民生活天天向上。 把内 地办法搬去一半或三分之一都是不得了的。” “手工业方面要 兴办一些。 粮食要少征购， 让农户存粮自己交换”。 “总之， 政策要让农民富起来， 让农民家里有存粮， 牛羊多点， 修点房 子。 不要公家 ‘顺手牵羊’。 这个政策恐怕不只三年五年， 而 是十年八年。 这样安定下来。 农富要放在一家一家上， 不要放 在一团一团上， 包括牧区， 要一家一家算。 要让群众真正满 意。 合作社五年内不搞， 让农户富起来。” 邓小平这时明确提出 “要让农民富起来”， “让农户富起 来” 的思想是非常可贵的。 这虽然是对西藏情况说的， 但实际 ① 《中共西藏工委关于试办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情况和今后意见》， １９６０ 年 １０ 月 ２７ 日。 ② 中共中央给西藏工委关于不应试办农业生产合作社的通知， １９６０ 年 １１ 月 １５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５ ７ 上反映了他关于调整农村政策的一个总的指导思想。 十多年 后， 他领导和推动中国农村改革， 初衷还是为了让农民富 起来。 邓小平还指示李维汉主持搞一个能够 “管五年” 的关于 西藏工作指示， “把经济政策、 统战政策等包括在内”。 ① 不 久， 中共中央发出由李维汉按照邓小平的意见组织起草的 《中共中央关于西藏工作方针的指示》， 对于稳定西藏各方面 工作的政策和西藏发展的形势产生了重要的作用。 一月十四日至十八日， 中共八届九中全会在北京召开。 会 议最重要的成果是讨论通过李富春 《关于一九六○年国民经 济计划执行情况和一九六一年国民经济计划主要指标的报 告》， 决定对国民经济实行 “调整、 巩固、 充实、 提高” 的八 字方针。 “八字” 方针的基本内容最初是李富春在一九六○年七月 北戴河中央工作会议上提出的， 他鉴于当时发现的问题， 提出 应对国民经济进行必要的整顿、 巩固和提高。 他同邓小平交换 意见， 得到邓小平的赞同和支持， 邓小平认为应该将其作为编 制一九六一年计划的指导思想 。 八月， 国家计委即在向国务 ② 院提交的 《关于一九六一年国民经济计划控制数字的报告》 中提出 “一九六一年国民经济计划的发展方针应以整顿、 巩 固、 提高为主， 增加新的生产能力为辅”。 国务院审议这个报 告时， 周恩来提议将 “整顿” 改为 “调整”， 并增加 “充实” 二字， 由此形成 “ 调整、 巩固、 充实、 提高” 的八字方针。 ① 《西藏工作文献选编 （１９４９—２００５ 年）》，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５ 年 ９ 月版， 第 ２４３—２４４ 页。 ② 《李富春传》，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５４７ 页。 １ １ ５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这个方针的核心是调整， 主要内容是调整国民经济各部门间的 结构、 比例， 巩固生产建设成果， 充实新兴产业和短缺产品， 提高产品质量和经济效益。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和八届九中全会初步总结经验教训， 认 识到这几年犯错误的主要原因， 是从中央到地方领导干部思想 方法上存在主观主义和片面性， 没有准确了解城市和农村的客 观实际情况， 情况不明瞎指挥。 为此， 毛泽东在这两次会议闭 幕会上的讲话中， 都提出要大兴调查研究之风。 他说： 我们党 在历史上做调查研究是比较认真的， 近些年来我们的调查研究 工作不做了， 只凭想象和估计办事， 我们的工作就没有基础。 请同志们回去后大兴调查研究之风， 一切从实际出发， 使一九 六一年成为一个调查研究年， 一个实事求是年， 使各级领导在 工作中做到 “情况明， 决心大， 方法对”， “不要图虚名而招 实祸” 。 根据毛泽东讲话的精神， 中共中央于三月二十三日 ① 发出 《关于认真进行调查工作问题给各中央局， 各省、 市、 区 党委的一封信》， 要求县级以上党委的领导人员， 深入基层， 亲身进行有系统的典型调查。 中共八届九中全会结束后， 邓小平即决定南下浙江、 湖 南、 福建、 广东、 贵州和四川等地， 进行调查研究工作。 行前， 邓小平安排了中央书记处和他所分管的铁道部、 石 油部的工作。 铁路运输关系到国民经济发展的全局， 他一直是 紧抓不放。 一月二十四日， 他听取铁道部负责人的汇报。 三天 后， 他亲自召集铁路系统司局长以上干部会议， 研究铁路工作 情况和改进铁路系统管理体制的问题。 考虑到铁路运输管理工 ① 《毛泽东文集》 第 ８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２３４、 ２３７ 页。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５ ９ １９６１ 年 １ 月， 邓小平在中共八届九中全会上。 １ １ ６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作的特点， 他在讲话中要求， 铁路部门立即建立政治部， 加强 政治工作， 党委书记兼管政治部， 搞半军事化的组织， 建立严 格的管理制度， 保证铁路正点运行。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 他提 出要尽快恢复包乘制和包检包修、 经济核算、 客货运整理、 安 全检查等制度， “要搞奖励制， 不要搞平均主义”。 ① 后来， 他 从南方调研回京后， 又于三月八日和二十八日， 两次听取铁道 部负责人的汇报和布置检查工作。 这一时期， 在邓小平的严格指导督促下， 铁路系统在全路 开展安全正点立功运动， 普遍建立了以责任制为中心的各项规 章制度， 使铁路运输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保持畅通无阻， 为克 服国民经济严重困难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月二十八日晚上， 邓小平偕同杨尚昆等一行乘火车离京 南下。 他们先在上海、 杭州短暂停留， 于二月一日到达福州。 在福州， 他们考察了漆器厂、 木刻厂、 石刻厂和特种工艺展览 以及福州市郊的黎明人民公社， 了解工农业生产和工人、 农民 的生活情况。 四日晚， 他们到达湖南省株洲市。 五日， 参观了 株洲市的三三一厂和三六一厂。 这两个工厂是 “一五” 计划 时期苏联援建的一百五十六项重点建设中的两个项目， 是全国 独一无二的导弹生产厂和冶炼合金厂。 邓小平叮嘱厂领导说： “搞工业是科学， 蛮干不行。 过去几年的教训， 把老本吃光了， 虽然跃进了， 但不持久， 坐飞机上去， 坐电梯下来。 在今后的 日子里， 领导干部要不断总结这方面的经验， 努力学习科学技 术， 变外行为内行。” ②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 月 ２５ 日。 ② 《三湘留足迹四水颂伟人》，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６９ 页。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６ １ 接着， 邓小平一行先后到达广州和昆明。 在昆明过春节 后， 他们乘飞机到达成都。 在成都郊区的金牛公社， 他们作了 比较细致的考察。 后来， 邓小平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还专门谈 到金牛公社的情况。 说他们在那里看到了 “从来没有看到像 长得那么坏的庄稼”， 之前社员的积极性调动不起来， “他们 就是不搞”， “十二条一下去， 就看到那里的人在拼命干”。 由 此邓小平指出， 搞社会主义建设不仅要政策对， 也要方法对， 不能只简单靠政治挂帅， 当然政治挂帅一定不能丢， “但是， 没有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的原则还是不行的。 没有按劳分配， 他就不尽所能”。 ① 邓小平一行返京时路经河南， 考察了还没有完全竣工的三 门峡水利枢纽工程。 这时大坝已经完工， 雄伟的一百多米高的 大坝锁住了肆虐的黄河。 邓小平登上坝顶， 看到碧波荡漾的人 工湖， 高兴地赞叹 “黄河水清了！” ② 他提醒在场的干部和工 程技术人员， 要认识到改造黄河的艰巨性和复杂性。 晚上车到 郑州， 他们又在火车上听取河南省委第一书记吴芝圃的工作汇 报。 河南省在 “大跃进” 中大放 “高产卫星”， 大搞高指标、 ③ 高征购和几个 “大办” ， 再加上两年的自然灾害， 一九六○ 年冬天出现严重的非正常人口死亡。 这时省委正在贯彻 “紧 急指示信” 的精神， 开展整风整社工作。 邓小平嘱咐他们说： “战胜困难的关键在于调动积极性， 一个是干部的积极性， 一 个是群众的积极性。” “对于干部的处理宁肯不及， 不要过，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书记处传达中央广州工作会议精神报告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２９ 日。 ② 《杨尚昆日记》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９ 月版， 第 ６５１ 页。 ③ 指在 １９５８ 年 “大跃进” 运动中所提倡的大炼钢铁、 大办公共食堂、 大搞水 利建设、 大搞工业、 大搞丰产田等。 １ １ ６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不要随便戴帽子。” “重要的问题是鼓气， 不要灰溜溜的。 要 多种蔬菜， 多养猪， 搞好群众生活。” ① 这期间， 毛泽东正领导着三个调查组， 在浙江、 湖南、 广 东作调查研究。 毛泽东在调查中发现， “紧急指示信” 贯彻 后， 农村纠正 “五风” 取得一定的进展， 但还有许多问题需 要解决： 社队规模过大， 特别是生产队与生产队之间、 社员与 社员之间的平均主义问题非常突出， 导致群众生产积极性调动 不起来。 另外， 在人民公社政社合一的体制下， 公社、 生产大 队和生产小队各自的职权是什么， 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 公社 的领导体制基本是 “党委书记一长制”， 非常容易再度产生 “瞎指挥” 和 “一平二调” 的问题。 为了调整人民公社的政 策， 改善和加强人民公社的管理， 毛泽东在南下调查研究中， 开始着手主持制定农村人民公社的工作条例。 三月四日上午， 刚刚回到北京的邓小平就同周恩来、 彭真 一起乘机飞往广州， 向毛泽东汇报工作。 第二天晚上， 毛泽东 在广州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会上， 周恩来汇报 工业生产和市场供应等情况， 毛泽东讲话着重谈了人民公社体 制问题。 毛泽东提议全国六个大区分片在北京和广州召开会 议， 深入讨论人民公社体制问题和正在由陶铸、 陈伯达负责起 草的 《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草案）》。 六个大区的分片会议于三月十日、 十一日分别在广州和北 京召开。 毛泽东在广州主持召开有华东、 中南和西南三个大区 的省、 市、 自治区负责人参加的 “三南会议”； 刘少奇、 周恩 来和邓小平在北京主持召开有东北、 华北和西北三个大区的 ① 李长春 《邓小平同志在河南》，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４２ 页。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６ ３ 省、 市、 自治区负责人参加的 “三北会议”。 在 “三南会议” 上， 毛泽东继续提倡全党各级领导干部亲身做系统的由历史到 现状的调查研究， 并在会上印发不久前刚找到的他三十年前所 写的 《 关 于 调 查 工 作》 一 文 （ 题 目 改 为 《 反 对 本 本 主 义》 ———编者注）。 三月十三日， 他给刘少奇、 周恩来、 陈 云、 邓小平和彭真等参加 “三北会议” 的人写信， 要求他们 对人民公社内部两个平均主义的问题进行认真调查研究。 其中 特别提出 “ 希望小平、 彭真两位同志在会后抽出一点时间 （例如十天左右）， 去密云、 顺义、 怀柔等处同社员、 小队级、 大队级、 公社级、 县级分开 （不要各级集合） 调查研究一下， 使自己心中有数， 好作指导工作”。 ① “三北会议” 第二天， 西北各省、 区和河北省委的负责人 就提出把公社基本核算单位放在生产小队的意见， 这就要改变 原来以生产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的规定。 邓小平和周恩来将情 况向毛泽东汇报后， 毛泽东考虑把两个会合在一起开， 以便把 问题讨论清楚。 这样， 就决定提前召开原定于四月召开的中央 工作会议。 三月十四日上午， 邓小平同刘少奇、 周恩来及参加 “三北 会议” 的其他人一起， 乘飞机到达广州。 当晚， 毛泽东主持召 开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确定会议主要讨论人民公社体制 和 《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草案）》， 以及粮食、 商业和对 外贸易问题， 开会方式主要以小组讨论为主。 这次会议是一九五八年人民公社化运动以来， 中共中央领 导人和各大区及各省、 市、 自治区负责人第一次比较从容地坐 下来较为彻底地讨论和解决农村问题的一次重要会议， 史称 ① 毛泽东致刘少奇、 周恩来、 陈云、 邓小平、 彭真等的信，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１３ 日。 １ １ ６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广州中央工作会议”。 当时农村所出现的严峻困难局面， 给 大家提供了实事求是地认识和讨论问题的客观环境。 与会人员 畅所欲言， 比较透彻地检查了几年来工作中的错误及所犯错误 的原因。 邓小平会后评价说： “大家想讲的话都讲了， 实事求 是地加以分析， 不对的就是不对的。” ① 三月十九日和二十三日， 邓小平先后在中南、 华北小组会 上和全体大会上讲话， 总结新中国成立后进行民主改革、 恢复 国民经济和社会主义改造的经验教训， 特别是总结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以来党的工作的经验教训， 强调要保持和发 扬党的调查研究、 实事求是的作风。 他说： 全国胜利后搞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改造， 要保证 几亿人口的吃、 穿、 用， 那时我们的工作是比较细 致、 比较谨慎的， 党的调查研究和实事求是的作风还 是保持的。 从中央到下面的干部， 对情况都比较熟 悉， 社会主义改造猛是猛， 但是都经过试点相当细 致， 是经过多年政治准备和工作准备， 步骤是稳妥 的。 对搞经济建设我们不懂， 但很长时间搞市场和物 价， 这方面还是搞得比较好的。 在工业方面， 我们按 部就班搬苏联的经验， 发展比较慢， 这种状况必须改 变。 于是提出是否可以搞得更快一些， 搞得更好一些 的问题。 一九五六年高级合作社运动出现高潮， 形势 很好， 我们头脑就不够冷静了。 资本主义工商业非改 造不行， 手工业也要改造， 但是搞得快变成全民的 了。 尤其是一九五八年以后事业兴旺起来， 我们也有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书记处传达中央广州工作会议精神报告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２９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６ ５ 一点经验了， 就比较马虎了。 人民公社在北戴河会议 后一哄而起， 中央听取意见也是按级听汇报， 群众的 呼声听不大到； 许多事情没有充分研究和试点， 就是 那么一下子推广开去， 使工作受到相当大的损失。 这 个教训是相当深刻的， 就是缺乏一个根本的工作方法 ———调查研究， 心中无数， 情况不明， 办法当然就不 对， 因而决心愈大愈糟糕。 ① 邓小平还在小组会上和三月二十三日的中央工作会议全体 会议上， 代表中央书记处对工作中的缺点和失误诚恳地作了检 查， 承担了责任。 他说： 一九五七年以后， 中央的具体工作由书记处主 持， 作为中央常委和主席的助手， 党给的权力很大， 责任很重。 工作做得不是一切都不好， 挡门市的日常 事务工作还是做得不坏。 主席也说， 书记处做了很多 很好的工作， 但在方针政策的制定和检验方面出的好 主意不多。 如钢铁的第二本账、 粮食产量、 公社规模 等， 我们都是赞成的。 有些问题不是没有察觉， 对农 业搞虚假曾提出过意见， 但对问题只是模模糊糊的感 觉， 没有认真下去调查了解把问题摸清楚， 给常委同 志提出意见。 当然在这过程中， 也有反对意见和人民 来信， 我们却没有及时抓住问题进行检查， 而且当时 觉得总的形势是好的， 不要伤害群众的积极性， 没有 尽到应尽的责任。 这几年工作的错误与成绩， 不管是 三七、 二八开， 还是一九开， 教训都是沉痛的。 ② ① 邓小平在中南局、 华北局小组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１９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南局、 华北局小组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１９ 日； 中央工 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２３ 日。 １ １ ６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针对会上许多人由于集中摆了工作中的错误而感到 “灰 溜溜” 的情绪， 邓小平在中南局、 华北局小组会上说： 不管怎 样， 成绩肯定是主要的， 没有那么一种空气， 一千八百万吨钢 是搞不上去的。 搞了这么多钢， 有了一定的工业水平， 搞了这 么多水利， 这不是简单的事情。 党的总路线和 “ 三面红旗” 是正确的， 就是方法出了问题， 要把这一总的精神掌握住。 ① 邓小平指出改正错误的根本方法是加强调查研究。 三月二 十七日， 他在中央工作会议期间召开的中央书记处会议上说： “政策上是解决平均主义， 方法上是提倡搞调查研究， 县以上 领导机关要把调查研究恢复起来， 作为永远的、 根本的工作方 法。” “各中央局， 各部门， 各系统， 各行各业， 每一个人都 要去解剖一个麻雀， 常年的去联系一个点、 两个点， 不断收集 情况。 只有调查研究， 你才能心中有数。” ② 此前他在中南局、 华北局小组会上的讲话中， 还特别指出要搞好工业的调查研 究。 他说： “现在农业比较清楚了， 工业还很不清楚。 农业上 的问题大体相同， 而工业则很不同， 几十万个厂子千差万别。 我们要放下官架子， 自己搞出些经验。” “坐而言要少， 起而 行要多。 这几年工作不深入， 有些浮。” ③ 邓小平的讲话， 代表了当时党内相当多数领导干部对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错误的初步反思。 但可以看出， 这主要还是从具体政策及领导干部工作方法、 工作作风上的反 思。 大家认为 “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 总的没有错， 只是具体政策和方法上有错误。 ① 邓小平在中南局、 华北局小组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１９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２７ 日。 ③ 邓小平在中南局、 华北局小组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１９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６ ７ 广州中央工作会议原则通过 《 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草案）》 （简称 “六十条” 草案） 和中共中央 《关于认真进 行调查工作问题给各中央局， 各省、 市、 区党委的一封信》。 “六十条” 草案共十章六十条， 明确规定以生产大队所有制为 基础的三级所有制， 是现阶段人民公社的根本制度； 并强调人 民公社各级的规模不宜过大， 特别是生产大队的规模不宜过 大， 以避免在分配上把经济水平相差过大的生产队拉平， 避免 队与队之间的平均主义。 草案还规定： 在生产队 （包括食堂） 分配给社员的现金和实物中， 一般地工资部分至少不能少于七 成， 供给部分至多不能多于三成； 在一切有条件的地方， 生产 队应该积极办好公共食堂。 “六十条” 草案的贯彻实行， 对于广大干部群众认识和纠 正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以来农村工作中的 “左” 倾 错误， 克服城乡严重的经济困难， 推动全党深入开展调查研究 工作， 转变党的作风， 产生了重要作用。 广州中央工作会议于三月二十三日结束后， 中共中央领导 人身体力行， 先后分赴各地进行调查研究。 毛泽东仍在南方继 续指导三个调查组工作， 刘少奇从广州直接回到家乡湖南作调 查， 朱德到河南、 陕西、 四川等地作调查， 周恩来则在四月底 至五月初赴河北作调查。 邓小平记着毛泽东三月中旬信中提出的要他和彭真到北京 郊区作调查研究工作的意见， 但他还需要处理手头一些急迫的 工作。 三月二十七日至三十一日， 他先后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 会议、 铁道部负责人会议和中央、 国务院各部委负责人报告会 等一系列会议， 传达贯彻中央工作会议精神， 具体布置各部门 开展调查研究工作。 他特别重视工业战线， 指示国务院有关部 １ １ ６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委都要由部长亲自搞点， 结合调查研究进行工业整风， 研究怎 样使工业生产搞得更好一些， 为在五月召开中央工作会议讨论 工业计划问题做准备。 ① 四月三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专门研究农 业问题的调查研究工作， 决定按照毛泽东指示， 派出十个调查 组分赴 “三北”、 山东、 四川等地的有关省、 区调查。 会上讨 论了由廖鲁言起草的调查提纲， 议定十个调查组的组长和工作 地点， 即： 廖鲁言到山西晋东南， 胡耀邦到辽宁， 谢富治到河 北邯郸， 王从吾到黑龙江， 钱瑛到甘肃， 陈正人到四川， 王观 澜到陕西， 徐冰到山东， 习仲勋到河南， 杨尚昆到河北安国和 徐水。 邓小平在讲话中强调了调查研究的内容和方法。 他指出： 调查研究的内容要以 “六十条” （草案） 为核心， “根据各地 特点进行调查”， “总的是研究一下历史发展过程， 根据几个 阶段的情况比较， 整理一部分原始材料， 作为研究问题用； 一 部分是概括的， 要简单归结为几个问题”， 要同农民认真讨论， “调查中采取客观态度， 分析各阶层、 各类型、 各种经济条件 不同的农户”， 不存主观成见， 只以勤务兵、 平等、 小学生的 态度， 同地方同志讨论。 ② 邓小平和彭真商定， 他们两人直接带领和指导五个调查组 到北京郊县开展调查。 他带两个组到顺义， 彭真带三个组到 怀柔。 邓小平把各项工作安排好后， 于四月七日下午带着卓琳 ③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２７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３ 日。 ③ 卓琳时任中共中央秘书处机要秘书， 负责为邓小平收发和整理文件。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６ ９ 和中央办公厅工作人员曹幼民等， 加上北京市委派出的市委宣 传部副部长张大中、 农村工作部副部长常浦和统战部部长廖沫 沙， 轻车简从， 到达顺义。 他们乘坐的火车悄悄停靠在牛山火 车站附近的道岔上。 为了不给地方增加负担， 在十多天的时间 里， 他们一般就吃、 住在火车上。 据张大中和当时的顺义县委 第一书记李瑜铭后来回忆： “邓小平在顺义时和普通干部一 样， 顿顿吃的都是 ‘瓜菜代’。 河里打上来的水草， 煮一煮也 摆上了总书记的饭桌。 唯一的一次改善伙食， 还是经请示北京 市委同意后加的豆腐。” ① 邓小平按照毛泽东的指示， 主要采用分别召开县级、 公社 级和生产队级干部座谈会的方法作调查。 为了了解社员生活的 真实情况， 他把卓琳派到上辇村农民孙旺家住了一个星期。 他 派曹幼民到上辇村、 张大中到北小营村， 重点调查如何克服平 均主义、 贯彻落实按劳分配原则， 以及怎样办好食堂等问题。 社队规模大小， 直接关系到农业生产的管理和劳动的效 率， 更是直接关系到生活资料和收入分配。 邓小平到达顺义的 第二天， 便召集县委负责人座谈会， 全面了解农村生产生活情 况。 在谈到调整社队规模问题时， 邓小平提出： 看来还是要根 据群众要求， 早些把社队规模定下来， 公社规模的调整可以靠 后一些。 考虑得充分一些， 要联系到水利、 机械化、 加工业、 手工业、 商业、 供销社等问题来考虑。 春耕大忙季节来了， 要 用最快和最简便的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不要耽误生产。 ② 四月十二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木林、 牛栏山和张喜庄三个 公社的党委书记座谈会。 会上反映： 基层干部、 群众在讨论农 ① 采访李瑜铭记录， １９９４ 年。 ② 邓小平在中共顺义县委座谈会上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８ 日。 １ １ ７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业 “六十条” 草案时， 提出公社、 大队规模太大， 最远的离 公社二十多里。 全县八个公社基本核算单位， 管辖村子多， 穷 富差别大， 但都被拉平了， 群众生产积极性不高， 希望以生产 队为基本核算单位。 群众对瞎指挥有意见， 希望国家早点把征 购粮的数字定下来， 以便心中有数。 邓小平听取情况反映后明 确说： 总的原则基础是三包， 多产的可以多留， 无论如何不能 拉平， 各小队生产结果不同， 吃粮就不能一样。 人与人之间劳 动有强弱和好坏， 工分和口粮也要有差别， 而且差别要相当明 显。 这样就能克服平均主义， 激发群众生产和克服各种灾害的 积极性。 要克服社员与社员之间的平均主义， 就必须调整直至废除 生活资料分配供给制。 人民公社化以来， 实行按人口分配的粮 食供给制， 粮食分配与社员的劳动质量和数量不挂钩。 “六十 条” 草案中提出粮食百分之三十按人口分配， 百分之七十按 劳分配， 即三七开。 这虽然比过去有了很大进步， 但很多群众 认为按劳分配的部分还是少了， 提出二八开或一九开， 有的甚 至提出只对五保户或困难户给予照顾， 其余完全按劳分配。 但 在当时的思想认识条件下， 按劳分配的部分太大甚至完全实行 按劳分配是很难的。 而邓小平又确实感到在人均年分配七十元 以上的比较富裕的生产队实行三七开没有问题， 而人均年收入 五十元以下的生产队实行三七开就有问题了。 于是他提出： “供给制三七开的原则还是要坚持， 现在有条件的就可以实 行； 条件不够的可以把供给制比例缩小一点， 将来增产了再实 行三七开。” ① 经过十几天的深入调查了解后， 邓小平对供给制与实行按 ① 邓小平在顺义县公社、 管理区干部座谈会上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１２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７ １ 邓小平在北京郊县农村考察。 １ １ ７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劳分配的矛盾有了新的认识。 后来， 他在调查研究结束后写的 调查报告中明确提出了应该废除三七开的供给制。 同分配上的平均主义直接联系在一起的是食堂问题。 食堂 吃饭不要钱， 这曾被认为是人民公社 “一大二公” 优越性的 集中表现。 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后， 对待食堂的态度更被看作 是否坚持社会主义阵地的问题。 但食堂一直是群众意见最多的 问题之一。 “六十条” 草案对食堂的规定比较灵活， 提出可以办 多种多样形式的食堂。 那么食堂到底应该怎样办， 这也是中共 中央和毛泽东这一次号召调查研究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之一。 在开头几次座谈会上， 邓小平就同县和公社干部讨论了食 堂问题。 这时， 他还是倾向于把食堂办好。 他说： “公共食堂 问题是一个大问题， 现在群众的议论很多， 要注意一下， 正是 困难时候不能一哄而散。 总的方针还是积极办好， 自愿参加， 把优越性表现出来。” 他希望真正把食堂办好， 提出要把食堂 当作一个企业来经营管理， 单独搞经济核算， 食堂占用的劳力 不能超过百分之十， 多了就不合算。 ① 后来， 随着调查研究的深入， 他的这一思想认识发生了变 化。 四月十八日， 他参观白庙村公共食堂， 在实地更直接地了 解到社员群众对食堂的尖锐意见， 随后在牛栏山公社桑园村召 开的社、 队干部会上明确指出： “吃食堂是社会主义， 不吃食 堂也是社会主义。 以前不管是中央哪个文件上说的， 也不管是 哪个领导说的， 都以我现在说的为准， 根据群众的意见， 决定 食堂的去留。” ② ① 邓小平在中共顺义县委座谈会上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８ 日。 ② 顺义县农业合作史编写组 《顺义县农业合作史料》 （１９４４—１９８７）， 第 ９４ 页。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７ ３ 在 “大跃进” 运动中， 各地农村不顾实际条件， 一哄而 起大办养猪场， 劳民伤财。 反 “ 五风” 后， 很多地方又搞 “一刀切”， 一律停办养猪场。 邓小平对生产队的养猪问题很 关注， 作了详细了解。 四月十五日， 他在有生产队干部参加的 座谈会上说： “你们是个传统的养猪县， 社员喜欢养猪， 也有 经验， 把这个传统扔了很可惜。 一头猪不仅能赚二十多元钱， 肥料还能养二三亩地， 一人一头猪， 没有化肥也能丰收。” “中国大， 靠化肥怎么靠得住？ 你们这里土地和水利条件都很 好， 就是肥料问题制约了粮食生产的发展。” 他鼓励干部们争 取 “今年明年， 加上后年， 搞一人一头猪”， 尽快把养猪事业 发展起来， 既满足城乡人民生活需要， 又能增加农民的收 入。 ① 根据邓小平的谈话精神， 北京市和顺义县后来一直把养 猪作为农业生产的重点之一， 制定奖励养猪和生猪购留比例政 策， 极大地调动了农民养猪的积极性。 顺义县养猪生产很快得 到恢复和发展， 成为北京市猪肉供应的重要基地。 上辇大队 “到一九六二年底， 共养猪一千多头， 已经达到每人一头。” ② 顺义县是全国的机械化重点县之一， 邓小平注意了解了这 里的农业机械化问题。 在到顺义第二天召开的县委负责人座谈 会上， 他就问机耕的土地是不是产量要高一些？ 他说： “顺义 县地理条件好， 应该找出一条农业机械化的发展道路来。 从耕 地、 耙地到播种、 中耕、 收割， 将来都要实现机械操作， 耕耙 当然是基本的， 现在要做到机耕的地方都要保证耕得好， 增加 产量。 要像管理工业企业那样来管理农业拖拉机站， 拖拉机手 ① 邓小平在中共顺义县委召开的生产队干部座谈会上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１５ 日。 ② 顺义县北小营公社上辇大队孙举、 孙梦雄关于农业生产发展情况给邓小平、 彭真的信， １９６３ 年 ２ 月 １２ 日。 １ １ ７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的待遇应同工人的待遇一样。” ① 四月十六日， 邓小平到城关公社拖拉机站， 参观拖拉机车 库， 又看了修配车间， 了解各种型号拖拉机的质量和使用、 修 理等情况。 他抚摸着露天摆放的农业机具， 说： “机械要搞得 干干净净保管好， 搞文明生产， 链轨板应该洗干净， 机库也要 整理干净。 要盖几个棚子把农具放在棚子里， 这样花不了多少 钱， 对机械保管有好处。” ② 当拖拉机站负责人介绍机耕、 机 播和机收小麦的情况后， 邓小平勉励他们要认真研究拖拉机中 耕和收割技术， 以及拖拉机抽水和综合利用等问题。 他再次提 出， 机械化的优越性要表现在增产上， 拖拉机站要搞经济核 算， 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要采用工业企业的办法， 搞工资奖励 制度， 有奖有罚， 对保护机车、 提高工效都有好处。 ③ 此后， 顺义县一直非常重视发展农业机械化。 经过二十多年努力， 终 于在八十年代实现农业生产全过程的机械化， 粮食亩产达到一 千六百多斤， 成为全国农业机械化的先进县和产粮百强县。 当时， 县、 公社和生产队的干部中， 很多人并没有认识到 农业生产萎缩的主要原因是政策上的错误， 而是简单地归结于 干部的作风和农村劳动力减少， 有的则是认识到了但不敢讲出 来。 邓小平在同县委、 公社和生产队干部的座谈中， 明确向干 部群众说明， 一九五八年以来粮食普遍减产的最主要原因是 “政策问题”。 他说： “我不同意你们把劳动力减少作为减产原 因的第一条， 主要还是政策问题， 是 ‘一平二调’ 搞得大家 没有劲头了。” ④ 后来， 他结束调查回到北京后， 还在中央书 ① 邓小平在中共顺义县委座谈会上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８ 日。 ② 邓小平在参观城关公社拖拉机站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１６ 日。 ③ 邓小平在参观城关公社拖拉机站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１６ 日。 ④ 邓小平在顺义召开公社、 大队书记座谈会上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１２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７ ５ 记处会议上讲到： “工农业都一样， 都是政策问题。” ① 通过召开各种座谈会， 邓小平比较全面地掌握了顺义农村 面上的情况和突出问题， 然后他深入各生产队实地察看。 他先 察看了生产落后的芦正卷生产队。 这个生产队生产条件不好， 人均年收入仅四十二元， 其中还有百分之三十是从别的生产队 平调来的。 邓小平对县委和当地干部说： “像芦正卷这样的村 必须扶植它。” 县里要拿出一些钱， 公社再从工业收益中拿出 一部分， 帮助他们打两眼机井， 既解决社员的吃水问题， 还可 以开几十亩园田。 他说， 这些队各有各的困难， 各村有各村的 特点， 要 “克服平均主义， 要帮助这些穷队自力更生长志气， 帮助他们找门路， 增加社员收入， 改变面貌”。 ② 在工业搞得 比较好的牛栏山公社， 他听说这个公社一年的工业纯收益就达 到六十万元， 占整个公社纯收入的五分之一， 非常赞赏地说： “公社这一点很有前途。 社有经济无论如何不能丢掉。 这是社 会主义经济。” ③ 十七日， 正逢农历三月初三的庙会， 邓小平参观了顺义县 城关和牛栏山公社的集市。 他看到集市没有什么东西可买， 商 品非常单调， 就向县委负责人提出， 手工业都变成社办工业到 底好不好？ 过去的经济组织有什么利弊， 哪些需要恢复？ 这些 问题需要研究。 他要求县委搞个供销社的试点。 二十一日， 他 又就促进农村手工业发展的问题召开座谈会。 在会上， 他指 出： “手工业行业， 人数、 品种、 数量， 比过去少得多了。 社 员使用的小农具、 日用品缺得很厉害， 社员的收入也减少了。”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５ 月 ８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顺义县委汇报当前工作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２０ 日。 ③ 张大中传达邓小平的几点指示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１７ 日。 １ １ ７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他说： “眼睛要看着五亿农民， 要看到北京三十多万农村人口， 要组织起来发展生产。” “把手工业、 家庭副业统统都恢复起 来， 品种要多样。 先搞主要的人民群众急需的、 有原料有劳力 的手工业和副业。 物品增加了， 市场活跃了， 收入增多了， 自 由市场价格也就稳定了， 人心安定， 政治影响也好。” 他指示 县委：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确定几个人把机构搞起来， 把供销、 手工业专管起来， 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抓， 先抓柳编、 荆编、 编席等主要传统行业的生产， 同时还要把做豆腐、 豆腐丝、 老 豆腐、 油饼、 油条等手工业以及社员家庭副业都发展起来， 增 加市场上买卖的品种和数量， 把农村集市繁荣起来。 ① 要离开顺义了， 在四月二十日召开的县委汇报会上， 邓小 平根据两个星期来调查了解到的情况， 就公社规模问题、 基本 核算单位问题、 “三定三包” ② 和分配 “三七开”、 超产购留比 例、 食堂等问题， 对顺义县委的工作提出中肯的意见。 他指出： 当前最主要的问题， 是赶快把基本核算单位定下来， 小队和小 队， 社员和社员， 都不要拉平， 要多产多卖多留多吃。 把 “三 定”、 “三七开” 也分别搞一些不同类型的典型， 让群众去选择， 然后很快定下来。 一定要实行定额包工、 多劳多得、 按工分奖 励粮食等办法， 提高社员劳动的积极性。 还要建立公社民主管 理制度， 解决公社领导的民主作风和党委领导方法等问题。 ③ 四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结束在顺义的调查， 回到北京。 五 月十日， 他和彭真就顺义、 怀柔调查的情况， 联名给毛泽东写 了一个调查报告。 报告中说： ① 邓小平在手工业座谈会上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２１ 日。 ② 三定指定征、 定购、 定留； 三包指包工、 包产、 包成本。 ③ 邓小平在中共顺义县委汇报当前工作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２０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７ ７ “根据我们直接领导的五个调查组 （在顺义、 怀 柔） 和北京市委的工作组， 在北京近郊和各县一个 多月调查的情况来看， 贯彻执行十二条、 六十条指示 的结果， 农民群众的生产积极性已有很大提高。 但 是， 要进一步全面地调动农民的积极性， 对于供给 制， 粮食征购和余粮分配， 三包一奖、 评工记分， 食 堂， 所有制等问题的措施， 还需要加以改进， 有些政 策要加以端正。” ① 调查报告就当时农村工作的七个主要问题， 系统地概括他 们所了解到的情况， 并且提出了看法和意见。 一是， 关于调整社队规模问题。 当时， 根据 “ 六十条” 草案的精神， 北京近郊和各县对社队规模都作了调整， 社队规 模普遍减小， 生产队下面还建立了作业组， 实行责任制。 调查 报告肯定说： 社队规模减小以后， “使农民心里有了底， 社员 对于社队可以比过去 ‘ 看得见、 抓得住、 管得了、 信得过’ 了。 效果很好， 它大大提高了社员的生产积极性。” 二是， 关于粮食征购和余粮分配问题。 这是当时干部和群 众最关心的问题， 调查报告提出： “对国家征购后的余粮， 大 队、 生产队不宜留得多了， 应该把绝大部分按劳动工分、 按出 售肥料分给社员， 鼓励他们像经营自留地一样， 在集体经营的 土地上精耕细作、 积极施肥。” 三是， 关于供给制问题。 当时， 农村相当多社队实行三七 开的供给制。 调查报告指出： 这 “带有平均主义性质， 害处很 多。 它不仅使劳动力多、 劳动好的人吃亏， 也不能适当解决五 ① 《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邓小平陈云论调查研究》，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 月版， 第 ２０６ 页。 １ １ ７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保户和困难户的问题。” 提出 “废除三七开的供给制， 只对五 保户生活和困难户补助部分实行供给”， 这样， 可以大大提高 劳动分值， 更好地贯彻按劳分配原则， 调动社员的生产积 极性。 四是， 关于 “三包一奖” ① 和评工记分制度问题。 调查报 告援引典型调查的材料说明， “三包一奖” 和评工记分制度体 现按劳分配的原则， 这一制度及其他措施实行的结果是， 社员 “劳动积极性和劳动效率显著提高”。 五是， 关于食堂问题。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六十 条” 草案尚未确定停办食堂， 而是规定 “在一切有条件的地 方， 生产队应该积极办好公共食堂”。 调查报告指出： “看来， 吃不吃食堂的问题比较复杂， 不能像供给制一样， 一刀两断地 下决心。 尤其要走群众路线， 让社员慢慢考虑、 好好讨论， 完 全根据群众自愿， 他自己感到怎样合算就怎样办。” 同时还指 出： “今后， 要办食堂的， 一般应当把食堂的经济核算同生产 队分开， 即把生产队的分配和社员的生活消费分开。 食堂不要 大了， 应办小型的， 或者是自愿结合的。” 六是， 关于耕畜和农具的所有制问题。 当时在很多地方， 农具归生产队所有， 认识已比较统一； 但对耕畜是归生产大队 所有还是归生产队所有， 意见不一致。 调查报告根据调查的情 况提出： “看来， 耕畜归生产队所有比较有利， 这样可以加强 社员对牲畜的爱护， 减少牲畜死亡， 同时繁殖也会较快”。 七是， 关于供销社和手工业、 家庭副业问题。 自一九五六 年农业社会主义改造完成以后， 农村手工业、 家庭副业就已经 被大大抑制，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开展以后几乎被完 ① 指包工、 包产、 包成本， 超产奖励。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７ ９ 全取缔。 五十年代初兴办起来的农村供销社， 在 “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运动中也停办了。 调查报告明确提出： “对手工业 和家庭副业， 必须大力恢复和发展。” “为了恢复和发展手工 业和家庭副业， 必须迅速恢复和健全供销社的工作， 为手工 业、 家庭副业供应原料、 工具， 推销产品， 组织生产。” ① 五月十三日， 毛泽东将邓小平和彭真的调查报告批转各中 央局、 各省、 市、 区党委参考。 这个调查报告为中共中央进一 步调整农村政策提供了有价值的情况和意见、 建议。 这时， 在全国各地做调查研究工作的其他中央领导人和各 中央局、 各省、 市、 自治区负责人， 也陆续将调查材料汇报给 在杭州的毛泽东， 其中包括毛泽东直接领导的调查组在湖南的 调查材料。 这么丰富的材料使毛泽东感到， 召开一次中央工作 会议， 修改和正式通过 《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草案）》 的 时机已经成熟。 四月二十四日， 邓小平陪同来访的阿尔巴尼亚部长会议副 主席凯莱齐到达杭州。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 他同田家英一起起 草了在五月召开中央工作会议的通知。 通知要求 “到会各同 志利用此时对农村工作若干关键性的问题： 食堂、 粮食、 供给 制、 三级管理、 柴山、 三包一奖、 耕畜归大队小队、 一二类县 社坚决整风退赔、 恢复手工业、 供销社以及其他问题， 进行重 点调查， 切实了解情况， 向群众寻求真理， 一个个得出答案， 以便讨论， 使五月会议能比较彻底地解决问题”。 ② ① 《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邓小平陈云论调查研究》，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 月版， 第 ２１２ 页。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２６ 日。 １ １ ８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四月二十五日晚， 邓小平将 《通知》 稿送到毛泽东住处。 毛泽东即召集周恩来、 邓小平和田家英一起讨论审定 《通知》 稿， 并向他们谈了他在阅看大量调查材料之后对农村工作形成 的一些新的看法。 他说： 看来 “六十条” 草案有些写法不妥 当， 需要修改。 主要问题， 一是所有制不落实， 所有又有又没 有， 猪、 柴山、 耕畜、 农具、 菜都有问题； 二是食堂问题很突 出， 这问题是一不摸底二受骗。 过去食堂提得很高， 说是社会 主义的心脏， 就算我说的， 群众不满意， 也是今年不垮明年 垮； 三是分配实行 “三七开”， 在多数地方站不住， 但 “三包 一奖” 等如何搞法？ 要研究； 此外， 过去以为 “五风” 问题 不大的一二类县社队也有整风问题。 他还说： 今年要彻底解决 和抓好农业方面的政策和体制， 否则会影响工业。 当前要紧的 是认真搞好调查研究。 ① 遵照毛泽东的谈话精神， 邓小平又先后于五月三日和十日 两次赴顺义和密云农村继续进行调查。 原定于五月十五日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 因为有些省、 市、 自治区党委负责人要求多做几天调查工作而推迟。 在会议 准备期间， 邓小平根据调查的情况， 向毛泽东建议在会议讨论 通过农业 “六十条” 草案的同时， 还讨论通过关于手工业、 商业和林业的几个文件。 ② 毛泽东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同意这一 建议。 五月二十一日至六月十二日， 中央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 这是中共中央在国民经济调整时期继这年三月召开的广州中央 工作会议之后召开的又一次重要会议， 对纠正 “大跃进” 和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４ 月 ２６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５ 月 ８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８ １ 人民公社化运动以来农村工作中 “左” 的错误具有重要意义。 由于绝大多数与会者在会前深入农村、 工厂做了比较细致的调 查研究， 对这几年工作中出现的错误和存在问题， 有了比较深 刻的认识， 讨论和修改 “六十条” 草案非常顺利。 特别是在 全党困惑了几个月的供给制和食堂等问题上， 很快取得一致认 识。 通过修改 “六十条” 草案， 坚决取消了大多数农民群众 反对的部分供给制和公共食堂， 确定人民公社实行以生产队为 基础的三级集体所有制。 会议也顺利通过了旨在尽快恢复、 活 跃和发展城乡经济的 《关于改进商业工作的若干规定 （试行 草案）》 （简称 “商业四十条”） 和 《关于城乡手工业若干政 策问题的规定 （试行草案）》 （简称 “手工业三十五条”）。 这时出现了严重的夏荒， 粮食问题成为会议重点讨论的问 题之一。 五月二十八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 论一九六一年第三、 四季度和一九六二年度的粮食安排。 三十 一日， 中央工作会议又召开一次全体会议， 专门讨论粮食问 题， 刘少奇、 周恩来、 朱德、 陈云和邓小平等都作了发言。 会 议提出解决粮食困难的有效办法是在两年内压缩城市人口二千 万， 一九六一年压缩一千万。 邓小平在发言中由粮食问题谈了他对调整整个国民经济的 看法， 提出调整国民经济不能用 “打补丁” 的办法， 而是要 有 “通盘考虑”， “采取一些根本步骤”， 特别要摆正农轻重的 关系， 加强轻工业和农业， 要压缩城市人口。 他说： “我们总的估计应该是这样， 三年来毛病出的很 大， 问题相当多； 但也应该说， 我们做了很多好事 情， 各方面都有一些积极因素。” “从去年北戴河会 议起到今天将近一年， 我们用打补丁的办法解决了一 些问题。 但是， 涉及规模、 速度这样一系列带有重大 １ １ ８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性质的原则问题， 看来打补丁是不行的。” “今天各 方面的问题都暴露出来了， 粮食问题是很紧迫的”， “现在是否还可以用前一时期的办法来解决今天的问 题？ 我看不行了”， “如果再照那个办法， 三年调整 肯定是不行， 对这些问题没有通盘考虑是不行的”。 “从粮食问题上反映出来的问题， 不止是粮食问题， 实际上是农轻重问题， 是重工业速度问题。 要加以调 整和填平补齐， 把力量用到轻工业和农业方面来。” “如果现在不采取一些根本步骤， 粮食问题就不能解 决， 而且会一年比一年紧张。” “每一个工业部门、 事业部门， 包括学校、 机关， 不要想在几年之内一下 子搞得很快。” “现在不拿出二千万人不行， 不关一 部分工厂不行， 不关一部分学校不行， 不关一部分机 关也不行。” ① 邓小平对调整国民经济富有战略眼光， 态度斩钉截铁。 但是， 在当时的条件下， 即使做了大量的调查研究， 全党 对于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错误的认识， 仍然是有限 的， 没有从根本上触及党的指导思想问题。 毛泽东还是认为， 总的路线和方针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在于缺乏正确的具体的政 策。 他说： “这跟我们缺乏一套具体的政策也有关系。 革命只 有总口号、 总路线， 而没有具体的政策， 那是不行的。” “我 国的情况， 总的说来是好的， 但不是没有缺点、 错误和困难。 这就是要把各方面的具体政策制定出来， 根据群众的意见制定 出来， 以教育群众和干部， 这些困难就可以克服。” ② 因此，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５ 月 ３１ 日。 ② 毛泽东同印尼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艾地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６ 月 １６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８ ３ 毛泽东从一九六○年下半年开始抓具体政策的制定， 他把主要 的精力放在抓农村工作具体政策的制定上， 而将制定城市工作 的具体政策主要交给邓小平等做。 城市工作的具体政策， 除了 北京中央工作会议所通过的 “商业四十条” 和 “手工业三十 五条” 等条例外， 还有国营工业企业工作条例和教育部直属 高等学校工作条例。 邓小平和中央书记处从一九六○年底就开始酝酿制定城市 工作主要是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李富春等在北京陆续做了一系 列调查和准备工作。 广州中央工作会议结束回到北京后， 邓小 平于三月二十七日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研究工作安排时， 又提出： “ ‘农业六十条’ 是中央搞的， 工业方面也要拿出若 干条。” 参加会议的书记处成员李雪峰问道： “怎么搞， 以工 业为主， 还是以企业为主？” 他认为 “以企业为主好”。 邓小 平赞同他的意见， 说： “以企业为主共同性大一些， 作风、 制 度都有共同性； 党委领导究竟搞什么， 也是共同问题； 队伍也 有共同性。 我看要着眼大型企业， 目前主要搞大中企业， 小企 业和一部分中型企业问题很复杂， 原则可以包括在内。 现在搞 试点， 秋后再铺开。 方针在主席处已谈过， 首先抓一千五百个 企业， 这些企业占全国工业百分之八十的产值， 把这一批搞好 就可以松一口气。 中小企业地方可以搞， 地方搞出章程更好。 我们还是搞大中型企业调查， 同省合作， 从调查研究着手， 搞 出若干条， 找几个善于调研的人， 从历史起， 找几个类型的， 找出共同性的问题。” “立即组织工业战线调查， 每个部有两 三个点， 各行各业分一下。 现在要部长亲自搞。 局长也应该搞 固定点， 一年搞十来天， 不要挤在一堆。” ①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２７ 日。 １ １ ８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五月二十日， 邓小平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听取薄一波汇报 工业座谈会的情况后， 进一步谈到工业企业工作条例要 “写 各项政策， 如责任制、 技术政策、 工资政策等”。 六月十二日， 毛泽东在中央工作会议上讲到要用 “农业六十条” 草案教育 干部时， 指出： “城市也要搞几十条”。 ① 之后， 工业企业工作 条例及其他各项条例的起草制定工作进度加快。 六月十七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确定由薄 一波具体负责组织起草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并决定从各有关单 位抽人分头到重点企业进行调查研究。 他在会上指出： “工业 比农业复杂得多， （条例） 究竟如何搞？ 现在心里无底。 只有 结合调查研究， 条例才能搞得出来。” ② 从年初开始， 工业生产全面下滑。 五月召开的中央工作会 议将全年的钢铁生产计划指标， 从一千八百五十万吨下调到一 千至一千一百万吨。 进入下半年后， 工业生产下降的趋势仍在 发展。 特别是关系国民经济发展全局的煤炭产量， 比去年同期 下降百分之三十， 许多煤矿由于动力供应不足而被迫停产。 煤 炭的减产， 严重影响其他行业企业的生产。 鞍钢由于煤炭供应 不足而有三分之二的设备停产。 七月十二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研究如何 确保鞍钢停产设备恢复生产的措施。 第二天晚上， 他即离京赴 东北就鞍钢的问题和制定工业企业工作条例进行考察调研。 七月十四日， 邓小平到达沈阳。 他一下火车， 就召集汇报 会， 听取东北局书记处成员的汇报。 汇报会从十四日到十九 ①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６６９ 页。 ②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６６９—６７０ 页。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８ ５ 日， 持续开了六天。 在会上， 他不时插话， 就农轻重的关系、 物价问题和供求关系与物资分配的关系、 粮食问题等， 谈了自 己的看法。 他强调农业和轻工业要进、 重工业要退， 但都要按 比例； 物资分配要兼顾城乡， 以巩固工农联盟； 工农关系、 城 乡关系要通盘考虑， 这些用三年时间进行调整还不够。 他说： 总的看来， 有几个问题很值得注意， 这几个问题 无非是农轻重关系和城乡关系问题， 看来只照顾哪一 头都不行。 第一个问题是以钢为代表的重工业， 产量 从一千八百万吨减到一千万吨是个限度。 保鞍钢是个 战略问题， 保鞍钢三分之二生产能力是个界限。 现在 讲农轻重， 农、 轻是上， 重是下， 要保证逐步地上和 逐步地下。 过去重是一马当先， 现在不要又在另一方 面过分突出， 要正确处理农轻重的关系。 第二个是物 价问题， 不能随便提价， 它会有连锁反应。 自由市场 的价格可以高， 但国营市场的价格必须维持一定的水 平， 不能乱提， 对自由市场要加强管理。 第三个是供 求关系和物资分配问题。 物资缺少， 在分配中要照顾 农村又要照顾城市， 各种产品的具体分配要全面安 排， 有些东西要拿到农村交换农民的东西， 有些东西 要照顾城市， 许多日用品不照顾城市不行。 第四个是 粮食问题， 农村要多吃一点， 但是如果没有一定的数 量保证城市的需要， 出了乱子会比农村严重。 现在脑 筋要反回来想想， 重工业退也要按比例， 农、 轻进也 要按比例。 总之， 工农关系、 城乡关系、 农轻重关 系， 要反回来通盘考虑一下， 现在看来用三年时间进 行调整是不够的。 ① ① 邓小平在听取中共中央东北局书记汇报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１４ 日。 １ １ ８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在这里， 邓小平实际上提出了经济全面调整的目标。 在他 看来， 经济调整不是某个方面或者某些方面的调整， 而是涉及 国民经济结构的全面调整； 经济调整也不只是生产领域的调 整， 而且是涉及分配领域的调整； 经济调整涉及基本的经济关 系和社会关系。 邓小平的主要注意力， 还是集中在制定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上。 他感到， 在前一阶段工业整风中， 问题已基本摸清， 但要 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还需要搞企业试点。 他在插话中提出： 东北局要搞二十个试点， 其中在辽宁搞十个点， 如抚顺煤矿、 本钢、 第一机床厂、 化工厂、 抚顺电厂、 水泥厂等， 在吉林和 黑龙江搞十个点。 试点的内容， 就是按企业设计能力定员定 额， 从定任务 （包括品种、 数量、 质量）、 定员、 定原材料消 耗定额、 定协作关系等入手， 规定每个职能机构和每个人的责 任制， 一人顶一岗， 建立起正常的管理秩序和正常的协作关 系。 同时把工矿企业和市政的职能分开， 生产人员和教育、 卫 生、 副食、 生活服务等属于社会服务事业范围的人员要分开单 独核算， 不能超过定员。 他举例说， 这样做之后， 像本溪钢铁 厂现在有七万人， 减万把人是完全可能的。 ① 他要求东北局， 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搞典型试验， 从现在起到八月二十日， 先摸 万人左右的企业， 每个行业搞一个， 一个厂一个厂地计算。 他 说： 城市人口定额和城市规模的确定也要由此着手， 搞好这个 问题， 城市减人和供应等问题也可以随之解决。 他深有感触地 说： “过去好多想法不适当， 以为是节约人力和物力， 实际是 浪费。” ② ① 邓小平同在沈阳的中央各部负责同志及东北局、 辽宁省委、 沈阳市委负责同 志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１８ 日。 ② 邓小平在杨春甫汇报辽宁省工业问题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１５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８ ７ 针对当时许多企业管理混乱、 生产指挥系统不少处于瘫痪 和半瘫痪状态的情况， 邓小平提出要把总工程师和总会计师等 责任制度恢复起来， 解决技术政策和工资政策问题， 使企业领 导人员专心管理企业， 在企业管理制度和领导制度方面积累一 些经验。 他强调企业要坚持集体领导的原则， 企业调整必须选 好骨干、 选好干部， 要从制度、 秩序、 作风和管理各方面进行 整顿。 他说： 企业管理归根到底一定要集体领导， 这是根本原 则。 集体领导有相互监督、 相互制约的作用， 党的八 大所规定的管理制度就是集体领导。 企业的调整必须 解决骨干问题， 特别是厂和车间这两级， 必须有两个 德才都比较好的干部作核心。 技术干部主要看技术， 对政治条件主要看本人和现在表现， 过去只从家庭成 分上了解是不妥当的。 企业的调整必须解决骨干问 题。 选骨干， 不能光看能说会道， 会张牙舞爪的， 要 选踏踏实实、 实事求是、 老老实实工作的人。 前几年 的浮夸风， 一部分与上面有关， 也确有一部分人是个 人主义思想问题。 有老实态度才能联系群众， 整顿企 业要把选择干部作为重要内容。 总的态度是要从总结 经验出发， 整顿制度， 整顿秩序， 整顿作风。 着重是 管理方面的问题， 管理又着重是责任制问题。 ① 邓小平结合考察了解到的情况， 对制定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提出具体意见。 他对正在沈阳工业企业做调查的条例起草组成 员说： “工业企业的几十条， 要有个总帽子， 把根本制度和根 本原则概括起来， 如领导制度、 经济核算、 计划、 协作等问题 ① 邓小平在杨春甫汇报辽宁省工业干部问题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１６ 日。 １ １ ８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的原则都要写进去， 作为序言。” ① 后来， 起草组根据他的意 见， 在条例前面加写 “ 总则”， 对国营企业的性质、 根本任 务、 管理原则和领导制度作了原则规定。 辽宁省大型工矿企业多， 城市人口集中， 群众生活非常困 难。 邓小平了解到， 辽宁的城市人口口粮标准并不算太低、 关 键是缺副食品的情况后， 向辽宁省的负责人指出， 解决群众生 活困难的着眼点， 应该放在解决副食品问题上。 他说： “增强 体质， 稳定情绪， 都必须从副食品着手。” ② 邓小平在考察沈阳市的市政建设时， 发现这几年只顾搞生 产基本建设， 城市公用设施建设欠账太多， 特别是环卫设施很 差， 垃圾遍地。 这促使他从政策上考虑解决全国城市公益建设 问题， 他设想从工业企业利润中提取百分之五作为城市建设费 （企业少的小城市则由国家另行考虑）， 并保证这些款项用在 城市建设上。 回到北京后， 他写成一个方案提交中央书记处会 议讨论， 后又提交八月在庐山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讨论， 经中 央批准后， 率先由沈阳市试行， 并逐步在全国很多地方推开。 七月十八日， 邓小平分别在沈阳同为起草工业企业条例作 调查的中央有关部委和中共东北局、 辽宁省委、 沈阳市委的负 责人谈话， 研究保证鞍钢正常生产的问题。 他从全国国民经济 发展的战略全局指出， 鞍钢的钢铁 “产量上不去， 一切都无办 法。 这不仅仅是东北的问题， 实际上是全国的问题。” 钢的产 量又取决于煤， 他说： “我们国家有两个粮食问题： 工业吃饭 和人的吃饭。 煤上不去什么也上不去。 现在就是要把煤搞上 去。” 他同这时也在沈阳考察工作的煤炭部部长张霖之和东北 ① 邓小平在杨春甫汇报辽宁省工业干部问题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１６ 日。 ② 邓小平在焦若愚等汇报人民生活问题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１７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８ ９ 局经委主任王新三一起， 谈了整整一天， 详细了解煤炭生产、 供应各方面的情况。 最后他得出结论： 三年经济调整要以煤为 纲， 有多少煤办多少事。 他提出： 东北煤的日产 “如果达不到 二十五万吨， 就要相应地关闭一些厂子， 不能像现在这样撑起 个架子来大浪费， 这是破落地主的办法， 最不节约。” 要按照 煤的产量定工业生产， 要一个厂一个车间地停， 并要从几定入 手搞煤炭节约， 越快越好。 他提出， “要打开仓库， 全力协 作” 保鞍钢， “鞍钢上不去， 全国无希望”， “煤保鞍钢， 鞍钢 保工业”。 ① 邓小平的谈话， 提出了经济调整的一系列具体措施， 包括 关停一些工厂以收缩 “架子”， 节约资源以保证重点， 以及放 慢发展速度而注重效率等。 这些措施符合东北的实际， 也符合 全国很多地方的实际。 七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到达哈尔滨， 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他 第四次到黑龙江了。 他在听取黑龙江省委汇报工作时说， 从全 国来看， 只有东北地区和西南地区在资源上具有自给的条件， 而东北则可以做到 “工业吃饭和人的吃饭” 两个 “粮食” 自 给， 并可拿出重工业产品换进轻工业产品。 他要求东北要解决 这两个 “自给” 问题， 说： 工业 “粮食” 要达到日产二十五 万吨， 人吃的粮食如果年产四百亿斤， 城乡每人平均达到七百 五十斤左右， 就相当宽裕。 这样， 几年之内工业就可以全开起 工来。 ② 邓小平非常关心城市人民群众的生活。 他在听取哈尔滨市 ① 邓小平同在沈阳的中央各部负责同志及东北局、 辽宁省委、 沈阳市委负责人 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１８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黑龙江省委书记处汇报工作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１ 日。 １ １ ９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委负责人汇报工作时说， 前几年主要是搞城市大发展， 对人民 的生活问题不太注意， 现在要改变这种状况， 千方百计解决这 方面的问题。 邓小平还考察了城市工厂企业与城市人民公社的关系问 题。 在沈阳， 他就同东北局和辽宁省的负责人讨论过这一问 题。 在哈尔滨市， 他尤其强调要从所有制上划清国营企业与城 市人民公社的关系， 指示东北局和哈尔滨市有关负责人一定要 将城市人民公社同国营企业脱钩， 提出公社和厂矿可以搞协作 和加工订货， 但所有制一定要分清。 他说： “城市人民公社， 现在问题就是界限不清， 经济核算搞乱了。” “所有制、 相互 关系要一清二白， 等价交换， 就迫使企业搞好独立核算， 提高 生产。” ① 邓小平在同一些干部交谈中， 觉察到有些干部还受前几年 到处提的发扬共产主义风格等口号的影响， 而对 “一平二调” 和 “共产风” 的错误认识不足。 他在听取哈尔滨市负责人汇 报工作时说： “今后主要讲社会主义好了。 按马克思的说法， 我们就是超越了阶段。 一切都要按社会主义原则办 事， 不要再照顾原来说过的话， 办过的事， 那是照顾 不住的。” “我们在社会主义阶段只能搞这样高的， 再高了就不行。 凡是办不到的， 不管原来是哪个人说 的， 站不住就改， 顾面子是顾不住的， 今天顾住了， 明天也顾不住。” ② 邓小平这一谈话， 点出了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 ① 邓小平在听取哈尔滨市汇报工作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２ 日。 ② 邓小平在听取哈尔滨市汇报工作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２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９ １ 超越社会发展阶段的 “左” 的错误实质。 七月二十三日， 邓小平到达大庆油田。 此时， 油田还处在 会战阶段。 石油部是邓小平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后一直分管的部门之 一， 他对石油工业十分重视。 他认为， 单单依靠煤作动力不 行， 还要搞石油和天然气， 否则动力搞不起来， 而且 “烧天然 气干净， 空气好”。 ① 他说： “石油储量勘探首先要抓东北， 这 里将来要搞一亿吨。 东北如果能勘探到一万亿立方米天然气的 储量， 就可能解决东北、 华北用煤的问题。” ② 他直接参与了 大庆油田从勘探、 酝酿开发到组织会战的决策和实施。 大庆油田地处黑龙江省松嫩平原中部， 原是一片荒无人烟 的茫茫大草原。 一九六○年初， 几万石油工人、 几十个石油厂 矿和院校的技术人员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会战， 当年六月开始 出油， 到一九六一年上半年已建成一百万吨的原油生产规模。 邓小平详细听取油田负责人汇报油田面积和储量、 油井产量、 注水工作等情况后， 用四个小时参观了生产全过程。 在谈话 中， 他充分肯定油田的建设速度， 指出油田要争取达到一年生 产三千万吨原油。 他向陪同考察的石油部副部长兼大庆油田会 战指挥部总指挥康世恩仔细询问采油过程中的注水技术， 提出 要提高技术水平。 之后， 大庆油田一直非常重视这方面技术的 研究， 注水开发技术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邓小平实地察看了工人们因陋就简盖的 “干打垒” 住房， 详细了解石油工人的生活情况。 当时， 油田生活物资供应比城 市更为困难， 他指示办几个集体所有制的供销合作社， 送日用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３ 月 ５ 日。 ② 邓小平在听取关于石油工业十年规划汇报时的谈话要点， １９６１ 年 ５ 月 １５ 日。 １ １ ９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３ 日， 邓小平在大庆油田考察时参观西油库。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９ ３ 品百货上门， 为工人生活提供方便。 他还指示油田负责人要利 用这里较好的自然条件， 自力更生， 开展多种经营， 解决职工 的生活问题。 他说： “这个地方靠着铁路， 有火车站， 草原很 平， 汽车到处可以跑， 土地肥， 到处能种地。” 要好好种地， 成立专业队， 实行单独核算， 争取做到蔬菜、 副食品自给。 这 里的养猪条件也很好， 要好好养猪， 还可以办个牧场， 养点乳 牛、 菜牛和羊。 井边要多栽些树， 最好种可以榨油的核桃树。 ① 邓小平的谈话， 对大庆油田干部群众启发很大。 此后， 大 庆油田走上了多种经营的发展道路。 七月二十四日， 邓小平回到北京。 这次赴东北调查研究， 使他对如何有效调整国民经济， 尽快改变工业生产的困局， 有 了新的认识和新的思路。 同时， 对制定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尽 快扭转企业管理混乱的现状， 有了具体的想法。 二十五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报告东北调 研考察的情况。 关于工业调整问题， 他在讲话中提出 “打歼灭 战” 的主张。 他说： “由东北看来， 工业调整还是要打歼灭 战。 第一， 要把全国煤矿调整好， 使之迅速恢复原来的设计能 力。 主要是从 ‘ 几定’ 入手， 该搞计件工资就搞计件工资， 把煤调整好才能解决钢的问题。 第二， 是调整钢， 抓钢材。 有 煤和钢， 一切就都有希望了。 到处调整东一下西一下， 见效慢， 看不出效果， 一定要打歼灭战。” 关于制定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他提出： “主要是总结经验问题， 就是工业整风后搞 ‘五定’。” 其中， 定员就是要按设计任务书定人。 条例中要写清楚厂长负 责制， 包括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责任制等一整套制度。 ② ① 《邓小平来大庆视察时的询问和指示》，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３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５ 日。 １ １ ９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这时， 离在庐山召开中央工作会议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召 开这次会议是毛泽东在北京中央工作会议上提出的， 议题主要 就是讨论制定工业企业工作条例等。 邓小平回到北京后， 即主 持进行紧张的筹备工作。 七月二十五日中央书记处会议结束的当晚， 邓小平同薄一 波、 杨尚昆等连夜坐火车到达北戴河。 七月二十六日到八月十七日， 邓小平连续主持召开中央书 记处会议， 讨论修改几个文件草稿。 其中最主要的、 费力最多 的是 《国营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和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 行工作条例》 稿。 前者由薄一波具体组织修改。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也是邓小平主持组 织起草的。 制定这个条例， 是为了改进高校管理， 包括党对高 校工作的领导， 提高高等教育水平。 此前， 继五月北京中央工作会议通过关于农村人民公社、 关于商业和关于手工业方面的条例之后， 七月初中共中央又讨 论通过了 《 关于自然科学研究机构当前工作的十四条意见 （草案）》 （简称 “科研十四条”）。 在七月六日讨论 “科研十 四条” 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 邓小平发言指出， 这是个好文 件， 很有必要， 可以在试行中加以修订补充， 使之成为科学工 作的宪法。 他针对一九五七年反右派斗争以来， 党对知识分子 工作和学术工作领导方法上出现的不正常状态， 说： “党怎样 做工作？ 就是要创造一个生动活泼、 人心舒畅的局面， 一个多 出科学成果的局面。 党的领导干部要和知识分子交朋友， 关心 帮助他们。 要老老实实当好勤务员， 为科学家服务， 替他们解 决困难。” ①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６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９ ５ 高校工作与科研工作密切地联系在一起。 几乎在起草制定 “科研十四条” 的同时， 六月十日， 邓小平主持中央书记处会 议， 布置由陆定一具体负责组织起草文教方面的工作条例。 在 七月十三日中央书记处研究教育工作三年调整计划的会议上， 邓小平又进一步指出： “教育要搞好 ‘六十条’， 总结经验， 定出章程， 从积极方面解决问题”， 要 “首先抓大学”。 他还 提出， “科学文化水平不决定于大学数量， 而决定于大学教育 质量。 高校的任务是提高科学文化水平。 这几年总的来说， 大 学教学水平是降低了， 要调整只有放慢发展速度。” “要首先 抓好大学教育， 其中有几个比例要注意， 即全国每年要招十六 万大学生， 就要有四十多万高中生， 二百二十万初中生， 这是 保证系数。 我们就抓十六、 四十四、 二百二十万的比例， 有了 这个宝塔， 大学教育就巩固了。” “要用三年时间先把重点高 校搞好。 高校规模要大体适当。” ① 根据中央书记处会议的布置和邓小平的指示， 陆定一组织 教育部、 中宣部和清华大学等有关部门单位的人员， 深入高校 调查研究， 广泛征求意见， 写出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 作条例 （草案）》 （简称 “高教六十条”） 初稿。 七月二十九 日、 八月一日至三日、 八月五日， 邓小平三次主持中央书记处 会议逐字逐句地讨论和修改条例 （草案） 稿， 决定报送毛泽 东和中央政治局常委， 并提交庐山中央工作会议讨论通过。 在三次中央书记处会议上， 邓小平就高校工作发表了这样 几点意见： 一是， 要理顺高校领导体制。 这是办好高校的关键问题。 一九五七年反右斗争以后， 在一些高校由于对 “加强党的领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１３ 日。 １ １ ９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导” 原则的片面理解， 各级包括系一级和班一级都实行所谓 “党的领导”， 以至有的学生党员掌握着学校很大的权力， 在 教学和管理上造成许多混乱。 邓小平明确指出： 高校党的领导 “不能按级领导。 学校就是一个学校党委领导”。 “党员通过自 己的模范作用， 积极工作， 提出正确主张， 同党外师生合作， 这样来体现党的领导”。 ① 他提出， 要肯定以校长为首的校务 委员会的提法， 系一级则不提以系主任为首的系务委员会负责 制， 而明确系主任是系的负责人， 在校长领导下主持系务委员会 和系的经常工作， 重大问题要经过系务委员会讨论通过， 由系主 任负责执行， “总支以下党组织要明确规定是起监督保证作用”。 ② 这些意见， 澄清了当时高校领导体制问题上的混乱思想。 二是， 要发挥教师在教学中的主导作用。 他指出， 要正确 贯彻群众路线， 教师在教学中要发挥主导作用， 认真教好学 生， 同时发挥学生的积极性， 认真学好功课； 要重视发挥老教 师的作用， 有计划地培养和提高青年教师。 ③ 三是， 要做好后勤工作。 他说， 总则要写保证教学条件和 关心师生员工的生活， 要加强总务工作才能保证教学工作顺利 进行， 校长分工中要有人分工专管总务工作。 他提出， 高校要 有会搞经理工作的人去搞， 系的副主任中要有人管事务， 统统 写文章就没有饭吃， 编制中对这方面要有定员。 ④ ① 邓小平主持中共中央书记处讨论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草 案）》 稿时的情况摘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９ 日。 ② 关于中共中央书记处讨论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草案）》 稿 的情况， １９６１ 年 ８ 月 ５ 日。 ③ 邓小平主持中共中央书记处讨论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草 案）》 稿时的情况摘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９ 日。 ④ 邓小平主持中共中央书记处讨论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草 案）》 稿时的情况摘录， １９６１ 年 ７ 月 ２９ 日、 ８ 月 １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９ ７ 此外， 邓小平还针对反右斗争以来知识界关于 “ 红” “专” 问题的片面认识， 强调思想政治工作不仅要管 “ 红”， 还要管 “专”， “红” 要通过 “专” 体现出来； “白” 与 “专” 没有必然联系， 要废除 “白专道路” 的提法。 他还提出， 在 毕业生鉴定中不要涉及生活细节， 内容只应该注意根本的政治 态度和总的思想状况。 ① 八月九日至十五日， 邓小平主持中央书记处会议， 集中对 《国营工业企业管理条例 （草案）》 稿逐条逐句地进行讨论。 这个条例 （草案） 最后定为十章， 共七十条， 另外又加了一 章总则。 会议决定将其报送毛泽东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审定并提 交将在庐山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讨论通过。 报送时， 邓小平和 彭真、 李富春、 薄一波联名给毛泽东和中央政治局常委各同志 写了一封信， 信中概括地指出当前工业企业管理中存在的问 题， 主要是： 指标过高， 任务不定， 原材料不足； 责任制度废 弛， 不尊重科学技术， 不讲究经济核算， 许多企业亏本赔钱； 工资、 奖励制度中有平均主义倾向等。 并且说明针对这些存在 的问题， 条例 （草案） 提出的主要规定和措施， 包括： 在计 划管理中， 确定国家对企业实行 “五定” 、 企业对国家负责 ② 实行 “五保” ③ 的办法； 加强责任制度， 贯彻执行党委领导下 的厂长负责制， 建立以厂长为首的全厂统一的行政指挥系统， 包括总工程师技术责任制、 总会计师制度； 端正对技术人员、 老工人的政策； 严格经济核算， 工人工资形式采取计时制或者 ① 关于中共中央书记处讨论高等学校工作条例草稿的情况， １９６１ 年 ８ 月 ５ 日。 ② 即： 定产品方向和生产规模； 定人员、 机构； 定主要的原料、 材料、 燃料、 动力、 工具的消耗定额和供应来源； 定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 定协作关系。 ③ 即： 企业对国家保证产品的品种、 数量和质量； 保证不超过工资总额； 保证 完成成本计划， 并力争降低成本； 保证完成上缴利润； 保证主要设备的使用期限。 １ １ ９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计件制， 以能否更高地提高劳动生产率而定， 等等。 半年后， 邓小平还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总结说： “ ‘工业七十条’ 的核 心是责任制度、 核算制度和协作制度。” ① 在讨论 《国营工业企业管理条例 （草案）》 的过程中， 邓 小平和中央书记处成员深深感到， 解决这几年工业方面存在的 问题， 发一个关于企业管理的文件还不够， 还需要发一个宏观 的指导性文件。 于是， 邓小平又主持起草了 《中共中央关于当 前工业问题的指示》 稿。 十六日和二十日， 他两次主持中央书 记处会议， 讨论修改指示稿。 二十三日， 他将指示稿报送毛泽 东和中央政治局常委。 这个指示稿概括地总结 “大跃进” 运动以来工业建设所 取得的成绩和当前工业建设中存在的问题， 指出我国当前工业 建设所遇到的困难是暂时的， 然而是严重的， 认真总结经验教 训， 切实采取措施， 逐步扭转工业中的被动局面， 是摆在全党 面前迫不容缓的重大任务； 强调必须下最大的决心， 在必须后 退的地方坚决退够， 这样才能把工业内部的比例关系调整好。 指示稿对工业的调整提出一系列原则性意见， 包括： 在工业管 理中实行高度集中统一的领导； 在全面安排的基础上， 抓住中 心环节， 集中力量， 解决问题； 努力增产日用品和农业生产资 料， 稳定市场， 加强经济协作； 坚持群众路线， 改进工作作风 和加强纪律性等。 毛泽东肯定 《关于当前工业问题的指示》 和 《国营工业 企业管理条例 （草案）》， 于九月十七日批示 “指示及总则已 阅， 很好， 只在指示有一些小的修改”。 ②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２ 月 ２８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关于讨论和试行 《国营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草案）》 指示 稿上的批语， １９６１ 年 ９ 月 １７ 日。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１ ９ ９ 八月二十二日上午， 邓小平到达庐山， 参加中央工作会 议。 这是他第一次登庐山。 他素来喜欢热闹， 稍事休息， 即邀 一些人同去仙人洞游玩。 在北戴河紧张工作二十天后， 这是难 得的放松休息。 二十三日， 中央工作会议开始召开。 会议主要讨论粮食问 题、 市场问题、 两年计划和工业问题， 以及中央书记处提交的 《国营工业企业管理条例 （草案）》、 《关于当前工业问题的指 示 （草稿）》、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草案）》 和 《关于轮训干部的决定》 等文件稿。 由于中央政治局已在八月中旬决定由邓小平率领中国共产 党代表团， 参加在九月举行的朝鲜劳动党第四次代表大会， 邓 小平不等会议结束就要下山返回北京。 为此， 毛泽东要邓小平 下山前在会上讲讲自己的意见。 九月五日， 邓小平在全体会议上作长篇讲话。 他对中央书 记处提交会议讨论的几个文件稿， 特别是 《关于当前工业问 题的指示 （草稿）》 做了简短说明后， 说： “今天想讲一讲那 些文件以外的一些话。” ① 他谈了对最近三年主要是最近两年党的工作的总的看法， 这主要是针对上半年在讨论 “农业六十条” （草案） 和传达五 月北京中央工作会议精神时， 省、 地、 县几级干部比较突出地 提出究竟 “三面红旗” 对不对问题的。 他的看法， 同当时多 数中央领导人一样， 亦即中共中央在下发 《关于当前工业问 题的指示 （草稿）》 和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草案）》 的通知中所说的： “三面红旗是正确的， 而且必须坚 持”， 但我们头脑太热， 违反了社会主义建设法则； 大跃进是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９ 月 ５ 日。 １ ２ ０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可能的， 但搞过头了， 使本来可能的事变成不可能了， 被迫退 了下来。 但是， 邓小平对经济形势严重程度的分析却比一般人尖 锐， 并且明确提出对国民经济实行 “八字” 方针要用七年时 间， 前三年主要是调整， 后四年再有所发展， 并且提出了调整 阶段的各项生产指标。 他说： “现在我们的国民经济实际上是一个半瘫痪状态， 我们要有一个时间来结束这个状态， 基本上把生产恢复起来， 把现有的设备能力恢复起来。” 他根据东北调研获得的认识， 指出： 从今年起到第三个五年计划末的一九六七年止， 都要贯 彻执行 “调整、 巩固、 充实、 提高” 的方针。 这七年时间又 可分为两段： 第一段是今年、 明年和后年， 基本上把 “调整” 两字搞好； 第二段是后四年， 是跃进。 这个跃进可能不是后四 年的第一二年， 也许在第三四年出现。 他提出近三年煤、 钢、 粮、 棉等要达到的指标和目标为： 到一九六三年粮食产量达到 三千二百亿斤， 不再进口粮食； 棉花达到二千万担， 平均每人 八至十尺布， 同时积极搞人造和化学纤维； 煤达到二点九至三 亿吨； 钢达到一千万吨； 日用品数量增多， 质量提高， 副食 品、 外贸和市场情况都要比现在好转。 他说： 达到这样一些目 标， 我们的经济就活了， 市场物价就会比较稳定， 第三个五年 计划的后四年就有了一个好的前进基础。 他强调调整经济 “方法要对头”， 主张采取抓住煤炭生产 为重点， 以重点带动一般， 打歼灭战。 他说： 最近中央书记处也在议论调整究竟用什么方法？ 我个人想， 还是抓重点、 打歼灭战的方法能够解决问 题。 在抓重点的方法下面， 一步一步地稳步走， 一步 一步地来建立新的比例关系。 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更多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２ ０ １ １９６１ 年 ８ 至 ９ 月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讨论通过由邓小平主 持制定的 《国营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草案）》 和 《教育部直属 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草案）》。 １ ２ ０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一点放在煤炭上， 把材料、 修配的能力更多地用在煤 炭方面， 使它第一不退， 第二能够上去， 由它来带动 整个国民经济活起来。 不抓重点， 什么东西都按比例 分配是不行的。 现在的问题不同于正常情况， “八 字” 方针提出一年多了， 不是完全没有做工作， 但效 果见得不多。 就是因为到处都在调整， 到处都在搞 “八字” 方针， 还是情况不明， 方法没有找对， 所以 见效迟， 见效慢。 按比例关系发展要有个带头的， 有 个重点， 就是一个煤， 一个钢铁， 这两个东西要跑到 前面。 现在还是第一步把煤搞上去， 抓住这个重点来 带动一般， 也就是 “两马出头， 带动其他”。 这两个 东西在前面一点， 比例关系就会活了， 就会逐步按比 例向前发展。 他还指出， 调整必须一个企业一个企业、 一个行业一个行 业地抓落实。 他说： 企业整理从 “五定” 入手， 一个一个抓 稳， 解决了一个厂就算一个厂。 行业调整也要一个一个抓稳， 解决了一个行业就算一个行业。 要搞一点 “笨” 事情， 全国 几十万个企业， 重要的企业一万多个， 大概占工业总产值的百 分之七十三， 要由中央、 中央局和省用大力量把这一万个企业 整理好。 一个企业， 一个行业， 一件事情， 抓得稳稳的， 抓住 就不放。 他结合着说明 《关于当前工业问题的指示 （草稿）》 中提 出的集中统一和分级管理的原则， 强调经济调整期间工业管理 权力要高度集中。 他指出： 总结 “大跃进” 运动以来由于工业 管理权力过度下放造成管理混乱的经验教训， 至少在最近两三 年内， 工业管理的权力要高度地集中到中央和中央局。 现在应 该承认经济秩序比较乱， 好像理乱麻团， 是一个人理好， 还是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２ ０ ３ 几十个人理好？ 一个人理， 就是中央和中央局， 几十个人理， 就是每一个省再加各部。 几十个人理不好， 要集中统一来理。 ① 邓小平的讲话， 明确提出了扎扎实实进行国民经济调整的 具体目标、 思路和措施， 在会上产生了很大的反响。 王任重认 为， 这篇讲话 “实际上是大会的总结报告”。 ② 邓小平在讲话中提出的三年调整时期各项生产指标， 是真 正后退了的指标， 这就从根本上贯彻了调整的指导思想和目 标。 从年初中共八届九中全会正式提出要用三年时间对国民经 济实行 “调整、 巩固、 充实、 提高” 的方针以来， 因为从中 央到地方的一些领导人对经济困难的严峻局面估计不足， “还 想在重工业生产已经达到的水平上来进行调整， 而没有认识到 必须后退一步才能调整”， 所以， “ 八字” 方针并没有具体 化。 ③ 比如年初八届九中全会定的一九六一年的钢产量指标仍 然是一千八百多万吨的过高指标， 五月中央工作会议虽然降低 到一千万吨， 但仍然超过实际生产能力很多。 结果， 这半年多 时间内工业方面的调整处于徘徊状态。 邓小平八月九日在北戴河召开的中央书记处会议上听取计 划工作会议汇报时， 曾尖锐地指出高指标和基本建设规模过 大， 影响 “八字” 方针的贯彻。 他说： “ ‘八字’ 方针， 究竟怎样贯彻， 一年多了还没 有具体化， 各部、 各地区和计委都没有具体地安排。 去年钢完成了一千八百四十万吨， 还是一马当先， 影 响了 ‘八字’ 方针的贯彻。 今年又是高指标， 一千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９ 月 ５ 日。 ② 《王任重日记》， １９６１ 年 ９ 月。 ③ 《李富春选集》， 中国计划出版社 １９９２ 年 ５ 月版， 第 ２７０ 页。 １ ２ ０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八百多万吨钢， 基本建设规模过大， 还是影响 ‘ 八 字’ 方针的贯彻。 明年的粮食会比今年还困难， 特别 是城市。 指标定高了， 大家为完成指标而奋斗， 对贯 彻 ‘八字’ 方针、 填平补齐的劲头就小， 工作不好 安排。 指标降下来， 可以腾出精力和时间搞填平补 齐。 基本建设要建成一个算一个。 要确实贯彻 ‘ 八 字’ 方针， 调整什么， 巩固什么， 充实什么， 提高什 么， 各部、 各地区、 各行业都要搞清楚， 具体安排， 不要再拉长战线了。” ① 也就是在北戴河召开的中央书记处会议上， 邓小平提出 “ ‘八字’ 方针的贯彻， 至少要五年时间”。 而在这次中央工作 会议上的讲话中， 他又提出对国民经济贯彻 “八字” 方针需 要七年时间， 直到第三个五年计划末的一九六七年为止。 这是 因为， 他对国民经济的实际情况和调整工作的难度有了更深切 的了解； 同时， 他是把调整与调整中、 调整后的发展结合起来 考虑问题的。 中共中央同意邓小平的意见， 后来正式下发的 《关于当 前工业问题的指示》 把国民经济调整的时间改为七年。 而且， 根据邓小平提出的以煤炭生产为重点打歼灭战的意见和三年调 整的具体目标， 会后下发的 《中共中央关于国家经委党组今 年第四季度煤炭分配报告的批示》 和国家计委 《关于第二个 五年计划后两年补充计划的报告》， 大幅度调整了年初八届九 中全会和五月中央工作会议拟定的各项生产指标， 这意味着真 正开始了国民经济调整的阶段。 ①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６３０ 页。 第三十二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上） １ ２ ０ ５ 周恩来、 李富春和李先念分别在会上作了关于粮食、 工业 计划和市场物价问题的报告。 周恩来在发言中强调农业调整， 也是重点调整， 兼顾一般， 打歼灭战。 ① 毛泽东在全体会议上 没有发言， 但在会议期间的几次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讲 了几次话， 他认为这次会议搞了几个好文件， 如 《国营工业企 业工作条例》 《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等， 证明 我们搞社会主义是边建设边学习的。 ② 庐山中央工作会议于九月十六日结束。 这次会议对整个国 民经济困难的严重局面有了进一步清醒的认识， 补充和完善了 调整国民经济 “八字” 方针的实质内容， 特别是降低了工农 业生产的各项指标， 明确了经济调整的具体目标、 思路和措 施， 对于推动国民经济的全面调整具有重要意义。 这次会议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成果是， 讨论通过了邓小平主 持制定的 《国营工业企业工作条例》。 条例总结建国以来特别 是近几年来企业管理工作的经验教训， 提出了企业管理的一系 列正确的指导原则和具体规定， 成为当时克乱求治、 整顿工业 企业的一个指导性文件， 也成为新中国第一部关于企业管理方 面的章程， 被人们称之为 “工业宪法”。 二十年后， 邓小平在主持起草 《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 历史问题的决议》 时， 还真切地回忆说： “一九六一年书记处 主持搞工业七十条， 还搞了一个工业问题的决定。 当时毛泽东 同志对工业七十条很满意， 很赞赏。 他说， 我们终究搞出一些 章法来了。” ③ 薄一波后来评价说： “它的颁发试行， 对于贯彻 ① 周恩来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８ 月 ２４ 日。 ② 王任重日记， １９６１ 年 ８ 月 ２３ 日。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５ 页。 １ ２ ０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执行调整、 巩固、 充实、 提高的方针， 恢复和建立正常的生产 秩序， 促进生产力的发展， 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对于企业管理 的法制建设， 也进行了有益的探索。” ① 这次会议还讨论通过了邓小平付出了很多心血的 《中华 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直属高等学校暂行工作条例》。 条例对于结 束 “大跃进” 运动以来高等教育方面出现的混乱状况， 使高 等教育恢复正常秩序、 提高质量起了重要作用。 九月六日， 邓小平从庐山返回北京， 旋即率中国共产党代 表团对朝鲜进行了为期近二十天的访问。 二十六日， 他结束对 朝鲜的访问回到北京。 访朝期间， 邓小平除在平壤参加朝鲜劳 动党第四次代表大会的活动外， 还参观考察了元山、 咸兴、 金 刚山、 熙川等地。 ①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６６８ 页。 １ ２ ０ ７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 经济困难 （下） 一九六一年九月庐山中央工作会议后， 由于对国民经济切 实实行 “ 调整、 巩固、 充实、 提高” 的八字方针， 在工业、 农业和商业等方面采取一系列相应的措施， 经济严重困难的形 势逐渐出现转机： 钢产量扭转下滑趋势， 煤炭生产基本稳定下 来； 农村除重灾区外， 全国大多数地区农民生产生活情况开始 好转； 全国副食品、 日用品市场供应紧张的局势也得到一些 缓解。 但是， 相当多数的领导干部还没有从 “大跃进” 和人民 公社化运动的严重挫折和经济严重困难的压抑中摆脱出来， 表 现出对彻底克服困难并树立新的目标缺乏信心。 为了改变这种氛围， 鼓起全党和全国人民建设社会主义的 信心和干劲， 邓小平从朝鲜访问归来又忙完国庆节前后的事情 后， 就开始着手研究一九六二年的计划和长远规划的制订工 作。 还在三月初， 毛泽东在广州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 会议时， 就提出今年计划不谈， 搞两年的， 待人大常委会九月 后开会， 那时搞两年计划， 然后再搞一个从一九六三年起的七 １ ２ ０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年规划。 十月五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首先讨论国 家计委提出的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后两年补充计划。 十月十七 日， 他又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制订渡过调整国民经 济三年后一九六三年至一九六九年的七年规划。 他在会上提出： 要考虑搞七年规划， 明年七一应召开党代 表会议， 并准备召开全国第九次党代表大会， 通过在会上公布 远景计划把全国人民的士气转过来， 振奋全国全党人心， 在国 际舆论上也造成声势。 他说： “就是要有七年规划才能把气壮 ① 起来” ， “人穷志不要短， 要有雄心壮志。” ② 由此他认为， 国家计委提出的第二个五年计划后两年的补充计划， 各项指标 有点偏低， “灰溜溜， 气不壮”。 他说指标偏低并不是说要搞 以前那样的高指标， 他要求的是 “过关” 的指标， 解决人民 吃穿用问题的指标。 他还说， 工农业本身的发展也需要有个长 远规划， 要设想工业 （包括轻工、 副食）、 农业、 市场怎么过 关， 使大家有个明确目标， 按照这个目标来办事， 各部工作才 好安排， 才能看到一个兴旺气象。 他并提出， 七年规划按农、 轻、 重安排， 钢产量控制在三千万吨， 品种搞齐， 不多搞数 量， 农业抓化肥和排灌设备， 副食品生产要定干部、 定人、 定 独立核算， 适当解决职工住宅和市政建设。 他要求国务院各部 委在十二月底前搞出七年规划的草稿， 由李富春拿总。 几天后， 邓小平将上述意见向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作了汇 报， 大家都赞成。 毛泽东在会上还指出： 制订七年规划 “不能 等年底， 要在十一月底提出， 以便提交十二月工作会议议一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０ 月 １７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１ 月 １ 日。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０ ９ 下”。 他要求中央各部要早些拿出七年规划的框架， 以便中央 的同志早点考虑， 书记处也要参与这个工作。 会议提出： 制订 七年规划， 要真正按照农、 轻、 重为序来安排， 以基本解决吃 穿问题及日用品问题为中心来规划各方面， 提出计划轮廓。 但 还是要 “重”， 解决农、 轻， 要靠重工业， 但不能单打一， 争 取市场上物资不再凭票证供应， 并适当解决住的问题。 ① 十月二十四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传达贯 彻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的精神。 参加会议的除书记处成员外， 还有国务院各部委负责人。 会上， 邓小平进一步说明制订七年 规划的重要意义及基本原则， 并提出在七年内要完成解决吃穿 用问题的几个主要指标和任务。 国务院各经济口和有关部委于十一月下旬陆续提出七年规 划的大体框架。 从十一月二十日开始至十二月上旬， 邓小平连 续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分别听取各经济口和有关部委的 汇报。 这同毛泽东和刘少奇在一九五六年八大召开前听取各部 委汇报一样， 实际上是一种调查研究， 使他对全国各行业情况 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在听取汇报时， 他在谈话、 插话中发表了 许多重要意见。 在当时粮食问题成为影响整个国民经济发展的中心问题的 情况下， 农业规划无疑是制订七年规划的基础。 在听取农林口 廖鲁言汇报 《农林牧副渔七年规划大纲》 时， 邓小平提出， 计划要搞清农业在什么基础上能养多少城市人口， 总的规划要 考虑粮、 棉、 油各方面对城市的供应问题， 都以一亿四千万城 市人口作标准， 包括鸡、 鸭、 鱼肉等副食品。 谈到农业机械化 问题时， 他提出， 拖拉机搞国产统一型号， 不再从国外进口；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０ 月 ２４ 日。 １ ２ １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同时， 又要一个个过关， 不能一下子上， 搞一个算一个。 农业 过关决定性的因素不是农机， 而是一水一肥。 ① 在听取煤炭部、 水电部和石油部关于 《燃料动力工业七 年规划》 的汇报时， 他明确地指出： “总的规划原则核心是解 决吃穿用， 兼顾国防， 部分解决住， 围绕这些计算钢、 煤要生 产多少。” ② 这里， 他把吃穿用与钢的位置调了一个个， 是要 使正在制订的规划成为吃穿用的规划， 同以前的 “以钢为纲” 的大跃进计划相比， 出发点和立足点都不一样了。 在分别听取冶金部、 一机部、 铁道部、 二机部、 三机部和 国防科委等部门汇报时， 邓小平着重谈了工业生产的设备引进 和生产的标准化、 系列化问题。 这也同过去搞 “小土群” 思 想很不一样了。 他建议： 要了解从资本主义国家进口各种类型 化肥设备的可能性， 有些可以买成套的现成旧设备， 我们只要 用几年过了关就合算。 要到处找机会钻， 有一些交货后三四年 才付款的要早订货， 一定要从英美国家进口一部分设备。 他针 对一些人存在的思想顾虑， 指出： “为什么我们自力更生就一 点不能买设备？” ③ 他针对这几年各地大搞 “发明创造” 造成 机械产品品种和标准混乱的情况， 指出： 七年规划中标准化、 系列化问题很重要， 要以一机部为主， 包括三机部、 农机部， 认真搞标准化， 先从螺钉的标准化搞起来。 标准化、 系列化是 最大的节约。 他说， 日本技术巧， 精打细算， 节约材料， 工业 方面应该走日本巧的道路。 关于工业企业规模问题， 他提出： 要大、 中、 小结合， 以中为主。 因为中的容易搞， 见效快， 分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１ 月 ２０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１ 月 ２１ 日。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１ 月 ２８ 日。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１ １ 布广， 我们国家大， 资源散， 到处搞比较好。 但每个行业必须 有大的， 这个方针各行各业都要注意。 他并对冶金矿业具体提 出： “我们要搞五个三百万吨的大型钢铁企业， 即除现有的之 外， 再加西昌、 酒泉两个。” ① 后来， 这一设想被吸收写进第 三个五年计划和三线建设计划。 邓小平还对工业企业不重视使用和培养技术人才， 提出批 评， 要求各有关部门在今冬明春要根据所属单位的情况， 提拔 一大批工程师， 包括提拔工人中的优秀分子。 他说： 提拔的条 件主要看专业技术水平， 政治条件是不反对共产党， 忠于祖 国。 有的人甚至可以破格提拔为工程师， 要注意发挥大学毕业 生的技术专长。 各级、 各部可以考虑建立考核委员会， 了解、 熟悉和帮助专业技术人员。 十二月二日， 国家计委把各口的七年规划方案综合起来， 形成一个总的方案。 但这时， 毛泽东提出了搞十年计划的建 议。 中央书记处和国家计委又根据毛泽东的建议， 在七年规划 方案的基础上提出十年计划的框架。 制订十年计划， 对于给全党全国人民树立比较长远的奋斗 目标， 振奋精神， 是有意义的。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制订并 落实一九六二年的计划， 做好一九六二年的全面调整工作， 却 是当务之急。 一九六二年经济工作安排的核心问题， 还是粮食。 一九六 一年粮食产量比上年增加近二百亿斤， 但国家为了减轻农民负 担， 征购的粮食数量却是一五计划以来最少的。 一九六○年底 后， 贯彻执行 《中共中央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 紧急指示信》 和 《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草案）》， 纠正一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１ 月 ２８ 日。 １ ２ １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平二调的 “共产风” 错误， 各级干部的屁股坐在了农民一边， 国家与农民在粮食征购问题上的矛盾突出起来。 农民普遍要求 减轻粮食征购任务， 如果不减轻， 就不可能更好地调动他们的 生产积极性， 尽快恢复农业生产。 九月庐山中央工作会议决定 采取少征少销的政策， 粮食不足部分以进口解决。 为此， 国家 几乎把所有的外汇都用于进口粮食。 如果一九六二年仍然如 此， 那就会由于外汇紧张而无法进口许多发展经济所必需的缺 门产品。 同时， 由于国际市场变数很大， 一九六二年能否进口 这么多的粮食还不能保证。 十一月六日至十日， 刘少奇主持召开会议， 主要讨论人民 公社基本核算单位下放到生产小队的问题。 八日， 周恩来在会 上所作关于粮食问题报告中提出， 必须保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 一九六一年上调七十亿斤粮食， 一九六二年完成征购八百二十 亿斤、 上调一百五十亿斤或者征购八百六十亿斤、 上调一百八 十亿斤， 征购指标三年不变。 十日， 会议讨论周恩来的报告， 重点讨论一九六一年和一九六二年粮食收购及上调任务。 大家 对一九六一年的上调任务没有表示异议， 但有几个中央局书记 对一九六二年一百五十亿或一百八十亿斤粮食上调任务， 明确 表示了不同意见。 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首先发言， 他认为一九 六二年的盘子， 上调中央一百二十亿斤是可能的， 一百五十亿 斤则有困难。 他提议一九六二年上调粮食为一百三十亿斤， 开 地县委书记会议压任务。 华东局第一书记柯庆施说， 进口粮食 确实不是办法， 但现在大家的屁股都坐在农民方面， 今年华东 大多数地区粮食多、 情况好， 但一讲征购下面就有抵触。 东北 局第一书记宋任穷也提出， 今年的任务一粒不少， 但一九六二 年如果按照一百五十亿斤的盘子， 东北要比今年多上调十亿 斤， 这不行。 西南局、 西北局和华北局则同意中央一百五十亿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１ ３ 斤的盘子。 这时， 邓小平还是认为庐山中央工作会议确定的包括粮食 在内的工农业生产指标是 “退够” 的指标， 是 “过关” 的指 标。 因此， 他在发言中坚持主张按照周恩来安排的粮食征购和 上调的任务执行。 他说， 这两年各级干部的一个思想状态就是 总想减任务， 庐山会议确定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他具体分析 说， 一九六二年度任务是个很大的政策问题， 无非是一百二十 亿斤、 一百五十亿斤和一百八十亿斤三个方案。 一百二十亿斤 方案就得大量进口粮食， 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日子不仅难过， 工业也无法上去和调整； 一百五十亿斤方案， 日子勉强过得 去， 但也要进口不少粮食； 一百八十亿斤方案就可以不进口， 也有点调剂余地。 在这种情况下， 陶铸建议说： “我建议把全国的地委书记 找到北京来， 开个地委书记会议。 地委书记会议好几年没有开 了， 明年一月开也可以， 也可以考虑跟工作会议结合在一块 开， 打通思想。” 在当时那么困难的经济条件下， 开全国地委 书记会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单是那么多人吃饭就成问题。 邓小平诙谐地提议说， “各人带猪肉、 带青菜来”。 对会议召 开时间， 他提出， 中央最近正在搞七年规划， 十二月工作会议 要搞个轮廓出来， 地委书记会议要在中央工作会议结束后 再说。 ① 毛泽东对陶铸提出的这一建议非常赞同。 第二天晚上， 他 在钓鱼台十二号楼主持召开有各中央局第一书记参加的中央政 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听取邓小平关于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情况 的汇报。 他提出陶铸建议开的会要扩大到县一级， 并说： 一个 ① 中共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简要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１ 月 １０ 日。 １ ２ １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县来一人少了， 要来两个人； 地委来三个人， 第一书记、 财贸 和农业负责人； 省委和直辖市来四个人， 省市委第一书记和 农、 工、 财贸负责人； 中央局也来四个人， 第一书记和工、 农、 商负责人。 毛泽东还提出： 会议要当作小整风讲些问题， 要讲几年来 中央在工作上犯了什么错误， 要讲全局观念和纪律， 先整体后 局部后个人。 现在 “小天地” 太多， 一个县也是一个 “小天 地”。 中央的账要讲清楚， 我们交了心才能要求他们交心。 他 说， 他自己准备讲话， 各大区同志、 中央各同志也要讲一讲， 各省自己的错误也要在这次会上讲清楚， 不要怕鬼。 ① 可以看 出， 毛泽东想在这个会上总结工作中的经验教训， 但更主要的 是想解决分散主义 “小天地” 问题。 十一月十三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传达贯 彻毛泽东的指示， 布置筹备定于十二月二十日召开的中央工作 会议和定于明年一月上旬召开的省、 地、 县委书记会议。 他在 会上说： 中央工作会议中心是搞七年规划， 县委书记以上会议 是总结经验， 鼓足干劲。 总结经验就是讲清道理， 好坏经验都 要讲清楚。 把全党干部思想搞一致， 解决 “小天地” 太多和 集中统一的问题。 他不无忧虑地指出， 我们党从来没有这样分 散， 不讲真话， 这两年搞成这个样子， 各人搞各人的 “小天 地”， 目光如豆， 要把这种空气转过来。 他指示有关人员写会 议通知时要出题目， 要讲明最近几年的工作经验需要总结。 ② 十一月十六日， 中共中央发出 《关于召开扩大的中央工 作会议的通知》， 确定在一九六二年一月中旬， 召开有省、 地、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１ 月 １３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１ 月 １３ 日。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１ ５ 县委书记参加的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 （即七千人大会）， 主要 讨论这几年的工作经验和端正工作作风问题以及经济建设的形 势和规划。 这时， 正值年终岁尾之际， 国务院有关部门正在召开农业 工作会议、 工业工作会议等， 制订一九六二年的生产计划。 在 严峻的经济困难面前， 这几个会议的与会人员普遍表现出比较 严重的畏难情绪， 而且考虑各自地区的利益比较多， 考虑国家 大局少。 如参加农业工作会议的许多省农业厅长， 连本省今年 的实际粮食产量都不敢如实上报， 基本上都是少报， 对明年中 央提出的征购八百二十亿斤的计划都表示难以接受。 邓小平在阅看工业工作会议和农业工作会议的材料后， 非 常焦急。 他担心一九六二年粮食征购任务完不成， 严厉批评党 内存在的分散主义和消极畏难情绪。 十二月十一日上午， 他在中央书记处会议听取廖鲁言关于 农业工作会议情况汇报时说： “明年粮食产量多少的议题， 关 键就在明年要保证全国征购八百二十亿斤”， “农业工作会议 不能保证做到这一点， 等于没有解决问题。 没有八百二十亿斤 的征购， 什么国家计划， 什么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都是空的。 还要靠进口粮食吃饭， 我们国家就降低到了印度水平。” 他批 评说： “脑筋里面是分散主义， 头脑里对立物没有统一起来， 党内干部现在的状况就是对长远、 整体想得少。 都是束缚于眼 前细小的东西， 包括高级干部在内， 没有志气， 没有远大理 想， 一讲具体落实就斤斤计较眼前自己部门的利益， 争得面红 耳赤， 甚至于弄虚作假， 怕当老实人吃亏。” ① 下午， 中央书 记处会议继续听取国家计委程子华等经济部门负责人和各大区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１１ 日。 １ ２ １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计委主任等关于一九六二年计划安排的汇报时， 邓小平批评的 语气更重了。 他说： “要讲全局， 要提出有没有志气。 这样多 的 ‘小天地’， 分散状况， 等于全党没有志气了， 没有前途 了， 翻不了身。 这是个大问题。” ① 邓小平坚持从解决人民群众吃穿用问题的长远目标考虑， 要求力保庐山中央工作会议确定的工农业生产指标的完成。 十 二月十八日， 他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听取薄一波关于全 国工业工作会议情况的汇报。 当薄一波谈到会议反映现在工业 生产基本稳定， 并出现某些上升趋势， 形势已初步好转时， 他 指出分析形势要看长远一点。 他说： 分析形势要看庐山中央工 作会议提出的今、 明、 后年指标能不能达到， 主要是一九六三 年钢一千万吨、 棉花二千万担、 煤炭二点八至二点九亿吨等。 这些指标如能实现即是好形势， 如不能实现就是不好形势， 不 能只看今年， 要联系长远计划， 至少要联系到一九六三年 来看。 他认为现在出现的问题是低指标下发生的问题， 低指标下 发生的问题， 主要是干劲不足， 分散主义， 缺乏长远的目标和 全局的观念。 他还说： “现在的问题是党的问题， 要统一思想， 鼓足干劲， 在一个长远规划目标之下， 立志气， 有奔头， 不要 搞得思想分散， 灰溜溜的。” ② 邓小平在几次中央书记处会议上尖锐的谈话， 在各方面引 起很大的反响。 他自己也说： “我好久没讲这么厉害的话就 是了。” ③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１１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１８ 日。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１６ 日。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１ ７ 一段时间以来， 邓小平还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即： 什么 是真正的群众运动和群众路线？ 群众运动与群众路线是什么关 系？ “大跃进” 运动中， 高指标往往伴随着一哄而起的 “大呼 隆” 的群众运动， 留下了太深刻的教训。 现在， 又强调要完成 一定的工农业生产指标， 他意识到要避免重犯过去的错误。 十二月十一日中央书记处会议上， 当廖鲁言汇报说， 要在 今年冬天组织一个像一九五七年那样的水利积肥高潮时， 邓小 平当即指出： 要扎扎实实， 因地制宜， 不要搞 “大呼隆”。 什 么叫群众运动和群众路线？ 这要当作个理论问题来解 释， 群众运动是群众路线的一种形式， 不能天天、 事 事搞运动， 而是抓住关键性的环节， 用大规模的运动 形式。 而运动规模也有大的、 小的、 各种形式的结 合， 真正要注意的还是群众路线的问题。 过去几年讲 大兵团作战， 我看不是群众路线。 “大呼隆” 违反群 众意志， 群众是勉强、 被迫接受的， 只是形式热闹。 总之， 一要运动， 二要合乎群众路线的运动。 我 党的传统是群众路线的运动， 不能一提群众路线就是 搞运动。 ① 十二月十八日， 中央书记处会议听取薄一波关于全国工业 工作会议情况汇报时， 邓小平又指出： 群众路线是党的传统， 群众运动是要在经常性的、 一点一滴工作基础上进行的。 过去 几年有些否定因地制宜的细致工作， 群众运动不能天天开大 会， 天天贴大字报， 有些群众运动往往不合乎群众路线， 违反 了群众路线。 ②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１１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１８ 日。 １ ２ １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二月二十七日， 他在接见参加全国各省、 市、 自治区妇 联主任会议全体人员时， 再次指出： 这几年党的经常的细致工作忽略了， 相当多的群 众运动不是群众自愿的， 是违反群众路线的。 过去搞 了一些蠢事， 也是好事， 使我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党 的传统经验是非常宝贵的， 一定要把它恢复起来， 好 好做深入细致的一点一滴的工作。 他特别强调要做好经常性的群众工作， 说： “强调经常工作并不一概拒绝突击运动这种形 式”， “但经常工作是基础。 群众运动只是群众路线 的一种形式， 不是一年到头全运动， 不是一律的这里 运动什么那里也运动什么。 不能照搬， 只能实事求 是。 如果一年到头运动就没有劲了， 就变成浮夸、 形 式主义了， 实际上违反了群众意志， 脱离了群众。 因 此， 归根到底要把经常工作建立起来。 大量的日常工 作是基础， 突击运动只有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才最可 靠， 没有长期的群众工作基础不行。” ① 邓小平的这些宝贵的思想认识， 是深刻总结 “ 大跃进” 运动的经验教训而获得的。 此后， 他对待群众运动一直保持着 冷静的态度。 十二月二十日， 中央工作会议召开前一天的晚上， 毛泽东 召集中央政治局常委和书记处成员以及各中央局第一书记在他 的住处开会， 议定会议的议程和开法。 毛泽东强调会议要总结 工作中的经验教训， 在讲话中说： 过去几年走弯路， 首先应该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５ 页。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１ ９ 由中央负责。 建国十二年来的工作， 对的是主要的， 错误占第 二位。 ① 二十一日， 中央工作会议召开， 邓小平就会议日程、 国际 形势、 国内形势、 长远计划、 明年计划和党的问题作长篇讲 话。 他在讲话中传达毛泽东在二十日晚会议上的讲话内容， 指 出对过去几年工作中的经验教训要统一认识， 以解决究竟有没 有希望的问题， 说这是一个出发点。 他说： 过去几年， 我们办 得好事是基本的， 也有缺点错误， 责任中央第一， 省市第二。 他主动承担责任， 说 “中央的责任就是中央书记处的责任”， 并概括这几年中央书记处工作中的缺点错误为： 第一， 没有及 时研究和提出各方面的具体政策， 或者有些具体政策不合实 际、 不正确或不完全正确； 第二， 计划指标过高、 多变， 钢、 粮、 棉的指标这四年中最多有七变的； 第三， 不因地制宜、 不 实事求是地搞几个 “大办”， 冲垮了原来的方针和群众路线； 第四， 权力下放过多。 ② 邓小平这里所指出的， 实际上是 “大 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以来党和国家工作中存在的问题。 邓小平在讲话中重点讲了长远规划和一九六二年计划的问 题。 他提出： 长远规划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到一九六三 年， 第二阶段是一九六四年到一九六五年， 第三阶段是一九六 六年到一九六九年。 第一阶段， 就是庐山中央工作会议提出的 三年调整， 是为前进打基础。 具体任务是达到一千万吨钢， 二 点八亿到二点九亿吨煤炭， 粮食自给不进口， 征购八百六十亿 斤， 上交中央一百八十亿斤， 棉花收购二千万担。 他指出， 这 ①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各大区第一书记会上的讲话记录稿，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２０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２１ 日。 １ ２ ２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些指标是立足于解决人民生活的需要。 他说： 整个长远规划以解决人民群众的吃穿用为中心， 兼 顾国防。 我们国家人口多， 到那时会达到七亿几千万人口， 我 们如果不把计划放到解决吃穿用、 解决人民生计这个问题上就 要犯错误。 这个问题基本上要在第二阶段一九六五年后四年中 解决， 不是说很丰富， 是讲基本上能过得去。 比如， 每人口粮 有四百六十斤， 国家每年能够有一二十亿斤的储备。 第三阶段 到一九六九年， 要完成建立独立的国民经济体系的目标， 钢要 达到二千五百万吨， 煤四亿二千万吨， 粮食四千五百到五千亿 斤， 征购一千三百亿斤， 国家有二百亿斤的储备， 棉花达到四 千至四千五百万担， 每人布票搞到二十二尺。 他无限憧憬地说： 到达到第三阶段目标的那个时候， 日用 品的问题就应该基本满足了。 如果我们的钢、 粮、 棉能够达到 那个水平， 我们的机械制造能力达到相应的水平， 国家就真正 能够独立自主了， 真正建成了全国完整的经济体系。 他强调， 这个目标一定要建立在搞好三年调整的基础上， 建立在做好一九六二年工作的基础上。 他说： 粮食明年一定要 征购八百二十亿斤， 上交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亿斤。 钢的指标 定到七百五十万吨， 只要搞到能够调整就行了， 煤要二亿五千 万吨。 明年如果达不到这些目标， 就要降低后年和长远规划的 指标， 就会影响今后的发展， 明年管后年， 后年管长远。 ① 邓小平的讲话， 是代表中共中央意见的。 他所讲的到一九 六九年的长远规划和一九六二年的计划， 基本上同庐山中央工 作会议确定的七年调整的计划相一致。 可以看出， 到这时， 中 共中央还是认为， 庐山中央工作会议确定的下调过的工农业生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２１ 日。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２ １ 产指标是适合的。 最后， 邓小平谈了党的建设问题。 他针对庐山中央工作会 议之后， 在对国民经济实行 “八字” 方针调整中党员、 干部 思想和作风上出现的新情况和问题， 指出： 一要立志气。 过去 几年我们的志气太大， 最近又太小。 二要加强纪律性。 三要强 调集中统一领导， 克服 “小天地”。 全国有几十万个 “小天 地”， 中央政策很难贯彻下去。 现在权力下放过多， 中央抓不 住， 党内分片包干的办法也不好， 造成实际上没有统一领导， 各自为政。 四要有全局观念。 许多干部从局部出发看问题提问 题， 斤斤计较。 要统一领导， 统一思想， 统一行动。 五要提倡 实事求是。 要在全党提倡当老实人， 说老实话， 做老实事。 六 要搞群众路线。 群众运动要同群众路线的概念搞清楚， 群众运 动只是群众路线的一种形式， 如果只满足于停留在一般号召， 不去做艰苦工作就是片面性。 七要严格党的生活， 包括进行马 列主 义、 毛 泽 东 思 想 的 教 育， 进 行 党 规、 党 法 和 党 性 的 教育。 ① 邓小平强调， 归根到底还是要把毛泽东在七大所概括的党 的三大作风， 即为人民服务、 理论联系实际、 批评和自我批评 的作风恢复发扬起来。 邓小平的讲话， 成为这次为七千人大会作准备的中央工作 会议的主题报告。 在中央工作会议期间， 刘少奇在七千人大会上报告稿的起 草工作在抓紧进行。 报告稿由陈伯达、 吴冷西等具体起草。 十 二月下旬报告草稿出来后， 刘少奇和邓小平等顾不上过新年， 全力以赴投入修改报告稿的工作。 一月八日， 形成报告初稿。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１２ 月 ２１ 日。 １ ２ ２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１９５８ 年， 邓小平和刘少奇在一起。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２ ３ 一月十日， 毛泽东看了报告初稿的第一二部分后 ， 即约邓小 ① 平、 陈伯达和田家英等到他的住处谈话。 毛泽东提出： 这个报 告的中心 （反分散主义） 不能变动， 必须坚持， 报告稿就不 要先开政治局会议讨论了， 立即印发七千人大会， 分组讨论三 天， 请大家评论提意见， 根据大家意见再作修改， 然后提交政 治局通过后正式作报告。 这样更能充分发扬民主， 集中各方面 的智慧。 ② 按照以往惯例， 这种报告稿都首先要由中央政治局讨论修 改， 然后再提交全体会议讨论通过。 七千人大会， 虽然名义上 只是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 既不是中央全会， 也不是全国代表 会议， 但它肩负的任务不亚于中央全会和全国代表会议。 会议 的主题报告太重要了， 大家对其中谈到的一些重大问题的认 识、 想法怎么样， 会前并不很摸底。 因此， 毛泽东这一次打破 常规做法， 是想更直接更广泛地听取意见， 以便把报告稿修改 好， 以更好地统一全党的思想和认识。 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以后， 对 “大跃进” 运动及其造成 的后果， 中央领导层及各级干部的认识其实仍然是不一致的。 在一部分人看来， “大跃进” 运动虽然产生了一些缺点、 错 误， 但只是 “一个指头” 的问题， 只要调整一下政策， 就能 纠正过来， 国民经济形势会很快好转。 他们认为， 九月庐山中 央工作会议召开时国民经济就退到谷底了， 今后要稳步上山。 然而， 长期在一线主持工作的刘少奇等认为， 九月庐山工作会 议以后， 经济严重困难的局面虽然出现转机， 但问题仍很严 重， 远未走出谷底。 为了避免党再犯错误， 刘少奇提出起草报 ① 全文共分三个部分： 一、 形势和任务； 二、 集中统一问题； 三、 党的问题。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１ 月 １１ 日。 １ ２ ２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告稿要成绩讲够， 缺点讲透， 实事求是， 缺点错误有多少就讲 多少， 不姑息， 不怕丑。 ① 这样， 体现刘少奇这一意见的报告 初稿， 就对 “大跃进” 运动以来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讲得比 较充分， 对当前国内形势估计得比较严重。 一月十一日下午， 七千人大会正式开始。 会议安排先分小 组集中讨论报告初稿。 按照毛泽东、 刘少奇和邓小平等原来的考虑， 会议的主要 任务是总结这几年工作的经验教训， 批评分散主义， 以解决在 粮食征购和经济调整等工作中步调不一致的问题， 更快地克服 经济困难。 报告初稿中把分散主义作为当前工作中的主要矛 盾， 在第二部分集中讲了这一问题。 但在小组讨论中， 许多地 方领导干部并不认为都是分散主义的问题。 他们认为， 工业中 有分散主义， 农业中则是集中过多， 而不是分散主义。 邓小平 同刘少奇在听取有关情况汇报后， 及时把这一情况报告了毛 泽东。 毛泽东很重视。 一月十六日晚， 他召集刘少奇、 邓小平等 碰会议情况后， 决定成立报告起草委员会进行讨论， “先谈谈 主要矛盾是什么， 统一思想之后， 再写稿子”。 ② 刘少奇和邓 小平当即组织起由二十一人参加的报告起草委员会， 其成员包 括中央政治局常委、 书记处主要成员和各中央局第一书记， 以 及田家英、 吴冷西、 胡绳等 “笔杆子”。 从一月十七日下午开始， 起草委员会连续开会， 讨论当前 工作中的主要矛盾问题。 在一月十九日的讨论中， 邓小平在发 ① 吴冷西 《实事求是的榜样》， 《缅怀刘少奇》，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８８ 年 ８ 月 版， 第 ３１８ 页。 ② 《杨尚昆日记》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９ 月版， 第 １１３ 页。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２ ５ 言中从思想方法角度提出问题说， “当前的主要矛盾是不是主 观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矛盾”， 有些人表示赞成。 但邓小平 又感到 “这样提问题， 得不出结论”， ① 于是没有再坚持这一 看法。 报告起草委员会充分吸收各小组讨论的意见， 经过反复讨 论修改， 到一月二十二日、 二十三日， 陆续拿出报告的第二 稿。 毛泽东阅后， 找刘少奇和邓小平谈话， 表示 “赞成这个方 向”。 二十五日， 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 讨论通过报告修改稿。 修改稿同十日印发的初稿相比， 三个部分的基本框架没有改 变， 报告的基调也没有改变， 仍然是强调集中统一、 反对分散 主义。 但对前两个部分作了较大的修改和补充。 在第一部分 《关于目前的形势和任务》 中， 增写了新中国建立十二年来特 别是 “大跃进” 运动开展四年来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中的十六 条基本经验教训。 在第二部分 《关于集中统一》 中， 主要是 吸收一些地方负责人在讨论中提出的意见， 对中央集权与地方 分权的几个关系问题作了详细说明， 对正确地反对分散主义提 出一些政策界限。 二十七日， 毛泽东主持召开七千人大会第一次全体大会， 由刘少奇代表中央作报告。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 刘少奇没有念 报告稿， 而是对报告稿涉及的一些重大问题另外作发挥和说 明， 后来被称为刘少奇的口头报告。 一月三十日， 毛泽东在全体大会上讲话， 中心是针对分散 主义讲民主集中制问题， 把会议推向了高潮。 他说： 我今天的 讲话中心是讲实行民主集中制的问题， 在党内党外发扬民主的 问题。 我们充分地发扬了民主， 就能把党内、 党外广大群众的 ① 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报告起草委员会讨论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１ 月 １９ 日。 １ ２ ２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积极性调动起来， 我们的工作就会越做越好， 我们遇到的困难 就会较快地得到克服。 他还谈到， 人们对客观世界的认识要有 一个过程， 对建设社会主义规律的认识也必须有一个过程， 我 们应当在今后一段时间内， 积累经验， 努力学习。 ① 邓小平原来是不准备在会上讲话的， 毛泽东提出会期延长 后， 他决定采纳杨尚昆的建议， 在会上讲讲党的问题。 ② 其 实， 在筹备召开七千人大会过程中， 他曾多次谈到， 这几年党 的会议没有对党的建设给予一定重视， 这次大会要注意这个问 题。 他的讲话稿起草好后， 分送中央书记处各位成员并召开书 记处会议进行了讨论。 二月六日下午， 正月初二， 邓小平在全 体大会上讲话。 他的讲话没有重复他在中央工作会议的讲话中关于党的建 设的内容， 而是着重讲了坚持党的实事求是、 群众路线和民主 集中制的优良传统的问题。 他指出： 最近几年党的领导、 党的 工作有严重的缺点， 特别是党的优良传统受到削弱， 有些地方 有很大的削弱、 严重的削弱。 由于这几年党内斗争发生过火偏 差， 造成党的实事求是传统、 群众路线传统和民主集中制传统 的忽视和损伤， 给党的工作带来很大的危害。 他从执政党的地 位和特点， 强调要 “更加注意坚持党的优良传统”， “避免沾 染官气”， “避免脱离群众、 脱离实际”。 ③ 关于坚持民主集中制的问题， 他说： “民主集中制是党和 国家的最根本的制度， 也是我们传统的制度。” 坚持和完善这 个制度， “是关系我们党和国家命运的事情”。 ④ 他指出， 这几 ① 《毛泽东文集》 第 ８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２８９—３１１ 页。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１ 月 ８ 日。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０４ 页。 ④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１２ 页。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２ ７ 年党的生活中存在严重缺陷， 既有分散主义的问题， 又有集中 过多的问题， 计划指标过高是造成这两种倾向的根源。 他说： “指标过高， 要求过急， 既助长了分散主义， 又助长了命令主 义， 党的民主集中制也就有了相当大的削弱。” ① 并说， 计划 指标过高是中央的缺点， 计划指标如果切合实际， 并且留有余 地， 就不会发生过重、 过死的问题了。 他代表中央 “ 许愿” 说， 今后 对 经 济 计 划 指 标 “ 中 央 努 力 做 到 不 过 重， 也 不 过死。” ② 由此， 邓小平提出了对党的各级领导人加强监督的问题。 他说： “对于我们党的各级领导人 （包括党委会的所有 成员）， 应该有监督。 这种监督是来自几方面的， 来 自上面， 来自下面 （下级）， 来自群众， 也来自党小 组生活。” “对领导人最重要的监督是来自党委会本 身， 或者书记处本身， 或者常委会本身。” ③ 邓小平这次讲话， 是 “大跃进” 运动以来， 中央领导人 讲党的问题特别是执政党建设问题， 批评党在思想、 工作作风 上的错误比较集中、 比较透彻的。 特别是， 他提出对党的各级 领导干部加强监督的思想， 既具有现实针对性， 又对党的建设 具有长远的指导意义。 王任重在日记中写道： “昨天下午听了 小平同志关于党的问题的讲话， 讲得很朴素， 切实， 公道， 使 人听了很舒畅。” ④ 七千人大会于二月七日闭幕。 这次会议从政治、 经济和思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０５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０６ 页。 ③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０９—３１０ 页。 ④ 《王任重日记》， １９６２ 年 ２ 月 ７ 日。 １ ２ ２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毛泽东、 刘少奇、 周恩来、 朱德、 陈云、 邓小平在七千人 大会上。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２ ９ 想方法上， 深刻地总结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 “大跃进” 和人 民公社化运动以来社会主义建设的经验教训， 进一步提出了克 服经济困难的方针、 政策和办法， 对于统一全党的思想， 最终 克服国民经济严重困难产生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会上， 毛泽东 等中央领导人带头作自我批评， 对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承担责 任， 对于党的民主建设产生了深远影响。 邓小平后来回忆说： “在那次会上， 大家都做了检讨嘛！ 总之， 在我 们党的历史上， 像 ‘七千人大会’ 这样， 党的主要 领导人带头做自我批评， 主动承担失误的责任， 这样 广泛地发扬民主和开展党内批评， 是从未有过的， 所 以它的意义和作用， 在我们这些亲身经历过的人当 中， 永远不会忘怀， 而且我相信会历时愈久， 影响 愈深。” ① 但是， 七千人大会具有明显的历史局限性。 会议仍然肯定 总路线、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 “三面红旗” 是完全正 确的， 没有从根本上改变 “左” 的指导思想。 一九六二年春节过后， 下了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 这给 人们带来几分欣喜。 但眼前的经济困境却还像寒冬一样困扰着 人们。 七千人大会是一个统一全党各级领导干部思想认识的大 会， 也是一个充分揭露问题的大会。 会上， 省、 地、 县三级干 部畅所欲言， 对 “大跃进” 运动中党和国家工作中的错误， 对当时工农业生产的严重形势和困难， 实事求是地作了反映和 ①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７２２ 页。 １ ２ ３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分析。 这使得很多中央领导人觉察到， 经济形势的实际情况比 他们原来估计的更为严峻， 需要对已确定的计划再进行调整。 二月八日， 刘少奇主持召开中央工作会议， 研究贯彻落实 七千人大会精神和当前工作的具体安排。 邓小平参加会议。 周 恩来在会上说： “我们在这次会议中 发现的许多问题， 的确 ① 过去还不大清楚”， “真正的农业情况， 粮食情况， 我们这次 开会才知道了一些， 还有一些不知道的。 我们必须面对这个情 况。” 他由此得出一个重要结论： 现在的粮食生产水平养活不 了现在这样多的城市人口和城市职工， 必须下大力精简； 上年 庐山中央工作会议定下的一九六一年征购粮食七百一十七亿斤 的任务要退到六百八十二亿斤。 分管财贸工作的国务院副总理 李先念忧虑地告诉大家： 从一九六一年底到春节仅一个月零五 天的时间， 已增发人民币十二亿元， 今年的财政计划据不完全 计算， 约有三十亿元财政赤字。 按照这种形势， 中央制定的 “当年平衡， 略有回笼” 的财政方针有实现不了的危险。 ② 针对新发现的问题， 会议重新讨论一九六二年的农业、 工 业生产和基建计划， 并研究渡过目前严重困难的办法。 刘少奇 提出：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减人， 要恢复延安时期的勤俭作风， 缩减开支， 特别是行政经费要多减一点。 从中南海开始减， 包 括不吃茶叶， 不抽纸烟， 不喝酒， 印刷、 写信要利用纸的反 面， 铅笔、 毛巾统统不再提供， 下狠心搞个平衡。 周恩来提 出， 在精简职工的同时要精简机构和减政， “拆庙子”， “搬菩 萨”。 李先念提出了减少财政赤字的一系列具体办法。 陈云则 从平衡市场供应的角度， 强调要精减城市人口和职工。 ① 指七千人大会。 ②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２ 月 ８ 日。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３ １ 邓小平在发言中， 对调整钢铁生产和钢材分配问题， 提出 了意见。 他说： “一是保证鞍钢八大品种， 其他几个区域少搞 一点铁， 把煤炭拿到鞍钢去， 这一点应该肯定， 不这样搞没有 出路。 二是 ‘打开仓库’， 把四十到五十万吨积压的钢材坚决 搞出来， 不动基本建设投资， 免得影响全局。” ① 二月十二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具体研究 落实中央工作会议提出的各项意见， 周恩来参加会议。 会上， 邓小平对印发七千人大会几个报告和传达大会精神做了布置， 并重点谈了精简节约和增加人民生活日用品生产的问题。 他指 出： “工作抓什么？ 是不是就全力抓精简。 经济计划原则已定 了， 具体调整由富春负责。” “要抓的是精简， 包括节约措施， 这是中心。” “最靠得住的还是把人减了， 要坚决减， 最好达 到二千万。” 他提出要千方百计增加人民生活日用品的生产， 说如搞出二万吨的橡胶做鞋子， 即可回笼十亿人民币， 高级糖 果一下就可回笼几十亿， 换副食品供应农村。 他还讲到， 要放 慢基本建设， 积极控制和回笼货币， 减轻通货膨胀， 平衡二十 亿财政赤字。 他说： “抓这三方面， 缓一年气。” 经过七千人大会， 邓小平的思想认识， 同上年十月之后一 段时间里， 他按照毛泽东的意见积极主持制订七年规划、 十年 计划时有了变化。 那时， 他比较注重调整中和调整后的发展， 现在他更加重视把调整搞得更充分一些。 他在会上提出要先稳 定再调整， 先把 “关” 过了再上。 他说： “总之是稳住这个乱， 加以调整， 然后在适当时期来个总调整。 一九六二年、 一九六三 年、 一九六四年三年准备， 一九六五年总调整。 甚至可以把十年 规划放慢几年， 这几年认真把技术搞过关了， 然后再上就快了。” ② ①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２ 月 ８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２ 月 １２ 日。 １ ２ ３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然而， 国民经济的困难还没有见底， 新的问题还在继续暴 露出来。 几天后， 国务院财贸办公室在核实上报中共中央 《关 于一九六一年财政信贷执行情况和一九六二年如何实现中央 “当年平衡， 略有回笼” 方针的报告》 时， 发现这几年的财政 赤字实际上已累计高达二百多亿， 而不是十天前邓小平所说需 要平衡的二十个亿。 这时， 毛泽东正在外地视察。 刘少奇于二月二十一日至二 十三日， 在中南海西楼会议室连续几天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常 委扩大会议， 分析国民经济状况， 研究和落实国民经济调整措 施， 史称 “ 西楼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周恩来、 陈云、 邓小 平、 彭真、 李富春、 李先念、 谭震林和杨尚昆等。 刘少奇在会 上提出要继续如实地揭露矛盾。 他认为： 中央工作会议和七千 人大会， 对困难情况透底不够， 有问题不愿揭露。 现在处于恢 复时期， 带有非常时期的性质， 要用非常办法把调整经济的措 施贯彻下去。 周恩来也提议， 应下决心对国民经济进行大幅度 调整。 陈云全面分析当前严重的经济困难， 系统地谈了克服困 难的办法。 大家对当前经济的严峻形势加深了认识， 也对克服 困难， 加大经济调整的力度达成了共识。 会议提出， 今后十年 分为调整和发展两个阶段， 并不再搞十年计划。 中共中央决定恢复中央财经小组， 统管经济工作。 财经小 组由陈云任组长， 后来由于陈云生病， 实际上是由周恩来主持 工作。 这样， 由刘少奇主持中央政治局， 周恩来主持中央财经 小组， 邓小平主持中央书记处， 相互配合， 具体领导了这一时 期的国民经济调整工作。 西楼会议后， 不仅在经济方面大力进行 “伤筋动骨” 的 调整， 还在政治、 文化、 宗教、 统战和社会关系等各个方面进 行了调整。 邓小平在抓经济调整的同时， 还侧重抓了党内民主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３ ３ 监督工作和纠正 “大跃进” 以来几次运动中大批干部被错误 批判和处分问题的工作。 一九五四年高饶事件发生后， 在一九五五年三月召开的全 国党代表会议上， 为加强党的纪律， 决定从中央到地方成立党 的各级监察委员会， 代替此前党的纪律检查委员会， 并在会上 首先成立了中央监察委员会， 以加强党内监督工作。 但 “大跃 进” 运动以来， 高指标、 “共产风” 助长干部队伍中违法乱纪 现象的发生， 监委的工作显得很不适应。 七千人大会反思 “大 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以来所犯错误的原因时， 许多人都 觉得， 这几年各级党的组织和领导干部犯错误的一个很重要原 因， 是缺乏监督， 没有 “对立面”。 邓小平在七千人大会上的 讲话中， 提出要对党的各级领导干部加强监督， 得到毛泽东、 刘少奇等的一致赞成。 会后， 他立即着手抓这项工作。 邓小平在他二月十二日主持召开的中央书记处会议上， 就 已提出了加强监委工作的问题。 他指出党的监委必须加强， 并 提出了加强的办法。 他说： “在党内搞些同中央委员平起平坐 的监委， 就做调查研究和提意见， 这对工作有好处。 中央可以 把监委扩大， 搞一二百人的监委会， 有些中央委员也放在监委， 中央委员会开会， 监委列席。” “各级也都搞比较大的监委。” ① 二月二十八日， 邓小平再次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研 究加强监察工作的问题。 他在讲话中， 对各级监委的扩大和组 织结构、 职能等， 提出了方案。 他提出： 现在县监委委员每县 五至七人， 共一万多人， 都是兼职， 考虑搞一些专职的县监委 委员， 每县四个专职， 就万把人。 中央设想搞二百人， 省级分 大、 中、 小， 可以每省二三十、 三四十人。 中央各部委也可以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２ 月 １２ 日。 １ ２ ３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派监察小组，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中央监委的成员； 省可以在所 属机构设监察小组； 地委可以在必要时派。 各级监委基本上是 专职， 少量的是兼职。 他就监委的职能说： “专门去查压制民 主或分散主义的事。 什么都可以管， 就这个主意。” 他还提出： “将来可以考虑由党代会产生中央监委委员， 生活待遇按原有 级别。 政治待遇、 看文件、 开会， 同中央委员一样。 省、 市、 县都应如此。 现在监委委员仍由党委会产生， 受同级党委领 导， 服从上级监委指导。 要多强调同上级监委关系的一面。 撤 销监委委员要经上级党委批准。” ① 邓小平还提出搞一个监察委员守则， 以规范监察工作。 他 说， 监察委员权这么大， 随便讲话和随便斗争也不行， 又是钦 差大臣又不是钦差大臣。 按照邓小平上述意见， 中央书记处组织起草了 《关于加 强党的中央和地方监察委员会的决定 （草稿）》， 经征求各中 央局和各省市委的意见后， 于九月在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上正式 通过。 决定指出： 为了保证中国共产党章程得到全体党员的严 格遵守， 为了加强对党员首先是党员干部的监督， 决定加强中 央和地方各级的监察委员会， 党的各级监察委员会应当加强对 同级国家机关的党员的监督工作， 可以派出监察组常驻国务院 所属各部门。 地方各级监察委员会， 有权不通过同级党委， 向 上级党委、 上级监察委员会直到党的中央， 直接反映情况， 检 举党员的违法乱纪行为。 ② 从 “大跃进” 运动以来开展的几次政治运动， 由于出现 严重的 “左” 的错误， 伤害了相当大一批干部。 七千人大会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２ 月 ２８ 日。 ② 《中共中央文件选集》 第 ４１ 册， 人民出版社 ２０１３ 年 ６ 月版， 第 ５１—５３ 页。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３ ５ 的小组讨论中对此反映很强烈。 中共中央在一九六一年六月十五日发出的 《关于讨论和 试行 〈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修正草案）〉 的指示》 中， 曾 要求各地对最近几年受过批判和处分的党员、 干部， 实事求是 地进行甄别。 这一工作， 有些地区进展较快， 特别是军队系统 采取了比较简便的一揽子解决的办法， 收到较好的效果。 但也 有些地区进度较慢， 致使各级干部特别是广大农村基层干部的 积极性调动不起来。 四月十七日， 邓小平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提出， 着重先解 决机关、 厂矿企业基层和农村县以下百分之九十的基层干部范 围内的问题， 可以参照军队的办法。 他还指出： “对干部要从 全部历史看， 不能只看一段。 看一段不好， 还要看到以后， 给 人家改。” 他希望通过这一工作把农村的气缓过来， 先搞平反， 然后通过选举解决各级领导班子问题。 他说： “生产队、 大队、 公社都可采取选举方式， 有领导地选， 群众选哪个， 哪个干。” ① 按照邓小平的指示， 中央书记处起草了 《关于加速进行 党员、 干部甄别工作的通知》， 经中央批准后于四月二十七日 下发。 通知对干部甄别平反工作， 作了非常彻底的规定。 提 出： “当前甄别工作的重点， 是县级以下的农村基层干部。 凡 是在拔白旗、 反右倾、 整风整社、 民主革命补课运动中批判和 处分完全错了和基本错了的党员、 干部， 应当采取简便的办 法， 认真地、 迅速地加以甄别平反。” 并提出了甄别平反的一 系列具体方法。 ②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４ 月 １７ 日。 ② 《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 第 １５ 册，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７ 年 １ 月版， 第 ３６１—３６２ 页。 １ ２ ３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邓小平对看准的工作总是抓紧不放。 五月十一日， 他在中 央工作会议上讲到当前要做的工作时， 再次强调： “为了把基 层干部和群众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甄别平反是一个很重要的工 作， 不要轻视这个工作。” “全国县以下， 首先是农村， 来个 一揽子解决。 就是说， 过去搞错了的， 或者基本搞错了的， 统 统摘掉帽子， 不留尾巴， 一次解决。” 他还说： “其结果一定 要向群众当面公布。 这实际上是我们承认一个错误， 承认我们 过去搞得不对。” ① 在邓小平的直接领导和督促下， 这一工作迅速推开。 到八 月， 全国共有六百多万名受过错误批判和处分的干部、 党员和 群众得到甄别平反， 各级干部特别是广大农村基层干部工作的 积极性得以调动起来， 为国民经济调整工作的深入进行创造了 有利条件。 西楼会议后恢复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 在根据七千人大会 和西楼会议精神对全国经济形势又作了深入摸查和具体分析 后， 提出 《关于讨论一九六二年调整计划的报告 （ 草案）》。 五月七日至十一日， 中共中央召开工作会议讨论这一报告。 参加这次会议的有在京中央政治局常委、 中央书记处成 员、 各中央局书记和中央各部门负责人。 因毛泽东仍不在北 京， 会议由刘少奇主持。 会议围绕中央财经小组 《关于讨论一 九六二年调整计划的报告 （草案）》， 在认真分析经济形势的基础 上， 进一步确定为争取全国财政经济状况根本好转的各项具体方 针、 政策和实施方案。 周恩来、 朱德、 李富春、 李先念等分别在 会上发言。 邓小平在会议的最后一天， 作了简洁明确的发言。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１９ 页。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３ ７ 如何看待当前的经济形势， 党内一直存在不同的看法， 在 七千人大会上已经表现出来， 有些人对经济严重困难的程度仍 估计不足。 会后有些部门和地方对调整经济的积极性仍然不 高， 还想在经济形势稍微好转后继续搞跃进。 但这时， 粮食调 剂工作遇到极大的困难， 使刚刚在秋收后缓了一口气的粮食问 题又高度紧张起来。 连年财政赤字累积和国民经济农轻重比 例、 工业生产内部比例严重失衡所造成的矛盾充分暴露， 整个 经济极为困难。 会议经过分析讨论后认为， 在城市里和工业方 面， 最困难的时期还没有过去， 调整恢复还需要大约三至五年 的时间； 要下大决心对国民经济进行大幅度调整， 否则无法恢 复农业和稳定市场。 总的来说， 人们对经济困难的形势和工作中问题的认识， 是随着困难和问题的逐步暴露而不断提高的。 从七千人大会到 西楼会议， 再到这次中央工作会议， 中共党内包括高层领导人 的思想认识， 一步一步更加符合实际。 邓小平也是这样。 他身处第一线， 对全面的经济形势是了 解的。 但是， 他对几年来累积的财政困难， 在问题没有充分暴 露时并没有预料到。 因此， 在上年秋收之后经济出现转机时， 他积极主持制订国民经济长期发展规划。 西楼会议提出今后十 年分为调整和发展两个阶段， 并不再搞十年计划， 一贯尊重实 际的他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在这次中央工作会议上， 他甚 至感觉到对困难和问题还认识得不够。 五月十一日， 他在发言 中诚恳地说： “这次决定的东西， 我看只能这样办。 当前工作 中的问题我们还认识得很不够， 有一些问题还要研究， 但是就 已经认识的， 下这样一个决心很必要。” ①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１８ 页。 １ ２ ３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对当前的工作， 邓小平从千头万绪中抓住最关键的问题， 在发言中指出： “这次各方面的问题都摆出来了， 要做的事情很 多， 恐怕中心任务是两个： 一个是减少两千万城市人 口， 一个是加强农村生产队的工作。 这两件事都不能 够抓迟了。 有些事情还可以慢一点， 但是这两件事越 抓迟了越不利。 比如减少城市人口的工作如果抓迟 了， 就影响钞票投放和粮食供应， 也影响生产的调 整， 各方面都受影响。 加强生产队的工作如果抓迟 了， 就影响农业生产。 我们有了粮食、 棉花和其他东 西， 才翻得了身， 这些东西要靠生产队拿出来。 减少 城市人口的工作也涉及生产队的问题， 安置城市人口 就要靠生产队。 所以， 生产队工作做不好， 农业生产 也搞不好， 减少城市人口的工作也会遇到困难。 现在 先定方针， 然后要做一系列的工作。” ① 刘少奇非常赞成邓小平的意见。 他在会议结论中说： “总 而言之， 还是邓小平同志讲的， 当前是两项中心工作， 一个是 城市里调整经济， 精简人； 一个是抓农村中的生产队。” ② 这是一次对进一步落实经济调整有着关键意义的会议。 会 议提出 “要退够， 争取快， 准备慢” 的调整方针， 并在这一 方针指导下， 确定了一九六二年的国民经济计划调整方案。 即： 工农业总产值从原计划的一千四百亿元降为一千三百亿 元； 生产资料总产值从五百五十亿元降为四百七十亿元， 生活 资料总产值从四百亿元上升为四百一十亿元， 钢产量从七百五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１８ 页。 ② 刘少奇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１９６２ 年 ５ 月 １１ 日。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３ ９ 十万吨降为六百万吨。 会议还研究提出了大幅度精简城市人 口、 关停并转部分工业企业等调整经济的有力措施。 会后， 邓小平积极布置和指导各项调整工作， 尤其花力气 抓了尽快恢复农业生产的工作。 兴办农村人民公社， 旨在发展 农业生产力。 但是， 折腾来折腾去， 农业生产力并没有发展起 来， 粮食倒还连年减产。 这促使他开始深入思考从生产关系上 调整农村政策的问题。 这次会议之前， 三月二十九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 处会议， 听取刚从河南、 山东、 河北农村视察回来的陈正人汇 报。 陈正人介绍了三省农村的严重困难情况， 特别讲到河南、 山东在 “大跃进” 运动中， 盲目引黄、 大修水渠以至占了三 分之一的农田， 且造成土地严重碱化， 河南有八百多万亩土地 绝产， 群众意见很大， 强烈要求平渠复耕。 他还提到恢复农业 生产是依靠集体还是依靠个人的问题。 邓小平当即指示： “原 则是哪种办法在哪些地方见效快就用哪种办法， 不要拘泥于形 式。” “现在主要靠这一手恢复耕地”， “可以个人搞， 也可以 集体搞， 也有的集体和个人相结合， 要迅速下决心抢时间恢复 耕地”。 “省委因地制宜决定， 社队讨论， 群众愿意怎么干就 怎么干。 采取灵活政策、 非常办法。” ① 他还提出： 农具凡宜 于个人用好管好的， 都可以让农民私有。 中型农具要考虑， 篓 筐、 水桶应私有。 “不要担心个人多了， 集体少了， 无非是百 分之十几， 这里出点富裕农民也不怕。” ② 邓小平这些话是针对河南、 山东复耕问题讲的， 实际上反 映了他对调整农村政策的新的思想认识。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３ 月 ２９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３ 月 ２９ 日。 １ ２ ４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七千人大会后， 将基本核算单位放在生产小队， 但仍然没 有像预期地那样解决人与人之间的平均主义和农活质量差、 农 民出工不出力的问题。 而且， 由于基本核算单位下放到小队， 相应地增加了相当数量的干部， 不少人不仅不参加生产劳动而 获得工分， 还多吃多占、 搞特殊化， 群众意见很大， 生产积极 性调动不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 一些地方想到将生产单位进一步划小甚至 包产到户的办法。 张家口地委第一书记胡开明经过调查研究 后， 向中共中央提出建立农业生产责任制、 包产到组的建议。 湖南、 广西和青海等省区委也分别提出包产到户的问题。 安徽 省则从一九六一年以来就在比较大的范围内搞了包产到户， 收 到比较好的效果。 这些现象引起中央领导人的高度重视。 邓子 恢到福建等地调查后回来向中央报告， 提出在农业生产中要实 行 “生产责任制”。 陈云到上海地区调查， 提出分田到户的主 张。 刘少奇、 周恩来和邓小平也不同程度地赞成这些意见。 中 共中央准备在八月召开中央工作会议进行讨论。 七月二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最近工 作和八月中央工作会议的准备工作。 他在谈到农业如何恢复问 题时提出， “不管是黄猫黑猫”， 哪一种方法有利于恢复就用 哪一种方法， 要认真研究分田或包产到户的方法。 他说： “对恢复农业， 相当多的群众提出分田， 陈云同 志作了调查， 讲了些道理， 提出意见是好的， 需要研 究。 一九六一年粮食产量比一九五七年减产八百亿 斤， 其中百分之四十的原因是由于肥料问题， 因为集 体生产， 个人积肥的积极性没有了， 猪少了， 鸡少 了。 现在农业生产所有形式中是单干搞得好。 不管是 黄猫黑猫， 在过渡时期， 哪一种方法有利于恢复就用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４ １ 哪一种方法。 我赞成认真研究一下分田或者包产到户 究竟存在什么问题， 因为相当普遍， 你说不好总要有 个答复。 对于分田到户要认真调查研究一下， 群众的 要求总有道理， 不要一口否定， 不要在否定的前提下 去搞。” 他建议： 八月中央工作会议总要回答这个问题， 或修改 “农业六十条” （草案）， 如内容包括不了， 可以搞一个农业问 题纪要， 其中包括单干问题， 要表明态度。 ① 几天后， 邓小平在接见出席共青团三届七中全会全体人员 时， 更明确地提出： “农业本身的问题， 现在看来， 主要还得 从生产关系上解决。 这就是要调动农民的积极性。” 而生产关 系的哪种形式能够比较快地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 就采取哪种 形式。 他说： “现在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如实行 ‘ 包产到 户’、 ‘责任到田’、 ‘五统一’ ② 等等。 以各种形式 包产到户的恐怕不只是百分之二十， 这是一个很大的 问题。” “生产关系究竟以什么形式为最好， 恐怕要 采取这样一种态度， 就是哪种形式在哪个地方能够比 较容易比较快地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 就采取哪种形 式； 群众愿意采取哪种形式， 就应该采取哪种形式， 不合法的使它合法起来。” 他再次阐述了后来被人们称为 “猫论” 的观点。 他说： “刘伯承同志经常讲一句四川话： ‘黄猫、 黑猫，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７ 月 ２ 日。 ② 指生产资料集体所有， 劳力、 耕牛统一调配， 生产统一计划安排， 肥料统一 使用， 庄稼统一收打， 统一分配， 在这个前提下， 实行主要农活集体操作， 一般农活 责任到人。 １ ２ ４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只要捉住老鼠就是好猫。’ 这是说的打仗。 我们之所 以能够打败蒋介石， 就是不讲老规矩， 不按老路子 打， 一切看情况， 打赢算数。 现在要恢复农业生产， 也要看情况， 就是在生产关系上不能完全采取一种固 定不变的形式， 看用哪种形式能够调动群众的积极性 就采用哪种形式。” “现在要冷静地考虑这些问题。 过去就是对这些问题考虑得不够， 轻易地实行全国统 一。 有些做法应该充分地照顾不同地区的不同条件和 特殊情况”。 “要承认多种多样的形式， 照我个人的 想法， 可能是多种多样的形式比较好。” ① 这个时候， 党内探讨农业生产关系变革的思想和气氛异常 活跃。 刘少奇、 周恩来、 陈云、 邓小平等关于变革农业生产关 系、 促进农村生产力发展的思想主张， 虽然在不久后召开的北 戴河中央工作会议和八届十中全会上被否定； 但是， 作为探索 中国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思想成果和有益尝试， 影响却是非常 深远的。 邓小平的上述思想观点， 特别是坚持以发展生产力为 标准变革生产关系的思想， 成为十多年后中国改革开放的思想 源头之一。 中共中央决定将原定于八月在北戴河召开的中央工作会 议， 提前于七月下旬召开， 会议内容是讨论农村工作、 粮食、 商业和支援农业等问题。 七月十一日， 邓小平签发 《中共中央 关于召开中央工作会议的通知》， 围绕上述问题提出五十五个 题目， 请各级干部进行调查研究， 以便在会上深入讨论。 这些 问题大多是刘少奇、 周恩来和邓小平等在领导、 指导经济调整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１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２３—３２４ 页。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４ ３ 中所遇到和思考的问题。 其中包括 “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来巩 固集体经济， 使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快一些？” “采取包产 到户或分田到户的办法， 是否可以更快地恢复和发展农业生 产？” 等。 ① 然而， 毛泽东在视察湖北、 湖南、 山东和河南等省后， 感 觉农业和农村工作形势很好， “情况大变”。 由此， 他对刘少 奇等在一线的领导人对包产到户所持的态度很不满。 七月二十 日， 他在同各中央局第一书记的谈话中， 尖锐地批评主张包产 到户是赞成搞资本主义。 ② 八月六日， 中央工作会议正式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毛泽 东发表著名的关于阶级、 形势和矛盾的讲话， 提出： 社会主义 与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矛盾将长期存在， 一部分农民 “闹单 干” 就是走社会主义道路还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问题。 八月 九日， 毛泽东在中心小组会议上提出， 世界观和思想意识的斗 争谁胜谁负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阶级斗争是长期的， 不是几十 年， 而是几百年， 一千年。 ③ 历史的复杂性就是这样， 某种特殊的因素， 有时可能使人 们的思想认识出现大的反复。 八月十一日， 中心小组会议听取 各小组汇报后， 刘少奇、 邓小平、 陈毅和邓子恢作了发言， 对 毛泽东关于阶级斗争的说法， 都表示认同。 刘少奇在发言中 说： “主席提出的这些问题， 在长时间内， 一直到消灭阶级都 是管用的。 我们这个国家阶级存在的时期还是很长的， 因此， 阶级斗争还是长期的。” 邓小平在发言中说： “主席这次提出 ① 《中共中央关于召开中央工作会议的通知》， １９６２ 年 ７ 月 １１ 日。 ② 毛泽东同各中央局第一书记谈话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７ 月 ２０ 日。 ③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中心小组讨论情况记录 （一）》， １９６２ 年 ８ 月 ９ 日。 １ ２ ４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的问题， 非常重要、 很及时。 不只是讲国内问题和单干问题， 内容是很广泛的， 包括整个国际国内的一个历史时期， 即社会 主义过渡时期或叫无产阶级专政时期的问题。 直到共产主义， 消灭三个差别， 都管用。” ① 会上， 毛泽东提议以后要多开中央全会， 并当即决定移师 北京马上召开八届十中全会。 八届十中全会从八月二十六日开始， 先开了近一个月的预 备会， 正式会从九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七日只开了四天。 这次会 议是在党内阶级斗争气氛日益浓厚的情况下召开的， 在阶级斗 争问题上从理论到实践造成了很大的混乱。 在社会主义社会 里， 还存在着一定范围的阶级斗争， 并且在一定条件下还可能 激化， 这是客观事实。 但是， 毛泽东在全会上的讲话中， 将阶 级斗争扩大化和绝对化， 断言在整个社会主义历史时期资产阶 级都将存在和企图复辟， 并成为党内修正主义的根源。 这就使 得党的指导思想日益陷入以阶级斗争为纲的 “左” 的错误。 这次会议， 还使七千人大会力倡在党内加强民主集中制的努力 被抵消， 党内民主生活不正常的现象日益严重， 党的实事求是 的作风进一步遭到破坏。 在刘少奇的提议下， 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吸取庐山中央工作 会议后期批判右倾机会主义而使经济工作受到严重干扰的教 训， 决定会后将八届十中全会精神只传达到党内十七级以上领 导干部， 不向下传达， 也不开展全党讨论。 毛泽东还提醒大 家： 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不要让阶级斗争干扰了我们的工 作。 ② 这样， 会后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 虽然政治上 “左” 倾 ① 邓小平在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８ 月 １１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十中全会全体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９ 月 ２４ 日。 第三十三章 克服严重经济困难 （下） １ ２ ４ ５ 错误进一步发展， 但在经济上调整工作仍得以基本按照原定计 划继续进行。 历史终究是在曲折中前进。 经过两年的艰苦努力， 中国共 产党终于带领全国人民走出三年经济困境。 到一九六二年底， “农村形势有很大好转， 工业生产已经稳定， 市场供应情况正 在改善。 无论是工业、 农业、 商业、 财政、 劳动、 文教等各方 面的 计 划， 都 完 成 得 比 较 好。 全 国 经 济 情 况 一 天 一 天 好 起来。” ① ① 国家计委 《关于安排一九六三年国民经济计划的综合汇报提纲》， １９６２ 年 １０ 月 ３１ 日。 １ ２ ４ ６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中苏两党之间由于意识形态的尖锐对 立和国家利益冲突， 发生了一场对中国内外政策乃至世界战略 发展格局都产生过重大影响的论战。 论战看起来是双方意识形态的分歧， 实际上其主要根源是 苏联党、 政府实行大国沙文主义和霸权主义， 有损于中国党和 人民的民族尊严及独立自主的地位。 据吴冷西回忆， 毛泽东当 年在谈到中苏论战时， 曾指出： 公开论战当然包括许多意识形 态的问题、 理论问题、 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原则问题。 其 实， 最根本的问题， 就是赫鲁晓夫、 苏联领导集团的大国沙文 主义、 大俄罗斯主义。 苏联领导搞大国沙文主义， 这是中苏关 系中的核心问题， 是要害所在。 ① 邓小平以相当大的精力投入了这场论战， 成为 “那场争 论的当事人之一， 扮演了不是无足轻重的角色”。 ② 一九六○年莫斯科各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会议之后， 中苏关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８５０、 ８５２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１ 页。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４ ７ 系平稳发展了一段时间。 尽管中苏两党在许多问题上仍然存在 分歧， 但 “总的关系还不坏”。 ① 然而， 从一九六一年十月召 开的苏共二十二大开始， 特别是从一九六二年底开始， 中苏关 系急剧恶化。 形势的转变是从一九六二年十月加勒比海危机和中印边境 冲突开始的。 一九六二年年中， 苏联为对抗美国准备对古巴发动的武装 入侵， 秘密把中程导弹运入古巴。 被美国发现后， 赫鲁晓夫在 美国的压力下， 同美国总统肯尼迪达成协议： 苏联把导弹销毁 拆除或运回， 美国保证不入侵古巴。 之后， 苏联在十月撤出导 弹时又接受美国检查， 并同意实行侵犯古巴主权的所谓国际监 察。 中国坚决支持古巴维护主权的斗争， 批评赫鲁晓夫先是实 行冒险主义策略， 后又犯了屈从美国的投降主义错误。 一九五九年中印边境武装冲突 之后， 由于中国方面坚持 ② 有理有节的处理办法， 中印边境平静了一段时期。 但从一九六 一年起， 印度军队又不断地入侵中国领土。 到一九六二年夏 秋， 其大批军队集结于中印边境， 并在西段和东段几个地区越 过 “麦克马洪线”， 打死打伤中国边防部队官兵。 印方还声称 要把中印边界沿线的中国军队清除掉。 十月下旬， 中国军队打 退了印度军队的进攻， 清除了其在中国领土一侧的据点， 之后 ① 邓小平接见苏联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谈话记录， １９６１ 年 ９ 月 ３０ 日。 ② 新中国成立后， 中印之间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 但边界线尚未确定。 １９５９ 年 ３ 月， 中国平息西藏上层武装叛乱之后， 中印关系急剧恶化。 ４ 月， 印度政府依据 非法的 “麦克马洪线”， 向中国提出大片领土要求， 遭到中国政府拒绝后， 继续实行 “前进政策”， 连续将其边境哨所向北推移。 ８ 月 ２５ 日， 双方在中印边界东部朗久地 区发生第一次武装冲突， 入侵印军向中国边防部队猛烈开火， 中国边防部队被迫还 击。 １０ 月， 印度又在边界西段空喀山口向中国边防部队巡逻队发动武装进攻， 中国 边防部队巡逻队再次被迫还击。 １ ２ ４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主动脱离接触， 中国政府并建议重开谈判和平解决中印边界问 题， 但苏联却是非不分地指责中国对中印边境冲突进行武装自 卫反击的行动。 由于对中国在这两件事上的态度和处置不满， 在苏联的影 响和策动下， 从十一月初到一九六三年一月中下旬， 在先后召 开的保加利亚共产党、 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 捷克斯洛伐克 共产党、 意大利共产党和德国统一社会党五国共产党全国代表 大会上， 出现了指名攻击阿尔巴尼亚劳动党和中国共产党的声 浪。 特别是在十二月上旬召开的捷共党代表大会上， 二十个兄 弟党代表团指名攻击中国共产党。 在一个国家党的代表大会上公开攻击另一个国家的兄弟 党， 这是赫鲁晓夫在苏共第二十二次代表大会上公开攻击阿尔 巴尼亚党开的先例。 ① 保加利亚等党的代表大会接着这样做， 深深影响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 使中国共产党感受到极 大的屈辱。 在这种情况下，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决定发表一系列答辩文 章予以反击。 一九六三年一月五日， 邓小平在会见新西兰共产党中央政 治局委员、 书记处书记威廉斯时指出： “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 的分歧， 过去对中国党的攻击还约束在影射的范围内。 但保共 大会后， 特别是在捷、 意两党大会上， 已发展成为对中国党进 行一连串直接的、 公开的、 严重的攻击。” “赫鲁晓夫说我们 是冒险主义者， 其实他才是最大的冒险主义者。 他反斯大林， ① １９６１ 年 １０ 月， 赫鲁晓夫在苏共 ２２ 大报告中批评阿尔巴尼亚劳动党反对苏共 ２０ 大的方针。 在他的带动下， 出席苏共 ２２ 大的 ４０ 多个党的代表团在贺词和贺电中 公开批评阿尔巴尼亚劳动党。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４ ９ 把同中国的分歧扩大到国家关系的范围。” ① 此前， 邓小平在中 央书记处会议上就曾提出： “他们公开批评我们， 我们就可以批评 他们。” “现在看， 今后的斗争更加展开了。 这就需要一系列的东 西， 也要有适当的刊物。 写文章的问题， 每个问题写一篇。” ② 捷共代表大会期间，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七日， 中共中央召 开政治局常委会议， 决定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由以中联部副部 长伍修权为团长的中共代表团发表一个特别声明， 表示反对捷 共和其他一些国家的党公开攻击阿共和中共的行为； 并指示代 表团坚持原则， 坚持斗争， 但要留有余地。 当晚， 邓小平主持 修改中共代表团的声明， 经由刘少奇和周恩来审定后发出。 第 二天，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决定 “先搞一篇回答 捷克党代表大会攻击我党的文章”， 同时 “ 要搞一篇社论”。 他指出： “搞个班子写社论， 无非是冒险主义、 宗派主义、 教 条主义问题”， “要讲明对这种情况的出现， 帝国主义是幸灾 乐祸的”。 ③ 十二月十三日， 邓小平将由康生等起草经他修改的 《坚 持真理， 分清是非， 团结对敌》 的社论稿， 报送毛泽东。 第二 天， 毛泽东即批示： “此文已阅， 认为写得很好， 有必要发表 这类文章。 又， 题目似宜改一下， 更为概括和响亮些， 请酌 定。” ④ 他将社论稿标题改为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反对 共同的敌人》。 十二月十五日， 《人民日报》 发表这篇社论。 ⑤ ① 邓小平等同新西兰共产党政治局委员、 书记处书记威廉斯谈话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１ 月 ５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１２ 月 ４ 日。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１２ 月 ８ 日。 ④ 毛泽东在邓小平报送的人民日报社论稿 《坚持真理， 分清是非， 团结对敌》 上的批示， １９６２ 年 １２ 月 １４ 日。 ⑤ 正式发表时标题为 《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反对我们的共同敌人》。 １ ２ ５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社论着重驳斥一些国家的共产党在加勒比海危机和中印边境武 装冲突问题上对中国的攻击， 并就如何维护世界和平、 如何对 待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 如何对待核武器等问题， 初步阐述 了中共的观点。 社论呼吁各国共产党人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 利益为重， 遵循一九五七年 《 莫斯科宣言》 和一九六○年 《莫斯科声明》 所规定的兄弟党关系的准则， 采取正确的方法 消除彼此间的分歧， 维护团结。 这篇社论是这一时期中国共产党对兄弟党答辩的第一篇文 章。 在这一时期， 中国共产党遵循的基本原则是不指名道姓地 直接批评苏共领导人， 留有余地， 而与意共、 法共等进行辩 论， 且主要是从正面讲道理。 中共的第二篇文章是 《陶里亚蒂同志同我们的分歧》。 这 也就是邓小平十二月八日在布置写驳捷共文章时提出同时要搞 的社论。 这篇社论是批意共中央总书记陶里亚蒂的所谓 “结 构改革论”。 意共在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中是最大的， 在世界 反法西斯战争中发展积蓄了力量。 意共战后接受在意大利建立 的资本主义体制， 五十年代中期又接受苏共二十大提出的 “和平过渡” 思想， 由陶里亚蒂提出通过改革社会结构和平过 渡到社会主义的理论。 在十二月初召开的意共第四次代表大会 上， 陶里亚蒂指名攻击中国共产党。 十二月下旬， 由陈伯达、 胡乔木和吴冷西三人小组起草的 《陶里亚蒂同志同我们的分歧》 的社论稿报送毛泽东和中央政 治局委员。 二十四日、 二十五日、 二十六日三个晚上， 毛泽东 召集刘少奇、 邓小平及起草小组连续开会讨论修改。 二十九 日， 邓小平把最后修改稿报送毛泽东说： “这篇文章， 比上一 篇困难得多。 经过多次修改， 搞成这个样子。 今天下午， 将在 少奇同志处讨论定稿。 少奇同志意见， 以在年底 （ 卅一日）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５ １ 以前发表较好。 请你看看， 是否能用。 最好能在明 （卅） 日 下午前给予指示。 文章题目原想用 ‘驳陶里亚蒂’， 因 ‘驳’ 字在外文中有 ‘反对’ 的意思， 故未采用。” ① 第二天， 毛泽 东即批复邓小平： “文章已看过， 写得很好， 题目也是适当的。 可以于今日下午广播， 明日见报。” ② 一九六二年的最后一天， 《人民日报》 发表这篇社论。 全 文长两万多字， 共分七个部分， 系统地批驳意共和其他一些国 家的党， 在关于战争与和平问题、 关于核武器和核战争问题、 关于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问题、 关于和平共处问 题、 关于结构改革亦即和平过渡问题、 关于马克思列宁主义是 否过时等问题上的观点。 紧接着， 中共中央理论刊物 《红旗》 杂志一九六三年第 一期发表社论 《列宁主义和现代修正主义》， 主要论述对时代 的看法和在关于两大阵营和平共处问题、 关于马克思列宁主义 基本原理是否过时问题上列宁主义与现代修正主义的区别。 中苏两党的分歧与论战， 是中国共产党所不愿意看到的。 中国共产党总是希望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 尽可能避免分裂。 邓小平在一九六三年一月五日同新西兰共产党中央政治局 委员、 书记处书记威廉斯的那次谈话中， 就曾诚恳地说： 中苏 关系是涉及人类命运的大事， 哪怕维持表面的一致对付敌人， 这对人民也有好处。 从苏共二十二大起， 我们一直讲， 有问题 大家讨论， 不要公开在敌人面前。 目前的情况究竟会发展到什 么程度， 我们很关心这个问题。 他告诉威廉斯说： “我们党认 为， 今后的发展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经过各方面的努力， 出现 ① 邓小平致毛泽东信， １９６２ 年 １２ 月 ２９ 日。 ② 毛泽东对 《陶里亚蒂同志同我们的分歧》 一文的批语， １９６２ 年 １２ 月 ３０ 日。 １ ２ ５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缓和， 不再公开争论内部分歧。 第二步召开会议， 就一些问题 取得共同语言， 而把没有共同语言的问题暂时搁起来， 不能说 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但问题不取决于我们， 所以还有另一 可能， 即越走越远。 我们坚持一条： 尽一切力量避免分裂， 即 使分裂无法避免， 也要越推迟越好。” “他们不走第一步， 我 们绝不先走第一步。” ① 事情显然是在继续向着 “越走越远” 的方向发展。 一九六三年一月中旬， 德国统一社会党召开第六次代表大 会。 苏共由赫鲁晓夫亲自率领一个阵容庞大的代表团出席。 他 在发言中一方面第一次指名攻击中共， 一方面又声称要求停止 公开论战。 许多党的代表团也按照他的口径在会上攻击中共， 要求中共改变立场， 停止公开论战。 根据会议上出现的情况， 一月十七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 研究决定修改中共代 表团在会上的致词， “采取高姿态， 主张真团结， 反对假团 结”。 ② 会议还认为， 德国党代表大会由赫鲁晓夫亲自出面指 挥， 是修正主义者反华的新高峰， 有必要专门写篇社论， 强调 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要高举团结的旗帜。 邓小平即根据会议的意见， 主持对代表团原准备的致词稿 进行修改， 强调各兄弟党应该平等协商， 消除分歧， 加强团 结。 对赫鲁晓夫提出的停止公开论战的要求， 则提出要听其言 而观其行。 同时， 邓小平主持组织起草 《 人民日报》 社论稿 《 在 〈莫斯科宣言〉 和 〈莫斯科声明〉 的基础上团结起来》。 社论 ① 邓小平等同新西兰共产党政治局委员、 书记处书记威廉斯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１ 月 ５ 日。 ②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５２１ 页。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５ ３ 稿站在维护 《莫斯科宣言》 和 《莫斯科声明》 的立场上， 呼 吁首先发起攻击对方的兄弟党言行一致， 采取主动， 回到平等 协商的轨道上来， 回到 《莫斯科宣言》 和 《莫斯科声明》 所 规定的兄弟党、 兄弟国家关系准则的轨道上来， 消除分歧， 加 强团结。 二十四日， 他将社论稿报送在武汉视察的毛泽东。 第 二天， 毛泽东即批示： “写得很好， 可以发表。” ① 一月二十七日， 在德国统一社会党第六次代表大会结束五 天之后， 《人民日报》 发表这篇社论。 然而， 中共的呼吁没有 得到响应， 形势继续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在二月十一日至二十八日召开的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 毛 泽东决定继续抓住几个主要问题写答辩文章。 会议还决定： 成 立中央反修文件起草小组， 直属中央政治局常委领导， 组长康 生， 副组长吴冷西； 反修小组写成的文章先由邓小平主持会议 讨论修改， 然后送政治局常委审定。 ② 在中央工作会议期间 ， 邓小平就主持了三篇文章的讨论 ③ 修改工作。 二月六日、 七日、 八日、 十一日四天下午， 他同陆 定一、 陈伯达和康生等人讨论修改陈伯达主笔起草的长文 《再论陶里亚蒂同志同我们的分歧》 稿。 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二 日， 连续三个下午， 他同周恩来、 彭真等一起讨论修改审定这 篇稿子。 三月一日至四日， 《人民日报》 分三天连载这篇文 章。 邓小平同时作业， 于二月十五日、 二十三日分别同反修文 ① 毛泽东对 《在莫斯科宣言和莫斯科声明的基础上团结起来》 社论稿的批语， １９６３ 年 １ 月 ２５ 日。 ②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５４０—５４１ 页。 ③ 这次中央工作会议正式开会时间为 ２ 月 １１ 日， 但各中央局负责人会议从 ２ 月 ５ 日已开始， 毛泽东在会议最后一天总结时说： “这一次， 从 ５ 号算起开了 ２５ 天。” １ ２ ５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件起草小组讨论和修改另一篇 《人民日报》 社论稿 《分歧从 何而来？ ———答多列士 等同志》， 该文于二十七日在 《人民 ① 日报》 发表。 二十六日， 他还同反修文件起草小组讨论改定第 三篇文章， 即 《人民日报》 社论稿 《评美国共产党声明》。 三 月八日， 《人民日报》 发表这篇社论。 从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以来， 中共先后发表的七篇文 章， 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内部和世界各国都引起极大的反响。 特别是中共中央工作会议期间发表的 《分歧从何而来———答 多列士等同志》 一文， 美联社评论说这是对赫鲁晓夫的 “最 辛辣” 和 “最厉害” 的答复。 苏共中央和赫鲁晓夫感到很大 的压力。 为此， 苏共中央于一九六三年二月二十一日致信中共 中央提出， 停止公开论战， 召开国际会议解决问题； 为了筹备 召开国际会议， 先举行中苏两党会谈。 ② 毛泽东召集刘少奇、 周恩来和邓小平等研究后认为， 苏共 中央来信中所提的意见， 就是中共在上年四月间提出的建 议 ， 苏共这次自己提出来， 正可抓住这个机会， 缓和目前的 ③ 紧张局势， 维持中苏两党和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 毛 泽东等即召见苏联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 表示同意苏共中央来 信的意见， 停止公开论战， 举行中苏两党会谈； 并答应两个星 ① 多列士， 法国共产党总书记。 ② 毛泽东同苏联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谈话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２ 月 ２３ 日。 ③ １９６２ 年 ４ 月 ７ 日， 中共中央在复苏共中央 ２ 月 ２２ 日信中， 建议召开兄弟党 国际会议， 解决苏共中央在来信中指责中共报刊支持阿尔巴尼亚的 “ 反列宁主义” 行为， 批评中共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实行不同于苏共和其他兄弟党 “ 共同方针” 的 “独特路线” 问题。 ５ 月 ３０ 日， 苏共中央复信中共中央， 提出召开国际会议的先 决条件是阿尔巴尼亚领导人放弃自己的立场。 由于苏共的这一态度， 中共关于召开兄 弟党国际会议的建议搁浅。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５ ５ 期内正式复信苏共中央。 三月九日， 邓小平和彭真一起接见契尔沃年科， 将由他主 持起草的中共中央给苏共中央的复信交给契尔沃年科。 邓小平 明确告诉他： “到今天我们的答复已告一段落。 攻击我们的有 四十三个党， 我们没有统统答复。 我们完全有权利答复， 我们 保留这个权利。” “如果今后要有倾盆大雨， 某个党或几个党 连续发表文章批判我们， 那么， 我们将对过去的和新的一块答 复。” 他强调： “我们认为， 应该创造良好的气氛， 以便举行 两党会谈和国际会议来解决问题。” “关于代表团的成员、 会 谈的时间和地点， 我们愿意考虑苏共中央的意见。” ① 正当中共中央抓紧进行两党会谈准备工作的时候， 三月三 十日苏共中央致信中共中央， 提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总路线 问题， 阐述了他们的一系列观点， 并建议以此作为中苏两党会 谈的基础。 四月三日， 苏共中央将这封信公开发表。 据吴冷西回忆： 四月三日， 毛泽东在他的住处主持召开中 央政治局常委会议， 讨论苏共中央的来信。 周恩来在发言中提 出， 两党会谈不能在苏方来信观点的基础上进行。 邓小平在发 言中建议说： “我们也要根据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 结合当代 国际共运的实际情况， 系统地阐述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是 什么。 我们要提出一个对案。 像一九五七年那样， 他们先提出 一个草案， 我们接着也提出一个草案。 那时双方经过一番争 论， 最后还是比较顺利地解决分歧， 得出一个共同草案。” 毛 泽东赞成邓小平的意见， 认为要立即动手， 起草一封复苏共中 央的信， 根据马列主义的分析， 提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应该采 取的总路线； 从当代世界矛盾讲起， 一直讲到如何停止公开论 ① 邓小平接见苏联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３ 月 ９ 日。 １ ２ ５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战的问题， 作一个总的答复。 他提出， 这件事由邓小平负责， 然后提交中央政治局常委讨论。 ① 邓小平接受这一任务后， 深感责任重大。 会议一结束， 就 带着彭真、 康生和吴冷西直奔北京钓鱼台八号楼， 主持召开反 修文件起草小组会议， 商量怎样起草这封复信。 他还主持召开 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研究这一问题。 他指示陈伯达要仔细斟 酌， 说这是纲领， 要讲苏共二十一大和二十二大的问题， 要讲 斯大林的问题。 ② 与此同时， 邓小平还会见了缅甸、 泰国、 马来西亚等国的 共产党负责人， 就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纲领问题交换意见。 这 些亚洲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国家发展所面临的任务都差不 多， 在战争与和平等问题上容易形成共识。 经过十多天的紧张工作， 复信初稿形成。 四月二十一日上 午， 邓小平和康生等人飞赴杭州， 同在那里的毛泽东一起讨论 修改复信初稿。 会议开了三天。 二十五日， 毛泽东、 周恩来和 邓小平在上海将复信稿基本敲定。 毛泽东提出： 关于国际共产 主义运动总路线问题， 我们还是慎重一些好， 要先在常委范围 中搞得比较成熟， 然后征求一些兄弟党的意见， 搞得更完备、 更周密些。 ③ 五月二日， 邓小平同康生秘密飞赴朝鲜， 同朝鲜劳动党中 央委员会委员长金日成会谈， 主要是就中共中央复信苏共中央 问题交换和征求意见。 邓小平着重谈了关于准备同苏共会谈的 主要问题和中方的主要意见。 这些问题包括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５５８—５５９ 页。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４ 月 １３ 日。 ③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５６６ 页。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５ ７ 的战略和策略、 殖民地的民族革命、 战争与和平、 兄弟党兄弟 国家间的关系准则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等。 ① 金日成 说： “你们所提的问题， 我们没有意见。 两党谈判的内容， 我 们认为很好， 没有什么意见。” ② 五月九日， 中共中央致信苏共中央， 告之决定由中共中央 总书记邓小平和中央政治局委员、 书记处书记彭真率领代表团 赴莫斯科进行两党会谈。 两党会谈的准备工作更加紧张了。 其中最主要的还是修改 复信稿。 据吴冷西回忆说： “从五月十七日起， 小平同志主持中央反修文稿 起草小组的同志和秀才们， 在钓鱼台八号楼的大会议 室里边讨论边修改。 这期间， 小平同志、 彭真同志也 搬到钓鱼台里来住。 小平同志住在十一号楼， 彭真同 志住在十号楼， 我们住在八号楼。 每天上午和下午都 开会讨论， 晚上秀才们加班， 把会上讨论时还未修改 好的段落再加工修改， 提到第二天会上讨论。 这样连 续讨论、 修改整整一个星期， 从头到尾， 逐段修改， 终于搞出了一个比较像样的稿子。” ③ 到五月下旬， 复信修改稿完成。 邓小平往来于北京与杭 州、 武汉等地之间， 继续向在外地的毛泽东请示修改稿子问 题； 同时， 在北京会见应邀来访的朝鲜、 越南和新西兰等国兄 弟党负责人， 征求他们对中共中央复苏共中央信的意见。 中共 中央政治局委员也分成两个小组， 逐段逐句地讨论修改复信 ① 邓小平与金日成会谈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５ 月 ２ 日。 ② 邓小平与金日成会谈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５ 月 ３ 日。 ③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５６７—５６８ 页。 １ ２ ５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稿。 六月十日， 毛泽东认为可以定稿了。 六月十二日， 刘少奇 即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全体会议， 正式通过复信稿。 毛泽东还 建议将题目改为 “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建议”， 副 标题为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对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一 九六三年三月三十日来信的复信”。 六月十四日， 复信发出。 复信全文共二十五条， 每条有一 个中心意思。 前三条可以说是总纲， 指出 《莫斯科宣言》 和 《莫斯科声明》 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共同纲领， 阐明中共所 主张的现阶段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基本内容是： 全世界 无产者联合起来， 全世界无产者同被压迫人民、 被压迫民族联 合起来， 反对帝国主义和各国反动派， 争取世界和平、 民族解 放、 人民民主和社会主义， 巩固和壮大社会主义阵营， 逐步实 现无产阶级世界革命的完全胜利， 建立一个没有帝国主义、 没 有资本主义、 没有剥削制度的新世界。 后面二十二条是前面三 条内容的逐步展开， 就当代世界的基本矛盾、 各国共产党和工 人党的主要任务、 帝国主义的侵略政策和战争政策、 亚非拉的 民族民主革命运动、 “和平过渡”、 无产阶级专政下的阶级斗 争和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关系、 兄弟党关系的准则等中苏两党 存在严重分歧的问题， 阐述了中方的观点。 复信中提出， 这些 是作为中共提交中苏两党会谈和兄弟党会谈的建议。 邓小平在六月十二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 介绍了复 信起草的过程。 他说： “这个文件， 恐怕是搞文件以来最费力的一篇东 西。 性质也不同于其他所有的文件， 所谓国际共产主 义运动的总路线， 是个纲领性的文件。 苏共来信是三 月三十日， 我们这篇复信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动手写 了， 一直搞到现在， 接近七十天。 这个文件， 常委很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５ ９ 多同志亲自参加， 主席亲自参加， 少奇同志亲自参 加， 北京也平行作业， 总理主持开小组会修改。 这个 文件几乎每天一稿， 每天都不同。 原来的稿子就是淡 而无味， 后来伯达 （指陈伯达———编者注） 搞了二 十条， 根据这个纲搞出来， 提的问题更加广泛了”。 “然后一部分人到主席那个地方又搞， 在北京， 参加 政治局会议的同志又组成小组讨论， 然后两边又会合 起来， 最后搞成这个样子。” ① 十二日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 邓小平可以停止一般工 作， 全力以赴为会谈做准备。 会议根据邓小平的建议， 确定中 共代表团由邓小平、 彭真、 康生、 杨尚昆、 刘宁一、 伍修权和 中国驻苏大使潘自力组成。 几个月下来， 反修文件起草小组的成员已搞得疲惫不堪。 邓小平建议大家出去休息一下。 休息的地点， 选在成都。 十六 日， 邓小平率领部分成员抵达成都。 二十一日， 邓小平以他和彭真、 康生三人的名义， 向中共 中央提交 《关于中苏两党会谈方针的请示报告》。 关于两党会 谈总的指导思想和方针， 请示报告指出： “中苏两党的分歧， 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 的分歧， 是革命同不革命的分歧， 是马克思列宁主义 同修正主义的原则分歧。 这种深刻的原则性的分歧， 决不可能经过一两次谈判得到解决， 而是要经过多次 的、 反复的、 严重的斗争。 我们斗争的目的， 是要武 装革命派， 争取中间派， 使全世界的马克思列宁主义 者的队伍一步一步地壮大起来， 一步一步地揭露和孤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６ 月 １２ 日。 １ ２ ６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立修正主义， 最后彻底粉碎修正主义。” 对中苏关系未来的变化发展， 请示报告指出三种可能性： 一、 继续拖下去， 在一两年或更长的时间内， 双方用谈判、 写 信、 写文章、 写小册子等形式进行斗争； 二、 苏联采取冒险政 策， 实行公开分裂， 即要求迅速召开各国共产党工人党代表会 议， 利用他们所能取得的多数， 通过一个他们制定的国际性纲 领， 我们势必反对， 形成分裂的局面； 三、 苏联面临种种困 难， 而同我们达成某种暂时的表面的妥协。 请示报告分析， 由 于双方距离很大， 第三种可能性很小， 比较大的可能 “是继续 拖下去， 继续用各种方法论战下去”。 ① 会谈还没有开始， 中苏两党就开始了唇枪舌剑的 “声明 战”。 苏共中央收到中共中央六月十四日的复信后， 于六月十八 日发表声明， 坚决拒绝中共中央复信的建议， 并表示不能在他 们的报纸上发表中共中央的复信。 六月二十一日， 苏共中央召 开全会， 作出决议： “苏共将坚定地执行二十大、 二十一大和 二十二大的路线， 责成苏共代表团在即将举行的中苏两党会谈 中根据这个路线来阐述和捍卫苏共的立场。” ② 六月二十日， 根据毛泽东的指示， 《人民日报》 全文刊登 苏共中央的声明。 二十七日， 邓小平从成都返回北京， 参加毛泽东于二十八 日、 二十九日召集的会议， 研究中苏两党会谈问题。 据吴冷西 回忆， 毛泽东在会上讲话指出： 这次中苏两党会谈， 很可能是 ① 邓小平、 彭真、 康生 《关于中苏两党会谈方针的请示报告》， １９６３ 年 ６ 月 ２１ 日。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３ 年 ６ 月 １９ 日。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６ １ 一场恶战， 不但比一九五七年严重， 而且比一九六○年也要严 重得多。 他还提出我党代表团的方针应该是坚持原则， 高屋建 瓴， 放手反攻， 以理取胜， 不急于达成协议， 以不破裂为 限度。 ① 六月三十日晚， 刘少奇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主 要讨论代表团赴苏谈判方针的问题。 这时， 中共中央针对苏共 中央声明的声明稿已经准备好， 并经毛泽东审阅。 邓小平在发 言中指出： “我们如果不发表这么一个声明， 好像我们是默认 了他的声明和决议去谈判的。 他不是授权他的代表团， 责成他 的代表团本着什么方针谈判吗？ 我们中央也责成我们的代表团 本着什么方针。” ② 七月一日， 《人民日报》 发表中共中央的声明， 正式公布 中共代表团组成名单， 责成中共代表团坚持中共中央六月十四 日给苏共中央复信的原则立场， 并提出中共对苏共的攻击将保 留答复的权利。 中共中央七月一日的声明发表后， 苏共中央紧接着于七月 四日再次发表声明， 指责中共 “继续加剧论战”， 提出苏共中 央 “决定 在 适 当 的 时 候 在 报 刊 上 发 表 对 中 共 中 央 信 件 的 答复。” ③ 苏共中央的声明发表后， 邓小平连夜主持起草中共中央的 声明稿 （邓小平口授， 吴冷西记录）， 送毛泽东审阅后， 于五 日凌晨十二点由 《人民日报》 发表， 予以回击。 七月五日早晨， 邓小平同彭真、 康生等分乘两架飞机赴莫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５９６、 ５９８ 页。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６ 月 ３０ 日。 ③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５ 日。 １ ２ ６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斯科， 刘少奇、 周恩来和朱德等到北京机场送行。 莫斯科曾是邓小平这一代中国共产党人心中的圣地。 他此 前曾前后到过莫斯科六七次之多， 更有过青年时代在莫斯科学 习的美好记忆。 但这一次去莫斯科， 他的心情却沉重而复杂。 邓小平一行于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到达莫斯科。 六日上午十时， 中苏两党举行第一次会谈。 苏方代表团团 长、 苏共中央主席团成员、 中央书记苏斯洛夫担任会议主席， 并作长篇发言。 他首先为苏共中央三月三十日的信辩解， 认为 苏共中央信的观点没有超出 《莫斯科宣言》 和 《莫斯科声明》 的精神。 他针对中共中央六月十四日复信的内容， 指责中共 “关于亚非拉人民的民族解放运动对整个国际无产阶级的事业 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论点， 是根本错误的， 是同马列主义相抵触 的”； 中共提出的关于资本主义世界 “ 中间地带” 的观点， “贬低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矛盾的作用”， “是用对待地 理问题的态度代替了对待社会问题的态度”。 他集中阐述苏共 关于 “和平过渡”、 “和平共处” 和 “全民国家”、 “全民党” 的观点。 提出， 共产党应 “准备和平地和非和平地向社会主义 过渡”， “社会主义革命不一定同战争相联系” 等。 ① 他的发 言， 总的是指责中共背离一九五七年和一九六○年两次莫斯科 会议制定的世界共产主义运动的纲领， 给中共扣上 “独特路 线”、 “破坏团结”、 “派别活动”、 “分裂活动” 等一大堆帽 子。 他的发言 （加上翻译） 长达五个小时。 他发言完毕， 所 有参会的人员都已非常疲惫。 第一次会谈结束后，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共代表团会议， 对 ① 中苏两党会谈第一次会谈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６ 日上午 １０ 时至下午 ３ 时。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６ ３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邓小平率领中国共产党代表团赴莫斯科同苏 联共产党代表团会谈。 刘少奇、 周恩来、 朱德等到首都机场欢 送。 １ ２ ６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会谈情况和下一次会谈的对策进行分析讨论。 大家的一致意见 是， 代表团在下次会谈的发言大体按照事先草拟的要点来讲， “着重讲分歧从何而来和斯大林问题， 同时要用简单语言把今 天苏方发言加给我们的帽子顶回去”。 “讲话时， 采取攻势， 观点明确， 态度平静， 抓团结旗帜。 在有些问题上， 采用劝说 的仁至义尽的态度。” ① 七月八日上午十时， 举行第二次会谈。 由邓小平代表中共 代表团发言， 时间也近五个小时 （包括翻译）。 他按照前一天 代表团会议商定的意见， 发言 “内容尖锐明确， 语调平静”。 ② 他的发言没有直接批驳苏斯洛夫在第一次会谈中的发言， 而主 要阐述中苏分歧从何而来的问题。 他指出： 目前国际共产主义 运动中一系列的原则分歧， 追本溯源是苏共二十次代表大会在 战争与和平、 “和平过渡” 等问题上提出违反马列主义的观点 而引起的。 他特别指出苏共提出所谓 “和平过渡” 理论， 宣 扬帝国主义的本性已经改变， 鼓吹美苏合作决定人类命运； 借 口所谓反对个人迷信， 全盘否定斯大林， 没有全面历史的分 析， 事先不同兄弟党商量， 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造成巨大的 不良影响。 他列举苏共二十大以来七年多中， 由苏方造成中苏 分歧日益扩大的一系列事实： 一九五八年四月和七月， 苏方向 中方提出建立长波电台和共同舰队， 企图从军事上控制中国， 之后不断攻击中共的国内政策； 在中印边境冲突问题上偏袒印 度， 并在军事和经济上支持印度； 一九六○年， 在北京召开的 世界工联理事会和在布加勒斯特召开的罗马尼亚党代表大会上 ① 邓小平、 彭真、 康生给中央的报告 （中共代表团报告第 ３ 号），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６ 日 ２１ 时半。 ② 中共代表团报告第 ６ 号，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８ 日 １７ 时半。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６ ５ 对中共搞突然袭击， 更为严重的是把两党意识形态的分歧扩大 到国家关系上， 撤走全部在华苏联专家， 单方面撕毁中苏签订 的几百个协定和合同， 给中国造成严重损失； 制造国际共产主 义运动的分歧， 最后发展到形成一条系统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的错误路线， 使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分歧发展到空前严重的地 步； 特别是苏共近一个月来打着停止争论的幌子来加剧公开争 论， 采取武断的、 毫不讲理的态度对待中共提出的积极建议。 他尖锐地指出， 苏共正在把中苏关系引导到破裂的边缘。 他诚 恳地建议说： “重要的是要把问题弄清楚， 大家好好地、 冷静 地考虑一下， 分歧究竟从何而来， 从而找到消除分歧的途径， 好好地团结起来， 共同对敌。” ① 两党的会谈各讲各的， 进行得似乎还比较平静， 但在会外 又开始了 “声明战”。 七月九日， 苏共首先违反在会谈前夕双方商定的 “在会 谈结束前， 双方不发表任何关于会谈消息” 的原则， 在 《真 理报》 发表攻击中国党和政府的声明， 指责 “中国有关单位 在北京集会欢迎被苏联政府无理要求召回的五位同志 ， 是企 ② 图在中国人民中间煽起对苏联的不友好感情， 使中苏两党会谈 的局面尖锐化”。 ③ 七月十日， 针对苏共的声明， 中共也在 《人民日报》 发 表声明。 指出 “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驻在另外一个社会主义国 家的官方机构和人员散发本国政府和党的公开文件， 是一种正 ① 中苏两党会谈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８ 日上午 １０ 时至下午 １ 时、 下午 ３ 时至 ５ 时。 ② １９６３ 年 ６ 月下旬， 苏联政府不满中国驻苏大使馆散发中共中央 《关于国际 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建议》， 驱逐大使馆 ５ 名工作人员， 并宣布他们为 “不受欢迎 的人”。 ③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０ 日。 １ ２ ６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常的、 对等的活动”， “苏共中央在声明中对中国共产党的指 责， 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声明强调 “中苏两党是平等的， 采 取 ‘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 的态度， 是不能达到真 正的团结的。” 呼吁维护和加强中苏两党、 两国的团结。 ① 七月十日上午， 举行第三次会谈， 由苏斯洛夫继续代表苏 共发言。 他的发言完全针对邓小平八日的发言， 为苏共二十大 作辩护， 指责中共是狭隘民族主义、 宗派主义、 “左” 倾冒险 主义， 可以说是 “所有的恶毒语言都用尽了。” ② 当日， 邓小平等致电中共中央， 将苏方的两次发言情况作 了比较详细的汇报。 十一日， 中共中央来电指示： “鉴于苏共已 经给我党加上了 ‘左’ 倾冒险主义、 狭隘民族主义、 宗派主义、 分裂活动、 反苏等帽子， 你们可在十二日的发言中， 相机回击， 给他们戴上修正主义、 右倾机会主义、 大国沙文主义等帽子。” ③ 会谈发展到这种状况， 邓小平不得不开始考虑这次两党会 谈如何收场的问题。 他同彭真等商议后致电中共中央， 提出： “我们考虑： 由我方在第三轮讲话之后， 主动提出休会， 并邀 请苏共代表团在适当时候到北京继续会谈的建议。 理由是争论 问题很多， 不是一次能够讨论完的， 这次两方都已讲了自己的 观点， 双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以便继续会谈， 消除分歧， 为 国际会议作好准备。” ④ 这时， 中共中央还想做促进团结的最 后努力， 电示代表团： 苏方如果不提出中断会谈， 我方不要主 动提出休会。 ⑤ 中共中央还决定由 《人民日报》 发表社论， 强 调中苏两党两国的团结， 批驳美英报纸对中苏分歧的幸灾乐祸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０ 日。 ② 中共代表团报告第 ９ 号，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０ 日。 ③ 中共中央给邓小平、 彭真、 康生的指示，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１ 日 １４ 时。 ④ 邓小平、 彭真、 康生致中共中央的电报， １９６３ 年７ 月１１ 日１３ 时 （莫斯科时间）。 ⑤ 中共中央致邓小平、 彭真、 康生的电报，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２ 日 ２２ 时。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６ ７ 和挑拨离间。 十二日下午两点举行第四次会谈， 由邓小平继续代表中共 发言。 他的发言稿约二万五千字， 主要阐述当代无产阶级世界 革命有关的一系列原则问题。 他指出： 中苏两党之间的分歧， 是对于 《莫斯科宣言》 和 《莫斯科声明》 所规定的共同路线 的认识和态度的分歧。 这种分歧集中表现在两个重大问题上： 第一， 是要不要革命， 要不要完成无产阶级世界革命的历史使 命； 第二， 要不要社会主义阵营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 弄清楚这两个问题是解决中苏两党之间分歧的关键。 围绕这两 个问题， 他进一步阐述对苏共提出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 的不同观点， 批评苏共对时代和世界基本矛盾的分析以及对民 族解放运动的态度， 指出苏共在一系列问题上搞的是分裂主义 而不是国际主义。 第四次会谈结束后， 邓小平与代表团成员分析苏方的态度 和会谈的发展形势， 决定代表团在会谈中 “ 不再作长篇发 言”， “拟在对方攻击我的发言之后， 只用简单的语言顶回 去”， “留些话以后再讲”。 ① 他和代表团成员认为， 苏方本来 就对两党会谈不情愿， “是形势迫使他们不能不接受两党会 谈”。 ② 他们并没有期望通过会谈， 达到促进两党团结的目的。 这时， 苏联正准备同美国、 英国的代表在莫斯科进行达成关于 部分停止核试验协议的会谈。 邓小平和代表团成员判断， 这件 事情同中苏两党会谈有关， 苏方很可能会像一九五九年赫鲁晓 ③ 夫访美之前那样做 ， 为着讨好美国而不惜损害中苏关系。 ① 邓小平、 彭真、 康生给中共中央的报告，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２ 日下午 ６ 时 （莫斯 科时间）。 ②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关于国际问题的报告， １９６３ 年 ９ 月 ２３ 日。 ③ １９５９ 年 ６ 月， 赫鲁晓夫在访美前夕， 片面废除中苏签订的关于苏联帮助中 国建立原子能工业和制造原子弹的协定。 １ ２ ６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中共代表团所料。 七月十四日， 苏共中 央在苏、 美、 英三国会谈前夕， 再次违反中苏会谈前双方关于 “在会谈期间不发布会谈消息” 的约定， 发表 《给苏联各级党 组织和全体共产党员的公开信》， 作为对中共中央六月十四日 信的答复。 公开信逐条批驳中共中央六月十四日信的内容， 把 两党会谈中双方代表团发言的内容公开， 公开指责和攻击中共 代表团在会谈中表达的立场观点， 并指名道姓地攻击中共领导 人。 苏共在恶化中苏关系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 在这种情况下， 中共代表团再次致电中共中央请示： “苏 方采取这个步骤， 实际表明两党会谈再难继续下去， 只剩下如 何结束这次会谈的形式问题， 以及对方是否还愿举行第二轮会 谈的问题。” “代表团考虑， 在这种情况下， 在对方第四篇讲 话之后， 由我方提出这次会谈告一段落， 同时建议在十月或十 一月举行第二轮会谈的建议。” ① 中共中央还在坚持做最后的努力， 回电提出： “两党会谈 以拖长一个时期为有利。 在四轮发言结束后， 请代表团考虑可 否由我们提议休息一周， 要求到各地参观访问。” ② 邓小平同 彭真等代表团成员讨论中央的指示后， 还是认为现在 “局势 已很明朗， 即两党会谈已经变成表面形式， 双方实际上都摆好 架子， 继续公开争论下去。 这种形式， 不会因为多十天半月的 会谈有所变化”， “代表团留在这里所能表示的团结姿态， 其 作用也很有限”。 因此， 他们再次致电中共中央， 提出代表团 “以在我国政府发表三国核谈判的声明以前回国为好”。 ③ ① 邓小平、 彭真、 康生致中共中央的电报，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４ 日 １６ 时半。 ② 中共中央关于近期反修斗争部署和两党会谈拖长一个时期给代表团的指示，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７ 日 ２２ 时。 ③ 邓小平、 彭真、 康生致中共中央的电报 （第 ２７ 号报告），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７ 日 ２３ 时。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６ ９ 经过电报往来磋商， 中共中央最后同意了代表团的意见。 邓小平和代表团成员考虑到已经准备好的第四篇讲话稿内 容不错， 决定作第四次发言后就提出休会的问题。 十九日， 双 方举行第八次会谈。 中共代表团由康生发言， 主要讲斯大林问 题和关于 “全民国家”、 “全民党” 及个人迷信等问题。 康生 发言结束后， 苏斯洛夫即抢着发言， 对康生的发言提出坚决抗 议。 邓小平对苏斯洛夫的发言作了反驳后， 趁势提出结束这次 会谈的建议。 他说： 中苏两党存在严重的分歧， 特别是 《真理 报》 在会谈期间发表 《苏共中央给苏联各级党组织和全体共 产党员的公开信》 以后， 苏联的报纸刊物纷纷攻击中国共产 党， 这种情况使两党就某些问题达成协议已不可能， 甚至连保 证会谈在平静的气氛中进行也难以做到。 “现在， 重要的是彼 此都把对方在信件中、 文章中和发言中所提出的论点冷静地加 以研究， 才有利于在进一步的讨论中， 使两党会谈获得积极的 结果， 为准备召开世界各国兄弟党会议创造更好的条件。 因 此， 我们代表团建议， 中苏两党这次会谈， 暂时告一段落。 双 方可以在另一个时间继续举行会谈。” ① 二十日上午， 苏斯洛夫在发言后， 表示赞成中共代表团提 出结束会谈的建议， 随即双方商谈了发表公报的问题。 经过一 番争执后， 最终通过一个只有八十多个字的冷到极点的公报。 公报说： “双方就现代世界发展、 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和中苏关 系等一系列重大原则问题， 阐述了各自的观点和立场。 根据中 共代表团的建议， 双方达成协议： 代表团的工作暂时告一段 落， 再过一些时候， 继续举行会谈。” ② ① 中共代表团给中共中央的报告 （第 ３２ 号），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９ 日 １３ 时半。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２２ 日。 １ ２ ７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七月二十一日下午， 邓小平率中共代表团回到北京。 毛泽 东和刘少奇、 周恩来、 朱德、 董必武等中央领导人及中央各部 门负责人和首都各界群众五千多人， 到机场迎接。 邓小平、 彭 真和杨尚昆等的夫人卓琳、 张洁清和李伯钊等人也到机场 迎接。 之后， 毛泽东把代表团请到颐年堂喝茶谈话。 “到了颐年 堂， 大家一边喝茶， 一边谈昨天晚上赫鲁晓夫举行宴会的情 况， 你一句我一句， 煞是热闹。” 毛泽东总结代表团的工作说： “代表团取得了完全的胜利！” “完全胜利是什么呢？ 你们没有 同苏方达成任何有失原则的协议， 这就是完全的胜利。” 邓小 平回答说： “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达成协议。” ① 毛泽东又说：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就是两党会谈暂时告一段落， 像公报所 讲的， 以后再继续举行。 留这么一个尾巴， 这么一个余地， 就 是说中苏两党的关系还不是完全破裂。 但是， 离破裂也差不 多， 已经到边缘了。” 他特别称赞邓小平说： “赫鲁晓夫曾经 说， 邓小平人那么矮， 但是一个重量级拳师。 事实上是这样， 赫鲁晓夫都搬不动你、 斗不过你， 苏斯洛夫更不在话下。 这次 你们取得了完全胜利， 完成了任务， 做了一件好事情。” ② 中苏两党会谈结束几天后， 苏、 美、 英三国于七月二十五 日签订 《禁止在大气层、 外层空间和水下进行核武器试验条 约》， ③ 进一步把两党的分歧从意识形态领域扩大到国家利益 的层面。 因为这个条约明确表示出苏联是要同美国联合， 限制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６２３ 页。 ②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６２３—６２４ 页。 ③ 该条约没有禁止在地下进行核试验。 三国由于掌握技术比较先进， 仍可以通 过进行地下核试验继续发展自己的核武器， 而中国、 法国等国家当时只能在大气层等 进行试验。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７ １ 中国发展核武器。 参加苏、 美、 英三国会谈的美国代表哈里 曼， 就明白无误地提到这个条约是针对中国的。 对此， 中国政 府于七月三十一日理所当然地发表严正声明， 揭露三国部分禁 止核试验条约旨在巩固他们的核垄断地位， 而把一切受核威胁 国家的手脚束缚起来。 由此， 中苏分歧进一步扩大和升级为大规模的公开论战。 八月三十日， 邓小平在同印尼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艾地 谈话时， 介绍了中共中央准备发表十篇评苏共中央公开信文章 的计划。 他说： 苏共发表了两个声明和一个公开信， 这就给我们 提供了机会， 我们现在什么话都可以讲， 什么事实都 可以摆出来谈了。 最近我们准备发表十篇文章来答复 苏共的公开信。 第一篇写国际共运分歧从何而来， 这 个问题实际上是我们同赫鲁晓夫分歧的由来和发展。 我们要公布关于和平过渡问题的提纲和我党代表在布 加勒斯特会议上的声明。 第二篇专门写中苏关系问 题， 公布中苏经济关系的一些资料。 第三篇专门讲个 人迷信和斯大林问题。 苏共公开信中有两个问题是带 有煽动性的： 一是说我们好战， 另一个是说我们保护 杀了许多人的斯大林。 这篇文章就是要答复这个问 题。 第四篇讲战争与和平问题。 他们经常说我们好 战， 这篇文章就要说明在战争与和平问题上， 我们同 他们的分歧何在。 第五篇讲关于社会主义国家对外政 策总路线的问题。 第六篇讲民族解放运动， 他们攻击 我们是种族主义， 这篇文章主要是讲这个问题。 第七 篇讲全民党、 全民国家的问题， 看看这究竟是不是马 列主义。 第八篇讲兄弟国家和兄弟党关系问题， 主要 １ ２ ７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讲大国沙文主义和分裂主义。 第九篇讲南斯拉夫是不 是社会主义国家的问题， 同时还将出版专门小册子， 用充分的材料来说明这个问题。 第十篇即最后一篇， 概括一下， 说明我们同赫鲁晓夫分歧的性质究竟是什 么， 集中讲两条总路线、 两种世界观、 两种方法论的 问题。 这些文章三、 五天发表一次， 同时要广播， 恐 怕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这项工作。 邓小平还说： “这些文章的基本观点在会谈时都有了， 只 是加以发挥。” ① 后来， 把先后发表的第一至第九篇文章称为 “九评”。 随 着形势的发展， 写十篇文章的计划后来略微有些变动。 第二篇 即 “二评” 改为讲斯大林问题， 邓小平认为： “重要的是这一 篇， 打一百分， 是挖底的。” ② 第三篇即 “三评” 改为讲南斯 拉夫问题。 第九篇即 “九评” 之后， 中苏论战演变为你来我 往的 “信件战”， 加之不久后赫鲁晓夫下台， 因此第十篇就没 有写了。 这一时期， 邓小平以相当大的精力， 具体主持起草和讨论 修改这一系列文章。 虽然毛泽东曾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常 委会议， 决定撰写中苏论战文章的事由康生负责， 中央书记处 各同志转到工业问题， ③ 但实际的组织工作还是由邓小平负责 的。 吴冷西后来回忆这一系列文章的讨论修改工作情况时说： “一般是先由小平同志主持开会， 把反修文稿起草小组成员召 集起来讨论， 根据讨论的意见加以修改， 经小平同志认可后再 ① 邓小平同印尼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艾地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８ 月 ３０ 日。 ②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９ 月 ６ 日。 ③ 《杨尚昆日记》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９ 月版， 第 ３０２ 页。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７ ３ 送毛主席、 少奇同志和周总理， 又根据他们的意见再进行修 改， 然后再拿到由毛主席召集的政治局常委会议和政治局全体 会议上讨论定稿。” ① 同时， 邓小平还承担着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就是做争取一 些国家共产党支持的工作， 特别是做争取一些新发展起来的左 派共产党组织的工作。 在中苏两党激烈的论战中， 一些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党站 到了中国党一边。 首先是阿尔巴尼亚劳动党在布加勒斯特会议 上， 不跟着苏联的指挥棒转， 反对他们攻击中国共产党； 接着 是朝鲜劳动党代表团在捷共代表大会上发言反对攻击中国共产 党。 同时， 亚洲几个国家的共产党， 如印尼、 越南、 老挝党也 不赞成或不完全赞成苏共的理论和政策。 欧洲的罗马尼亚工人 党也对苏联在经济上的控制不满， 不赞成赫鲁晓夫鼓吹的所谓 “社会主义大家庭论”。 亚洲、 非洲、 拉丁美洲国家的党绝大 多数赞成中国的革命理论， 有些甚至组成新党， 来中国寻求理 论支持和政治、 经济帮助。 上述国家党的负责人来华访问， 邓小平几乎都要会见他 们， 热情地向他们介绍中国革命和建设的经验， 交流对国际共 产主义运动的观点和看法。 到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下旬， 中共中央评苏共中央公开信的 文章发表到 “四评”、 “五评” 时， 赫鲁晓夫和苏共中央在国 内外遇到很大的困难。 十一月二十九日， 苏共中央致信中共中 央， 提出停止公开论战， 召开兄弟党国际会议， 并表示希望改 善和加强中苏两党、 两国的关系。 一九六四年二月四日， 中共 中央发表 “七评” （题为 《苏共领导是当代最大的分裂主义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６３８ 页。 １ ２ ７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者》） 后， 也开始具体考虑起草对苏共中央一九六三年十一月 二十九日来信的复信。 这时， 赫鲁晓夫已按捺不住了。 二月， 他主持召开苏共中 央全会， 通过对中共进行 “坚决反击” 的决议； 同时写信给 其他国家的党， 声称要对中国党采取所谓 “集体措施”。 其老 子党的霸道作风和大国沙文主义充分显现， 中苏两党、 两国的 关系继续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 四月初， 苏共中央公开发表其 在全会上作出的反华决议及苏斯洛夫在全会上所作 《关于苏 共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而斗争》 的反华报告， 《真理 报》 发表严厉批评中国和中国党的社论 《对马克思列宁主义 原则的忠诚》。 中苏两党论战进一步升级。 针对苏共的这些举动， 中共中央开始酝酿写作 “九评”。 四月三日， 在刘少奇主持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 邓小平在 发言中指出： “苏共过去要求停止公开论战， 现在又发表三篇 东西， 表明他们要对我们施加更大的压力， 要在世界舆论面前 表现他们原来是想停止公开论战的， 但中国不愿意停止。 赫鲁 晓夫这样做是为召开分裂会议做舆论准备。” “这篇文章要费 些气力， 要有充分的材料、 充分的论证， 事实上站得住， 理论 上站得住。 我们想先观察一个时期， 再来最后完成这篇 ‘九 评’。” ① 刘少奇和周恩来赞成邓小平的建议。 邓小平还提议反 修文件起草小组的 “秀才们”， 离开北京休息一些日子。 两天 后， 邓小平和彭真带着反修文件起草小组的成员离开北京， 到 山西、 内蒙古、 甘肃、 河南和山东等地参观考察。 邓小平一边考察工作， 一边和大家酝酿 “九评” 的写作。 据吴冷西回忆， 邓小平设想： “如果这篇文章写得好， 那么就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７４４ 页。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７ ５ 可以作为评苏共中央 《公开信》 的总结。” 他勉励 “大家下工 夫把 ‘九评’ 这篇文章写好”。 ① 两个星期后， 邓小平、 彭真 和起草小组成员回到北京， 即投入写作。 毛泽东极为关心这篇 文章的写作， 作了许多具体指示。 六月底， “九评” 初稿写出来后， 邓小平主持起草小组会 议， 逐段逐句讨论， 边读、 边议、 边修改。 七月初， 邓小平将 修改稿报送毛泽东， 并提交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 在这一时 期， 毛泽东关于社会主义社会要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和反修防修 的思想进一步发展。 邓小平要求起草小组 “对毛主席最近两 年来关于反修防修问题的论述加以系统整理， 写入 ‘ 九评’ 中去”。 ② 起草小组遵照邓小平的要求， 把毛泽东近几年关于 反修防修的论述概括起来， 写入文中， 作为无产阶级专政重要 历史教训的总结。 七月十四日， “九评” 在 《人民日报》 发表， 题为 《关于 赫鲁晓夫的假共产主义及其在世界历史上的教训》。 这是邓小 平和起草小组等花费力气比较多的一篇文章， 是中共继一九五 六年发表 《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和 《再论无产阶 级专政的历史经验》 之后第三篇专论无产阶级专政历史经验 的文章。 文章论述了社会主义社会存在阶级和阶级斗争而需要 加强无产阶级专政的必然性； 指出苏联由于赫鲁晓夫推行一系 列修正主义政策， 产生了新的特权阶层和新的资产阶级分子， 面临空前严重的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 文章驳斥赫鲁晓夫的 “全民国家”、 “全民党” 的理论， 并从中总结出十五条经验教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６５６ 页。 ②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７８２—７８４ 页。 １ ２ ７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训， 作为社会主义国家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应该采取的措施。 这篇文章在评苏共中央复信系列文章中是最有代表性的， 对赫鲁晓夫和苏共中央提出的一些错误理论主张的批驳， 对其 破坏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内部团结的行径和以老子党自居的霸道 作风的批评， 得理而犀利。 但是， 在当时中苏论战 “白热化” 的情况下， 在毛泽东和中国共产党的指导思想日益陷入严重的 “左” 的错误情况下， 文章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一些重要问题 的分析和判断， 无疑是走了极端； 特别是把苏联出现的一些问 题上纲上线为 “资本主义复辟”， 并将 “资本主义复辟” 的危 险性断定为社会主义社会的普遍规律， 这显然是不符合实 际的。 “九评” 发表以后， 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会， 谈到下一步要准备起草 “十评” 和为召开兄弟党会议准备一 个纲领草案。 邓小平提出首先要把对苏共中央六月十五日来信 的复信写出来。 毛泽东同意邓小平的意见。 ① 苏共中央六月十五日的来信是回复中共中央五月七日信 的， 其主要内容是谈召开兄弟党国际会议的问题。 苏共中央在 三月七日来信中建议中苏两党会谈在五月举行， 二十六个兄弟 党代表筹备会议在六七月举行， 国际会议则在秋天举行。 ② 中 共中央在五月七日致苏共中央的信中， 则提出： 中苏两党会谈 推迟到明年五月； 兄弟党代表筹备会议， 考虑到变化了的情 况， 建议由十七个党参加； 至于国际会议则在做好充分的准备 工作之后再决定时间。 苏共中央收到这封信后， 于六月十五日 来信， 指责中共中央建议推迟召开国际会议实际上就是拒绝召 ① 吴冷西 《十年论战》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５ 月版， 第 ７９１—７９２ 页。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４ 年 ５ 月 ９ 日。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７ ７ 开国际会议， 仍然坚持要在近期内召开二十六个兄弟党参加的 筹备会议和国际会议。 这封来信还提出将中苏两党会谈同召开 国际会议脱钩， 不将两党会谈作为召开上述两个国际会议的准 备步骤。 中苏两党这时已根本无法达成任何共识。 七月二十八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通过复信稿。 三十一 日， 复信公开发表。 信中坚持认为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才能召开 兄弟党国际会议， 声明决不参加 “分裂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 国际会议和它的筹备会议”， 还批驳苏共领导人对兄弟党发号 施令、 指手画脚的老子党作风和把自己的纲领强加于人的大国 沙文主义。 这封复信可以说是 “九评” 的继续， 由此中共中 央和毛泽东没有再考虑写 “十评”。 七月三十日， 苏共中央声 明断然拒绝中共中央的意见， 邀请二十六个党的代表于十二月 十五日前到莫斯科召开国际会议的筹备会议。 这样， 中苏两党 乃至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已从政治和思想上的分歧发展到组织 上分裂的边缘。 实际上， 这时赫鲁晓夫和苏共中央已陷入内忧外困。 在国 内， 由于长期实行僵化的经济体制， 片面发展重工业， 忽视农 业和轻工业， 物资匮乏， 人民生活得不到改善； 少数当权者官 僚主义和腐化现象严重， 党与人民群众、 社会各阶层之间的矛 盾突出起来。 在国际上， 苏联的声誉和地位已远不能与斯大林 时代相比； 而且随着中苏公开论战的激化， 其对各国共产党和 工人党的指挥棒也渐渐失灵。 赫鲁晓夫在苏共中央的领导地位 终于难以为继。 十月中旬， 苏共中央召开全会， 以健康问题的 名义决定赫鲁晓夫退休。 赫鲁晓夫的下台， 似乎为中苏两党、 两国关系的改善提供了转机。 之后， 中共也曾试图利用这个机 会努力改善中苏关系， 派出以周恩来、 贺龙为首的代表团参加 １ ２ ７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苏联十月革命胜利四十七周年纪念活动， 但最终由于双方分歧 无法解决而走向分裂。 一九六五年三月一日， 苏共不顾中国党和朝鲜党、 越南党 等的反对， 悍然召开所谓国际协商会晤。 中共等七个党发表声 明拒绝参加。 一九六六年苏共召开二十三大， 中共拒绝派代表 团参加， 中苏两党维持性的往来关系也由此中断。 以后， 两党 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 直到六十年代中期以后发展到军事 对抗。 中苏论战发展到最后两党、 两国关系破裂， 是人们所始料 未及的。 斗转星移， 物是人非。 二十多年后， 邓小平回顾这段历史 时实事求是地说： “多年来， 存在一个对马克思主义、 社会主 义的理解问题。 从一九五七年第一次莫斯科会谈， 到六十年代 前半期， 中苏两党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经过二十多年的实 践， 回过头来看， 双方都讲了许多空话。” ① 一九八九年五月， 他在同苏共领导人会谈时， 也同当年毛 泽东谈的一样谈到： “从六十年代中期起， 我们的关系恶化了， 基本 上隔断了。 这不是指意识形态争论的那些问题， 这方 面现在我们也不认为自己当时说的都是对的。 真正的 实质问题是不平等， 中国人感到受屈辱。” ② 由此， 他也从中总结出一条处理兄弟党的关系的重要原 则。 他指出： “一个党评论外国兄弟党的是非， 往往根据的是已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１ 页。 ② 《邓小平文选》 第 ３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３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９４—２９５ 页。 第三十四章 在中苏论战中 １ ２ ７ ９ 有的公式或者某些定型的方案， 事实证明这是行不通 的。 各国的情况千差万别， 人民的觉悟有高有低， 国 内阶级关系的状况、 阶级力量的对比又很不一样， 用 固定的公式去硬套怎么行呢？ 就算你用的公式是马克 思主义的， 不同各国的实际相结合， 也难免犯错误。” “我们在处理党与党之间的关系时， 总的来说是 清醒的。 但是回过头看看， 我们过去也并不都是 对的。” “总之， 各国的事情， 一定要尊重各国的党、 各 国的人民， 由他们自己去寻找道路， 去探索， 去解决 问题， 不能由别的党充当老子党， 去发号施令。 我们 反对人家对我们发号施令， 我们也决不能对人家发号 施令。 这应该成为一条重要的原则。” ① ① 《邓小平文选》 第 ２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１８—３１９ 页。 １ ２ ８ ０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 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自一九五六年筹备召开党的八大开始， 中共领导人对社会 主义建设道路进行了艰辛的探索。 一九五八年兴起的 “大跃 进” 运动， 使经济建设遭受严重挫折， 被迫进行全面的调整。 到一九六二年， 调整取得明显成效， 国民经济逐步趋向好转。 中共领导人总结 “大跃进” 的教训， 一边继续对国民经济进 行调整， 一边提出新的发展目标，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 路。 到一九六六年 “文化大革命” 爆发前， 这一时期的探索 主要集中在制订国民经济发展的第三个五年计划、 决策和部署 三线建设、 试办工业托拉斯 以及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等 ① 方面。 处在党中央一线岗位的邓小平， 在这一时期的探索中， 仍 然是非常积极、 务实的。 ① 托拉斯是资本主义生产和资本集中达到较高程度后产生的垄断组织的高级形 式之一， 它由若干生产同类商品和与产品经营有密切联系的企业合并组成。 中国当时 试办工业托拉斯， 是组织全国性的专业公司， 实现生产和管理的专业化、 标准化、 系 列化。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８ １ 邓小平关于这一时期国民经济调整和发展的基本思路是， 坚持以农业为基础、 工业服务于农业的方针， 着眼于解决人民 群众吃穿用问题制订新的发展计划。 一九六二年九月， 邓小平在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上讲到经济 建设问题时指出： “社会主义建设的方针问题， 就是以农业为 基础”。 “工业主导， 还是要拿农业作基础， 工业要服务于农 业， 整个国内的市场在农村， 在农民方面。 否则， 工业没有出 路。” 他还说： “我们要根据这样的方针来重新考虑一系列的 问题， 首先是综合计划问题”， 并说： “会议以后， 我们要来 认真搞计划。 一个是明年的， 近期的 （例如两三年的）， 还有 长远的 （例如五年计划， 十年计划）。” ① 十中全会后， 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领导的国家计委， 把编 制一九六三年计划和第三个五年计划的工作提上了议事日程。 十月三日， 李富春致信刘少奇、 周恩来、 朱德、 邓小平并报毛 泽东， 说他拟了一个由各部门对明年计划和第三个五年计划向 中央政治局常委作第一轮汇报的日程， 并建议 “请总理或小 平同志先召集各部、 委党组书记， 结合此次全会精神， 将编制 明年和第三个五年计划的方针任务谈一下”。 ② 第二天， 邓小平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周恩来参 加， 对李富春提出的编制一九六三年和第三个五年计划的安排 进行讨论。 他提出这次编制计划， “方针是为农业服务”， “以 粮、 棉、 烟、 油料等四个指标为基础”， 重工业、 轻工业都要 为农业服务。 ③ ① 邓小平在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９ 月 ２６ 日。 ② 李富春关于编制 １９６３ 年计划和第三个五年计划问题致中央的信， １９６２ 年 １０ 月 ３ 日。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１０ 月 ４ 日。 １ ２ ８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这时， 国际环境和周边局势日趋紧张。 台湾当局在美国的 支持下， 利用大陆出现的经济困难局面， 不断进行军事骚扰。 因此， 邓小平在强调为农业服务的方针后， 又提出加强国防的 问题。 谈到投资时， 他说： “按需要， 一是农业， 一是国防。” “一个农业， 一个国防， 这两方面定了， 其他根据它们平衡。 如果平衡不下来， 就降低标准。” ① 此后， 在邓小平的指导下， 国家计委制定了一九六三年国 民经济计划草案， 于一九六三年初向中共中央和毛泽东提交一 份书面报告。 报告中强调 “农业的发展是第一位的任务”， 要 “按照农轻重的次序”、 “首先解决吃穿用的原则” 来安排国民 经济。 在酝酿制订第三个五年计划的时候， 中共中央还考虑制订 一个工业方面的文件。 在八届十中全会上， 毛泽东曾提议搞一个关于工业问题的 决定。 他考虑， 农业、 商业都已经制定相关的文件， 其中农业 文件从 “十二条”、 “六十条” 到 “六十条修正草案” 搞了多 次， 而工业只有一个 “七十条”， 并且一直没有修订过。 根据 毛泽东的意见， 一九六二年底， 薄一波等南下广州进行调查研 究， 在那里起草了 《国家经委关于工业工作问题的意见》。 其 中提出： “应当先把那些直接为农业生产服务的工业， 作为我 国工业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 并且先一步建立起来”， 还建议 “再用两三年的时间， 继续认真地进行国民经济的调整工作， 把工业工作转上以农业为基础的轨道。” ② 邓小平同意这一意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２ 年 １０ 月 ４ 日。 ② 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 《中国工业五十年》 第 ４ 卷， 中国经济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 月版， 第 ３１６ 页。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８ ３ 见， 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提出： “工业问题决定， 可先改一下 发出去。” ① 但是， 这个 《意见》 在中央领导层传阅以后， 并没有发 出。 周恩来后来说 “大家看了， 觉得不太成熟”， 还说： “最 近这几个月忙国际方面的问题， 又搁了一下。” ② 一九六三年七月召开的中共中央工作会议， 又提出起草工 业问题决定， 并打算组织一个专门的文件起草委员会。 八月十 三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研究决定由邓小平任 主任， 周恩来、 彭真、 李富春、 李先念、 谭震林、 陈伯达等参 加， 组成中央关于工业问题决定起草委员会。 八月二十日至二十四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起草委员会会 议， 讨论由陈伯达根据起草委员会意见起草的 《关于工业发 展问题》 （初稿）。 会议头一天， 邓小平就文件的起草问题作 了长篇讲话。 他强调对工业基础要有清醒的估计， 说： “我主要考虑的 是如何立足现实， 瞻望前途。 现在我们的基础如何， 要有清醒 的估计， 估计得过高或过低都不好”， 要 “从现实出发”。 他不是就工业谈工业， 而是从国民经济的全局着眼， 继续 强调农业的基础作用和解决人民群众吃穿用问题。 他说： “摸 清现实， 不仅是工业基础， 还有个农业基础。 这里牵涉到人口 问题， 去年净增一千三百多万人， 今年可能净增二千万人， 到 一九七○年将有八亿人口。 人多， 一是好办事， 二是不好办 事， 要吃、 要穿、 要用。 解决吃、 穿、 用的问题还要费劲好多 年。” 他分析说： 美国早先工业发展快， 靠农业有一个强大的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１ 月 １９ 日。 ② 周恩来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７ 月 １ 日。 １ ２ ８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基础。 日本二次大战后也因为先解决了农业问题， 工业发展得 很快。 他指出： “现在我们的弱点基本在农业。 每年增加一两 千万人， 要吃、 穿、 用， 压力很大。” 关于中国工业本身发展存在的问题， 邓小平在列举了技术 人才不足、 技术种类不全、 管理水平不高等情况后， 着重指出 了基础工业落后这一点。 他说： “首先是基础工业本身就存在 不少问题。 钢铁两头采矿和轧钢， 都差得很多。 有色金属工业 很薄弱。 机械工业的力量也很差。 石油产量只有几百万吨， 燃 料就靠煤， 而煤要上去得多投资、 花时间。” 他指出： “许多 国家工业发展得快， 尖端工业能够较快地上去， 都是因为有强 大的基础工业。 现在似乎还找不到一个国家， 基础工业很差， 而尖端工业发展很快的。” 关于工业发展的目标问题， 邓小平强调要提出一个切实可 行的奋斗目标。 他说： “我们的奋斗目标怎样提？ 经过四十年 努力走到世界前列。 怎么解释？ 就是成为世界上主要的几个工 业强国之一， 而不是赶过所有国家。 说赶过所有国家， 现在没 有把握， 因为基础不同， 而且人家也在前进。” 他这样讲， 意 在提醒大家吸取 “大跃进” 运动高指标、 浮夸风的教训。 针对农业基础薄弱、 基础工业薄弱的问题和加强国防的急 需， 邓小平在讲话中集中提出了第一农业、 第二基础工业、 第 三国防的发展国民经济的方针。 他说： “第一要抓吃、 穿、 用的问题。 农业除开化肥、 农药以外， 要着重解决水利问题， 包括排涝在内。 要 想办法多搞点轻工业， 增加积累， 重要的是要发展经 济作物。 今后几年宁肯继续进口粮食， 也要加快发展 经济作物。 第二要抓基础工业。 要建设新的铁路。 第 三要抓国防尖端技术。 常规武器的问题仍然需要注意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８ ５ 解决。 这就是我们的纲。” ① 邓小平的意见， 得到了毛泽东的赞同。 八月二十六日， 邓 小平参加毛泽东召集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 向毛泽东汇 报了他的意见。 八月二十七日， 他在中南海怀仁堂主持召开中 央局第一书记会议， 谈到正在起草的 《关于工业发展问题》 文件时， 高兴地说： “主席赞成把吃穿用摆在第一， 然后基础 工业， 国防”。 “这就是说， 我们讨论的东西， 和主席的想法 一致了。 这样， 文件就比较好搞了。” ② 九月六日至二十七日， 中共中央召开工作会议， 讨论 《关 于工业发展问题》 初稿。 毛泽东对这个文件稿非常重视， 作了 多次修改。 这个文件虽然后来没有正式下发， 但一些重要的思 想内容产生了长远的影响。 其中提出： “在一个不太长的历史 时期内把我国建设成为一个农业现代化、 工业现代化、 国防现 代化和科学技术现代化的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 还提出： “在三年过渡阶段之后， 我们的工业发展可以按两步来考虑： 第一步， 搞十五年， 建立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工业体系， 使我国 工业大体赶上世界先进水平； 第二步， 再用十五年， 使我国工 业接近世界的先进水平。” 这些， 为周恩来后来在三届全国人 大一次会议上的 《政府工作报告》 中， 正式完整地提出 “四 个现代化” 的奋斗目标及发展步骤作了准备。 九月中央工作会议根据毛泽东的意见， 还确定把一九六 三、 一九六四、 一九六五年三年作为第二个五年计划到第三个 五年计划的过渡阶段， 继续对国民经济实行调整、 巩固、 充 实、 提高的方针。 这样， 就把原设想的第三个五年计划的起始 ① 中共中央关于工业决定起草委员会会议简要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８ 月 ２０ 日。 ② 中共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简要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８ 月 ２７ 日。 １ ２ ８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时间， 从一九六三年推迟到一九六六年。 邓小平并未因继续进行经济调整而放松领导编制第三个五 年计划的工作。 九月中央工作会议以后， 他在一些会议上就第 三个五年计划编制问题， 从指导思想到具体规划提出了许多重 要意见， 对重点解决人民群众吃穿用基本需要的思路， 作了更 为明确的阐述。 一九六四年一月十一日， 邓小平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讲 话， 谈到正在搞的七年规划 （即一九六四年、 一九六五年两年 调整时期和第三个五年计划时期的规划） 的目标和方针时说： “这个目标， 一个是要体现出农业为基础、 工业为主导的方针， 同时也要符合我们国民经济的要求， 要着眼于搞吃穿用。 我们 这个国家， 吃穿用搞好了， 脚跟就站稳了， 基础就稳固了， 发 展速度也会更快一些。” 关于解决吃的问题， 他提出了一个五亿亩农田的基本建设 设想。 他说： “我们就提出这样一个办法， 农田基本建设， 解 决我们的吃的问题。” “现在我们大约有十六亿亩耕地， 有二 亿亩比较好的， 基本上可以水旱保收， 但是不配套。 现在提搞 五亿亩， 包括原来的二亿亩。 这个五亿亩是配套成龙的。” “包括水利， 该排的排， 该灌的灌， 大中小水利配套； 包括平 整土地， 包括该使用机械的使用机械， 该搞科学研究机构的搞 科学研究机构； 种子站也在这里面， 都属于农田基本建设。” 他估算， 五亿亩水旱保收田建成后， 全国粮食产量可达四千八 百亿斤， “到一九七○年， 我们八亿人口， 每个人六百斤， 粮 食就过关了。” 关于解决穿的问题， 他说： “我们的穿， 若干年内主要还 是靠棉花。 有一亿亩的经济作物， 其中大部分种棉花， 棉花也 是搞稳产高产田”， 另外在化工方面搞人造纤维和合成纤维，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８ ７ “要搞一个二十万吨的计划， 十万吨人造纤维， 十万吨合成纤 维”。 “一九七○年大体上一个人二十尺布是有保证的。” 在农业、 国防和基础工业的关系上， 他强调以农业为基 础、 兼顾国防， 基础工业要按照农业和国防这两个 “纲” 来 平衡。 他说： “我们在吃穿用方面， 一个是五亿亩， 一个是七 百万吨化肥， 一个是二十万吨纤维， 加上国防。 国防 是以常规为主。” “这样就体现了以农业为基础， 也 符合我们解决吃穿用的问题， 兼顾国防。” “就拿这 么几个 指 标， 来 作 纲， 来 平 衡， 来 搞 基 础 工 业”。 “现 在， 至 少 我 们 脑 子 里， 这 是 一 个 好 的 计 划 方 法”。 ① 邓小平关于以解决人民群众吃穿用问题为重点制订长远规 划的思路， 在中央领导层中是具有代表性的。 因此， 在制订第 三个五年计划的前一阶段， 大家对此并无不同意见。 即使在后 来， 由于形势发生了变化， 大家的认识也发生了变化， 在毛泽 东的主导下改变了这一思路； 但其中以农业为基础和重视解决 人民吃穿用问题的基本思想理念并没有改变， 这些思想理念对 实际工作还在产生重要影响。 四月二十九日， 邓小平在中南海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 议， 听取李富春关于第三个五年计划初步设想的汇报。 李富春 向会议提交的国家计委党组汇报提纲提出， 第三个五年计划的 基本任务是： 第一， 大力发展农业， 基本上解决人民的吃穿用 问题； 第二， 适当加强国防建设， 努力突破尖端技术； 第三， ① 邓小平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关于目前国际国内形势问题的报告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 月 １１ 日。 １ ２ ８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与支持农业和国防相适应， 加强基础工业。 ① 李富春在口头汇 报中对计划提出的各方面指标作了说明。 会议原则通过了国家 计委党组关于第三个五年计划的初步设想。 由于这个计划突出 了以农业为基础的方针， 坚持把解决人民群众吃穿用放在首 位， 后来被人们称为 “吃穿用计划”。 五月十日、 十一日， 李富春、 李先念、 谭震林、 薄一波、 陈伯达等国家计委领导小组成员， 向毛泽东汇报关于第三个五 年计划的初步设想。 由李富春主讲， 其他人作补充。 毛泽东听 得非常仔细， 边听边议。 让大家感到突然的是， 毛泽东在听取 汇报时提出了新的战略考虑。 在李富春汇报铁路、 交通在第三个五年计划内只能搞那么 多时， 毛泽东不满地说： “酒泉和攀枝花钢铁厂还是要搞， 不 搞我总是不放心， 打起仗来怎么办？” 他还追问： “ 张家口 ———白城子铁路是不是只有军事上需要， 经济上有没有价 值？” 这说明， 他非常重视从战备后方建设需要出发考虑工业 布局问题和交通建设问题。 在李富春谈到基础工业、 交通同各方面还不适应时， 毛泽 东更明确地提出： “没有坐稳， 没有站稳， 是要跌跤子的。 两 个拳头———农业、 国防工业， 一个屁股———基础工业， 要摆 好。 要把基础工业适当搞上去， 其他方面不能太多， 要相 适应。” ② 毛泽东讲的基础工业是同国防后方建设联系在一起的， 他 ① 国家计委党组 《第三个五年计划 （１９６６—１９７０） 的初步设想》 （汇报提纲）， １９６４ 年 ４ 月 ３０ 日。 ② 毛泽东在国家计委领导小组汇报第三个五年计划设想时的插话， １９６４ 年 ５ 月 １０、 １１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８ ９ 把基础工业和国防后方建设提到 “屁股” 的位置， 是对第三 个五年计划指导方针的大的调整。 中国面临的日趋紧张的国际 环境， 促使毛泽东对经济发展战略布局问题作了新的思考。 薄 一波后来谈到当时中国面临的国际环境说： “美国在侵朝战争失败后， 又发动了侵略越南的 战争， 把战火烧到我国南大门外， 威胁着我国的安 全。 在此以前， 一九六二年， 美国多方支持国民党武 装特务部队窜犯我东南沿海和广东沿海地区， 妄图建 立大规模进犯大陆的 ‘游击走廊’； 印度政府不断蚕 食我国领土， 在中印边界东、 西两段同时向我国发动 大规模的武装进攻； 侵略我国长达八年的日本， 还未 同我国恢复正常邦交； 我国北部中苏边境地区的气氛 也很紧张。 面对这些现实， 我们不能等闲视之， 必须 进一步加强国防， 做到常备不懈。” ① 毛泽东对国家安全问题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一九六三年九 月， 他在审阅陈伯达起草的 《 关于工业发展问题 （ 初稿）》 时， 加写了这样的话： “我国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起， 到二十 世纪四十年代中期， 共计一百零五年时间， 全世界几乎一切大 中小帝国主义国家都侵略过我国， 都打过我们”。 “如果不在 今后几十年内， 争取彻底改变我国经济和技术远远落后于帝国 主义国家的状态， 挨打是不可避免的。” 他还写道： “我们应 当以有可能挨打为出发点来部署我们的工作”， “否则我们就 要犯错误。” ② ①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８４２ 页。 ② 《毛泽东文集》 第 ８ 卷，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９９ 年 ６ 月版， 第 ３４０、 ３４１ 页。 １ ２ ９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一九六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中央军委总参谋部作战部提出 一份报告， 认为国家经济建设在防备敌人突然袭击上， “问题 是很多的， 有些情况还相当严重”。 报告中列举了这样一些问 题： 工业过于集中在大城市， 如何组织城市防空， 疏散城市人 口， 保障坚持生产， 尚无有效措施； 主要铁路枢纽、 桥梁和港 口码头多在大中城市及其附近， 易遭到破坏； 很多大型水库位 于主要交通线或重要城市附近， 不少中、 小型水库位于政治、 经济、 军事要地和交通干线的要害位置， 所有水库紧急泄水能 力都很小。 报告建议研究采取一些切实可行的积极措施， 以防 备敌人的突然袭击。 ① 来自军队方面的这份报告， 使毛泽东更 加感到适应战备需要调整国家经济发展战略的紧迫性。 五月十五日至六月十七日， 中共中央召开工作会议， 主要 议程之一就是根据毛泽东提出的第三个五年计划的新的指导方 针， 重新讨论编制第三个五年计划的问题。 会议期间， 毛泽东明确提出了三线建设问题。 五月二十七 日， 毛泽东召集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 彭真、 李富春、 罗 瑞卿等开会。 他在讲话中强调 “在原子弹时代， 没有后方不 行”， 提出 “第三个五年计划要考虑解决全国工业布局不平衡 问题， 要搞一、 二、 三线的战略布局， 加强三线”， 在西南形 成冶金、 国防、 石油、 铁路、 煤、 机械工业基地。 还说： “前 一个时期， 我们忽视利用原有沿海基地， 后来经过提醒， 注意 了。 最近几年又忽视 ‘屁股’ 和后方了。” ② 毛泽东提出的三线是这样划分的： 一线主要指东南沿海及 东北、 新疆等地区； 三线主要包括西南和西北的四川、 贵州、 ① 中央军委总参谋部作战部的报告， １９６４ 年 ４ 月 ２５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５ 月 ２７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９ １ 青海、 陕西、 甘肃、 宁夏等省区及山西、 河南、 云南、 湖南、 湖北、 广东、 广西等省区的部分地区； 二线指介于一、 三线之 间的地区。 其中西南和西北的省区又称为大三线， 一、 二线的 腹地则称为小三线。 二十八日， 刘少奇主持召开中央工作会议， 有各中央局负 责人参加， 传达毛泽东的讲话。 会上， 刘少奇、 周恩来、 朱 德、 邓小平、 彭真、 李富春都表示赞同毛泽东关于三线布局和 加强基础工业的意见。 邓小平在讲话中说： “我们开始讨论这 个 ‘三五’ 计划时， 提出要真正实现农轻重的次序， 解决吃 穿用， 解决 ‘两个拳头’ 的问题， 基础工业要按照这 ‘两个 拳头’ 来平衡。 但是， 在主席那里汇报， 他又另外提出 ‘一 个屁股’ 问题。 我们多少年来总是讲， 基础工业搞不好， 什么 也搞不好， 农业也上不去， 国防也上不去。 所谓基础工业， 包 括交通。” “前一个时期我们注意了这个 ‘屁股’ 问题， 但是 没有提得像现在这样明确。 ‘屁股’ 坐不稳， ‘两个拳头’ 不 稳当， 就是这个道理。” “ ‘两个拳头， 一个屁股’， 这是我们 建设的一个完整方针”。 ① 六月十七日， 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的邓小平在中央工作会议 最后一天， 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对如何加强基础工业和 三线建设谈了具体意见。 他说： “这里面有一个照顾后方三线 的问题”， “有些现在就开始着手， 攀枝花不着手就不行。” 又 提出： “还有一个基础工业的问题”， “要从农业、 国防、 文教 调整几十亿出来， 搞基础工业。” ② 在这里， 邓小平提出了一个从投资上保证基础工业和三线 ①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５ 月 ２８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６ 月 １７ 日。 １ ２ ９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建设的措施。 在基础工业和三线建设成为首要的任务后， 国家 投资的分配必须有所倾斜， 即挤占一部分农业、 一般国防和文 教资金， 最大限度地支持基础工业和三线建设。 这次会议确定的新的经济建设的指导方针， 突出地体现了 一种战略思维。 虽然其中对战争危险性的估计严重了些， 对三 线建设的要求也有些过急， 但总的来说是符合国家安全保障和 长远发展需要的， 对于调整工业结构和布局， 加强基础工业， 促进国家工业化发展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一、 二、 三线的战略布局和三线建设作为战略重点的确 立， 标志着国家经济建设开始转变到以国防后方和基础工业为 重点的轨道上来。 从一九六三年下半年开始， 邓小平还用相当一部分精力抓 了试办托拉斯的工作。 试办托拉斯是针对工业管理体制存在的诸多问题而提出来 的。 特别是一九五八年 “大跃进” 运动以来， 中央权力下放 过多， 到六十年代初， 一些行业的企业多头管理、 条块分割， 分属中央和地方各级不同部门领导， 重复建设严重， 经济效益 低下。 一九六○年初在讨论 “二五” 计划后三年的补充计划 时， 刘少奇、 周恩来和邓小平曾议论过试办托拉斯。 当年三月 二十五日， 邓小平在天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 说： 最近我们在北京讨论了托拉斯的问题， 就是为了使工业发 展速度更快一些， 也是为了综合利用。 所谓搞托拉斯， 就是以 一个行业为主， 兼管其他行业。 比如淮南， 有煤有铁， 还有化 工， 搞一个托拉斯， 或者归煤炭部管， 或者归冶金部管， 都可 以。 又比如石景山钢铁厂， 京西煤矿就在它的门口， 还有迁安 铁矿、 龙烟煤矿， 这几个点可以建几个钢铁基地、 几个化工基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９ ３ 地， 搞一个托拉斯来管。 ① 据薄一波回忆， 一九六○年三月三十日， 邓小平在北京传 达这次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精神讲到试办托拉斯时还曾说 到： 毛主席几年前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说我们的工业建设可以 走托拉斯的道路。 托拉斯是工业发达国家找到的比较进步的组 织管理形式， 机器设备利用得比较合理， 搞得也比较快。 组织 托拉斯， 是生产关系的改革， 也是上层建筑的改革。 ② 不过， 虽然组建托拉斯的问题在一九六○年甚至更早就提 出来了， 但直到一九六三年中央决定对工业管理体制进行改 革， 才真正将试办托拉斯提上议事日程。 八月二十日， 邓小平在主持召开关于工业问题决定起草委 员会会议时指出： “今后建设新企业以中小企业为主， 建必要 的大企业。 搞中小企业， 管理水平也提高得快。 改变管理体 制， 搞托拉斯。” ③ 九月十四日， 他又在工业问题决定起草委 员会会议上提出： “托拉斯的办法， 每个城市都可以做。 城市 的综合利用， 现在就要开始试点， 至少全国可以搞一个城市试 点。” 毛泽东、 刘少奇对试办托拉斯非常重视。 这年十月， 刘 ④ 少奇在听取薄一波关于工业情况的汇报时提出： “资本主义管 理的经验， 特别是搞垄断企业的经验要学习。” “组织全国的 专业总公司， 可以试试看。” ⑤ 在毛泽东、 刘少奇和邓小平的倡导、 支持下， 一九六四年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０ 年 ３ 月 ２５ 日。 ②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８２４ 页。 ③ 工业决定起草委员会会议简要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８ 月 ２０ 日。 ④ 工业决定起草委员会会议简要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９ 月 １４ 日。 ⑤ 薄一波 《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 （下），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８ 年 １ 月 版， 第 ８２５、 ８２６ 页。 １ ２ ９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初召开的全国工业交通工作会议， 对试办托拉斯进行了酝酿。 一月六日下午， 邓小平在听取薄一波、 李雪峰等汇报会议情况 时， 对试办托拉斯谈了看法。 他说： “这个东西一定要和科学试验结合起来， 每一个 联合公司一定要搞科学研究， 资本家就是这样的。 日 本就是科研同生产密切结合起来， 一九五○年搞半导 体才七个人， 现在是世界第一。 专业公司要搞专业的 科学研究， 科学研究同生产结合是最快的方法。 几年 总会 研 究 成 功 的。 资 本 家 怎 么 竞 争 呢？ 就 靠 这 一手。” ① 从一九六四年上半年起， 国家经委会同工业、 交通各部门 开始研究试办托拉斯的具体方案。 六月， 国家经委向中央提交 了 《关于试办工业、 交通托拉斯的意见的报告》。 试办托拉斯， 东北一些地方走在全国的前面， 取得了一些 经验， 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为了研究解决在试办托拉斯过程中 如何搞好企业改组、 技术改造和实行专业化协作的问题， 六月 下旬到七月下旬， 邓小平率李富春、 薄一波等到东北进行了为 期近一个月的考察。 六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等抵达沈阳， 先后考察了一些工 厂， 还参观了辽宁工业展览馆。 二十六日下午， 在沈阳机床厂 考察时， 邓小平谈话比较多。 当时， 东北的机械工业占全国的四分之一左右， 辽宁的机 械工业占东北的三分之二左右， 而辽宁的机械工业又集中在沈 阳。 邓小平在谈话中说： “沈阳的机械工业搞好了， 全国就有 希望了。” ① 邓小平听取薄一波汇报工交会情况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 月 ６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９ ５ 邓小平提出机械工业在试办托拉斯的过程中， 要实行专业 化协作。 他说： “机械工业要实行专业化生产， 可以把分散在 各分厂的通用设备适当集中， 搞专业化生产， 把整个机械工业 的铸造厂、 锻造厂适当集中， 搞专业化生产。” “这样做可以 降低成本， 增加产量， 提高质量。 没有专业化， 就不可能发展 先进技术。” “把机械工业改组好， 还能把其他行业带动起来。” 他就机械工业企业改组、 调整和技术改造问题指出： “目 前通用机械品种太单调， 精密的太少， 是机械工业的主要问 题。 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 就是要做好机械工业的改组、 改造 和调整。” 他特别强调， 企业改组、 技术改造和调整， 要统筹考虑， 要打破行政界限。 他说： “工厂的设备更新要用新的精密设备， 沈阳机床厂的改造要由国家经委、 计委组织进行， 打破中央、 省、 市的界限， 技术力量和设备的调整， 要统盘考虑， 一项一 项地安排。” 联系 “大跃进” 运动中工业盲目扩大规模的教 训， 他指出： “增加品种， 提高质量， 要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 不要又加人又建新厂。” ① 六月二十八日， 邓小平一行乘火车抵达大连。 七月二日， 在考察大连造船厂时， 邓小平再次讲到专业化协作问题。 他 说： “要注意组织专业化协作， 不要搞 ‘万能厂’， 不要事事 都自己干。” ② 三日下午， 邓小平一行抵达鞍钢。 当时， 鞍钢正在按 “工 业七十条” 的精神进行企业整顿， 下大力气抓管理、 抓技术、 抓质量、 抓经济核算等。 对此， 邓小平强调说： “鞍钢贯彻 ① 邓小平等在沈阳机床厂考察工作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６ 月 ２６ 日。 ② 邓小平在大连视察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７ 月 ２ 日。 １ ２ ９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工业七十条’ 要和贯彻 ‘鞍钢宪法’ 结合起来， 企业无论如 何要有个制度， 有个规矩， 有个约束的东西。” ① 七月五日下午， 邓小平一行抵达长春。 十日， 考察长春第 一汽车制造厂。 一九五八年北戴河会议后， 邓小平曾来这里考 察过。 五年过去了， 他首先询问这几年厂里的变化。 谈话中， 他又一次谈到搞专业化协作问题。 当时， 人们普遍重视企业的 规模， 而对企业专业化协作和技术进步则重视不够。 针对这一 情况， 邓小平说： “我们的汽车工业还很年轻， 汽车厂现在是 小改组， 将来有十个八个这样的厂， 成为老头子， 再来改组就 难了。” “要打破大厂的坛坛罐罐， 我们有些搞工业的人总以 为厂子越大越光荣， 工业越多越光荣。 一比就知道落后了。” 关于企业技术改造和进步问题， 他说： “改造的内容应包 括生产、 科学实验和设计等方面的问题”。 “主导思想应当是 搞技术革命。 宁可减少产量， 也要利用这个时间完成技术革 命”。 “要吸收世界上的先进经验。” ② 十一日下午， 邓小平在长春听取中共吉林省委负责人的工 作汇报。 他了解到吉林省轻工业系统试办食品、 造纸、 皮革三 个托拉斯事实上增加了不少管理人员时， 批评说： “我们搞个 东西， 就要搞个衙门。 衙门就有几层， 又是公司， 有多少经 理、 多少书记， 多少副经理、 副书记， 多少科室， 科室还有大 科员、 小科员。 托拉斯本身是搞经济的， 不是用行政方法管理 ① 《邓小平同志与鞍钢》，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 版， 第 ５３７—５３８ 页。 １９６０ 年 ３ 月 １１ 日， 中共鞍山市委经辽宁省委向中共中央递交一 份 《鞍山市委关于工业战线上的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运动开展情况的报告》。 同月 ２２ 日， 毛泽东批示将这个报告转发各地， 在批示中指出： 报告中总结的坚持政治挂帅， 放手发动群众， 实行工人群众、 技术人员、 领导干部 “三结合” 大搞技术革新和技 术革命等经验， 是 “创造了一个鞍钢宪法”。 ② 邓小平等在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考察工作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７ 月 １０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９ ７ 经济。” “我们现在搞的， 有些不是用经济方法管理经济， 而 是用行政方法管理经济。” 在讨论汽车托拉斯在试办的过程中把相关厂子收归己有的 做法时， 邓小平说： “托拉斯是合同订货关系， 不能把别的厂子 并到你那里去， 那叫什么托拉斯？” “有好几万人， 成本核算更 困难了， 经济核算更不合理。 所有世界上的托拉斯， 都不是这 种形式”。 “这不叫托拉斯， 比万能还万能， 叫 ‘百万能’”。 ① 七月十一日傍晚， 邓小平一行抵达哈尔滨。 十四日下午， 考察一○一厂时， 邓小平在谈话中对专业化 协作问题， 又系统地谈了意见。 他提出， 工厂规模化小， 搞专业化比较合算。 他说： “如 果不是一个厂， 而是分几个厂， 管理人员就可以直接参加生 产， 搞专业化， 降低成本， 降低消耗。” “我们许多厂都是大 厂， 要那样大干什么？ 厂子小了可以打正规战、 游击战， 也可 以打丛林战。” 他指出， 学苏联经验办大厂已经落后了。 他说： “苏联办 工厂是学美国二十年代的， 美国在改进， 苏联则改不动。 我们 就从苏联搬来美国二十年代的东西。 一是技术缺乏， 二是思想 没解放， 厂子那样大非常不灵活， 如何降低成本呢？” 他提出 改进的方法说， “现在的大厂， 要在自己内部进行改革， 一个 厂可以变成几个。 可以拿出几个车间变成几个厂， 单独设厂， 单独核算。” 他还特别提出， 企业要建立专门的技术研究机构。 他说： “研究机构也要分开， 人不要太多， 日本的半导体研究室只有 八个人， 现在日本的半导体产品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② ① 邓小平听取吉林省负责人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７ 月 １１ 日。 ② 邓小平等在一○一厂考察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７ 月 １４ 日。 １ ２ ９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七月十五日、 十六日， 邓小平一行抵达大庆油田考察。 在 参观油区和炼油厂时， 他鼓励大庆要进行技术革命， 提高劳动 生产率。 邓小平了解到大庆油田职工粮食和副食供应问题基本得到 解决， 很高兴。 但看到职工的住房很紧张时， 则关切地说： “总是苦战、 苦战， 这样不行”。 “住房问题， 有条件解决还要 解决一些”。 ① 七月十九日， 邓小平一行到伊春林区考察。 几天后， 他们 乘火车经河北承德， 于七月二十五日回到北京。 到一九六五年年中， 经过一年多的试办， 国家经委在工 业、 交通和其他一些部门试办的十二个托拉斯试点企业 （全 国性的九个， 地区性的三个）， 以及部分省市试办的一些由地 方管理的托拉斯企业， 大都按照专业化协作的经营管理方式改 组生产组织， 改革管理制度， 取得了较好的经济效益。 但同时 也产生了一些新的矛盾和问题， 主要有三个方面： 一是全国和 跨地区的托拉斯同地方政府之间的矛盾， 全国和跨地区托拉斯 上收地方企业难， 调整地方企业更难； 二是托拉斯内部统一经 营同所属企业分级管理的矛盾， 使企业在人、 财、 物、 供、 产、 销各个环节上都存在许多摩擦； 三是托拉斯的管理模式同 现行工业管理制度的矛盾， 使物资分配渠道不畅， 定价权也比 较分散。 为了解决这些矛盾和问题， 五月十日到六月七日， 国家经 委党组召开托拉斯试点工作座谈会， 各个托拉斯和中央有关工 交部门、 综合经济部门的负责人及一些省市党委和经委负责人 参加。 会议期间， 六月一日， 邓小平和刘少奇一起专门听取薄 ① 邓小平在大庆油田考察时的指示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７ 月 １６、 １７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２ ９ ９ 邓小平在大庆油田考察时同 “铁人” 王进喜交谈。 １ ３ ０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一波关于托拉斯试点工作汇报， 并在谈话中对这项工作提出了 许多重要的指导性意见。 关于托拉斯的性质及试办托拉斯的目的。 他说： “我们要 办的是社会主义的托拉斯。 列宁搞过托拉斯， 后来取消了。 资 本主义搞托拉斯是为了垄断， 竞争， 利润， 我们为了什么？ 同 他们有什么不同？” “当然， 我们也要利润， 也要创造财富， 但不是主要的， 而是为了更加巩固全民所有制， 发扬社会主义 优越性。 全世界都在讲托拉斯， 我们要同他们有区别。” 他还 说： “组织托拉斯， 假如不是提高质量、 增加品种、 降低成本、 提高劳动生产率、 提高技术， 那就不好了。” 关于托拉斯的布局问题。 他说： “托拉斯要发挥优越性， 非考虑合理布局不可。” “有了托拉斯才便于合理布局。 只要 我们有计划， 有组织地搞， 有的三、 四年， 有的七、 八年， 有 的一、 二十年， 可以做到合理布局。” 他还强调要搞好综合利 用， 并举例说： “比如盐， 一定要考虑矿盐、 湖盐及其综合 利用。” 他提出托拉斯的总公司与分公司之间， 要明确职权， 各司 其职， 搞好内部的集中统一和分级管理。 他说： “分公司的计 划、 价格、 原材料分配、 产品收购等， 由总公司统一。 给分公 司一定的权力， 把分公司的职权搞清楚。” 又说： “托拉斯的 管理是统一加分级， 厂本身总是一级”。 “总之有个原则， 厂 一级要给它一些权力。” “厂一级要搞核算， 要计算成本。” 他还强调， 组建托拉斯时， 要正确处理总公司与地方的关 系， 有些行业总公司可以设在地方。 他说： “总公司无非是管 计划、 生产、 技术、 财务、 产品销售、 原料供应和价格。 协 作、 财政分成， 有些仍然可以归地方， 免得打乱地方的财政计 划。” “纺织机械总公司可以考虑设在上海， 归中央纺织工业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０ １ 部管， 给市委一定的权力。 其他总公司也不一定都设在北京， 应当设在主要的生产基地。” 他指出， 在处理托拉斯分公司与地方政府的关系时， 应当 因地制宜。 他说： “有的分公司可以单一领导， 有的可以双重 领导。” “有些地方， 不能成立分公司， 可以成立总厂， 把小 厂管起来。” “分公司与地方的权力要规定得恰当。” 他肯定托拉斯企业的生产必须统筹安排， 不能丢掉地方需 要的小产品生产的意见。 说： “不要丢掉小产品， 不要打乱协 作关系。 收的厂也要担负原来的协作任务。 这一条很重要， 要 特别注意。” 他既强调托拉斯的专业化协作， 又指出要加强与地方的协 作。 他说： “托拉斯不要搞成全能的， 与地方要有协作”。 “托 拉斯要实行专业化、 标准化、 系列化， 进行合理调整。 但开始 时不 要 打 乱 协 作 关 系， 先 扎 住 阵 脚， 找 好 代 替 的 再 逐 步 改进。” ① 刘少奇和邓小平在听取汇报时提出的意见， 写进了这次座 谈会的 《纪要》 中。 座谈会之后， 中共中央对托拉斯试点工 作作了比较大的调整， 决定原先准备马上成立的一些全国性的 托拉斯暂时缓办， 先成立一些区域性和地方性的托拉斯企业， 再逐步展开。 试办托拉斯， 是改革工业管理体制的一次有益尝试， 尽管 后来因为 “文化大革命” 的爆发而中断， 但积累的经验， 特 别是人们在实践中形成的按照经济规律管理经济的思想认识， 为改革开放新时期我国经济体制改革提供了借鉴和启发。 ① 刘少奇、 邓小平在听取托拉斯试点座谈会汇报时的指示纪要， １９６５ 年 ６ 月 １ 日。 １ ３ ０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一九六四年八月二日， 美国驱逐舰 “马克多斯” 号在北 部湾与越南海军鱼雷艇发生激战， 美军借机悍然派出第七舰队 航空兵大规模轰炸越南北方， 战火燃到中国南部边境。 在这一 形势下， 毛泽东要求迅速把三线建设提上议事日程。 八月十七 日， 罗瑞卿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传达了毛泽东关于国防问题的 指示： 要准备帝国主义可能发动侵略战争， 工厂集中在大中城 市不利于备战， 各省要建立自己的战略后方。 ① 八月中旬， 毛 泽东问李富春 “三线建设为什么这样慢”？ 批评国家计委计划 工作方法不当， 工作不力， 要求快一点把三线建设搞好， 把大 工厂和科研机关搬进去。 ② 八月二十日， 李富春派人向陈伯达转报国家计委在北戴河 召开的年度计划会议的情况。 陈伯达知道毛泽东近来对三线建 设进度不满， 便对来人火上加油地批评和指责计委的工作， 并 将他批评指责李富春的信抄报毛泽东。 二十七日， 毛泽东将陈 伯达的信批给邓小平。 批示中提出： “计划工作方法， 必须在今 明两年内实行改变。 如果不变， 就只好取消现有计委， 另立机 构。” ③ 八月三十日， 毛泽东在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上， 提出要搞 一个经济工作的 “总司令部”， 并说： “经济工作不统一不行。” ④ 毛泽东批评计划工作， 给李富春造成很大压力。 九月十八 日下午， 李富春向刘少奇、 邓小平汇报， 提出要彻底改变计划 工作的方法。 九月二十一日至十月十九日， 全国计划会议在北戴河举 行。 十月十三日下午， 邓小平主持中央书记处会议， 听取李富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８ 月 １７ 日。 ② 《李富春传》，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１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６３６ 页。 ③ 毛泽东关于改变计划工作方法的批语， １９６４ 年 ８ 月 ２７ 日。 ④ 毛泽东在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８ 月 ３０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０ ３ 春关于计划工作革命化和一九六五年计划安排的报告。 他在讲 话中肯定了李富春提出的计划安排， 并重点谈了计委的工作职 能， 说： 国家计委搞什么？ 一是 “参谋， 就是中央的参谋， 两 位主席 （即毛泽东和刘少奇） 抓计划工作的参谋。” 二是 “综 合， 就是综合平衡的作用。 计划要搞综合平衡， 平衡破坏了， 还要平衡， 这不是教条主义。” 再就是 “调节和仲裁”。 他还 谈到， 即使中央再搞一个经济工作的 “总司令部”， 也 “总得 有一个办事机构”， “综合平衡和仲裁作用， 还是放到国家计 委和各级计委好。” ① 为了使国家计委的工作摆脱被动局面， 邓小平建议李富春 考虑一下编制长期计划的程序问题。 十二月三日， 李富春将写 好的 《关于编制长期计划的程序问题》 送邓小平审阅。 五日， 邓小平主持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请周恩来一起参加讨论。 会 上， 李富春介绍了编制长期计划需要进行研究的十七个专题， 并说： “我们准备在明年一、 二月份， 先搞一些反映专题研究 的长期计划简报， 向中央主席和政治局书记处同志下些 ‘毛 毛雨’， 目的是简要地说明问题， 提出问题， 暴露矛盾， 使中 央同志了解情况， 而且也便于我们进一步做工作。 这是第一阶 段”。 “第二阶段， 准备用三、 四两个月进一步做工作， 以计 委为主， 制定计划安排， 做综合平衡工作， 拟定计划纲要。 五、 六月份提交中央讨论。” ② 李富春汇报后， 邓小平讲话， 肯定了李富春的想法。 他 说： “过去特别是两位主席不明情况， 现在要下 ‘毛毛雨’， 要得到他们的意见， 要搞得更好一些， 搞得更快一些。” 对于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０ 月 １３ 日。 ②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２ 月 ５ 日。 １ ３ ０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李富春提出的反映十七个研究专题的简报， 他说： “一个问题 搞一批人搞， 我们听一次汇报， 讨论一下。 也许有的要讨论两 次”。 “按照这个题目讨论和修改， 然后再出简报”。 ① 会后， 李富春把 《关于编制长期计划的程序问题》 报送 毛泽东， 并附了一封短信。 十二月十二日， 毛泽东在李富春的 信上批示： “此件已阅， 写得可以， 是好的。 但有骨头， 无血 肉， 感到枯燥乏味， 则是缺点。 望你们在今后几个月内， 搞出 一个有骨有肉有皮毛的东西来。” ② 毛泽东对国家计委的工作 仍然不满。 这时， 他已经在考虑另立机构的问题了。 十二月二十日，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 提议， 调余秋里担任国家计委副主任。 随后， 由余秋里牵头， 成立了一个专门编制计划的新班子。 这个新班子后来实际上由 余秋里、 李人俊、 林乎加、 贾庭三 加上陈伯达组成， 通常称 ③ 为 “小计委”。 “小计委” 摆脱计委机关的日常工作， 专门负 责拟定第三个五年计划的方针和任务， 研究有关战略问题。 毛 泽东特别交待， “小计委” 由周恩来直接领导， 国务院各副总 理不要干预他们的工作。 成立 “小计委”， 并由周恩来直接领导， 意味着邓小平不 再分管经济计划工作了。 八届十中全会后， “反修防修” 成为全党的一个重要指导 思想。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２ 月 ５ 日。 ② 毛泽东对国家计委 《关于编制长期计划的程序问题》 的批语， １９６４ 年 １２ 月 １２ 日。 ③ 李人俊， 时任建筑工程部部长。 林乎加， 时任中共浙江省委书记。 贾庭三， 时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０ ５ 在八届十中全会上， 毛泽东从 “反修防修” 出发， 提出 要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 对此， 邓小平和刘少奇、 周恩来一 样， 开始并没有思想准备。 毛泽东提出这个问题后， 他们表示 赞同， 但是， 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究竟应当怎样搞， 大家的想法 并不完全一样。 一九六三年二月十一日至二十八日， 中共中央召开工作会 议。 毛泽东在讲话中， 强调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重要性， 向会 议推荐湖南农村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及河北保定地区农村开 展清理账目、 清理仓库、 清理财务、 清理工分 （ 简称 “ 四 清”） 的经验， 提出： “在农村要有一套制度防止修正主义”， 要 “把社会主义教育好好抓一下。” ① 会议讨论通过 《中共中 央关于厉行增产节约和反对贪污盗窃、 反对投机倒把、 反对铺 张浪费、 反对分散主义、 反对官僚主义的指示》。 会议决定， 在农村开展以 “四清” 为主要内容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 在 城市开展 “五反” 运动。 五月二日至十二日， 毛泽东在杭州召集有部分中央政治局 委员和各中央局书记参加的会议， 讨论 《中共中央关于目前 农村工作中若干问题的决定 （草案）》 稿。 这个 《决定》 是指 导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专门文件， 后来被简称 “ 前十 条”。 五月十一日晚， 在讨论运动的团结问题时， 周恩来转达 了邓小平提出的一个建议， 即在 《决定》 中写上 “我们绝大 多数的干部是好的”， 毛泽东表示赞成。 事与愿违， 在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试点中， 一些地方发 生了过火斗争、 乱抓人打人的现象。 为了遏制这种现象， 九月 六日至二十七日， 中共中央召开工作会议， 议程之一就是讨论 ①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２ 月 ２６ 日。 １ ３ ０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起草有关农村工作若干政策的补充文件。 会议期间， 在邓小 平、 谭震林主持下， 由田家英组织一个班子， 起草了 《关于农 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的一些具体政策问题 （草案）》 的会议 纪要 （简称 “后十条”）。 由于这时全党 “左” 倾指导思想继续发展， “后十条” 在 阶级斗争问题上较 “前十条” 更加陷入错误； 但是对开展社 会主义教育运动规定了一些具体政策， 包括： 要团结百分之九 十五以上的干部群众， 要依靠基层组织和基层干部， 对一些极 端过火行为要加以约束， 等等。 其中还提出， 运动要同生产工 作紧密结合， 运动的一些措施都要有利于生产。 该件经毛泽东 同意于十一月下旬下发。 在主持起草 “后十条” 的过程中， 邓小平指出， 运动要 谨慎， 该宽的宽， 该严的严， 要减小打击面。 他说： “可否这样设想， 因为从 ‘三反’ 运动起十年没 搞了， 问题很多， 如不警惕， 打击面可能就大了。 还 有这几年党内斗争也很复杂， 还有三年灾荒困难， 所 以要趋向谨慎。” “不管多少钱， 都要退赔， 但要区 别浪费和贪污”， “ 农村还是以百分比那个杠杠为 主”。 “只要政治上宽点， 退赔方面、 揭露方面搞严 一点 （也要实事求是）， 毛病就不会大。” ① 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全国较大范围开展起来后， 邓小平密 切关注运动的进展情况。 尽管他充分肯定城乡社会主义教育运 动的必要性， 认为运动有利于 “反修防修”， 克服极少数干部 中出现的搞特殊化、 贪污盗窃和腐化堕落的现象， 但是他并没 有把这些问题看得很严重。 所以， 他在一九六四年初， 就开始 ①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３ 年 １０ 月 ８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０ ７ 考虑如何把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和城市 “五反” 运动搞得 快一点， 早一点验收。 一月六日下午， 邓小平听取薄一波、 李雪峰等汇报全国工 业交通会议的情况时说： “ ‘五反’ 要大体上有个规划， 不要 太拖， 不要附加， 整改也不是一个运动可以解决的， 有一些要 到运动以后去搞， 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① 五月十五日到六月十七日， 中共中央召开工作会议。 会议 听取一些省市负责人汇报城乡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开展情况， 对国内政治状况和基层干部队伍的状况作出过于严重的估计， 提出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至少要搞四年， 认为： 全国有三分之一 的基层单位， 领导权不是在我们手里， 而在敌人和他的同盟者 手里。 ② 邓小平没有表示同意对国内政治状况和党的干部队伍状况 的这种估计。 但考虑到随着运动的深入， 可能发现的问题会更 多， 他认同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要搞几年， 要搞彻底的安排。 六月十七日， 他在中央工作会议最后一天召开的中央书记处会 议上说： “关于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问题， 就是主席谈话当中说 的， 农村也好， 城市也好， 搞四、 五年， 不要马马虎虎， 搞彻 底， 不要走过场”。 但是， 他仍然强调， 在具体工作中要持慎 重态度、 防止偏差。 谈到 “划阶级” 问题时， 他说： “城市街 道里面， 学校里面， 机关里面， 工厂里面， 看怎么划法。 要摸 一摸。 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 还是知识不够。” 他还强调搞法 上要 “坐稳”， 要避免扩大打击面。 ③ ① 邓小平听取薄一波汇报工交会情况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 月 ６ 日。 ②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６ 月 ８ 日。 ③ 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６ 月 １７ 日。 １ ３ ０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这次中央工作会议后， 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不断升温。 八月 五日， 中共中央正式决定成立 “四清”、 “五反” 运动指挥部， 由刘少奇挂帅。 刘少奇在广州主持对 “后十条” 作了较大的 修改， 加写了许多内容， 对形势和基层政权的状况作出更为严 重的估计。 其中， 还提出把基层干部撇开， 改由工作组领导整 个运动。 八月十六日， 刘少奇从广州致信毛泽东， 进一步建议 采取将各县工作队集中到地委， 省委工作队分到各地委， 在省 委、 地委领导下集中搞一个县的办法。 毛泽东同意刘少奇的这 一意见， 并批示邓小平， 将 “后十条” 修正草案印发中央局 第一书记会议讨论。 八月二十九日至九月一日， 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召开。 会 上， 刘少奇进一步阐述了他的意见， 大家表示原则上同意这些 意见。 八月三十一日， 邓小平在会上作总结性发言。 他对刘少奇 提出的集中力量打歼灭战的方法， 在原则上肯定的同时， 也提 出了一些不同意见。 他认为， 不要把工作完全寄托在上边派下 去的工作队身上， 而把县委撇开， 甚至把大多数基层干部放在 运动的对立面上。 他说： “至于方法， 怎样具体部署， 可以允 许有所不同”。 “方法可以灵活一些， 各省可以自己部署”。 “少奇同志的办法， 集中力量打歼灭战， 敌情容易了解， 经验 容易取得， 这就抓住了要害， 但需要补充一下， 不要以为我们 这些人带队就不犯错误。 有集中， 也有分散， 还有的地方已经 搞了一半， 工作队撤不下来， 县委力量强的， 也可以搞一点”。 “对敌情怎样估计？ 三分之一是大体估计， 严重的总是少数。” “人总是有好有坏的， 总是好的多。” ① ① 邓小平在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８ 月 ３１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０ ９ 十二月十五日至一九六五年一月十四日， 中共中央召开工 作会议。 在十二月二十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 中央领导人在对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性质和当前的主要矛盾的 看法上发生了分歧。 这时， 刘少奇对形势和基层政权情况的判 断发生了变化， 已经比较接近实际。 他认为当前农村的 “主要 矛盾就是 ‘四清’ 与 ‘四不清’ 的矛盾”， “ ‘四清’ 与 ‘四 不清’， 这是主要的”， 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要解决的矛盾是 “人民内部矛盾跟敌我矛盾交织在一起”。 邓小平是赞成刘少奇的看法的， 并且在发言中提出要缩小 “打击面”。 他说： “这个运动打击面究竟多大？ 恐怕还是百分 之几比较有利。 从运动开始的时候， 就要分化那些 ‘四不清’ 的人， 在斗争当中分化他们， 争取他们， 教育他们， 改造他 们， 最后只打击那个百分之几， 这样恐怕比较有利。” 他提出， 那些 “四不清” 干部退赔后， 可以不戴帽子， 但不能当干部。 他说： “针对这种人， 一方面要打击他的 ‘四不清’， 另一方面 也算是争取对象， 争取他改正错误。” 他还反复说： “在运动里 面， 斗争要坚决， 斗争能教育人， 但最后打击面是百分之几。” ① 毛泽东明显不同意刘少奇、 邓小平的看法。 十二月二十六 日是毛泽东的生日， 当晚他在人民大会堂请大家一起吃饭。 席 间， 他批评说： “什么 ‘四清’、 ‘四不清’， 党内外矛盾交叉？ 这是非马克思主义的”， 并指责 “ 中央有的机关搞 ‘ 独立王 国’”。 之后， 他又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说： 两个 “独立王 国”， 一个是中央书记处， 一个是国家计委。 ② 对此， “文化大 革命” 开始后， 一九六六年十月邓小平在中央工作会议上作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２ 月 ２０ 日。 ② 吴冷西 《忆毛主席》， 新华出版社 １９９５ 年 ５ 月版， 第 １５３ 页。 １ ３ １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检讨” 时曾说： “在对待阶级斗争问题上， 在对待党内斗争 问题上， 我的思想都是偏右的。” “一九六四年形 ‘左’ 实右 的错误， 我虽有不同意见， 但也不是完全符合毛主席思想的， 不是完全站在毛主席的正确路线方面的”。 ① 邓小平并没有因为毛泽东的批评和指责而改变自己的看 法， 仍然强调运动要缩小打击面。 十二月二十六日晚， 在参加 完毛泽东生日聚餐后， 他和刘少奇、 周恩来、 彭真一起参加中 央工作会议东北组讨论。 东北局负责人介绍情况说： “农村戴 帽子的是户数的百分之八， 人数的百分之十”。 邓小平有意把 比例往下压， 插话说还是 “六、 七、 八”， 意指戴帽子的户数 可缩小到百分之六、 百分之七， 最多百分之八。 由于没有把情况和运动的性质看得过分严重， 他改变了原 来对运动要搞好几年的认同， 而提出要早点结束运动。 他在讨 论中说： “工厂要研究一个搞得快的办法。 农村是一个县搞一 年。 一个大队搞半年。 工厂半年不行， 但要有个比较快的经 验。 例如一年， 或者比一年少一些。 一个沈阳市大大小小几千 个企业， 究竟搞到哪一年呀？” ② 十二月二十九日， 邓小平和刘少奇、 彭真参加西北组讨 论， 在有人谈到戴帽子的户数占到百分之十时， 邓小平明确指 出： “约束一下。 打击面到了百分之十不一定有利。” ③ 一九六五年一月一日， 邓小平在同刘少奇、 周恩来、 彭真 一起参加华北组讨论时， 更加明确地讲道： “不能扩大打击面， 不能搞多了。 包括一些地富反坏， 始终要保持总户数的百分之 ①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１０ 月 ２３ 日。 ②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２ 月 ２６ 日。 ③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４ 年 １２ 月 ２９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１ １ 六、 七、 八， 这是最大限度了”， “不能只想捉人， 还要想鼓 励改造”， “大部分人还要给他改造的机会。” ① 邓小平还直接向毛泽东进言， 要求运动搞快一点。 一月三日晚， 在毛泽东主持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 议上， 邓小平在毛泽东讲话时插话说道： “运动要达到什么目 的？ 问题是 ‘彻底’ 二字。 能不能要求那么 ‘彻底’？ 恐怕不 能那么 ‘彻底’”。 “ ‘彻底’ 不能要求过分， 过分强调 ‘彻底’ 反而不彻底”。 “过去， 从来没有搞五六年、 六七年的运动。” 邓小平在插话中， 还对毛泽东提出的要斗争的 “当权派” 作了区分。 他说： “主要是把当权派里混进来的四类分子， 干部 中少数严重的、 个别的， 有的关， 有的戴帽， 有的退赔。 但大多 数应该争取过来， 他们搞了一些坏事， 但同群众还是有一定联系 的， 多数还是有用处的， 长期来看还是给群众办了好事的。” ② 一月十四日， 中共中央最后一天工作会议， 通过根据毛泽 东的意见起草的 《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 问题》 （原为十七条修改为二十三条， 简称 “二十三条”）。 “二十三条” 对一九六四年下半年运动中一些 “左” 的政策偏 差作了相当程度的纠正， 要求对干部要一分为二， 尽快解放大 部分干部， 这对于调动农村广大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稳定农村 政治形势， 具有重要的作用。 但是， 其中提出运动的重点是 “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为后来 “文化大革 命” 的发动埋下了伏笔。 邓小平尽管不再直接分管国民经济计划工作， 但一向顾全 ① 中共中央工作会议记录， １９６５ 年 １ 月 １ 日。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记录， １９６５ 年 １ 月 ３ 日。 １ ３ １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大局的他任劳任怨， 仍继续把自己的工作重点放在抓经济建设 上。 他对周恩来领导的 “小计委” 编制第三个五年计划的工 作， 积极提出建议， 从多方面给予支持， 同时以很大的精力抓 三线建设。 五月十一日， 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 邓小平提议 “小计 委” 早点把第三个五年计划搞出来。 他说： “现在的问题， 恐 怕还是第三个五年计划要早点搞。” “有了第三个五年计划， 就可以有年度的进度， 就好议了。” “实际上， 三线一提出来， 第三个五年计划的骨干已经有了， 就是一个轻重缓急排队的问 题了， 就是哪个先上， 哪个后上， 哪个多一些， 哪个少一些的 问题了。” 他还提出抓三线建设骨干行业的设想。 他说： “第 三个五年计划搞过去搞过来， 无非还是一个冶金 （有色、 黑 色）， 一个电， 一个煤， 一个机械， 一个交通， 还是这几个骨 干。” 他提议： “所有这几个方面， 都要赶快拿出几个方案”。 ① 在三线建设的带动下， 国民经济开始出现快速发展的势 头， 各地、 各部门都想上项目， 特别是想上工业项目。 因此， 争投资、 争项目、 急于扩大基本建设规模的现象重新抬头。 邓 小平特别关注建设中的投资安排问题。 五月三十一日， 中共中 央召开政治局会议， 听取余秋里作关于第三个五年计划初步设 想的汇报。 邓小平在会上的插话和发言中， 要求控制基本建设 投资总额， 并说： “要好好研究一下， 整个的分析一下， 要同 各地商量以后， 才能提个成熟的东西出来。” ② 他要求控制投 资规模的意见与周恩来是一致的。 周恩来在领导制定第三个五 年计划的工作上非常尊重邓小平的意见。 此前， 他曾提出要控 制一九六五年的投资规模， 留有余地， 并交待说： “控制权， ①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记录， １９６５ 年 ５ 月 １１ 日。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记录， １９６５ 年 ５ 月 ３１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１ ３ 我在家就经过我送书记处批， 我不在家直接找小平同志批。” ① 三线建设开始以后， 到一九六五年后期， 国家在西南、 西 北三线地区部署了一大批新建、 扩建和续建的大中型项目， 同 时有数百个工厂从东南沿海和东北一线地区搬迁到西南和西北 三线地区。 为了落实第三个五年计划和三线建设的任务， 十一 月二日到十二月七日， 邓小平同李富春、 薄一波一起， 率领各 部门的负责人数十人， 到地处西南三线地区的四川、 贵州和云 南等省考察工作， 历时一个多月时间。 十一月一日中午， 邓小平一行抵达成都。 二日， 他召开会 议， 听取第二机械工业部负责人关于后方核工业基地选址情况 的汇报。 邓小平是中国发展核工业的决策者之一， 也是参与组织实 施者。 一九五五年一月十五日， 他参加毛泽东主持召开的中央 书记处扩大会议， 作出发展原子能事业的战略决策。 一九五八 年五月， 他代表中央批准了核工业建设的首批项目， 包括铀矿 山、 铀水冶厂、 核燃料元件厂、 铀浓缩厂、 反应堆及后处理化 工厂等骨干企业的选址方案。 一九六一年七月十六日， 他签发 《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原子能工业建设若干问题的决定》， 要求 各有关部门从技术和领导力量调配、 专用设备制造能力配置、 医疗卫生设施保障和物资运输等方面， 支援核工业建设。 这一 年， 第二机械工业部党组提出争取一九六四年至迟一九六五年 上半年爆炸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计划。 四月二日， 他陪同毛泽 东、 周恩来接见第二机械工业部在京单位部分科技骨干和专业 会议代表时， 鼓励核武器研究所的代表说： “研制原子弹的计 划， 党中央和毛主席已经批准了， 路线、 方针、 政策已经确 ① 周恩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１９６５ 年 ５ 月 １１ 日。 １ ３ １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定， 现在就是你们去执行。 你们大胆去干， 干好了是你们的， 干错了是我们书记处的。” 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 中国成功 地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 一九六五年五月十四日， 中国又成功 地爆炸了第一颗核航弹。 邓小平这次在成都听取第二机械工业部负责人有关后方核 工业基地选址情况的汇报， 事关核工业在三线地区新的科研、 生产基地的建设。 当时， 对新铀浓缩厂的厂址定点有不同意 见， 厂方认为原定地址布局分散、 水源温度不宜， 并新选了一 个地址。 邓小平在汇报结束后， 立即带领李井泉、 程子华、 吕 正操及第二机械工业部选厂组和建设单位负责人， 到新址踏勘 地形， 察看环境情况。 他认为新址好， 背靠大山， 地形隐蔽， 面临大河， 水源温度适宜， 能满足工艺要求， 且场地平坦有利 于厂房合理布置， 便拍板决定改在新址建厂。 随后几天， 邓小平在四川考察了七八四厂、 七一五厂、 官 村坝隧道、 威远气田和泸州天然气化工厂等重点厂矿和工程。 十一月十二日， 邓小平一行抵达重庆。 在重庆， 先后考察 了二九六厂、 二五六厂、 四五六厂、 重庆江北区第三钢铁厂以 及重庆钢铁厂的天然气炼钢车间和中板厂车间。 这期间， 他还 几次听取有关方面负责人关于三线建设项目进展情况的汇报。 他在听取第一机械工业部部长段君毅汇报时指出： 机械工业品 种不多， 新的、 精密的、 先进的品种更不够。 机械工业要搞快 一点， 特别是精密机床， 不然被动得很。 ① 十一月二十日， 邓小平一行乘专列前往遵义， 开始在贵州 考察。 十一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一行抵达贵阳。 当天下午， 在听 ① 邓小平等听取段君毅汇报机械工业情况时的指示记要， １９６５ 年 １１ 月 １６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１ ５ 取第七机械工业部黔北基地建设情况汇报时， 他指出， 要加强 能源建设规划和三线建设的物资供应计划。 他说： “没有电网 是不行的。 贵州有煤， 火电缺。 贵州要很好地规划， 要综合利 用， 各行各业在这里搞多少工厂， 要些什么， 要多少， 怎么解 决法， 都要有个规划。” 关于物资供应， 他说： “物资供应， 粮食供应， 生活品供应都要跟上去， 要全面规划。” 还说： 物 资供应工作， 要 “为建设服务”。 “物资供应只能分地区， 不 能分部门， 尤其是大规模建设的地区， 西南、 西北两个大三 线， 一定要这样。” ① 十一月二十四日， 他前往六枝煤矿考察。 在听取西南煤矿 建设指挥部负责人汇报矿区生产建设情况时， 他又谈到要适应 三线建设的需要， 重视和发展能源和原材料。 十一月三十日邓小平抵达西昌， 第二天抵达攀枝花。 攀枝 花钢铁基地的地址， 是毛泽东拍板决定的。 在考察基地时， 邓 小平仔细听取工程负责人关于钢铁、 煤炭、 电力、 水泥、 铁 矿、 石灰石矿及副食品生产基地的厂址和建设安排的情况汇 报， 表示赞成攀钢建设方案。 并指出： 攀钢何时投产， 六盘水 何时供煤， 成昆线何时通车， 何时供应多少煤和铁路承担多大 运量， 三家都要制定和执行相互配合的时间表。 还说： 煤钢联 盟， 中心还在煤。 ② 十二月三日， 邓小平一行乘飞机抵达昆明。 随后几天， 他 们考察了昆明钢铁厂、 昆明机床厂， 听取了云南省委负责人的 工作汇报。 ① 邓小平等听取第七机械工业部黔北基地建设情况汇报时的指示记录， １９６５ 年 １１ 月 ２１ 日。 ② 《黔山留下伟人迹》， 《回忆邓小平》 （中），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４８ 页。 １ ３ １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二月七日上午， 邓小平在昆明主持召开会议， 对西南地 区三线建设作进一步的部署。 他就三线建设需要解决的一些具 体问题谈了意见， 又一次强调要保证能源和原材料及交通。 他 说： “ ‘煤钢联盟’， 煤钢托拉斯， 电也是从煤出来的”。 “重要 的是铁， 有了铁就好炼钢。” “主席提出第三个五年计划产钢 一千六百到一千八百万吨， 始终挂念着两条路， 一是修贵昆铁 路， 一是修成昆铁路。 三线的交通总要四通八达。” “煤、 钢、 铁路、 设备制造等部门要很好地配合， 共同努力来完成。” 他 还说： “一九七○年西南、 西北要形成五百万吨钢的生产能力， 加上地处二线的武钢等生产的五百万吨， 二、 三线共为一千万 吨， 有了这个基础就能应付战争爆发的需要”。 ① 对西南地区三线实地的考察， 使邓小平对三线建设的战略 目标考虑得更全面了。 他设想搞好 “战和结合”， 把大小三线 建设对战备的意义和对经济建设的意义都发挥出来， 推动国防 建设和经济建设快速发展。 一九六六年一月十七日， 他在全军 政治工作会议上的报告中指出： “现在提战备， 不是当作一般 工作来做， 而是提到战略指导思想上全力以赴来搞。 我们大小 三线一抓， 不仅国防意义很大， 建设意义也很大。” ② 二月二 十六日， 他在全国工交工作会议和全国工业交通政治工作会议 上的讲话中又说： “就全国的战略布局说， 第三个五年计划要 以建设大小三线为纲。 各省把自己的小三线搞起来， 也很重 要。” “小三线， 比如， 赣西、 湘西、 闽西、 皖西， 等等， 这 些地方搞起来， 会使工业布局更加合理。 到处都有点底子了， 空白点少了， 发展就会更快。” ③ ① 邓小平听取余秋里等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５ 年 １２ 月 ７ 日。 ② 邓小平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的报告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１ 月 １７ 日。 ③ 邓小平在全国工交工作会议和全国工业交通政治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２ 月 ２６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１ ７ １９６５ 年 １２ 月， 邓小平在攀枝花考察。 图为他观看攀枝花 钢铁公司厂区规划模型。 １ ３ １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后来的实际情况证明， 三线建设达到了推动地方工业发展 的目的。 在较短的时期内， 一些经济比较落后的地区迅速形成 了一批新的工业基地， 从而较大幅度地调整了全国工业特别是 基础工业的布局， 减少了工业空白点， 为国家工业化的发展创 造了新的条件。 西南三线的建设情况心中有数了， 西北三线的建设情况怎 样呢？ 邓小平决定再去西北三线地区看看。 三月九日， 邓小平和李富春、 薄一波带领国家建设委员会 主任谷牧、 国家计委副主任余秋里、 冶金部部长吕东等中央二 十多个有关部委的负责人， 赴大西北考察。 他们的第一站是西 安。 他们在西安听取了西北局负责人关于工农业生产的汇报。 随后考察了三机部的六院第八、 第十、 第三十研究所、 庆安机 械厂、 西安飞机制造公司等航空工业和兵器工业重点项目。 十六日， 邓小平一行抵达兰州。 他们在甘肃先后考察了西 北冶金地质勘探公司、 兰州化学工业公司、 白银有色金属公司 和刘家峡水电站工地等， 还召集西北甘、 宁、 青、 新四省区党 委书记会议， 听取了工作汇报。 十七日， 在听取西北冶金地质勘探公司有关负责人汇报 时， 他提出要解决群众生活用煤， 保护植被。 他说： 煤矿除大 矿技术革命以外， 要为开采民用煤设计一套机械。 现在小煤矿 效率低， 煤价贵， 老百姓烧不起煤， 结果把禾草烧了， 把树烧 了， 搞得草少了， 树长不起来， 搞多种经营也有困难。 ① 二十日， 在听取中共甘肃省委负责人汇报时， 他指出： 地 方办小工厂， “一开始就要注意产品质量， 不要粗制滥造， 不 然根本站不住。 小企业的优势是工资低、 专业化、 成本低、 质 ① 邓小平听取西北冶金地质勘察公司汇报时的指示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３ 月 １７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１ ９ 量好、 勇于技术革命、 因陋就简， 这是方向。” ① 西北三线建设项目中， 酒泉钢铁厂、 酒泉原子能联合企 业、 西北导弹试验基地和青海核武器研制基地是重中之重。 二 十三至三十日， 邓小平一行考察了这几个地方。 位于海晏金银滩草原的青海核武器研制基地和在甘肃境内 的西北导弹试验基地， 承担着中国核试验的重要任务。 此时正 是氢弹攻关的时候， 在基地考察时， 邓小平提出要保护科学技 术人才。 他说： “你们这里集中了不少尖子， 首先要注意保护 人， 发挥科技工作者的作用。” 考察结束时， 他为基地题词： “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 遵照毛主席指引的 方向， 奋勇前进———别人已经做到的， 我们要做到； 别人没有做到的， 我们也一定要做到。” ② 三十一日， 回到兰州， 在听取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负责 人的工作汇报时， 邓小平对西北地区的三线建设和经济建设， 从战略上提出了一些意见和设想。 他说： “从整个战备布局来 说， 整个三线的大东西还是摆到秦岭以南地区， 青海西宁以南 地区。 海晏以西地区， 实际上没有山， 地形太开阔了。 国防的 东西， 要靠山隐蔽。 现在看， 过去有的厂一盖就那么一大片， 太集中了， 不隐蔽， 拉开一二十公里也好。” 他提出在三线建 设的布局和项目选址上， 应当给地方以相当的权力。 他说： 凡 是放到西北的中央企业， 西北局三线建设委员会在工厂的布 局、 厂址的选择上， 不仅有发言权， 而且有很大的决定权。 中 央部门只是从条条考虑问题， 西北局三线建设委员会可以从国 ① 邓小平听取甘肃省负责人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３ 月 ２０ 日。 ② 《青海各族人民不会忘记》，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４３５ 页。 １ ３ ２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防角度、 地区角度、 厂社结合等等方面， 统一考虑。 当然最后 要回到中央主管部委去解决。 关于西北的经济建设， 他说： 西 北的关键是农业， 不是工业。 这些地方不怕工业上不去， 这里 是大三线， 又有这么多宝， 工业怎么能上不去？ 关键是农业能 不能上去。 为解决农业问题， 第一步要争取达到平均每人占有 粮食六百五十斤， 第二步达到七百斤， 以后每增加一个工业人 口， 就增加六百五十斤到七百斤粮食， 应该算这个账， 这样才 不会犯错误。 ① 四月三日， 邓小平一行抵达延安， 这是西北考察的最后一 站。 当天， 他参观了延安革命纪念馆陈列室和枣园、 杨家岭、 王家坪等多处革命旧址。 四日， 听取中共延安地委负责人的工 作汇报时， 他根据延安地区的实际， 指出不要勉强搞工业。 他 说： “搞工业， 主要是看农业情况如何， 农业情况好了工业才 能上去”。 “不要以为工业搞得多就是好事， 如果农业顶不住， 要调入粮食， 搞多了是个很大的负担。” 他还指出： “工业要 有些， 但主要是为农业服务的， 如农副产品加工业”。 “目前 延安要搞小型的， 为农副业服务的。” ② 四月四日， 邓小平接到电话通知， 让他回北京准备主持召 开中央书记处会议， 讨论和批评彭真主持制定 《二月提纲》 的错误。 下午， 他乘飞机离开延安， 返回北京。 这时的北京， 已经处在 “文化大革命” 前夕， 政治形势 已可用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来形容了。 ① 邓小平听取新疆工作情况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３ 月 ３１ 日。 ② 邓小平听取中共延安地委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４ 月 ４ 日。 第三十五章 继续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１ ３ ２ １ １９６６ 年 ４ 月， 邓小平和李富春在延安考察。 １ ３ ２ ２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邓小平从西北回到北京后， 脑子里想的还是三线建设， 还 在想向毛泽东报告西北之行的情况。 他没有想到 “文化大革 命” 即将开始， 也没有想到这场运动会搞十年。 邓小平后来曾说： “我一生最痛苦的当然是 ‘文化大革 命’ 的时候。” ① “搞 ‘文化大革命’ 这种想法、 做法违反了 事物的客观规律， 也违反了人民的意志， 方向偏离了， 又被林 彪、 ‘四人帮’ 利用了， 成为一场灾难。” ② 他的痛苦， 并不只 是他个人的遭遇， 更主要的是这场错误的 “大革命” 给党和 人民造成的严重灾难。 点燃 “文化大革命” 导火线的， 是一九六五年十一月十 日上海 《文汇报》 突然发表姚文元的 《评新编历史剧 〈海瑞 罢官〉》 一文。 这篇文章指名批判了著名明史专家、 北京市副市长吴晗所 写的 《海瑞罢官》 剧。 文章把剧中的 “退田”、 “平冤狱” 的 ① 邓小平同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谈话记录， １９８４ 年 ３ 月 ２５ 日。 ② 邓小平同田边诚率领的日本社会党第二次访华团谈话记录， １９８５ 年 ８ 月 ２９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２ ３ 情节同一九六一年所谓 “单干风”、 彭德怀 “翻案风” 联系起 来， 说该剧 “要拆掉人民公社的台， 恢复地主富农的罪恶统 治”， 要代表国内外敌人的利益， “同无产阶级专政对抗， 为 他们抱不平， 为他们 ‘翻案’， 使他们再上台执政”。 ① 文章发 表后， 全国震动。 其时， 邓小平正在西南视察三线建设， 对这篇文章的发表 没有怎么注意。 这篇文章是江青在这年二月到上海与张春桥、 姚文元共同 策划后， 由姚文元具体操刀写作的。 文章写成后， 经毛泽东审 阅批准发表。 邓小平等并不知道这些背景。 吴晗写这个剧本， 与一九六一年的所谓 “单干风”、 彭德 怀 “翻案风” 毫无联系。 姚文元文章所罗列的罪名都是无中 生有。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一九五九年， 毛泽东在观看湘剧 《生死牌》 演出时说， 现在要宣传海瑞刚直不阿、 敢于直言的 精神， 并要胡乔木找几位历史学家研究一下， 请他们写这方面 的文章。 ② 胡乔木于是找到了吴晗， 要他根据毛泽东的意思写 篇文章。 不久， 吴晗在 《人民日报》 上发表 《海瑞骂皇帝》、 《论海瑞》 两篇文章， 读者反响很好。 一九五九年下半年， 著 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请吴晗写海瑞戏。 吴晗七易其稿， 于 一九六〇年写成 《海瑞罢官》 剧本， 一九六一年北京京剧团 开始排演。 邓小平同吴晗很熟， 常在一起打桥牌。 对上述情况， 他是 清楚的， 因而很不赞同批判吴晗。 当彭真向他反映吴晗对批判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５ 年 １１ 月 ３０ 日。 ② 陈文斌 《批判新编历史剧 〈海瑞罢官〉 冤案酿成始末》， 《中共党史资料》 １９９５ 年第 ２ 期。 １ ３ ２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海瑞罢官》 有心理压力时， 他说： “马连良演的那个海瑞的 戏我看过， 没什么错误嘛。 有些人总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 爬， 对别人一知半解， 抓着一点辫子就批半天， 好自己出名， 我最看不起这种人。 你告诉教授， 没有什么了不起， 我们照样 打牌嘛。 政治和学术一定要分开， 混淆在一起是最危险的， 会 堵塞言路。” ① 学术界普遍反对姚文元的文章。 一些著名的学者特别是历 史学家纷纷写文章， 批驳姚文元的文章过了头， 超出了学术范 围， 是 “陷人于罪”； 认为吴晗 《海瑞罢官》 的问题是学术问 题， 不是政治问题， 说如果整吴晗， 所有进步知识分子都会寒 心。 许多读者也撰文或写信， 驳斥姚文元的文章， 仅上海 《文 汇报》 就收到这方面的群众来信几千件。 ② 对于学术界的动态， 邓小平和中央书记处采取了审慎的态 度。 由于没有得到中央的指示， 姚文元文章发表过了十八天， 北京各报刊仍没有转载。 直到十一月底， 中央书记处在了解到毛泽东对姚文元文章 的态度后， 才让北京各报转载。 但 《人民日报》 转载时， 仍 然把它放在 “学术研究” 专栏里， 并且加了经周恩来、 彭真 审定的 “编者按”。 “编者按” 说： “对海瑞和 《海瑞罢官》 的评价， 实际上牵涉到如何对待历史人物和历史剧的问题， 用 什么样的观点来研究历史和怎样用艺术形式来反映历史人物和 历史事件的问题”， “我们希望， 通过这次辩论， 能够进一步 发展各种意见之间的相互争论和相互批评。 我们的方针是： 既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５ 页。 ② 刘志坚 《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产生前后》， 《中共党史资料》 １９８９ 年第 ２ 期。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２ ５ 容许批评的自由， 也容许反批评的自由； 对于错误的意见， 我 们也采取说理的方法， 实事求是， 以理服人。” ① 很明显， 在 一线主持工作的中央领导人力求把对 《海瑞罢官》 的批判控 制在学术争论的范围， 避免政治批判。 邓小平的态度很清楚， 他主张学术问题与政治问题一定要 分开， 反对混淆学术与政治界限的做法。 十二月中旬， 邓小平回到北京后， 仍照样和吴晗一起打桥 牌。 看到吴晗情绪较低落， 他说： “教授， 别这么长吁短叹， 凡事都要乐观。 怕什么， 天还能掉下来吗？ 我今年六十一岁 了， 从我参加革命到现在， 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浪都熬过来了。 我的经验无非两条， 第一不怕， 第二乐观， 向远看， 向前看， 一切都好办了。 有我们给你往前顶， 你可以放心了吧！” ② 这 时， 他根本没有料到， 《海瑞罢官》 的事情会成为引起一场政 治大风暴的导火线， 他还准备替吴晗 “往前顶”。 十二月下旬， 《海瑞罢官》 的问题被升级为 “配合右倾机 会主义向党进攻” 的高度。 对 《海瑞罢官》 的批判， 很快波 及到史学界、 文艺界、 哲学界及整个思想文化界。 为了防止事态恶化， 一九六六年二月三日， 中央文化革命 五人小组 组长彭真主持召开文化革命小组扩大会， 提出要把 ③ 这场讨论置于党中央的领导下， 要降温， 要真正做到 “百花齐 放、 百家争鸣”。 ④ 根据这些意见， 会议最后形成 《关于当前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５ 年 １１ 月 ３０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５—６ 页。 ③ 中共中央文化革命五人小组是 １９６４ 年 ７ 月根据毛泽东的提议， 中共中央书 记处决定成立的。 任务是 “负责领导各有关方面， 贯彻执行中央和主席关于文学艺 术和哲学社会科学问题的指示”。 组长彭真， 成员有陆定一、 康生、 周扬、 吴冷西。 ④ 吴冷西 《忆毛主席》， 新华出版社 １９９５ 年 ２ 月版， 第 １５０ 页。 １ ３ ２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 （后称 《二月提纲》）。 二月五日， 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等在京的中共中央政 治局常委听取五人小组关于 《汇报提纲》 的汇报后， 表示同 意 《汇报提纲》 的意见， 并决定让彭真率五人小组成员去武 汉向毛泽东汇报， 如果毛泽东没有意见， 即以中央文件的形式 向党内传达。 次日， 彭真将 《汇报提纲》 用电报发给在武汉的毛泽东。 二月八日， 他又与陆定一、 康生等赶到武汉， 当面向毛泽东汇 报。 毛泽东了解到在京的中央政治局常委已经讨论并且同意了 这个提纲， 没有表示不同意。 二月十二日， 经邓小平签批， 《汇报提纲》 转发全党。 这 个文件力图对正在恶性发展的思想文化领域的批判运动起一定 的约束作用。 但是， 事情却在朝相反方向发展。 在 《二月提纲》 酝酿、 讨论的时候， 江青看到姚文元的 文章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对 《海瑞罢官》 的批判受到抵制， 便另想新招。 她在林彪的支持下， 从二月二日到二十日在上海 主持召开 “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 形成会议 《纪要》， 提出 所谓的 “黑线专政论”。 《纪要》 中说 “十六年来， 文化战线 上存在着尖锐的阶级斗争”， “被一条与毛主席思想相对立的 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专了我们的政”， 提出要 “坚决进行一 场文化战线上的社会主义大革命， 彻底搞掉这条黑线”。 ① 这个 《纪要》 经毛泽东审阅、 修改后， 于四月十日以中 共中央文件下发全党。 这时， 《二月提纲》 已经下发。 在同一 个时期， 中央出台两个倾向几乎完全相左的文件， 这就不可避 免地引起人们的思想混乱。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７ 年 ５ 月 ２９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２ ７ 三月十七日到二十日， 毛泽东在杭州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 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研究进一步开展学术界、 教育界的批判运 动。 在讲话中， 他严厉批评学术界、 教育界 “事实上是资产阶 级、 小资产阶级掌握的” ， 并明显表现出对中宣部和北京市 ① 委的不满。 一九六五年十二月， 中央书记处书记、 国务院副总理、 解 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开始受到批判。 十二月八日， 批判罗瑞卿 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在上海召开， 与会者在会前并不知道 会议内容。 邓小平其时正在西南， 是接到电话通知后才赶到上 海的， 更不知道会议的内容。 对此， 他后来说： “拿我来说， 直到上海也摸不清是什么问题， 确实是这样”。 ② 在会上， 林 彪、 叶群、 吴法宪、 李作鹏等搞突然袭击， 罗织罪名， 诬陷罗 瑞卿 “反对突出政治”、 “极端仇视毛泽东思想”、 “篡军反 党”， 并捏造事实说罗瑞卿曾授意刘亚楼逼林彪 “让位”。 在一九六五年至一九六六年之交的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 林彪指使一些人向中央提出继续开会批判罗瑞卿。 中共中央指 定邓小平、 彭真、 叶剑英组成中央工作小组， 组织召开讨论 “罗瑞卿问题” 的会议。 一九六六年三月三日， 邓小平和彭真受中央委托同罗瑞卿 谈话。 邓小平对罗瑞卿打招呼说： 关于政治挂帅问题， 全军政 治工作会议对你反映很强烈， 常委考虑要开个会。 主席说， 他 考虑也要开个会。 他叮嘱罗瑞卿要做好思想准备， 说： “我对 挨斗争是有经验的。 你要作充分的思想准备就是了。” ③ ①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３ 月 ２０ 日。 ② 邓小平在中央工作小组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４ 月 ８ 日。 ③ 《罗瑞卿传》， 当代中国出版社 ２００７ 年 ７ 月版， 第 ３４７ 页。 １ ３ ２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三月四日至四月八日， 中央工作小组召开讨论 “罗瑞卿 问题” 的会议。 会议前期的参加人员主要是军队系统及公安 部、 国防工办、 国防科委等部门的负责人； 后期参会人员扩大 至中央、 国务院有关部委、 各大区中央局及一些军区、 军种、 兵种、 学院等的负责人。 三月四日上午， 邓小平主持第一天的 开幕会， 他就会议的开法和指导思想提了三条： 实事求是， 治 病救人， 准许革命。 ① 作为会议的主持人之一， 他只主持了开 幕会， 没再参加会议， 不久就去外地视察工作了。 一九六八 年， 他在他撰写的 《我的自述》 中说， 自己 “对这个斗争是 不积极、 不热情的”， “实际上是在开脱罗瑞卿”。 ② 再后来， “九一三” 事件发生之后， 他在江西写给毛泽东的信中还说： “林彪提出罗瑞卿问题时， 性质是那样严重， 我的感觉是很突 然的。 而在叶群向我叙述罗瑞卿如何反对林彪， 如何企图夺权 时， 又夹着一些罗如何轻视我的话， 我听了并不舒服。 我总觉 得其中包含了一些个人的东西， 在方式上多少带一些突然袭击 的性质， 这多少影响我在处理罗的问题犯下那样不容宽恕的 错误。” ③ 对罗瑞卿的批判还没有结束， 对彭真的批判又开始了。 四月九日、 十一日、 十二日， 邓小平接连主持召开中央书 记处会议， 听康生传达毛泽东在三月底的几次谈话。 谈话的主 要内容是， 严厉批评彭真主持起草的 《二月提纲》 混淆阶级 界限， 不分是非， 是完全错误的。 根据这个精神， 会议对彭真 进行了批评。 会上， 彭真作了检讨， 邓小平等也作了检查。 会 ① 《中央批转中央工作小组关于罗瑞卿同志错误问题的报告》， １９６６ 年 ５ 月 １６ 日。 ② 邓小平 １９６８ 年撰写的 《我的自述》。 ③ 邓小平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７２ 年 ８ 月 ３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２ ９ 议还决定， 以中央名义起草一个通知， 撤销这个提纲， 并成立 一个以陈伯达为首的 “文化革命” 文件起草小组。 ① 会后， 邓小平要王力起草关于撤销 《二月提纲》 的通知 稿。 王力认为这件事不宜多说， 所以只写了一句话， 即： 中央 于二月十二日转发的 《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 的汇报提纲》 现予撤销。 通知稿经邓小平等批准同意后， 报送 毛泽东审定。 毛泽东看后大为不满， 认为根本没有讲清楚实质 性问题， 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要求陈伯达重新起草。 在陈伯达 起草的稿子上， 他又作了多次修改， 并加写了许多话。 邓小平一九五二年七月从西南调中央工作后， 代中共中央 起草了大量重要的文电、 指示。 他不是不知道， 这个通知按毛 泽东的意思该如何写， 但是直到此时， 从主观愿望上讲， 对于 这场从学术问题开始的政治批判， 他还是不想让它蔓延， 仍然 力求把学术问题与政治问题分开， 将已经展开的批判运动置于 党组织的领导之下， 尽力避免引起大的震动。 四月二十二日， 毛泽东在杭州由他主持召开的中央政治局 常委扩大会上， 再次严厉地批评彭真和中共北京市委。 他尖锐 地说： “我不相信只是吴晗的问题。 这是触及灵魂的斗争， 意 识形态的， 触及的很广泛， 朝里有人。” ② 可见， 毛泽东已经 把问题看得非常严重了， 并开始把批评的矛头更明确地指向中 央领导层。 五月四日至五月二十六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北 京召开。 会议的议题有两个： 一、 讨论通过关于开展 “无产阶 ① 周恩来、 邓小平、 彭真关于当前学术批判等问题给毛泽东的报告， １９６６ 年 ４ 月 １２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４ 月 ２２ 日。 １ ３ ３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级文化大革命” 的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 二、 讨论 并处理彭真、 罗瑞卿、 陆定一、 杨尚昆的问题。 此前， 在批判 《海瑞罢官》 问题上， 中央宣传部被指责为 “阎王殿”， 中宣 部部长陆定一则被指责为立场和观点 “同彭真完全一致”。 杨 尚昆是中共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 因被指责同 “罗瑞卿等人 的关系极不正常” 等， 而被加上 “反党” 的严重罪名。 会前， 毛泽东在修改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 稿 时加写了两段非常严厉的话。 其中说到： “赫鲁晓夫那样的人 物， 他们现正睡在我们的身旁， 各级党委必须充分注意这 一点。” ① 这时， 对于毛泽东所指， 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并未真 正明白。 五月十八日， 他们在会见越南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主席 胡志明时， 还说到 “中国党内的赫鲁晓夫、 修正主义者” 已 经挖出来了。 ② 五月十六日， 会议通过 《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 （以后被称为 《五一六通知》）， 标志着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 命” 正式开始。 五月十八日， 林彪在会上作长篇讲话， 直指彭、 罗、 陆、 杨是 “混到我们党内” 的 “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 要发动 “政变”， “联合起来搞颠覆”； 号召谁反对毛泽东， “全党共诛 之， 全国共讨之”。 ③ 从五月十九日开始， 会议对彭真、 罗瑞卿、 陆定一、 杨尚 昆进行了集中的批判。 五月二十三日， 会议决定， 停止彭真、 ①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 １９６６ 年 ５ 月 １６ 日。 ② 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同胡志明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５ 月 １８ 日。 ③ 林彪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５ 月 １８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３ １ 罗瑞卿、 陆定一的中央书记处书记职务， 停止杨尚昆的中央书 记处候补书记的职务， 撤销彭真的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和市长的 职务、 陆定一的中央宣传部部长职务， 并把他们定性为反党集 团， 成立中央专案审查委员会对他们进行审查。 彭真、 罗瑞卿、 陆定一、 杨尚昆四人中， 有三人是中央书 记处书记， 一人是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 同时打倒中央书记处 的四个成员， 这就使主持中央书记处工作的邓小平处在了非常 被动和窘迫的地位。 在困难的情况下， 五月二十五日邓小平作了发言， 着重检 讨书记处的工作， 承担责任。 他说： “我们书记处好多书记出了事呀”， “有的知道， 有的没有察觉， 失察的责任主要是我的。 主席批评书 记处是独立王国， 这个责任主要由我负。 书记处工作 得不好， 有一些重大的原则问题没有挡住。” “所以， 老实说， 严格地说，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总书记。 应该 从这些事情好好地衡量一下自己。” 除此， 他还坦承自己对 “文化大革命” “很不理解， 很不 认真， 很不得力”， 认为自己对毛泽东的指示贯彻不力， 表示 要加强学习， 跟上形势， 保持晚节。 他说： “只要不搞个人野 心， 不搞个人主义， 不打自己的旗帜， 我看总可以跌倒了爬起 来， 慢慢地跟上。” ① 这些话反映了他真实的心理。 虽然对于 “ 文化大革命” 的一些提法和做法， 他内心很不理解， 行动上也很被动， 但他 还是同党内许多人一样， 希望通过这场运动解决工作中存在的 种种问题， 去除一些消极因素， 维护党的纯洁性。 对于 “文化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５ 月 ２５ 日。 １ ３ ３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大革命” 本身的破坏性和必然引起的全面内乱及灾难性后果， 此时他认识得并不清楚。 林彪的讲话被称为 “一个极为重要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文 件”， 成为这次会议的主题报告， 并在会后作为中央文件下发 全党。 这一讲话， 造成了一种极度紧张的气氛， 对会议和会后 事态的发展均产生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期间， 江青等人便在 《解放军 报》、 《光明日报》、 《解放日报》、 《红旗》 杂志等报刊组织发 表一系列文章， 将会议的某些内容散布出去， 从而在社会上掀 起了一股集中批判中共北京市委的浪潮。 在这样的背景下， 五月二十五日， 北京大学贴出了由哲学 系党总支书记聂元梓等人写的大字报， 题为 《宋硕、 陆平、 彭 珮云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干些什么》， 矛头直指中共北大党委和 中共北京市委。 大字报指责北京市委大学部副部长宋硕、 北大 党委书记陆平和副书记彭珮云 “压制群众革命”， “是十足的 反对党中央、 反对毛泽东思想的修正主义路线”， 呼吁 “打破 修正主义的种种控制和一切阴谋诡计， 坚决、 彻底、 干净、 全 部地消灭一切牛鬼蛇神、 一切赫鲁晓夫式的反革命的修正主义 分子， 把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 ① 大字报一贴出， 便引起 了全校师生的思想混乱和激烈争论， 并在社会上也引起震动。 为了遏制事态的恶化， 上任不久的中共北京市委第一书记李雪 峰即赶到北大， 紧急发表讲话， 强调党有党纪， 国有国法， 要 内外有别。 刘少奇、 周恩来也派人到北大了解情况， 并严肃批 评聂元梓等人的做法。 这些得到了多数师生的认可。 五月二十八日， 中共中央发出通知， 重新设立文化革命小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６ 年 ６ 月 ２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３ ３ 组 （后一般称中央文革小组）， 陈伯达为组长， 康生为顾问， 江青、 王任重、 刘志坚、 张春桥为副组长， 组员有王力、 关 锋、 戚本禹、 穆欣、 姚文元等。 之后， 随着 “ 文化大革命” 的开展， 中央文革小组， 逐步取代中央政治局和中央书记处， 成为 “文化大革命” 的实际领导机构 （王任重、 刘志坚等先 后被打倒， 没有留在中央文革小组）。 针对当时一些报刊的反常举动和北京大学出现的混乱局 面， 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刚结束， 五月二十九日， 刘少奇、 周 恩来、 邓小平便召集中央有关部门负责人开会， 研究应对措 施。 会议决定： 拟派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率工作组到人民 日报掌握报纸版面， 并指导新华社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对外 新闻； 由中共河北省委书记张承先率工作组进驻北京大学领导 “文化革命”。 因事关重大， 周恩来当时就打电话向在杭州的 毛泽东请示， 毛泽东表示同意。 第二天， 刘少奇、 周恩来、 邓 小平又就派临时工作组到人民日报社联名向毛泽东正式写了报 告， 毛泽东批示同意。 五月三十一日， 陈伯达率工作组进驻人 民日报社。 报告中未再次提向北大派工作组一事， 由于事态紧 急， 六月一日晚， 张承先率工作组进驻北大。 但是， 运动的发展再也难以控制。 六月一日， 《人民日报》 头版头条发表社论 《横扫一切牛 鬼蛇神》。 这是陈伯达率工作组进驻人民日报社后连夜起草 的， 发表前并未报送中共中央。 当晚， 根据毛泽东的批示，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广播 了之前康生报送给毛泽东的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 六月二日， 《人民日报》 全文转载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 同时发表评论员 文章 《欢呼北大的一张大字报》 和社论 《触及人们灵魂的大 革命》。 评论员文章中称北京大学 “是 ‘三家村’ 黑帮的一个 １ ３ ３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重要据点， 是他们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顽固堡垒”， 号召群众起 来摧毁 “黑帮”、 “黑组织”。 ① 之后， 《人民日报》 又连续发 表一系列社论， 煽动舆论。 为了控制住局面， 使运动有领导、 有秩序地进行， 刘少 奇、 周恩来、 邓小平等研究决定采取措施。 六月三日， 他们紧急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出席 会议的还有国务院有关部委的负责人和军队、 中央文革小组、 北京市的负责人， 拟定向大中学校布置的八 条 规 定。 即： （一） 大字报要贴在校内； （二） 开会不要妨碍工作、 教学； （三） 游行不要上街； （四） 内外区别对待， 不准外国人参观， 外国留学生不参加运动； （五） 不准到被揪斗的人家里闹； （六） 注意保密； （七） 不准打人， 污蔑人； （八） 积极领导运 动， 坚守岗位。 对于这八条， 邓小平在会上强调说， 开个十万 人大会， 一杆子插到底。 ② 会议还同意中共北京市委的意见， 向北京市一些大、 中学 校派出工作组， 统一领导各校的 “文化革命”， 并要求中央各 部委和共青团中央抽调干部。 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等希望 通过派工作组把运动重新置于党组织的领导之下， 通过党组织 来加强对混乱局面的控制和驾驭； 希望通过八条规定把 “文 化大革命” 限定在一定范围内， 在有秩序、 可控制的范围内平 稳地进行， 尽可能减小对党和国家正常工作的冲击和破坏。 据张承先回忆： “康生的这种突然行动， 使当时在北京主持中央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６ 年 ６ 月 ２ 日。 ② 李雪峰 《回忆 “文化大革命” 初期的 “五十天路线错误”： 从 “６·１８” 事 件到 “７·２９” 大会》， 《中共党史研究》 １９９８ 年第 ４ 期。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３ ５ 工作的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等同志陷于被动状 态。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 在北京主持中央工作的领导 同志按照过去党领导运动的通常做法， 决定派出工作 组， 领导 ‘文化大革命’ 运动， 免得使运动陷于无 领导的混乱状态。” ① 这次会议并没有作出普遍派工作组的决定， 更没有发出这 方面的文件， 但全国各地纷纷效仿北京市的做法， 陆续向大中 学校派出工作组。 六月四日， 邓小平专门接见北京师范大学女附中工作组成 员。 针对该校学生批判教师 “ 资产阶级学术权威” 的问题， 他询问学校有没有出现打人的现象， 并提出工作组要教育、 帮 助学生提高水平。 他说： “工作组要教育、 帮助学生提高水平。” “斗争要 讲道理， 批判要做好准备， 事实要核对清楚， 要充分 讲道理。” “材料不够， 不要轻易开斗争会。 不要搞 变相肉刑， 戴高帽子也不好。” “政治问题要用政治 方法解决。 （党的） 总支中总有些好的嘛， 校长、 副 校长总有些好的嘛。 把党都搞垮了怎么行？ 把团搞垮 了怎么行？ 如运动把共产党、 共青团都打倒， 是胜利 了吗？ 总是共产党领导的无产阶级专政国家嘛。 教师 大多数是好的， 说老师都坏， 我不同意。” ② 派工作组领导群众运动是传统做法。 工作组进驻学校后， 普遍受到多数师生的欢迎。 但是， 由于事出仓促， 工作组成员 ① 张承先 《 “文化大革命” 初期的北大工作组》， 《中共党史资料》 １９９９ 年第 ２ 期。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９ 页。 １ ３ ３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文化大革命” 初期， 邓小平和刘少奇、 周恩来在一起。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３ ７ 都是临时调集的， 缺乏各方面必要的准备； 各个工作组面临的 情况不尽相同， 工作方式、 方法、 措施上难免不能协调一致。 特别是， 各学校的师生大都分裂为 “造反派” 与 “ 保守派” （又称 “保皇派”）， 相互之间分歧严重， 一些工作组难免同他 们中的这一派或者那一派发生矛盾。 加之江青、 陈伯达、 康生 等人鼓吹 “造反有理”、 “打倒一切”， 因此有些学校发生 “造 反派” 师生轰赶工作组的事件， 他们指责工作组 “ 镇压群 众”， 制造 “白色恐怖”。 局面更加难以驾驭， 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等频繁地召 开会议， 研究对策。 但是， 由于毛泽东在外地， 不摸毛泽东心 里的 “底”， 难以形成指导运动的更有效的措施。 六月九日， 刘少奇、 周恩来、 邓小平赶到杭州向毛泽东作 当面汇报， 听取毛泽东对运动的意见。 毛泽东在谈话中提出， “派工作组太快了并不好”， “不如让它乱一下， 混战一场， 情 况清楚了才派”。 ① 毛泽东还嘱他们相机处理运动中的问题。 六月十日， 毛泽东会见越南领导人胡志明， 说了一些意味 深长的话。 他说： “我们都是七十以上的人了， 总有一天被马克思 请去。 接班人究竟是谁， 是伯恩斯坦、 考茨基， 还是 赫鲁晓夫， 不得而知。 要准备， 还来得及。” ② 这些话表明， 毛泽东已经在下决心解决 “接班人” 的问 题了。 毛泽东不在北京， 六月十六日周恩来出国访问， 指导运动 的责任就落在刘少奇、 邓小平身上。 这时候， 大多数学校、 机 ① 毛泽东在听取刘少奇等汇报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６ 月 １２ 日。 ② 毛泽东同胡志明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６ 月 １０ 日。 １ ３ ３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关、 工厂出现混乱， 大字报铺天盖地。 几乎每个学校都分为两 派或几派， 互相攻击， 乱揪、 乱批、 乱斗之风盛行， 抄家、 打 人时有发生。 刘少奇、 邓小平多次召集会议听取汇报， 研究处 理运动中的问题， 苦撑危局。 六月十八日上午， 北京大学发生严重的揪斗事件。 张承先 率工作组赶赴现场， 制止揪斗， 并作出一项具体规定： 揪斗人 要经过工作组讨论、 批准。 工作组把这一事件的经过和处理情 况编写成 《北京大学文化革命简报 （第九号）》 （简称 “九号 简报”） 上报中央。 刘少奇、 邓小平认为这个简报对抑制乱批 乱斗现象和无政府主义思潮有作用， 决定转发全国。 刘少奇还 在批语中特别强调： “中央认为北大工作组处理乱斗现象的办 法， 是正确的， 及时的。 各单位如果发生这种现象， 都可参照 北大的办法处理。” ① 在外地的毛泽东， 却认为六月十八日北大发生的揪斗事件 是革命事件， 这使陈伯达、 康生、 江青等更加清楚了毛泽东实 际上是不支持工作组的。 因此， 之后他们一再提出要撤销工作 组。 而刘少奇、 邓小平等却坚持认为， 正是由于派了工作组， 才有效地控制了局面， 防止了更大的动乱。 这样， 在围绕是否 撤销工作组的问题上， 刘少奇、 邓小平等同中央文革小组产生 严重分歧， 更尖锐的斗争不可避免。 六月二十日， 中央文革小组将他们当日的一份会议记录报 中共中央， 提出 “全国大中学校、 机关单位在适当时候成立文 化革命小组， 领导文化革命运动”； 并曲折地表达了撤销工作 组， 让学生自己 “ 闹革命” 的意见。 二十一日晚， 刘少奇、 邓小平召集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研究运动中出现的问 ① 《中央转发北京大学文化革命简报 （第九号）》， １９６６ 年 ６ 月 ２０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３ ９ 题。 在会上， 陈伯达又给邓小平递了一个字条， 说不要用工作 组的形式， 因为容易形成包办代替， 妨碍群众自己解放自己。 邓小平没有理睬陈伯达的条子， 相反， 在会上还强调了工作组 的有关工作。 会议提出， 要进一步加强对运动的领导， 不准乱 抓、 乱揪、 乱斗， 要恢复党团组织生活， 不准随便提出要求夺 权， 不要打倒一切， 要抓生产、 工作、 生活， 要恢复正常秩 序， 等等。 会后， 陈伯达满腹牢骚地说： “我这个小组长不能 干了。 今天晚上邓小平同志主持会议， 我在会上写了一个条 子， 提出取消工作组。 他对我的意见根本不理， 把字条往旁边 一扔， 不 在 会 上 讨 论。 我 这 个 组 长 还 怎 么 当？ 我 非 辞 职 不可。” ① 六月二十八日， 刘少奇、 邓小平又召集中央政治局常委扩 大会议， 针对中央文革小组鼓吹的 “ 造反有理”、 “ 打倒一 切”， 提出运动要有步骤， 要制定便于掌握的具体政策。 “文化大革命” 开展以来， 工业、 交通等经济部门的工作 受到严重影响， 厂矿企业事故增多， 生产产量和质量下降。 为 了不让这些部门受更大的冲击， 经过同这些部门的负责人商议 后， 六月三十日刘少奇、 邓小平联名写信给毛泽东， 提出把 “文化革命” 的重点放在文教部门和党政机关。 信中说： “最近工业交通和基本建设的计划完成得不算 好， 特别是钢、 钢材、 煤的产量开始下降， 质量下降 的情况尤为突出， 事故增多， 基建任务原计划上半年 完成百分之四十到四十五， 现在只能完成百分之三十 五六。 因此， 在京同志讨论之后， 认为文化革命运动 的部署方面， 重点放在文化教育部门、 党政机关。 对 ① 穆欣 《关于工作组存废问题》， 《当代中国史研究》 １９９７ 年第 ２ 期。 １ ３ ４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于工业交通、 基建、 商业、 医院等基层单位， 仍按原 定的四清部署和二十三条结合文化大革命进行。 这是 一个重要决定， 请主席考虑决定。” ① 七月二日， 毛泽东批示同意。 随后， 中共中央、 国务院接 连下发据刘、 邓信的精神起草的 《关于工业交通企业和基本 建设单位如何开展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通知》 和 《补充通知》， 要求各级党委大抓生产， “文化大革命” 不要在全国所有厂矿 一哄而起。 七月八日， 毛泽东在外地给江青写了一封信， 谈到他对 “文化大革命” 的看法， 并提出 “ 天下大乱， 达到天下大 治”。 ② 在毛泽东看来， 要达到天下大治， 必经天下大乱， 只 有通过 “乱”， 才能实现 “治”。 显而易见， 他的这一思想同 刘少奇、 邓小平等在一线主持工作的中央领导人通过派工作组 制止乱批乱斗、 全力维护社会稳定的想法大相径庭。 七月十八日， 毛泽东回到离开半年多之久的北京。 在听取 中央文革小组汇报和看了他们提供的一些材料后， 他批评中央 政治局常委会制定的 “八条规定” 说： “ ‘内外有别’ 是怕革 命。 大字报贴出来又盖起来， 这样的情况不能允许， 这是方向 错误。” ③ 当张春桥把刘少奇为转发北大工作组 “九号简报” 所写的批语送给他看后， 他更加严厉地说， 怪不得到处镇压群 众， 现在才明白有一个资产阶级司令部！ ④ 七月十九日、 二十二日， 刘少奇两次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 常委扩大会议， 研究 “文化大革命” 有关问题。 会上， 陈伯 ① 刘少奇、 邓小平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６６ 年 ６ 月 ３０ 日。 ② 毛泽东致江青的信， １９６６ 年 ７ 月 ８ 日。 ③ 穆欣 《关于工作组存废问题》， 《当代中国史研究》 １９９７ 年第 ２ 期。 ④ 《毛泽东传》 （六），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１１ 年 １ 月版， 第 ２３８９ 页。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４ １ 达又一次提出要撤销工作组。 他说： “工作组不会比学生高明， 工作组都自称是党中央、 毛主席派去的。 有的工作组整学生。” 他还批评各级党委不能深入到这场 “运动” 中去， 不深入群 众， 不敢放手发动群众。 邓小平仍然坚持不撤销工作组， 当即 反驳说： “对工作组要正确估计。 我们对这样的运动没有经验， 他们也没有经验。 坏的工作组可以先撤， 好的工作组可以留， 代理党委工作。” ① “我们要讲得客观一些， 要了解第一线的困 难。 什么叫放手？ 要不要政策？ 我们不行， 你们上去。 你们那 样行， 我们统统撤出来。 党委垮了， 工作组没有了， 党的领导 在哪里？ 谁来放手发动？ 你们根本没有搞过群众运动， 你们去 试试看！” ② 在邓小平等的坚决反对下， 中央文革小组在工作 组问题上的发难又一次受阻。 但是， 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七月二十四日、 二十五日， 毛泽东接连找中央文革小组成 员和在北京开会的大区中央局书记谈话， 严厉地批评派工作组 的做法。 他说： “主要是要改变派工作组的政策。 不要工作组， 要由革命师生自己搞革命， 成立革命委员会”。 “最近一个月， 工作组是阻碍群众运动。” “现在不只是一个北大的问题， 而 是全国的问题， 如果照原来那样搞下去， 是搞不出什么名堂 来的。” ③ 七月二十六日， 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撤销工作组。 二 ① 汪东兴追记 １９６６ 年 ７ 月 １９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内容， １９６６ 年 ８ 月 ８ 日。 ② 李雪峰 《回忆 “文化大革命” 初期的 “五十天路线错误”： 从 “６·１８” 事 件到 “７·２９” 大会》， 《中共党史研究》 １９９８ 年第 ４ 期。 ③ 毛泽东同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７ 月 ２４ 日； 毛泽东同中央 文革小组成员和各中央局负责人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７ 月 ２５ 日。 １ ３ ４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八日， 中共北京市委下发 《关于撤销各大专学校工作组的 决定》。 二十九日， 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北京大专院校和中等学 校师生文化革命积极分子大会。 中共北京市委负责人宣读 《关于撤销各大专院校工作组的决定》， 邓小平代表中央讲话， 对派工作组问题承担了责任。 这次会后， 全国各地都迅速撤销 了大专院校工作组。 在工作组的问题上， 毛泽东公开表态支持中央文革小组， 使陈伯达、 江青等人受到很大的鼓舞， 更加有恃无恐， 而刘少 奇、 邓小平等处境则因此变得更加艰难和被动。 中国政治力量 的天平急速倾斜， 对之后 “文化大革命” 的全面蔓延产生了 直接的影响。 但是， 工作组问题还远未结束。 在毛泽东看来， 派工作组 不仅是工作方式方法上的错误， 更是一个严重的方向性、 路线 性错误； 正是这样的方向性、 路线性错误， 把先前 “轰轰烈 烈” 的 “文化大革命” 打压了下去。 为了扭转这种局面， 他 决定召开一次中央全会， 以中央的名义正式就开展 “文化大 革命” 作出决定。 八月一日， 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召开。 会议原来准备开五 天， 由于形势的变化， 一直开到十二日。 在八月一日下午的会 上， 刘少奇和陈伯达分别作主题发言， 刘少奇对派工作组的事 承担了责任， 陈伯达的发言则是猛批派工作组的做法。 在刘少 奇和陈伯达发言时， 毛泽东多次插话， 尖锐地批评派工作组犯 了方向、 路线错误， “实际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 反对无产 阶级革命”。 ① 毛泽东的插话使会议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八月二日晚， 会议组织去各大专院校看大字报， 参加群众 ①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８ 月 １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４ ３ 大会。 邓小平、 陶铸、 康生等被安排去人民大学看大字报并参 加群众大会。 会上， 有学生递条子问邓小平关于 “ 二月兵 变” ① 的事。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 “已经查过了， 没有这回 事。” “告诉你们， 我们的军队彭真调不动， 我也调不动！” ② “文化大革命” 结束以后， 邓小平还谈到过这件事。 他说： “我那时就说， 那个事不可靠。 我是总书记， 调两个团到北京 也不行。 那时规定， 调一个连， 归大军区管， 调一个营， 归军 委、 总参谋部。” ③ 八月五日， 毛泽东写了 《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 报》。 八月七日， 这份大字报作为会议文件印发全会。 大字报 在党内高层第一次公开了毛泽东与刘少奇、 邓小平等在一线主 持工作的中央领导人在 “文化大革命” 问题上的严重分歧； 而且又进一步将派工作组指责为 “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 上， 实行资产阶级专政”。 八月八日， 全会通过 《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 （通常称为 “十六条”）， 标志着 “文化大革命” 进入全面发动 的阶段。 接下来的几天， 在全会的小组会和中央政治局生活会上， 刘少奇、 邓小平被作为 “资产阶级司令部” 领导人物受到批 ① １９６６ 年 ２ 月， 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从外地调一个团给北京卫戍区， 担 负民兵训练、 维持地方治安的任务。 为此， 卫戍区派人到北京大学、 中国人民大学为 部队借住房。 ７ 月上旬， 北京大学有人贴出大字报， 怀疑卫戍区向学校借房是要搞 “兵变”。 这年夏， 康生据此先后在北京师范大学群众大会上和中央文革小组会议上， 诬陷贺龙和彭真 “私自调动军队搞兵变”。 当时称 “二月兵变” 事件。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５ 页。 ③ 邓小平和华国锋等在听取中共中央工作会议各组召集人汇报时的插话记录， １９７８ 年 １１ 月 ２７ 日。 １ ３ ４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判。 陈伯达趁机向毛泽东揭发邓小平。 八月十一日， 他写信给 毛泽东并附了六月二十日中央文革小组开会的记录。 信中说： “小组同志察觉到很多工作组阻碍运动， 因此， 主张文化革命必须由群众自己进行， 由群众选举出来 的文化革命小组主持工作， 不能由工作组包办代替。 这个记录就是用很婉转的方式， 表达我们的意见。 记 录由我署名， 即送给小平同志。 在第二天， 即六月二 十一日晚中央汇报的会议上， 小平同志用很激烈的口 气， 严厉驳斥， 少奇同志支持小平同志的意见。 在当 时的气氛下， 实际上形成了两种意见的尖锐对立。” ① 陈伯达的这些话， 火上加油， 使毛泽东更加觉得中央存在 一个 “资产阶级司令部”。 八月十二日， 根据毛泽东的提议， 全会增加了一项议程， 即改组中央领导机构。 全会重新选举中央政治局常委， 没有重 新选举主席和副主席。 林彪在常委中由原来排名第六位上升到 第二位， 并被宣布为毛泽东 “最亲密的战友”。 此后， 除林彪 之外， 其他几位副主席的职务不再被提起。 常委排名刘少奇从 第二位降到第八位。 邓小平的排名虽然由原来的第七位上升为 第六位， 但是由于被指责犯了 “路线错误”， 实际上已不参与 中央的领导工作了。 会议还改组了中央书记处。 邓小平的中共 中央总书记职务也不再被提起。 为贯彻这次全会的精神， 八月十三日至二十三日， 林彪受 毛泽东委托主持召开中央工作会议。 在会上， 邓小平受到批 判。 会后， 邓小平向康生移交了他分管的中联部、 中调部等部 门的工作。 此后， 他名义上虽然仍然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 ① 陈伯达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６６ 年 ８ 月 １１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４ ５ 国务院副总理、 中央军委常委， 但事实上已被停止和剥夺了职 权， 只是偶尔出来参加一些应景活动， 大多数时间待在家里看 文件、 写检查和接受各种各样的批判。 李雪峰后来回忆： 八月至九月间， 中央还召开过一次民主 生活会。 在会上， 林彪诬陷邓小平两条， 一条是与四野争功， 说 《毛泽东选集》 上讲到的一段史实， 是四野的， 可邓说是 二野的； 另一条是在红七军时临阵逃跑。 “对这些 ‘揭发’， 小平似乎没有听见。 他坐在沙发里， 眼睛瞅着天花板抽烟。 我 看着这个情景， 知道这是小平对他们表示的蔑视。” ① “文化大革命” 的全面兴起， 使毛泽东更加觉得， 前一阶 段正是由于派了工作组， 才把本来应该 “轰轰烈烈” 的运动 打压了下去。 在八月二十九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上， 他提出： “派工作组的人要承担责任。 国务院各口的负责 人， 要到群众中作检讨， 到工作队员中去作检讨。 这样， 会解 放大多数。” ② 刘少奇、 邓小平被要求在准备召开的北京各工 作组领导干部会议上作检讨。 而此时， 迅猛发展的 “文化大革命”， 引起了社会的剧烈 动荡， 也引起了从中央到地方很多干部的怀疑和不满。 他们的 怀疑和不满， 比在 “文化大革命” 刚开始时更为强烈。 相当 一部分干部开始消极应付， 甚至采用各种方式进行变相抵制， 这就形成了所谓 “两头热、 中间顶” 的局面。 为了改变这种 状况， 进一步排除来自党内对 “文化大革命” 的阻力， 毛泽 东决定召开一次中央工作会议。 ① 李雪峰 《我在小平同志领导下工作的二十四年》， 《党的文献》 １９９８ 年第 ３ 期。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纪要， １９６６ 年 ８ 月 ２９ 日。 １ ３ ４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月九日， 中央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 主题是批判 “资产 阶级反动路线”。 会议原定召开七天， 但由于党内认识不一， 一直开了近二十天。 十月十六日， 陈伯达在会上发言， 大批 “资产阶级反动路 线”， 公开点名批评刘少奇、 邓小平， 指责他们提出了一条 “压制群众、 打击革命积极分子的错误路线”， 是 “资产阶级 反动路线” 的代表人。 ① 他的讲话， 经毛泽东批准后印发。 与中央工作会议上正在进行的批判相呼应的是， 在江青、 张春桥等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的煽动下， 一些学校和街头开始出 现公开点名批判刘少奇、 邓小平的大字报。 这无形中给会议施 加了压力。 由于原定的北京各工作组领导干部会议取消， 而改开中央 工作会议， 刘少奇和邓小平的检讨也就被移到这个会议上。 二 十一日， 邓小平为检讨稿一事致信毛泽东说： “主席， 这是准 备后天 （二十三） 在工作会议上的检讨稿， 基本内容还是原 来准备工作组会议讲的， 略有些文字和内容的更动。 现送上， 希望看看， 并给以指示。” 毛泽东阅后， 意味深长地写了一 段话： “小平同志： 可以照此去讲。 但在第九页第一行 ‘补过自新’ 之后， 是否加几句积极振奋的话。 例如 说， 在自己的积极努力和同志们积极帮助之下， 我相 信错误会得到改正的。 请同志们给我以时间， 我会站 起来的。 干了半辈子革命， 跌了跤子， 难道就一蹶不 振了吗？” ② ① 陈伯达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１９６６ 年 １０ 月 １６ 日。 ② 毛泽东对邓小平发言稿的批语， １９６６ 年 １０ 月 ２２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４ ７ 毛泽东还把题目 “ 初步检讨” 的 “ 初步” 两字删掉了。 这表明， 毛泽东虽然一再地批评邓小平的 “错误”， 可他内心 对邓小平是有保留的， 他并不希望邓小平 “一蹶不振”， 还是 希望他能够 “站起来”。 十月二十三日， 邓小平在全体会议上作自我检讨。 他说： “在这场文化大革命中， 代表资产阶级反动错误 路线的， 在中央领导同志中， 在全党范围内， 就是少 奇同志和我两人。” “我们两人不仅对十一中全会以 前一段负有完全的责任， 而且对十一中全会以后各地 各部门由于我们所代表的错误路线的影响， 而犯的程 度不同的错误， 也负有责任。” “我们把派工作组当 作万应灵药， 对大中学校普遍派， 有的学校的工作队 人数很多， 而工作组一去就取得了党和行政的领导地 位， 加之又普遍地用农村或工厂四清运动中曾经主席 批判过的方法去工作， 有的甚至用错误的旧思想旧方 法去工作。” “由于我们犯了路线错误， 使许多工作 组同志遭到了很大的困难， 跟着犯了一些缺点和错 误。 因此， 必须讲清楚， 工作组的绝大多数是好同 志， 在这段工作中所犯的错误， 除了个别人外， 主要 责任不应由他们来负担， 而应由我和少奇同志来 负担。” ① 十月二十四日， 分组会议开始讨论邓小平的检讨。 陈伯 达、 康生、 谢富治等对邓小平进行了激烈的批判， 调子越来越 高。 谢富治说： “邓在人们的印象中， 是一个三十年 ‘一贯正 确’ 的形象， 在党内有很大影响。 这次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 ① 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检讨， １９６６ 年 １０ 月 ２３ 日。 １ ３ ４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的阻力之所以如此大， 同这种影响不无关系。” ① 并提出要在 更大的范围内批判刘少奇、 邓小平。 ② 会上， 毛泽东对邓小平表示了一种特殊的不满。 他说： “他这个人耳朵聋， 听不见， 开会坐得离我很远， 对我是敬鬼 神而远之。” “一九五九年起， 六年来从来不找我。” ③ 毛泽东的话， 反映了一段时间以来邓小平与毛泽东之间关 系的某种疏远。 这种疏远背后的原因之一， 是他们对一些重大 问题认识上有分歧。 比如， 在纠正 “大跃进” 和人民公社化 运动 “左” 倾错误之后调整农村生产关系的问题上， 邓小平 和刘少奇、 陈云等赞成和支持包产到户等主张和办法； 在开展 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问题上， 邓小平明显不赞成毛泽东坚持的社 会主义教育运动主要要解决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矛盾的观点。 特别是， 在毛泽东发动 “文化大革命” 的过程中， 邓小平表 现得 “很不积极”， 还屡次坚持派工作组 “阻碍运动”。 另外 一个原因是： 党中央领导人在八大以后分为一线、 二线， 毛泽 东退居二线， 邓小平作为在一线主持工作的中央领导人之一， 在处理经常性工作中向毛泽东直接汇报少了。 但至此， 毛泽东对邓小平还是有保留的， 对刘少奇也不是 “一棍子打死”。 二十四日晚， 毛泽东听取会议情况汇报， 得知一些大字报 公开点名批判刘少奇、 邓小平时说： “把刘、 邓的大字报贴到 街上不好。 要允许人家犯错误， 要准人家革命， 不要不准人家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３２ 页。 ② 《中共中央批转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康生、 谢富治问题的两个审查报 告》， １９８０ 年 １０ 月 １６ 日。 ③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汇报会上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１０ 月 ２４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４ ９ 革命”， “对刘、 邓要准许革命、 准许改。 说我和稀泥， 我就 是和稀泥。” 当康生插话说刘少奇在八大作的报告中有阶级斗 争熄灭论时， 他说： “报告我们都看了的， 大会通过的， 不能 单要他们两人负责。” ① 十月二十五日， 毛泽东在全体大会上说： “北京的问题， 到现在可以说基本上解决了。” “无非是犯一些错误， 那有什 么了不起的呀？ 路线错误， 改了就是了。 谁人要打倒你们呀？ 我是不要打倒你们的， 我看红卫兵也不一定要打倒你们。” “你们过不了关， 我也着急呀。 时间太短， 可以原谅， 不是存 心要犯路线错误， 有的人讲是糊里糊涂犯的。 也不能完全怪刘 少奇同志、 邓小平同志。 他们两个同志犯错误也有原因。” ② 从这段谈话可以看出， 毛泽东认为， 通过对刘、 邓的批判 以及对中央领导成员作出相应的调整后， “北京的问题” 就基 本上解决了。 会后， 刘少奇、 邓小平的检讨被发至县团级， 很快就在社 会上扩散开来。 由于他们被明确指责为 “资产阶级反动路线 的代表人”， 一时间便成为众矢之的， 批判他们的大字报铺天 盖地。 但是， 他们仍然坦然相对。 据王光美回忆， 十一月三 日， 在参加毛泽东第六次接见全国各地来京师生和红卫兵时， 刘少奇同邓小平在天安门城楼上有过这样一次见面： “这次在天安门城楼上， 少奇同志见到了小平同 志。 他问候说： ‘小平同志， 怎么样？’ 小平同志说： ‘横直没事。’ 少奇说： ‘没事， 学习。’” ③ ①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汇报会上的插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１０ 月 ２４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６ 年 １０ 月 ２５ 日。 ③ 黄峥 《王光美访谈录》，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６ 年 １ 月版， 第 ４１１ 页。 １ ３ ５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刘少奇、 邓小平作了检讨， “靠边站” 了， 但还没有达到 林彪、 江青一伙彻底打倒的目的。 他们不顾毛泽东初步作出的 刘、 邓的问题已 “基本上解决” 的结论， 加紧煽动舆论， 挑 唆造反派， 进一步掀起批判所谓 “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 的浪潮， 企图置刘少奇、 邓小平于死地。 十一月八日， 聂元梓等在北京大学公开贴出 《邓小平是 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的大字报， 给邓小平罗织罪 名， 称邓小平是 “党内第二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十 二月十八日， 张春桥在中南海西门单独会见清华大学造反派头 目蒯大富时说： “中央那一两个提出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人至 今仍不投降”， “你们革命小将应该联合起来， 发扬彻底革命 精神， 痛打落水狗， 把他们搞臭， 不要半途而废。” ① 在张春 桥的授意下， 二十五日， 以蒯大富为首的清华大学造反派， 在 天安门广场组织召开声势浩大的 “彻底打倒刘、 邓的资产阶 级反动路线誓师大会”， 会后举行大游行， 把 “打倒刘少奇”、 “打倒邓小平” 的口号推向社会。 二十七日， 北京高校造反派 又在工人体育场联合召开 “彻底批判刘、 邓资产阶级反动路 线大会”， 喊出 “刘少奇、 邓小平是党内最大的资产阶级当权 派， 中国现代修正主义的祖师爷， 资产阶级司令部的黑司令” 的口号。 三十日， 江青、 姚文元等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前往清华 大学， 对蒯大富的行动表示支持， 进一步怂恿、 鼓动造反派加 紧打倒刘少奇、 邓小平的步伐。 十二月， 中共中央先后下发 《关于抓革命、 促生产的十条 规定 （ 草案）》 和 《 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指示 （ 草 案）》 两个文件， “文化大革命” 开始由文教部门蔓延到工交、 ①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分院对蒯大富的起诉书， １９８２ 年 １１ 月 １０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５ １ 财贸、 科研等各个系统和广大农村。 在这种背景下， 进入了一九六七年。 新年刚过几天， 陶铸被打倒了。 陶铸是在彭真、 陆定一等 人被打倒后， 由邓小平提名调来中央书记处任常务书记、 中央 宣传部部长的， 八月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被选为中央政治 局常委。 对刘少奇、 邓小平的群众性围攻开始了。 一月六日， “清 华井冈山”、 “北航红旗” 等十六个造反派组织召开 “彻底打 倒我国头号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刘少奇、 邓小平大会”。 接 着， 由江青、 张春桥等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支持的红卫兵、 造反 派开始聚集在中南海周围， 发表演说， 散发传单， 张贴标语， 要求揪出刘少奇、 邓小平， 并且突破警戒线， 频频冲击中南 海。 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戚本禹还对中央办公厅秘书局 “红色 造反团” 的一些人煽动说： “中南海冷冷清清， 外面轰轰烈 烈”， “刘、 邓、 陶在中南海很舒服， 你们为什么不去斗他 们？” ① 于是， 一月十二日， 中南海机关的造反派分别冲入刘 少奇、 邓小平和陶铸家里， 对刘少奇夫妇、 邓小平夫妇和陶铸 夫妇进行围攻和批判。 到这时， 刘少奇、 邓小平、 陶铸、 陈云、 贺龙等出席中央 政治局会议的资格被取消了。 ② 一月， 上海发生 “夺权” 风暴， 中共上海市委、 市人民 政府所有机构都被迫停止办公， 以王洪文为首的造反派组织实 际夺取了上海市的党政大权。 全国各地的造反派组织纷纷效仿 上海造反派组织的做法， 开展 “夺权”。 各地党政主要领导纷 ①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分院对戚本禹的起诉书， １９８３ 年 ４ 月 ２２ 日。 ②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记录， １９６７ 年 １ 月 １１ 日。 １ ３ ５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纷被打倒， 党政机关陷入瘫痪； 造反派拉帮结派， 争权夺利， 以致发生大规模的武斗； 工矿企业停产或半停产， 交通严重堵 塞， 全国局势进一步陷入混乱状态。 在这种形势下， 一些老一辈革命家对 “文化大革命” 的 做法、 对中央文革小组的倒行逆施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 在 一月十九日、 二十日京西宾馆召开的中央军委扩大的碰头会上 和二月十一日、 十六日怀仁堂召开的中央碰头会上， 谭震林、 陈毅、 叶剑英、 李富春、 李先念、 徐向前、 聂荣臻等就 “文化 大革命” 要不要党的领导、 老干部要不要统统打倒、 军队要不 要稳定等问题， 同康生、 陈伯达、 张春桥等人进行了面对面的 激烈抗争。 二月十六日夜， 在江青的策划下， 张春桥、 姚文元 等向毛泽东作了颠倒是非的汇报。 之后， 中央政治局连续召开 七次 “政治局生活会”， 对谭震林、 陈毅等进行批评。 江青、 康生一伙在会上指责他们的行为为 “二月逆流”。 这一事件导致的直接后果是： 原来由周恩来主持、 国务院 各副总理及有关部门负责人参加的处理党和国家大事的中央碰 头会， 被中央文革碰头会所取代。 这之后， 中央政治局也停止 了活动， 中央文革小组实际上取代了中央政治局的职能。 这一事件后， 邓小平的处境变得更加险恶。 在二月二十六 日至三月二十五日中央军委召开的部队军以上干部会议和四月 十一日至二十四日召开的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 康生、 陈伯 达、 江青等人掀起了对刘少奇、 邓小平的新一轮揭发批判， 把 原定主要讨论 “三支两军” ① 等问题的会议变成了动员打倒 ① 即人民解放军在 “文化大革命” 期间支左 （支持当时被称为左派群众的人 们）、 支工 （支援工业）、 支农 （支援农业） 和对一些地区部门及单位实行军事管制、 组织对学生进行军事训练。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５ ３ 刘、 邓的会议。 四月一日， 《人民日报》 发表戚本禹的署名文章不点名地 批判邓小平， 称他为 “党内另一个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 当权派”。 文章说： “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勾结党内另一个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抛出资 产阶级反动路线， 妄图扑灭毛主席亲自点燃起来的革命烈 火”， “颠倒是非， 混淆黑白， 围剿革命派， 镇压群众， 实行 白色恐怖”。 文章提出 “亿万人民动员起来， 穷追一小撮反革 命修正主义分子”。 ① 邓小平看到这篇文章后非常震惊。 他感到， 《人民日报》 发表这样的文章， 意味着对他的批判已经公开并且大大升级 了， 他的问题很可能由此 “定性”。 珍爱政治生命的他急切地 期望申诉， 而在当时的情况下， 唯一有效的也是他唯一能做 的， 就是给毛泽东写信。 四月三日， 邓小平给毛泽东写了一 封信： “主席： 从一月十二日 （在家中受到中南海造反 派围攻批判———编者注） 起， 我一直再想见见你， 向 你求教。 只是觉得在群众激烈批判我们的反动路线及 其恶果的时候， 求见主席是否适宜， 所以一直忧虑 着。 近日看了戚本禹同志的文章， 觉得我所犯错误的 性质， 似已确定。 在这种情况下， 我求见主席， 当面 聆听教益的心情， 是很迫切的。 如果主席认为适当， 请随时通知我去。 静候你的指示。” ② 信转呈毛泽东后， 没有立即得到回复。 ①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７ 年 ４ 月 １ 日。 ② 邓小平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６７ 年 ４ 月 ３ 日。 １ ３ ５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五月的一天， 汪东兴来到邓小平家告诉邓小平， 毛主席最 近刚回北京， 让他来看看。 汪东兴还告诉邓小平， 毛泽东还让 他转告三点意思： 第一， 要忍， 不要着急； 第二， 刘、 邓可以 分开； 第三， 有事可以给他 （毛泽东） 写信。 邓小平对汪东 兴说， 大字报中提出的许多问题与事实不符， 他想当面向毛主 席汇报。 ① 汪东兴带来的毛泽东口信给困境中的邓小平带来了莫大的 安慰。 在毛泽东看来， 邓小平和刘少奇一起执行了一条 “资产 阶级的反动路线”， 把轰轰烈烈的 “文化大革命” 运动打压了 下去， 这是 “方向性”、 “路线性” 的严重错误， 因此， 要对 邓小平进行严厉的批判。 但是， 毛泽东绝不是要 “彻底打倒邓 小平”。 这时候， 毛泽东告诫邓小平 “要忍， 不要着急”， 明 显表示了他对于邓小平的政治前途是有所考虑的。 毛泽东让邓 小平有事给他写信， 这一方面是他想看到邓小平思想的 “转 变”， 另一方面是他对邓小平的一种保护。 毛泽东对邓小平的态度， 使邓小平在十分危急的情况下避 免了被 “彻底打翻在地”、 “永世不得翻身” 的结局， 避免了 遭受刘少奇一样的厄运， 而且还为他在政治上东山再起保留了 余地。 邓小平后来说： “他们 （林彪、 江青等人———编者注） 是非打倒我不可， 打倒还不算， 还要把我整死”， “但是毛主 席保护我”。 ② 据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一书记载： 汪 东兴将邓小平想见毛泽东的请求转报了毛泽东。 不久的一天深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４４ 页。 ② 邓小平同日本新自由俱乐部访华团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７ 年 ９ 月 １４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５ ５ 夜， 毛泽东找邓小平到他的住处谈话。 谈话中， 毛泽东主要询 问了他三十年代离开红七军到上海向中央汇报工作的情况， 邓 小平对此作了如实回答。 毛泽东批评了派工作组的错误， 邓小 平表示愿意接受批评。 邓小平问毛泽东以后有事向主席汇报找 谁， 毛泽东说可以找汪东兴或者直接给他写信。 谈话直到天亮 才结束， 毛泽东态度温和， 批评得也并不严厉， 这使邓小平感 到很欣慰。 ① 对于这次会见， 邓小平后来回忆说： 一九六七年五月， 毛 主席叫我去， 说贺老总要保。 毛主席说， 只有四个方面军 （原 文如此———编者注）， 贺老总代表一个方面。 后来当面说， 也 没有保住， 被他们整死了。 还想保我， 找我谈了话， 也没有 保住。 ② 虽然毛泽东对邓小平有保护之意， 但林彪、 江青等人和造 反派加紧了 “彻底打倒” 邓小平的步伐。 趁毛泽东去外地期 间， 七月十七日晚， 陈伯达、 江青、 康生等人开始策划 “批斗 刘、 邓、 陶夫妇”。 十八日凌晨， 戚本禹召集中南海机关造反 派开会， 布置成立 “ 批斗刘、 邓、 陶战斗指挥部”。 他还交 代： “对刘、 邓、 陶面对面斗争”， “这是我们相当时期头等重 要的任务”。 “要使他们威风扫地， 要杀气腾腾”， “可以低头 弯腰”。 ③ 十九日， 造反派冲入邓小平家抄家。 邓小平平时开会基本 上不做记录， 发言、 讲话大都不写讲稿， 最多写一个提纲， 但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４４—４６ 页。 ② 邓小平在听取林乎加、 黄志刚、 阎达开、 范儒生、 胡昭衡等汇报时的谈话记 录， １９７８ 年 ９ 月 ２０ 日。 ③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分院对戚本禹的起诉书， １９８３ 年 ４ 月 ２２ 日。 １ ３ ５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凡落笔都在文件上而处理文件又都是当日事当日毕， 办公室不 留文件。 因此， 造反派搜来搜去， 没有找到邓小平的任何 “罪 证”。 ① 七月二十九日， 中南海的一些造反派以开支部会的名义又 一次批斗邓小平， 还对邓小平进行体罚折磨， 并宣布限制邓小 平夫妇的行动自由。 八月五日凌晨， 谢富治、 戚本禹同聚集在中南海周围的造 反派谈话， 对他们的行动表示 “最坚决的支持”， 并号召大家 联合起来把刘、 邓、 陶批深、 批臭， 彻底打倒。 ② 于是， 当天 中南海的造反派便分别揪斗了刘少奇夫妇、 邓小平夫妇和陶铸 夫妇。 这以后， 邓小平已完全失去行动自由， 在中南海的家里被 监管。 中共中央警卫局原副局长武健华回忆： 本来， 七月中旬毛 泽东离京赴外地前， 曾召集周恩来等和中央文革小组的人开会 提出， 对刘、 邓背靠背地批一批是可以的， 但不要搞什么面对 面的批斗。 汪东兴得知戚本禹正在鼓动造反派揪斗刘、 邓、 陶 夫妇后， 随即报告了毛泽东。 毛泽东让汪东兴马上给周恩来打 电话， 请周恩来告诉他们， 对刘、 邓、 陶等人不要搞面对面的 批斗。 汪东兴自己又将毛泽东的意见告诉了戚本禹。 但是江青 一伙阳奉阴违， 并不按毛泽东的意见办。 ③ 九月的一天， 造反派和中央办公厅的人通知邓小平， 让他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５０—５１ 页。 ② 王年一 《关于 “围困中南海” 的一些资料》， 《党史研究资料》 ２００１ 年第 ９ 期。 ③ 武健华 《粉碎 “四人帮” 的策划过程》， 《中华儿女》 ２００１ 年第 １０ 期。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５ ７ 的子女立即回学校住， 继母夏伯根立即回四川老家。 经过力 争， 继母被同意留在北京， 和邓小平的子女一起被安排住在宣 武门外的一处简陋房子里。 邓小平夫妇则继续留在中南海住宅 交代问题， 接受批斗。 ① 在此后两年多时间中， 邓小平夫妇除了接受勒令回答问题 外， 整天只能扫扫院子， 坐在屋里看看书、 报， 听听广播， 或 者默默静坐， 过着一种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们的工资虽然 照发， 但钱款由组织 “代管”， 不能直接拿到手上， 要用得一 次一次申请。 为了节省开支， 两年多中他们没有添置任何衣 物。 所幸的是， 他们的人身没有受到伤害。 九月十七日， 邓小平收到造反派组织 “首都无产阶级揪 斗邓小平联络站” 勒令他限期回答十个问题的信。 无奈之下， 邓小平于次日给汪东兴写信， 提出急切地想再见毛主席一面。 毛泽东阅信后没有表态， 批示在一定范围内传阅。 ② 从后来的 情况看， 在处理邓小平的问题上， 毛泽东有他策略和步骤上的 考虑。 十月四日， 卫生部三个造反派组织联合给邓小平写信， 勒 令他回答他们提出的所谓 “如何包庇、 重用、 提拔三反分子钱 信忠” 的九个问题。 卫生部长钱信忠原是邓小平在二野时的 老部下， 这些造反派组织希望邓小平写出揭发材料后， 将钱信 忠打倒。 邓小平写出材料， 就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实事求是地做 了回答。 十一月三日， 邓小平致信汪东兴， 并将写好的材料附 上。 他在材料中写道： 十多年来， 钱信忠同二野的工作历史关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５６—６０ 页。 ②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６７ 年 ９ 月 １８ 日。 １ ３ ５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系是很久的。 我们， 主要是我， 对他是信任的。 我和其他一些 负责同志长期认为， 他在组织卫生工作方面是较有能力的， 他 的外科手术在当时条件下是难得的， 他的工作， 特别是战场救 护工作， 是努力的。 所以， 我过去对他的总的看法是小毛病很 多， 但大的方面还好， 对战争是有功绩的。 材料中， 在回答 “一九六五年钱信忠当上部长后， 有人向中央反映他的严重问 题， 认为他不能当部长， 你是如何和安子文密谋包庇的” 问题 时， 写道： 钱信忠当中央卫生部长是由总理提出来商量的， 我 是赞成的。 对钱信忠任卫生部长事， 我同安子文没有什么 密谋。 ① 毛泽东对邓小平的态度仍然没有变化： 既要批邓小平， 又 握有底线， 留有余地。 九月十九日， 在中南地区视察的毛泽东在同杨成武、 张春 桥等谈中共九大时说： “选中央委员， 刘少奇同邓小平是不是 有区别？ 我看是应该有区别。 他 （指邓小平———编者注） 打 过仗。 可不可以当中央委员？ 你们赞成不赞成？” ② 九月二十 日， 在同武汉军区和湖北省的领导干部谈话时， 他又说： “邓 小平恐怕要保， 可不可以选他当中央委员， 你们看？” “你们 讨论一下， 九大谁可选中央委员， 邓小平是一个标兵。” ③ 时 任解放军代总参谋长的杨成武后来也回忆说： 毛泽东这次外出 视察时曾提出， 明年春天 “文化大革命” 结束后， 接着召开 九大， 要把老同志都解放出来， 许多同志要当代表、 当中央委 员。 这其中， 毛泽东就举了邓小平。 ④ ①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６７ 年 １１ 月 ３ 日。 ② 毛泽东同杨成武、 张春桥、 余立金、 汪东兴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７ 年 ９ 月 １９ 日。 ③ 毛泽东同曾思玉、 刘丰、 方铭、 张纯青等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７ 年 ９ 月 ２０ 日。 ④ 张子申 《杨成武将军访谈录》， 中国文联出版公司 １９９４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４０ 页。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５ ９ 十一月五日， 毛泽东在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谈关于党的 九大和整党问题时说： “邓小平要批， 请军委准备一篇文章。” 但同时， 他又说： “我的意见还要把他同刘少奇区别一下， 怎 样把刘、 邓拆开来。” ① 对邓小平的批判还在继续。 十一月二十三日， 《人民日 报》、 《红旗》 杂志、 《解放军报》 编辑部联合发表文章 《中国 农村两条道路的斗争》， 用 “党内另一个最大的走资派” 的指 代， 不点名地指责邓小平在农村工作中鼓吹 “ 三自一包”、 “复辟资本主义”。 ② 从次日起， 《人民日报》 连续发表署名文 章， 集中批判邓小平其他一些言论。 一九六八年， “文化大革命” 继续肆虐。 林彪、 江青一伙已不满足于对邓小平的揭发、 批判和公开 揪斗， 希望像对刘少奇那样对邓小平进行立案审查， 以罗织更 多的罪名， 使他在政治上永不得翻身。 三月， 周恩来、 陈伯达、 康生等向毛泽东和林彪反映， 有 许多揭发邓小平的材料没处存放， 建议在 “贺龙专案组” 内 设一分组， 收存这些材料。 毛泽东表示同意。 毛泽东只是同意 在 “贺龙专案组” 内设一分组收存有关邓小平的材料， 而不 是同意成立 “邓小平专案组”。 但林彪、 江青、 康生等别有用 心， 借此加紧成立 “邓小平专案组”。 五月十六日， “邓小平专案组” 正式成立， 由康生和黄永 胜、 吴法宪等主管。 专案组成立伊始， 康生便授意要搞清邓小 平的所谓 “历史问题”。 他说： “邓的历史问题一直没搞清， 在红七军临阵脱逃， 延安整风时在反王明问题上消极， 和彭德 ① 毛泽东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谈话记录， １９６７ 年 １１ 月 ５ 日。 ② 《人民日报》 １９６７ 年 １１ 月 ２３ 日。 １ ３ ６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怀关系好， 在太行山实行王明路线， 一九六二年在莫斯科鼓吹 ‘三和一少’。” “总的说， 历史上搞王明路线， 组织上搞招降 纳叛， 军事上搞篡军反党。” ① 林彪、 江青、 康生等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想像搞刘少奇的 “专案” 一样， 找到邓小平所谓 “历史问题” 的 “铁证”， 以 彻底打倒他。 为此， 专案组先后派出九十多批外调小组， 前往 全国十几个省、 市、 自治区的一百四十多个市、 县搜集邓小平 的 “罪证”。 专案组还走访了与邓小平共过事的聂荣臻、 滕代 远、 张云逸等一批老同志， 并且在监狱里提审了彭真、 杨尚 昆、 刘澜涛等人。 但是， 经过一年多的调查、 走访， 他们一无 所获， 并未找到任何能借以彻底打倒邓小平的 “罪证”。 鉴于已有的材料不足以定邓小平的 “罪”， 又不能直接提 审邓小平， 六月， 专案组要求邓小平尽快写出一个自传， 企图 从中获得线索。 他们还规定， 自传应从八岁写起， 并做到： 一、 详细具体； 二、 内容准确； 三、 写清各个历史时期的证人 及他们现在的住址； 四、 材料随写随送； 五、 限定最迟至七月 初全部写完。 根据专案组要求， 从六月二十日到七月五日， 邓小平撰写 成二万六千五百多字的自传材料。 材料分为 “我的家庭和我 的幼年” “我在法国期间和在苏联一年” “在西安半年” “在党 中央工作两年” “红七军工作期间” “一九三一年一月到七月” “在中央苏区的三年多” “从遵义会议到抗战爆发的一段” “在 太行山八年” “三年解放战争” “在西南局工作两年半” 和 “到北京以后” 等十二个部分， 实事求是地记述了他的经历。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７４、 １０５ 页。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６ １ 专案组并未从邓小平这个自传材料获得什么对他们有用的 “线索”， 后来将这个材料以 “我的自述” 为题印发党内。 七月下旬， 专案组终于迫不及待地炮制出了一份批判邓小 平的材料——— 《党内另一个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邓小平的主要罪行》。 这个材料共分七个部分， 约一万五千字， 里面充斥着攻击和污蔑邓小平的内容。 七月二十五日， 起草人 员向康生、 黄永胜、 吴法宪、 叶群、 李作鹏等人详细报告材料 起草的情况。 康生提出， 现在看来材料不少， 关键在如何运 用， 历史部分弱了。 吴法宪说， 邓小平入党有问题， 介绍人都 死了， 死无对证。 由于这个材料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 康生等 便要求要对邓小平的 “历史问题” 继续深挖。 同年九月， 专 案组又要求邓小平补充交代一九三一年三月从红七军回上海的 情况。 邓小平再一次如实地写出相关情况， 这使专案组的图谋 又一次落空， 最后只能得出邓小平的 “问题” 是 “隐藏比较 深” 的结论。 ① 一九六八年四月以后， 一场 “清理阶级队伍” 的运动在 全国展开。 一时间， 逼供信盛行， 人人自危， 政治气氛更趋 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 五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写信给汪东兴， 再 次请求见毛泽东。 毛泽东看到这封信后说， 在中央文革碰头会 上读一下， 议一下， 征求大家的意见是否与邓小平谈话。 ② 江 青、 陈伯达、 康生等当然极力反对毛泽东见邓小平。 也就是在 此前后， 毛泽东还数次提起过邓小平。 他说： “邓小平， 你们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７８—８１ 页。 ② 汪东兴在邓小平 １９６８ 年 ５ 月 ２１ 日来信上的记录， １９６８ 年 ５ 月 ２３ 日。 １ ３ ６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总要打倒， 又没有拿出多少材料来， 你们总想打倒他， 我就不 想。 他是犯了错误， 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嘛。” ① “要允许人家犯 错误， 允许人家改正错误， 不要一犯错误就不得了。 人家犯错 误就要打倒， 你自己就不犯错误？ 对邓小平， 我的观点还是同 以前一样。 有人说他与敌人有勾结， 我就不相信。 你们那样怕 邓小平， 可见这人厉害。” ② 六七月间， 邓小平又先后两次致信汪东兴， 希望见汪东兴 或是能够得到毛泽东的指示。 他在信中还将他所写的自传材料 中的最后一段话写上了： “我的最大的希望就是留在党内， 做 一个普通党员。 我请求在可能的时候分配我一个小小的工作， 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 给我以补过自新的机会。” ③ 邓小 平深知， 只要能保留党籍， 继续留在党内， 他的问题就不会无 法解决。 此外， 他也想通过这种频繁写信的方式， 维系着同毛 泽东之间的关系。 九月， 全国各地相继成立革命委员会。 在毛泽东看来， 这 是 “文化大革命” 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 为了总结 “文化 大革命” 的经验并为召开党的九大作准备， 十月中旬至下旬， 毛泽东主持召开了中共八届十二中全会。 这次全会是在党内生活极不正常的情况下召开的。 原八届 中央委员、 候补中央委员当中， 包括刘少奇、 邓小平等在内的 半数以上的人都被打倒或被排斥在全会之外。 会议的一项重要 ① 毛泽东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和董必武、 李富春、 李先念等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８ 年 ５ 月 ２０ 日。 ② 毛泽东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和其他中央负责人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８ 年 ６ 月 ３０ 日。 ③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６８ 年 ６ 月 ２８ 日；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６８ 年 ７ 月 ５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６ ３ 议题是批准 “刘少奇专案组” 对刘少奇的审查报告。 由于刘 少奇、 邓小平一同被认为是 “资产阶级司令部的黑司令”， 这 就意味着这次会议同时也是决定邓小平前途命运的会议。 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 在十月十三日全会开幕会上， 毛泽 东就说： “邓小平这个人， 我总是替他说一点话， 就是鉴于他 在抗日战争跟解放战争中间都是打了敌人的， 又没有查出他的 别的历史问题来， 什么叛变哪、 自首呀， 这些问题。” “他的 意思要求保留党籍， 不要开除党籍， 最好嘛还能够做点工作。 一讲到做工作， 许多同志都摇头。 我说， 现在很大的工作也难 做， 叫他做点室内的整理材料， 这样的工作， 总是可以嘛。” ① 看得 出， 毛 泽 东 讲 这 些 话 是 要 为 邓 小 平 的 问 题 先 交 一 个 “底”。 全会作出决定， 将刘少奇定性为 “叛徒、 内奸、 工贼”， 永远开除出党， 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 这成为中共历史上最大 的冤案。 会议也印发了邓小平专案组炮制的 《党内另一个最 大的走资派邓小平的主要罪行》 的材料。 会上， 有一些人提出 要开除邓小平的党籍。 对此， 在三十一日的闭幕会上， 毛泽东 又说： “邓小平， 大家要开除他， 我对这一点还有一点保留。 我觉得这个人嘛， 总要使他跟刘少奇有点区别， 事实上是有些 区别的。 要开除一个人很容易呀， 只要我们举手， 那还不开除 了。 我看还是慎重一点。 横直将来你们要开除也可以嘛！ 哪一 天把他开除就行了嘛！” “我这个人的思想恐怕有点保守， 不 合你们的口味， 替邓小平讲几句好话。” ② 毛泽东在关键时刻 的这一明确表态， 保住了邓小平的政治生命。 ①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扩大的十二中全会开幕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８ 年 １０ 月 １３ 日。 ② 毛泽东在中共八届扩大的十二中全会闭幕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６８ 年 １０ 月 ３１ 日。 １ ３ ６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八届十二中全会后， 中共九大的筹备工作开始进行。 在九 大的筹备过程中， 毛泽东还一再提起邓小平。 一九六九年三月 十二日， 在讨论九大政治报告稿时， 毛泽东说： “我历来不主 张把邓小平同刘少奇搞到一块。” “报告中我的意思不要提邓 小平。” ① 四月一日到二十四日， 中共九大召开。 会议期间， 毛泽东 又数次提起邓小平。 四月二十三日， 在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 员、 军委办事组成员和各大组召集人谈话时， 他说： “邓小平 与刘少奇要有区别。 邓做了许多坏事”， “也做了些好事， 如 苏共 ‘二十大’， 他不同意。 也未查出他是叛徒。 有人说打仗 也不怎么样， 总打过些仗。 苏区邓、 毛、 谢、 古 ， 他是反对 ② 王明的。” ③ 中共九大， 不仅将 “文化大革命” 的错误理论和实践合 法化， 还把林彪作为毛泽东的 “接班人” 写进了党章。 通过 这次会议， 林彪、 江青两个集团的主要成员都进入了中央领导 层， 势力都得以加强。 但之后， 由于相互之间的争权夺利， 他 们的分歧和矛盾开始迅速加剧。 九大刚结束， 仍处于监管之中的邓小平又给汪东兴写了一 封信。 他说： “九大开过了， 不知是否已到处理我的问题的时 候。 对此， 我完全静候党的决定。” 他再次表明了出来工作的 想法， 说： “我本人的最大要求是能够留在党内， 使我能有机 会， 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 执行新党章的决定， 在我的余年 中， 努力做好党分配给我的工作， 或参加力所能及的劳动， ① 毛泽东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谈话记录， １９６９ 年 ３ 月 １２ 日。 ② 邓、 毛、 谢、 古， 指邓小平、 毛泽覃、 谢唯俊、 古柏。 ③ 毛泽东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 军委办事组成员和各大组部分召集人谈话记 录， １９６９ 年 ４ 月 ２３ 日。 第三十六章 在 “文化大革命” 初期 １ ３ ６ ５ ……尽力做一点有益于人民的事情， 以求补过于万一。” ① 汪 东兴将信转送毛泽东后， 毛泽东批示给其他中央政治局委员传 阅， 但都未作任何表态。 毛泽东一方面在继续观察邓小平的态 度， 另一方面在等待解决邓小平问题的时机。 这之后， 邓小平夫妇最感宽慰的是， 子女们被允许回中南 海家中探望他们。 直至这时， 邓小平夫妇才从二女儿邓楠口 中， 知道在北大读书的儿子邓朴方伤残的情况。 卓琳伤心难 忍， 哭了几天几夜， 邓小平则依旧无言， 只是不停地抽烟。 ② 作为父亲他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他默默地承受着 “文化大 革命” 这场灾难给他和他的家庭带来的不幸。 ①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６９ 年 ５ 月 ３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１８—１１９ 页。 １ ３ ６ ６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一九六四年勃列日涅夫上台之后， 继续坚持赫鲁晓夫的对 华政策， 中苏关系不仅未能得到改善， 反而进一步恶化。 从一 九六八年起， 两国边境武装冲突事件显著增加。 一九六九年二 月， 苏联宣布远东边防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三月， 苏联军队 入侵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国一侧的珍宝岛， 造成严重流血事件。 六月和八月， 新疆裕民县的塔斯提地区和铁列克提地区又因苏 军入侵发生中苏武装冲突。 与此同时， 苏联还向美国试探对中 国核设施发动 “外科手术” 式突然袭击的可能性。 在这种形 势下， 中国的国家安全面临着严峻的军事威胁。 三月十五日， 在听取珍宝岛战况汇报后， 毛泽东提出要对 来自苏联的军事威胁作出必要的布置。 他说： “大敌当前， 动 员准备一下有利。” ① 随后， 针对苏联的可能入侵， 他又进一 步发出了 “要准备打仗” 的号召。 据此， 中共九大明确提出： “我们要作好充分准备， 准备他们大打， 准备他们早打。 准备 他们打常规战争， 也准备他们打核大战。” 此后， 全国范围内 ① 毛泽东同中央文革碰头会成员和陈毅等的谈话记录， １９６９ 年 ３ 月 １５ 日。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６ ７ 开始了全面的备战工作。 经过一系列的外交磋商， 中苏两国商定从一九六九年十月 二十日起在北京举行边界问题的副外长谈判。 十月十七日， 在 苏州的林彪给黄永胜发出 “紧急指示”， 指示全军立即进入紧 急战备状态。 次日， 黄永胜等人即以 “林副主席第一个号令” 的形式下达这个指示， 全军立刻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十月十四日， 根据毛泽东的提议， 中共中央发出紧急疏散 通知， 要求十月二十日以前， 在京的老同志全部战备疏散。 毛 泽东嘱咐， “把打仗的人都派在铁路旁边， 找起来容易， 打起 仗的时候我让来他们就来了， 最好。” ① 因此， 此后被疏散的 老同志大多数被安排在铁路沿线及其附近地方。 十月十七日， 周恩来和中共中央政治局成员分批会见在京 的老同志， 向他们传达党中央关于战备疏散的通知。 邓小平也在疏散之列。 向邓小平传达疏散通知的是汪东兴。 据汪东兴回忆： 在他 通知邓小平前， 毛泽东曾把他找去， 专门吩咐他去看看邓小 平。 汪东兴询问： “你有什么指示要我去传达？” 毛泽东说： “没有， 就让你去关心他一下。” 看到汪东兴来， 邓小平敏感 地问道： “是你自己要来， 还是有任务要来？” 汪东兴回答是 主席关心他， 让来看看他。 并告诉他， 由于战备需要， 中央决 定将一些老同志疏散到外地， 他们夫妇被安排到江西， 去了之 后还准备安排去工厂劳动锻炼。 ② 听到这样的安排， 邓小平马 上答应了。 并对汪东兴说： “我最难受的是 ‘刘邓路线’。 你 ① 访问汪东兴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７ 年 １ 月 ２３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２２ 页。 １ ３ ６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是主席派来看我的， 我有两个要求能不能提？ 第一个， 能不能 把 ‘刘邓路线’ 去掉； 第二个， 我还想做点工作。” ① 他还问 汪东兴， 继母年迈无人照顾， 能否带她一起去， 到江西以后， 能否继续给汪写信。 汪东兴都表示同意， 并且答应邓小平从江 西回来后还可以住在原处。 ② 随后， 汪东兴将邓小平的两个要求向毛泽东作了汇报。 毛 泽东表示， 你可以赶快回去告诉他， “刘邓路线” 可以分， 去 江西先锻炼一下。 汪东兴又将毛泽东的意见向邓小平作了 通报。 ③ 临行前能得到毛泽东的关心， 知道毛泽东对自己的态度， 这使邓小平心里安定了许多。 想到能够脱离被监管的处境， 还 能够到工厂里参加劳动， 他也很高兴， 便和夫人卓琳开始加紧 收拾行装， 准备出发。 十月十八日， 周恩来亲自打电话给江西省革命委员会， 通 知他们， 中央决定陈云、 王震等到江西 “去蹲蹲点， 适当参加 劳动， 向群众学习”； 同时， 请他们妥善安置邓小平及其家属， 在生活上要给予照顾， 并要求江西提出一个意见报中央办公厅 定。 周恩来还强调， “这些人下去， 要多帮助， 要有人照护”。 他很具体地说： “邓小平夫妇二人也要到你们那去。” “主席在九 大上不是说过吗， 邓小平的问题和别人不同。 他下去 是先到农村锻炼下。 当然这些人也不能当全劳力了， 也是六十多岁了， 身体也不太好。 下去一段再上来。 ① 访问汪东兴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７ 年 １ 月 ２３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２２—１２３ 页。 ③ 访问汪东兴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７ 年 １ 月 ２３ 日。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６ ９ 收房费也适当照顾点。” “具体到什么地方去？ 什么 时候 去？ 请 黄 先 同 志 给 汪 东 兴 同 志 打 个 电 话 再 ① 定下。” ② 十月十九日夜， 江西省革委会回复说， 打算将邓小平夫妇 安置在赣州。 得知这一安排后， 周恩来认为 “赣州远了一点， 在照顾， 在管理， 在其他方面都不方便”； 并提出： 应安排南 昌市郊为宜， 并住两层楼房， 独家独院。 ③ 根据周恩来的这一 指示， 江西省革委会又重新调整方案， 最后决定请北京来人， 看看再定。 因为不知江西之行要多久才能返回， 邓小平夫妇想在临行 前见见儿女们。 经过批准， 在河北宣化下乡劳动的长女邓林赶 回家中， 帮助父母收拾行装。 卓琳还获准去医院看望了正在接 受治疗的长子邓朴方。 在被监管两年多之后， 在踏上遥远的行 程之前， 能见一见子女， 这对他们是一种弥足珍贵的慰藉。 临行前一日， 邓小平又一次给汪东兴写信说： “我保证在 自己的余年中， 努力在工作和力所能及的劳动中， 好好地学习 毛泽东思想， 向工农兵学习， 好好地用毛泽东思想改造自己的 世界观， 从头做起， 从新做人。” ④ 他想继续用这种方式保持 与毛泽东的联系。 毛泽东圈阅了这封信。 十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夫妇和继母乘专机飞往江西。 担负护送任务的专案组人员抵达南昌后， 到江西方面原拟 定的几个地方看了看， 感觉都不行。 最后， 他们到了位于南昌 ① 黄先， 时任江西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 ② 江西省革命委员会核心小组办公室主任程惠远所记周恩来电话记录， １９６９ 年 １０ 月 １８ 日。 ③ 访问程惠远的谈话记录， １９９４ 年 ３ 月。 ④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６９ 年 １０ 月 ２１ 日。 １ ３ ７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市郊新建县望城岗的原福州军区南昌步兵学校。 这里有一座原 步校校长居住过的两层小楼， 称作 “将军楼”， 离步校不远处 是新建县的拖拉机修造厂。 专案组的人详细查看了 “将军楼” 的情况， 又询问了拖拉机修造厂开展 “文化大革命” 的情况， 很满意这个地方。 经请示中央办公厅同意后， 他们决定把邓小 平安置在这里。 选定地点后， 江西省革委会有关负责人还亲自对拖拉机修 造厂负责人罗朋布置任务： 邓小平要下放到江西， 就安排在你 们厂劳动。 你要做好保卫工作， 不能出一点问题。 出了事， 唯 你是问。 外面的人不准接触邓小平， 有情况打电话给省革委保 卫部。 邓小平的问题还未定性， 不要称同志， 也不要叫邓小 平， 就叫 “老邓”。 ① 江西省革委会还派了一名叫黄文华的干 事专门负责邓小平的监管和保卫工作。 世事难料。 罗朋解放战争时期曾在原晋冀鲁豫根据地工作 过， 是邓小平的 “老部下”， 当年经常听邓小平讲话， 对邓小 平非常尊敬。 不想几十年后， 邓小平竟来到他的厂里下放劳 动。 他在厂里作了周密的布置， 成立党员保卫小组， 安排可靠 的工人负责邓小平夫妇的安全保卫工作， 还将 “打倒刘邓” 一类的标语全部清洗掉， 并专门腾出一间房子供邓小平劳动休 息时用。 ② 罗朋对工人们说， “邓小平到厂里来劳动之前， 要 把环境搞好， 劳动的时候要给他一个好印象。” “一定要很好 地保护好邓小平， 特别是他的安全问题。” ③ 罗朋还在供邓小平 ①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３５ 页。 ②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３５—１３６ 页。 ③ 访问陶端缙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７ １ 位于南昌市郊新建县望城岗原福州军区南昌步兵学校的 “将军楼”。 从 １９６９ 年 １０ 月起， 邓小平在这里度过了 ３ 年多的 “谪居” 生活。 １ ３ ７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休息的房间里安置了一张床和几个凳子， 并对他说， “你今后 多到这里休息一下， 能劳动多少就劳动多少， 我就住在你对 面， 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 ① 邓小平询问罗朋厂里有没有红 卫兵， 罗回答没有， 都是老工人， 邓小平点了点头。 ② 专案组将邓小平安顿好之后， 问邓小平还有什么要求。 邓 小平说： “我同意中央对我的安排。 我到江西来了， 但我还会 出来工作的， 我还能为党工作十年。” ③ 可以看出， 他对前途 是乐观的。 他后来也说： “我能在被打倒后的极其困难的情况 下坚持下来， 没有什么秘诀， 因为我是共产主义者， 乐观， 也 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④ 邓小平夫妇开始了近三年的下放劳动生活。 实际上， 邓小平还处在监管中。 专案组的人在回京后的报 告中提到对邓小平的监管工作说， “由省革委会管， 派炮团一 个班十二人监管， 单住一小楼上， 下住一个干事和一战士管 他。” ⑤ 当然， 在当时的情况下， 这种监管实际上也是一种保 卫。 邓小平后来说： “我的职务是撤掉了， 但在毛主席的保护 下还保留了党籍。” ⑥ “我也是得到主席和总理保护才活下来 了。 送我去外地一个小地方， 也是一种保护。 不然， 可能连命 也保不住了。” ⑦ ① 访问陶端缙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② 《罗朋谈邓小平》， 《话说邓小平》，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１７９ 页。 ③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３１ 页。 ④ 邓小平同日本新自由俱乐部访华团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７ 年 ９ 月 １４ 日。 ⑤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３８ 页。 ⑥ 邓小平同日本新自由俱乐部访华团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７ 年 ９ 月 １４ 日。 ⑦ 《阿沛·阿旺晋美谈邓小平》， 《话说邓小平》，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 版， 第 １４０ 页。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７ ３ 起先， 邓小平被分配在工厂的修理车间， 主要从事拖拉机 零部件的修理工作。 据工友涂宗礼回忆： “小平同志一到我们这个地方来， 就分在我们这 个修理小组。” “每天就是搞拖拉机的修理， 搞了三 个多月时间。 小平同志每天上班都是这样问的： ‘涂 师傅， 我今天干什么？’ 我讲， 你还是跟昨天一样， 洗拖拉机配件。 每天分配这样的工作我心里过意不 去， 那个好脏， 那个活很脏， 整天跟柴油、 汽油打交 道， 我心里很难过。” “干了三个月以后， 我就请示 陶排长， 我讲是不是搞一点干净的活给他做， 他的手 皮肤过敏， 有红点点了。” ① 像当时不少工厂一样， 拖拉机修造厂也是按照部队的连、 排编制进行管理， 车间主任通常被称为排长。 因此， 修理车间 的负责人陶端缙， 也被工人们称为 “陶排长”。 陶排长知道这 个情况后， 就为邓小平搞了一台钳桌， 安排他做劳动量较小的 钳工， 锉螺丝和拖拉机斗的挂钩。 巧的是， 半个世纪前在法国勤工俭学时， 邓小平在雷诺汽 车厂做过钳工。 因此， 他可以说是 “重操旧业”， 钳工活做得 很熟练。 在劳动中， 他很尊重普通的工人师傅， 平易近人， 同 他们交了朋友。 大家对他更是尊敬， 时间长了， 都不把他当犯 “错误” 的人看了。 陶端缙后来这样回忆： “平时他又不麻烦大家， 又不需要大家照顾什 么。” “我们全厂的工人， 特别是我们这个车间直接 接触 （他） 的工人， 觉得这位伟人这样拼命地工作， 非常受感动。” “他是四川口音。 一进门就是 ‘同志 ① 访问涂宗礼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１ ３ ７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们好’。 每天下班的时候 ‘同志们， 明天见’。 三年 多， 天天如此， 都是这样子。 大家觉得非常亲切。 作 为一个领导， 没有一点官架子， 对哪个都一样， 都那 么热情， 大家非常尊敬他。” ① 邓小平夫妇每天上工， 从 “将军楼” 走到工厂要绕一个 大弯， 需几十分钟时间， 而且要走公路， 中间还要经过一个长 途汽车站， 容易引人注意， 不太安全。 罗朋同黄文华等商量 后， 就在工厂的后墙上新开了个小门， 以方便邓小平夫妇由这 里出入 “将军楼” 和拖拉机厂。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他们 在这里踩出了一条小路。 后来， 这条小路被人们称为 “邓小平 小道”。 十一月二十六日， 邓小平给汪东兴写信， 谈自己的情况。 信中说： “十一月九日， 我和卓琳就开始到工厂劳动。 每 天上午六时半起床， 七时三十五分由家动身， 二十几 分钟就走到工厂， 在厂劳动大约三小时半， 十一时半 由厂回家， 吃午饭后睡睡午觉， 起床后读毛选 （每天 力求读一小时以上） 和看报纸， 夜间听广播， 还参加 一些家务劳动， 时间也过得很快。 我们是自己做饭 （主要由我的继母做， 我和卓琳帮帮厨）。 我们过得 非常愉快。” “省革委为了帮助我们， 派了一个干部 （黄文华同志） 和一个战士同我们住在一起， 黄文华 同志负责管理我们的学习、 思想、 劳动和生活， 他每 天同我们一块去工厂， 生活方面的事情也帮助得很周 到， 没有什么困难。” “因为要熟悉一下， 所以过了 ① 访问陶端缙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７ ５ 一个月零四天才给你写第一封信， 以后当隔一段时间 向你作一次报告。 如有必要， 请将上述情形报告主 席、 副主席和党中央。” ① 据邓榕回忆， 邓小平还随信附了一封便函， 提出离京时因 飞机超重， 原说由火车托运来的一些书籍和衣物还没有收到。 汪东兴收到信后， 送周恩来、 陈伯达、 康生等人看了， 并 交代有关人员办理了邓小平家藏书等托运的事情。 ② 在 “将军楼” 的新家里， 卓琳负责扫地、 擦桌、 洗衣等 轻活， 继母夏伯根负责做饭。 邓小平算是 “壮劳力”， 劈柴、 砸煤、 拖地板等重活都是他负责。 遇到天气热自来水上不了楼 的时候， 他还负责把水从楼下往楼上提。 而且， 卓琳身体不 好， 时常犯高血压， 有时得卧床， 邓小平除常要给她端饭送水 外， 还要承担家里衣服、 被子、 床单等的浆洗等。 谈及在江西 的这段岁月， 二女儿邓楠这样回忆： “那时候， 冬天多冷啊！ 水都要自己提。 夏天又 那么热， 四十摄氏度啊！ 三位老人， 所有的事都得自 己干。 煤块很大， 要一块一块地砸成小块才能塞进炉 子里。 柴禾都是一根根大的、 粗的木头， 都得劈， 都 是体力活啊！ 在家里都是小伙子干的， 当时都是老爷 子干。” ③ 但是， 在这里每天能和工人师傅在一起劳动、 交谈， 比起 在北京幽居一室， 他们感觉轻松多了。 三位老人朝夕相处， 互 ①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６９ 年 １１ 月 ２６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４９—１５０ 页。 ③ 《邓小平与卓琳： 相濡以沫五十八年———邓小平家人访谈录》， 《党的文献》 ２００４ 年第 ５ 期。 １ ３ ７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将军楼” 里的三位老人： 邓小平、 卓琳和邓小平的继母 夏伯根。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７ ７ 相照顾， 相依为命， 也有一种特别的温馨。 不久， 他们又陆续 和子女们取得了联系。 分别在陕西延安和山西忻县插队的邓 榕、 邓质方千里迢迢来看望他们。 这是从在中南海被监管以来 难得有的团聚， 让邓小平感到非常愉快。 罗朋后来回忆说： “他到我们厂， 开始情绪不太好， 后来他觉得这里很安静， 不 像北京那么乱， 心情越来越好， 身体越来越好。” ① 邓榕也回 忆说： “来江西一段时间后， 活动增加， 劳动量增加， 父亲一 改刚来时的瘦削和憔悴， 人胖了一些， 精神也好了许多， 特别 是孩子们回来， 心情更是好了很多。 从一九七○年一月一日 起， 他不吃安眠药了。 这么多年的习惯居然能够改掉， 对他来 说， 可真不容易。” ② 不久， 就是在一月间， 邓小平夫妇被告知， 他们的工资停 发而改发生活费。 生活费每月二百零五元， 要维持全家八九口 人的生活。 这时， 长女邓林还没有分配工作， 长子邓朴方还在 医院接受治疗， 家里必须负担他们的生活费和医疗费。 另外几 个孩子都在贫瘠的农村地区插队， 经济上也难以完全自理。 除 去负担孩子们的开支， 留给三位老人的， 只有不多的一点钱 了。 在经济上， 他们十分拮据。 二月九日， 邓小平给汪东兴写了一封信， 如实地反映了上 述困难。 但他在信中还是说： “党既作了这样统一的规定， 我 们没有理由提出额外的请求”， “新的生活总会习惯的。” ③ 三位老人只能节俭度日。 为减少开支， 他们自己种菜， 而 ① 《罗朋谈邓小平》， 《话说邓小平》，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１８０ 页。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６６ 页。 ③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７０ 年 ２ 月 ９ 日。 １ ３ ７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且平常主要以素食为主。 卓琳后来这样回忆： “ ‘文化大革命’ 的时候， 在江西， 一个月只给 我们二百块钱， 也就是二百块钱的生活费。 老爷子 说， 我们要节约一点， 节约一点钱， 给孩子们当路 费。 因为孩子们都被分配到四面八方， 给孩子们当路 费”。 “他说咱们来种地吧。 我们住的那个 ‘将军楼’ 前面有一块空地， 原来也有人种过， 后来我们就开了 一块地。” “他挖地， 我就拿个小板凳坐在那里拣石 头。 拣完石头以后， 弄成一亩地的样子。 那种菜怎么 办呢？ 总得种点吃的呀！ 我们就跟老百姓要种子， 种 茄子、 辣 椒 等 一 些 容 易 种 的 东 西。 浇 水 呢， 他 去 浇水。” ① 邓榕也回忆说： “他们很节约， 如果没有小孩在， 他们肉也不吃。 我父亲买最便宜的酒喝， 烟也少抽一半， 主要就是想 节约下一些钱给我和我弟弟插队用。” “为了给我们 攒够每年回家的路费， 为了每年回家能给我们买点肉 吃， 给我们做衣服”， “他们自己的生活特别节俭”， “甚至馊了的稀饭也喝。 他们种菜是什么目的呢？ 最 重要的目的是补足家用， 这样就不用上街去买了。” ② 邓小平夫妇被规定平时不得随便外出， 不得与外人接触， 也不能同过去的熟人有往来。 邓小平上午到工厂劳动， 下午在 院内的菜园子里收拾， 晚上听广播、 看书， 生活很有规律。 汪 ① 《永远的小平———卓琳等人访谈录》， 四川出版集团、 四川人民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４３ 页。 ② 《永远的小平———卓琳等人访谈录》， 四川出版集团、 四川人民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４９—５０ 页。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７ ９ 东兴安排人把他藏书都托运过来了， 主要有马列主义经典著作 哲学和中国历史、 中国文学、 中国戏剧、 外国历史、 外国文学 等方面的书， 以及一些回忆录、 传记等。 如， 二十四史、 《资 治通鉴》 《红楼梦》 《三国演义》 《水浒》 《西游记》 “三言” “二拍” 《儒林外史》 《镜花缘》 《西厢记》 《牡丹亭》 《桃花 扇》、 唐诗集、 宋词集、 元曲集， 以及近现代中外作家鲁迅、 巴金、 老舍和托尔斯泰、 果戈理、 契诃夫、 陀思妥耶夫斯基、 巴尔扎克、 雨果、 罗曼·罗兰、 大仲马、 莫里哀、 萧伯纳、 泰 戈尔、 海明威的作品， 等等。 ① 这些书籍， 陪伴邓小平度过了 在江西的艰难岁月。 比在中南海监管时期要好的还有， 邓小平可以从拖拉机厂 的普通工人那里， 从几个在外地下乡插队的孩子们的书信里， 从他们回家探亲带回的信息里， 了解到国家的工业、 农业和人 民群众生产生活的许多实际情况。 邓榕回忆说： “在江西， 我从农村回到家以后看到爸爸妈妈特 别高兴， 因为好几年没见了。 后来我发现他们对 ‘文 化大革命’ 的事不太了解， 因为从一九六六年 ‘文 化大革命’ 开始， 他们就一直被关在家里。 而我和弟 弟在外插队这么长时间， 在社会上独立生活了这么长 时间， 社会也乱了这么长时间了， 回到家里把社会上 的各种事情和我父母说， 我发现母亲用特别惊讶的眼 光看着我。 后来才知道因为 ‘文化大革命’ 以后他 们一直被关着， 对外面的情况不太了解。 所以我和弟 弟就给他们讲了好多社会上的情况， 他们逐渐对社会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５０ 页。 １ ３ ８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上的混乱状况， 对 ‘文化大革命’ 的混乱程度有了 些具体的印象。” ① 邓小平还有一个习惯， 就是每天黄昏落日之前， 都要围着 “将军楼” 散步。 邓榕回忆当年的情形说： “围着小楼， 他一步一步， 一圈一圈地走着， 走 得很快， 却很从容。 他就这样走着， 沉默地走着， 一 边走着， 一边思索”，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地走着。 在他的脚步下， 那红色的沙土地， 清晰地呈现出一条 白色的小路。” ② 一九七○年春节过后， 回家探亲的孩子们开始陆续返回各 自的单位。 三月的一天， 小儿子邓质方离家返回山西。 就在当 天在车间劳动时， 邓小平突然脸色苍白， 晕倒在地上。 当时在 场的女工程红杏后来回忆： “他来劳动， 就晕倒了。 当时我们这些人都不知 道他有什么病， 原来也不了解。 卓琳就讲， 小程、 小 程， 你家有白糖吗？ 我说有。 她讲， 你赶快拿开水泡 一杯浓的糖水给我这个老头喝一下。 他喝了就好了， 因为他有低血糖。 我就赶快跑到家里泡了一杯， 喝了 就真的好了一点。 当时我们厂里没有车子， 只有拖拉 机。 没有办法， 就用拖拉机把他俩人送回步校， 送回 家了。” ③ 看得出， 邓小平对于亲情是非常看重的。 在艰难岁月中， ① 《永远的小平———卓琳等人访谈录》， 四川出版集团、 四川人民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４８ 页。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０２ 页。 ③ 访问程红杏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８ １ 亲情对于他更有格外的意义。 南昌的夏天很闷热。 久居北方年逾六旬的邓小平很不习 惯， 但他每天都坚持去上工。 他身着长衣长衫干活， 很容易出 汗， 衣服常常为汗水浸透。 卓琳劝他干一会儿坐下来休息一 下。 他说： “不是不坐。 一坐下来， 我就站不起来了。” ① 可见， 他在工厂干活是很累的， 他是在用意志支撑自己。 对此， 多年以后， 陶端缙还很有感触地说： “我们这个地方的天气， 下雨啊、 起风啊， 天冷 啊、 天热啊， 这个环境不是一般人能克服的。 在北方 生活惯了的人， 一般都很难克服。 可是， 他就能克 服。 我就跟我们车间里的人说， 小平同志在这个车间 劳动， 从这个劳动量， 从这个对工作的认真负责， 我 们工人就应该向他好好学习。” ② 在江西的一隅， 邓小平在读书、 劳动、 思考中艰难而又平 静地度日。 而这时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 却正酝酿着一场新的 激烈争斗， 争斗的双方是林彪集团和江青集团。 中共九大以后， 林彪集团的权势急遽上升。 林彪作为 “接 班人” 被写进党章， 黄永胜、 吴法宪、 叶群、 李作鹏、 邱会作 也都进入了中央政治局。 由于军队在国家政治生活中举足轻重 的地位， 由黄永胜、 吴法宪、 叶群等人控制的军委办事组， 实 际权力也很大。 此外， 身为中央政治局常委的陈伯达也开始向 他们靠拢。 这些原因都促使林彪集团夺取最高权力的野心急遽 膨胀。 在 “文化大革命” 中迅速崛起的江青集团， 同全国各 ① 《邓小平与卓琳： 相濡以沫五十八年———邓小平家人访谈录》， 《党的文献》 ２００４ 年第 ５ 期。 ② 访问陶端缙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１ ３ ８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地的造反派都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舆论宣传、 文化教育等方面 具有左右局面的能量。 九大后， 这两个集团的摩擦开始增多， 裂痕日益加深。 一九七○年八月二十三日至九月六日， 中共九届二中全会 在庐山召开。 会议原定的议程是讨论修改宪法、 抓国民经济和 战备等问题。 但在开幕会上， 林彪突然就修改宪法问题大谈毛 泽东的领导地位。 他说： “这次宪法修改草案， 表现出这样的 特点， 就是突出毛主席和毛泽东思想在全国的领导地位。” “用宪法的形式把这些固定下来非常好， 非常好！” 他还强调 他仍然坚持 “毛主席是天才” 的观点。 ① 林彪讲话后， 康生表 示对林彪的讲话 “完全同意， 完全拥护”； 并提出， “如果是 主席 不 当 （ 国 家） 主 席， 那 么 请 林 副 主 席 当 （ 国 家） 主 席。” ② 之后， 陈伯达、 吴法宪、 叶群、 李作鹏、 邱会作等分 别在几个小组会上同时发难， 表示拥护林彪的讲话， 要求设国 家主席， 强烈煽动要 “揪人”。 毛泽东很快察觉到会议的不正常现象。 八月三十一日， 他 严厉地批评了陈伯达。 九月一日， 在有各小组召集人参加的中 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上， 他又点了陈伯达的名， 要他作检查， 还要林彪召集吴法宪、 叶群、 李作鹏、 邱会作等人开会， 听取 他们的检查。 ③ 林彪集团的阴谋和分裂活动， 引起了毛泽东的 强烈不满和高度警惕。 之后， 他对林彪集团采取了一系列抑制 措施， 使林彪集团地位的上升势头受到明显打击。 这样， 江青 集团自然得势， 并与林彪集团的矛盾更趋激化， 争斗更趋 ① 林彪在中共九届二中全会开幕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７０ 年 ８ 月 ２３ 日。 ② 中共九届二中全会会议记录， １９７０ 年 ８ 月 ２３ 日。 ③ 汪东兴 《忆庐山九届二中全会》， 《当代中国史研究》 １９９４ 年第 ３ 期。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８ ３ 尖锐。 九届二中全会后， 康生称病不出， 黄永胜、 吴法宪等人在 作检查， 由他们掌握的 “邓小平专案组” 也就无人过问了。 到十二月下旬， 吴法宪派人指示专案组说， 邓小平的案子不要 再搞了， 先等着。 ① 一年多后， “九一三” 事件发生， 专案组 成员随之参加批林整风接受审查。 后来， 专案组成员陆续被 遣散。 在离庐山不远的南昌市郊， 邓小平仍在监管劳动， 自然不 知道庐山会议上的风波。 九届二中全会后， 邓小平即写信给汪 东兴并转报毛泽东和党中央， 内容主要是对全会的表态。 毛泽 东看到了这封信， 批转给其他中央政治局常委传阅。 十月， 邓小平夫妇忽然接到中央办公厅的通知， 说邓朴方 的身体已有所好转， 决定让他出院， 送到江西来。 邓小平当然 渴望与儿子在一起， 但想到江西的条件差， 邓朴方来后不可能 得到有效的治疗， 便赶紧给汪东兴写了一封信。 信中说： “刚才得到通知， 说我的大儿子邓朴方病情有所 好转， 决定出院， 由一护理人员送来南昌同我们一块 生活。” “邓朴方的病情究竟好转到什么程度， 是否 还需要治疗， 送到我们这里， 我们有无能力照顾， 等 等， 都使我们惶恐不安， 不知如何是好。” “据我们 揣想， 他下半身还是完全瘫痪的， 一切行动还要人搬 动， 不会好得这样快。 如果邓朴方还是瘫痪的， 行动 必须有人帮助， 来到我们这里， 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呢？ 我们现在是三个老人， 我的继母七十多了， 我六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１０—１１１ 页。 １ ３ ８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十七了， 卓琳虽只五十五岁， 病很多， 身体还不如我 们， 高血压较严重 （最近低压又由一百上升到一百 一十六， 高压一百八十多）， 心脏病也不发展 （原信 如此———编者注）， 我们是没有能力照顾他的。 更重 要的是， 我们深切地期望， 邓朴方能够治好， 能够为 党和人民做一点工作”。 “现在病情既有好转， 如能 继续治疗下去， 必能渐见大效， 所以， 我们恳切地希 望他能在现在的医院里继续治疗下去。” ① 汪东兴收到信后， 批转有关方面办理。 不久， 邓小平夫妇 接到通知， 邓朴方来江西的事暂时作罢。 ② 一九七一年春节又至。 除邓朴方和邓林外， 邓楠、 邓榕、 邓质方陆续赶回江西过年。 一家人团聚之时， 得到一个坏消 息。 二月三日， 邓小平收到妹妹邓先群的信， 说北京大学已经 给邓朴方办理出院手续， 把他送到了清河社会救济院， 那里条 件很差， 根本得不到治疗和看护， 他本人也不愿意再住下去， 希望到江西来。 邓小平十分焦急。 考虑到邓朴方已经被强行办理出院， 在 京治疗无望， 他决定把邓朴方接来， 由他们来照顾。 当天， 邓 小平就给汪东兴写信， 希望能安排人把邓朴方送到江西来。 ③ 出乎意料的是， 这封信不仅没有得到回复， 江西方面的人 还告诉邓小平说以后不要再给汪东兴写信了。 这是一个灾难般 的消息。 不让再给汪东兴写信， 意味着邓小平一直竭力维系的 与毛泽东的联系通道就中断了。 ①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７０ 年 １０ 月 １７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１８７ 页。 ③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７１ 年 ２ 月 ３ 日。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８ ５ 邓小平不清楚事情的缘由， 只能在焦虑中等待。 六月的一天， 邓朴方忽然被人从北京送到了步校 “将军 楼”。 这是分别近五年多历经坎坷后的父子重逢。 可是， “父 子相见， 却相顾无言”。 ① 面对因受他牵连而饱受磨难、 已经 瘫痪的儿子， 邓小平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一个父亲内心的痛苦。 照顾邓朴方， 对于三位老人来说， 是一副沉重的担子。 邓 小平夫妇每天从工厂回来， 要帮助邓朴方翻身、 擦澡、 换洗衣 服， 给他端饭、 送水等等。 夏天热的时候， 为了不让邓朴方长 褥疮， 他们每天不断地给他擦洗、 搽爽身粉。 多年后， 邓榕回 忆起这段往事时还说： “想起江西的那个夏天， 仍然会让人觉 得心头发紧。” ② 邓小平夫妇和工厂的工人相处得很好。 工人们为邓朴方做 了一个能活动的铁床， 在床上做了一个木头架子， 并在上面拴 了两个吊环。 这样， 邓朴方就可以用手拉着吊环自己翻身， 不 用邓小平白天、 夜间多次起来帮他翻身了。 为了让躺在病床上的邓朴方有点事情可干， 邓小平问陶端 缙厂里有没有电机、 无线电等方面的活， 说邓朴方在北大学的 是物理， 可以帮助做一些。 陶端缙说没有。 邓小平又询问陶端 缙家里有没有坏了的收音机， 可以让邓朴方帮助修理。 陶端缙 说： 我家每月收入只有四五十元， 家里有老人和四个孩子， 生 活困难， 根本买不起收音机。 ③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００ 页。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０１ 页。 ③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００ 页。 １ ３ ８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国难思良将。 中共九届二中全会上， 林彪集团露出篡党夺 权的野心， 中国政局出现新的危机。 八月十五日， 毛泽东到南 方视察工作。 九月十日， 他在同浙江省革委会主任南萍等人谈 话时谈到： “邓小平不同于刘少奇， 要有区别。 百万雄师过大 江， 当时有个前委， 主要还是邓小平起作用的。” ① 这个时候 提起邓小平， 表明在林彪出问题后， 毛泽东在用人问题上在作 新的考虑了。 九月十三日， 发生林彪叛逃的事件， 史称 “ 九一三事 件”。 “九一三事件” 对中国的政治形势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它在客观上宣告了 “文化大革命” 理论和实践的失败。 毛泽 东受到极大的震动和打击， 意识到并努力消除 “文化大革命” 造成的某些消极后果。 “九一三事件” 之后， 随着全党 “批林” 运动的开展， 周 恩来在毛泽东的支持下， 着手解决 “文化大革命” 中一批遭 受错误打击的老干部的平反问题， 全国的政治形势开始好转。 “九一三事件” 也打破了邓小平一家生活的平静。 伤病中 的邓朴方， 每天都靠摆弄收音机解闷。 他能调试出短波电台， 有时能收听到外国电台的广播。 有一天， 他偶然听到一家外国 电台报道说一架中国飞机在蒙古坠毁， 便推测中国可能发生了 大事。 更不寻常的是， 国庆节一反常态地取消了例行的天安门 广场庆祝集会和游行， 而且国庆期间的新闻报道没有提到林 彪。 邓朴方进而推测， 可能是林彪出事了。 ② 十一月六日， 工厂忽然通知邓小平夫妇去听传达中央文 ① 毛泽东同南萍、 熊应堂、 陈励耘、 白宗善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１ 年 ９ 月 １０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０５—２０６ 页。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８ ７ 件。 这是邓小平到江西后第一次被通知听传达文件， 预示着他 的政治处境开始松动了。 工厂传达的正是中共中央下发的关于林彪叛国出逃的通知 及林彪集团的罪行材料。 这让邓小平感到非常震惊， 但在工人 们异常活跃地议论时， 他却一言不发。 罗朋回忆说： “ ‘九一 三事件’ 以后， 传达中央文件时， 让邓小平、 卓琳都来听。 我 进去的时候， 看到他坐得比较远一点， 我觉得这件事对他来说 很重要， 我就说你耳朵不好坐前面一点， 他就坐到前面来。 传 达文件时， 他聚精会神地听， 他听完以后， 就要求把文件拿回 去看一看。” ① 回家后， 由于有监视的人在场， 他一句话也没 有说。 直到午饭后监视的人走了， 他们全家才上到楼上， 邓小 平显得很激动。 邓榕回忆当时的情景说： “父亲没有坐下， 一直站在那里， 一边抽烟， 一 边看着我们。 他竟然一改一贯的严肃和沉静， 显得和 我们一样的兴奋和激动。 他的话不多， 只说了一句： ‘林彪不亡， 天理不容！’” ② 邓小平深知， 在 “文化大革命” 的背景下， 只要林彪集 团在， 党和国家的灾难就不会结束； 只要林彪集团在， 他解除 监管劳动重新出来工作就会遥遥无期。 林彪集团的覆灭， 于国 家于他自己， 都是一种解脱。 邓小平情不自禁地在十一月八日直接给毛泽东写了一封 信。 信中说： “林陈反革命集团这样快地被揭发被解决， 真是 ① 《罗朋谈邓小平》， 《 话说邓小平》，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４ 年 ６ 月版， 第 １７９—１８０ 页。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０７ 页。 １ ３ ８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值得庆幸的大事， 如果不是由于主席和中央的英明领 导和及时地察觉， 并且及时地加以解决， 如果他们的 阴谋得逞， 正如中央通知中所说， 即使他们最终也将 被革命人民所埋葬， 但不知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我们 社会主义祖国会遭到多少曲折和灾难。 现在终于解除 了这个危险， 我和全国人民一道， 是多么的高兴啊！ 主席， 我情不自禁地向您表露我自己这样的心情。” 他再次提出出来工作的请求。 他说： “我在主席的关怀下， 到江西来已经整整两年 了。 这两年， 我每天上午到工厂劳动， 下午和晚上， 看书、 看报、 听广播和做些家务劳动， 除到工厂外， 足不出户， 与外界是隔绝的。 在这时期， 我遵照主席 的指示， 努力通过劳动和学习自我改造， 绝对遵守我 向党作的保证， 除自己的亲属外， 没同任何人有来 往。 我们的生活， 由于组织上的照顾， 没有什么困 难。 我个人没有什么要求， 只希望有一天还能为党做 点工作， 当然是做一点技术性质的工作。 我的身体还 好， 还可以做几年工作再退休”， “想做点事， 使我 有机会能在努力工作中补过于万一。” ① 信中， 他还提到希望把子女能安排到离自己近一点的地方 学习或工作。 毛泽东看到了这封信， 批示： “印发政治局。 他家务事请 汪办一下。” ② 对邓小平信上询问以后是否还可以给汪东兴写 信一事， 毛泽东特意交代汪东兴说： “小平同志的信上讲了， ① 邓小平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７１ 年 １１ 月 ８ 日。 ② 毛泽东在邓小平 １９７１ 年 １１ 月 ８ 日来信上的批示。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８ ９ 他的事还要让汪东兴管。” ① 一九七二年一月六日， 陈毅在北京逝世。 一月十日下午， 毛泽东突然临时决定参加陈毅的追悼会。 周恩来敏锐地感到这 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 是解放在 “文化大革命” 中受到错误 批判的老干部的一个转机。 周恩来马上决定， 通知在京的中央 政治局委员， 国家副主席宋庆龄和全国人大、 全国政协的负责 人参加追悼会， 并邀请柬埔寨国家元首西哈努克亲王和夫人出 席， 以提高追悼会的规格。 在追悼会上， 毛泽东在同陈毅亲属谈话时充分肯定了陈 毅， 说陈毅是一个好人， 是一个好同志， 是立了功的。 他特别 提到了邓小平， 说： 邓小平的问题， 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② 同 时， 他还说到了刘伯承。 毛泽东这个时候在公开场合提起邓小平， 周恩来意识到他 的用意， 当即示意在场的陈毅的亲属， 把毛泽东讲邓小平的话 传出去， 扩大社会影响。 此后， 周恩来便为解决邓小平的问题努力做舆论方面的工 作。 一月二十四日， 在接见出席新疆工作会议的代表时， 他当 着江青、 姚文元等人的面谈到了邓小平。 他说， 主席讲刘伯 承、 邓小平同志， 这是对我们讲的。 林彪就是要把邓搞成敌我 矛盾， 而毛主席讲邓还是人民内部矛盾。 “邓不是帅， 是转了 业的， 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不能混淆。” ③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１１ 页。 ② 毛泽东在陈毅追悼会上同陈毅亲属的谈话， １９７２ 年 １ 月 １０ 日。 ③ 中共新疆军区委员会追记 １９７２ 年 １ 月 ２４ 日中央政治局部分同志接见出席新 疆工作会议的代表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２ 年 ４ 月 ７ 日。 １ ３ ９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四月， 江西方面通知邓小平， 安排邓榕和邓质方分别到江 西的两所大学上学。 这使邓小平感到格外高兴。 自 “文化大革 命” 以来， 子女们都受到了他的牵连， 现在两个孩子的学习问 题得到了解决， 更重要的是， 这是毛泽东帮助的结果。 邓小平开始积极地争取回北京工作。 四月二十二日， 他又 给汪东兴写信， 再一次提出出来工作的请求。 他说： “我仍然 静候主席的指示， 使我能再做几年工作。 在生活上， 我希望能 在北方了此余年， 这里的夏天， 对我们都不太习惯了。” ① 四月下旬， 邓榕回江西途经北京去看望王震。 王震告诉 她： “毛主席说你爸爸是人民内部矛盾。 告诉你爸爸， 他的问 题一定要解决。 我要去找周总理， 我也要给毛主席、 党中央写 信。 你爸爸应该出来工作！” 邓小平知道后， 显得很激动。 ② 据原国务院办公室负责人吴庆彤回忆： 就在此期间， 王震曾要 他找一位字写得工整的人， 把他给毛泽东建议让邓小平出来工 作的信抄清一遍。 王震还说： “此事请示过周总理， 总理说了 可以给毛主席写信。” ③ 中国的政治气候正在发生变化。 从一九七一年底到一九七 二年上半年， 随着批林整风运动的深入， 周恩来领导的批判极 左思潮的斗争全面展开。 纠正干部问题上的严重错误倾向， 成 为批判极左思潮的一个重要方面。 四月二十四日， 《人民日 报》 发表经周恩来审定的社论 《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 指出， 要严格区分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这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 ①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７２ 年 ４ 月 ２２ 日。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２４—２２５ 页。 ③ 吴庆彤 《人民的中流砥柱： 回忆周总理在 “文革” 中同林彪、 江青两个反 革命集团在若干重大问题上的斗争》， 《当代中国史研究》 １９９７ 年第 ６ 期。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９ １ 并且说经过长期革命斗争锻炼的老干部是党的宝贵财富。 社论 发表后， 引起强烈反响。 其他报刊相继发表文章， 阐述党的干 部政策， 批评 “文化大革命” 以来将很多老干部打倒或让他 们 “靠边站” 的极端做法。 在周恩来的积极努力下， 大批被 疏散、 打倒的老干部陆续返京， 重新出来工作， 有些还担任了 中央和地方的重要领导职务。 到了八月份， 中央还明确要求， 要抓紧解放和使用老干 部， 大区书记、 中央副部长、 省的一二把手的情况， 要列表上 报中央。 同时， 还明确了解放老干部的四条原则： 结束审查、 恢复组织生活、 原工资照发、 分配工作。 ① 虽然出来工作的消息还迟迟没有， 但在六月份邓小平夫妇 接到通知， 他们的工资开始照发。 十月份， 中央办公厅又同意 邓朴方回北京治疗， 这大大地减轻了邓小平的负担， 他和家人 身心都轻松了很多。 邓榕回忆当时的情景说： “六年之中， 那 根一直紧绷在心头的弦， 已不再那样地揪心。” ② 七月三十一日， 陈云、 王震、 滕代远、 陈再道等一批在 “文化大革命” 中受打击的老干部， 出席国防部为庆祝建军四 十五周年举行的招待会。 这对邓小平是一个很大的触动。 八月 三日， 他给毛泽东写了一封长信。 在信中， 他再一次表达了对 粉碎林彪集团的拥护， 说： “主席： 前天 （八月一日）， 我第四次同全体职 工一块， 听了关于林彪反党反革命集团阴谋叛乱的罪 证， 和关于陈伯达反共分子、 托派、 叛徒、 特务、 修 ① 高奇 《九一三事件后周总理解放老干部》， 《中共党史资料》 ２００９ 年第 ２ 期。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３１ 页。 １ ３ ９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正主义分子的历史材料， 使我更加感到， ……如果一 旦他们完全掌握了党和国家的最高权力， ……更不知 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没有疑问的， 那时， 革命的人民 和真正的共产党人最终会起来把他们打倒， 恢复无产 阶级专政和社会主义制度， 但是这要经过多长的痛苦 的历史反复啊！ 言念及此， 真是不寒而栗。” 在这封信中， 他还就毛泽东对他不满的一些问题再次作了 检查， 并说 “我过去的最大错误之一， 就是没有高举毛泽东思 想的伟大红旗”。 但同时， 他又坚持说： “过去在两点上我一直是不同意的， 一是林彪只 强调老三篇， 多次说只要老三篇就够用了， 我认为毛 泽东思想是在一切领域中全面的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 义， 只讲老三篇， 不从一切领域中阐述和运用毛泽东 思想， 就等于贬低毛泽东思想， 把毛泽东思想庸俗 化； 一是总感觉林彪的提法是把毛泽东思想同马列主 义割裂开来， 这同样是贬低了毛泽东思想的意义， 特 别是损害了毛泽东思想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和反对国 际修正主义运动中的作用， 我从阿尔巴尼亚同志的态 度了解到这一点， 我是赞成强调毛泽东思想对于马列 主义的继承、 捍卫和发展作用的。” 最后， 他恳切地写道： “在去年 （一九七一年） 十一月我在呈给主席的 信中， 曾经提出要求工作的请求。 我是这样认识的： 我在犯错误之后， 完全脱离工作， 脱离社会接触已经 五年多快六年了， 我总想有一个机会， 从工作中改正 自己的错误， ……我觉得自己身体还好， 虽然已经六 十八岁了， 还可以做些技术性质的工作 （例如调查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９ ３ 研究工作）， 还可以为党、 为人民做七八年的工作， 以求补过于万一。 我没有别的要求， 我静候主席和中 央的指示。” ① 八月十四日， 毛泽东看到这封信后， 作出批示： “请总理阅后， 交汪主任印发中央各同志。 邓小 平同志所犯错误是严重的。 但应与刘少奇加以区别。 （一） 他在中央苏区是挨整的， 即邓、 毛、 谢、 古四 个罪人之一， 是所谓毛派的头子。 整他的材料见 《两 条路线》、 《六大以来》 两书。 出面整他的人是张闻 天。 （二） 他没历史问题。 即没有投降过敌人。 （三） 他协助刘伯承同志打仗是得力的， 有战功。 除此之 外， 进城以后， 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没有做的， 例如率 领代表团到莫斯科谈判， 他没有屈服于苏修。 这些事 我过去讲过多次， 现在再说一遍。” ② 从批语中可以清楚地看出， 毛泽东对邓小平之所以始终留 有余地， 是基于他对邓小平的几点基本的评价： 一是， 邓在中 央苏区时期坚决拥护和实行毛泽东关于红军反 “围剿” 作战 和根据地建设的正确主张； 二是， 没有历史问题； 三是， 民主 革命时期作战有战功； 四是， 新中国建立以后做过好事。 其 中， 没有 “历史问题” 是很关键的。 邓小平说过： “我这个人 很幸运， 打仗没有受过伤， 做地下工作没有被捕过。” ③ 对于 十分看重干部政治历史的毛泽东来说， “是否被捕过” 是一个 重大的问题， 因为在那种形而上学猖獗的时候， 往往被捕过即 ① 邓小平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７２ 年 ８ 月 ３ 日。 ② 毛泽东对邓小平来信的批语， １９７２ 年 ８ 月 １４ 日。 ③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７８ 页。 １ ３ ９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１９７２ 年 ８ 月 １４ 日毛泽东在邓小平来信上的批语。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９ ５ 成为 “历史问题”， 像刘少奇、 陶铸等人便因为被捕过而被置 疑。 邓小平的 “幸运”， 使他免了过这一关， 也使得林彪、 江 青等难以给他加上 “叛徒” 之类的罪名而将他彻底打倒。 促 使毛泽东这个时候来解决邓小平问题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 邓 小平在被打倒之后， 始终没有消极应付， 而是积极地频繁地用 书信的方式保持着与他的联系。 在这些书信中， 邓小平数度含 蓄、 婉转地向毛泽东作了检讨， 承认自己所犯的 “ 严重错 误”， 并多次诚恳地表达了重新出来工作的愿望。 周恩来看到毛泽东批示的当天， 即批示汪东兴 “立即照 办”。 当晚， 他又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传达毛泽东的批 示， 并组织讨论。 同时， 他还以中央的名义正式通知江西省 委， 宣布对邓小平立即解除监督劳动， 邓小平可以做一些调查 研究工作。 据吴庆彤回忆， 周恩来给江西方面打招呼： “可以 让小平同志搞一些参观、 访问和调查研究活动。” ① 对于邓小平来说，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转折， 意味着他的 政治生命开始复苏。 邓小平重新出来工作毕竟是一件大事。 他曾经被定为 “党内第二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他出来工作， 直接 关系到怎么样看待 “文化大革命” 的问题。 这时， 周恩来领导的 批判极左思潮的斗争， 正遭到江青一伙的极力抵制和反对。 对于 邓小平出来工作， 他们更是不能容忍。 据汪东兴回忆： 毛泽东八月在邓小平信上的批语印发后， “这下 事情就大了， 一印发出去， 有人就要开政治局会议收 回这个文件。 我当时发表了意见， 我说， 为什么要收 ① 吴庆彤 《周恩来在 “文化大革命” 中》 （增订本），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２００２ 年 ５ 月版， 第 ２４０ 页。 １ ３ ９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回？ 江青说， 我没看。 我说， 主席没有写让你看啊！ 现在总理看了， 让我印， 我就印了， 犯了什么法？ 要 把它收回来？ 收回来是要经过毛主席的嘛！ 结果她不 干。 我说， 不经过毛主席不能往回收， 这是毛主席批 的件。 她说， 这对邓小平怎么这么赞扬啊？” “反正 她让我收， 我就是不收， 我说要收的话我必须报告毛 主席。” “总之， 这次吵得比较厉害。” ① 尽管重新工作的请求远未见结果， 但邓小平的政治处境大 大改善了。 九月， 他向江西省革命委员会提出， 希望能到井冈 山、 赣南等老区考察。 江西省革命委员会经请示中央同意后， 作出具体安排： 出去时按省部级干部对待； 凡是要去的地方， 均可由省里先行打招呼， 以便接待； 派黄文华和一位警卫随 行， 安排一辆伏尔加轿车供他们使用。 十一月十二日， 邓小平夫妇踏上行程。 这是他们到江西三 年多以来第一次外出， 也是自 “文化大革命” 六年以来的第 一次外出参观考察。 上午， 他们到达素有 “药都” 之称的清江县 （现为樟树 市）。 当听到县革委会副主任陈祉川汇报全县工农业总产值仅 有二千六百多万元时， 邓小平意味深长地说： 看来， 你们县的 潜力还大得很啊！ 随后， 他参观了县城南郊的江西盐矿。 这天 恰逢星期天， 盐矿五六百名轮休的工人知道消息后， 从清晨起 自动汇聚在通往矿办公楼的道路两边等候。 在一处简易工棚， 他看到工人们在挥汗如雨劳动， 即走上前紧握着一位工人的手 说： 大家现在的工作很辛苦， 以后实现了机械化就好了！ 在清 江午餐时， 邓小平还提到樟树的药材说： 三十年代我在中央苏 ① 访问汪东兴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７ 年 １ 月 ２３ 日。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９ ７ 区时， 便听说过 “药不到樟树不齐， 药不过樟树不灵” 这句 话， 老祖宗传下来的宝物， 可不能失传啊！ 饭后， 他执意按规 定交了伙食费和粮票。 ① 当天下午， 他们赶到吉安。 邓小平与当地负责人交谈， 详 细询问当地的人口、 生产情况。 地委负责人向他介绍情况后， 他感叹地说， 好多年没有出来了， 这次出来什么都新鲜。 当地 委的干部谈到林彪企图篡改井冈山斗争的历史时， 邓小平说： 这是不可能的， 历史还是历史， 历史不能篡改， 那是 “ 左” 的路线。 ② 吉安一位当时参加接待邓小平的干部后来回忆说： “我原 先认为邓小平同志 ‘文化大革命’ 倒了霉， 又在望城岗劳动 了几年， 身体会垮掉， 见到他后还真吃了一惊， 没有想到他的 身体这么好， 走路很快。” ③ 十三日上午， 邓小平到达永新县三湾村。 当年毛泽东率领 秋收起义部队上井冈山在这里领导进行了著名的 “ 三湾改 编”。 邓小平参观了 “三湾改编” 旧址， 十分感慨地说： 三湾 改编很重要， 秋收起义部队受挫， 甩掉了追赶的敌军来到三 湾， 在这个清静的地方采取果断措施， 对这支面临崩溃的部队 进行改编， 这是毛泽东同志的一个创举。 三湾改编与古田会议 一样重要。 ④ ①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５７—１５９ 页。 ②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４０ 页。 ③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４０ 页。 ④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４３ 页。 １ ３ ９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三湾村的干部群众前一天接到的通知是说 “东南亚外宾” 要来参观， 没有料到来的竟是邓小平。 他们奔走相告， 自发地 聚集到三湾村招待所的门口欢迎邓小平。 看到这些淳厚朴实的 “老表” 们初冬时节大都仅仅穿着一条单裤且都是自织的土 布， 了解到老区群众的生活还非常贫困， 邓小平心里沉甸甸 的。 在离开的路上， 他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吸着烟， 默默地望 着窗外。 ① 当天下午， 邓小平夫妇到达宁冈县， 参观湘赣边界党的第 一次代表大会会址、 毛泽东居住过的八角楼旧居等。 参观中， 当听到讲解人员讲到林彪一伙妄图把 “朱毛会师” 的历史篡 改为 “毛林会师” 时， 邓小平说， 假的就是假的， 真的就是 真的。 当宁冈县的干部介绍当地的情况时， 他说， 我们的党是 好的， 是有希望的； 我们的人民是好的， 是有希望的； 我们的 国家是好的， 是有希望的。 ② 陪同他参观的原宁冈县革委会副 主任刘步文后来回忆说： “小平同志到宁冈参观以后， 往周围看了看。 当 时， 看到老表们的住房比较差， 衣着也很差， 他就开 口问了， 就是老百姓吃的、 住的怎么样。 我说， 现在 还是比较苦， 吃的、 生活还是很苦。 人均收入每年就 三十几块到四十几块钱， 鸡鸭鹅养得很少， 还有不少 倒欠户。 小平同志听完了以后， 说 ‘今后的日子会好 起来的’， 就讲了这么一句话。” ③ ①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４１ 页。 ② 舒惠国 《红色大地伟人行》，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１９９ 页。 ③ 访问刘步文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３ ９ ９ 当晚， 赶到茨坪。 在这里， 他们停留三天， 参观了黄洋 界、 八面山、 双马石、 硃砂冲等革命遗址和井冈山博物馆、 工 艺美术厂等。 在参观中， 邓小平几次说道 “革命胜利来之不 易， 井冈山的传统丢不得”， “井冈山的精神千万不能丢！” ① 当时曾参与接待工作的黎章根后来回忆说： “邓小平下车后， 我们发现他精神非常好， 充满 着活力。 当时我负责接待他， 就帮着司机一起把行李 卸下来。 我就发现有好几个箱子都是沉甸甸的书籍。 第二天， 我发现小平同志把这些箱子全部打开来了， 书全部摊在桌子上。 有新华社编发的参考资料， 有反 映像日本田中角荣等政要的传记。 小平同志刚刚恢复 组织生活， 到我们这里做调查研究， 已经非常关注国 际形势， 关注国际上一些知名人士的动向和活动。” ② 十七日， 到达泰和县。 全国农业机械化南方片现场会刚在 泰和开过不久。 邓小平参观县拖拉机厂时， 从木模、 翻砂、 刨、 钳、 金工到装配等一个个车间， 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随 后， 他又观看了插秧机的实地操作表演， 仔细询问了插秧机的 性能和效率， 并对陪同的县委负责人说： 农业机械化是个方 向， 你们还要研究农业机械化。 ③ 十八日， 邓小平在泰和县招待所与老红军、 空军司令部通 信兵部原副部长池龙见面。 池龙是在 “文化大革命” 开始后 不久便被打倒的。 他是泰和人， 不久前回乡探亲， 住在县委招 待所。 他听说邓小平到了泰和， 向县委书记提出要见邓小平。 ① 访问刘步文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② 访问黎章根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③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４６ 页。 １ ４ ０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池龙在长征中是红一方面军的一名通信兵， 经常见到邓小平。 邓小平对他也有印象。 故人相见， 谈话甚欢。 在谈话中， 邓小 平说， 林彪垮台了， 我们党的日子会好点。 ① 十九日， 到达吉安市禾埠公社军民大队， 邓小平提出 “主 要看看农业”。 在听取生产情况介绍后， 他提出要到田里、 养 猪场看看。 在养猪场， 他问饲养员有多少头猪， 饲养员回答说 有一百零九头， 他竟然很认真地一头一头数了起来。 ② 看得出 来， 邓小平非常渴望了解生产一线的实际情况。 这时， 二女儿邓楠在南昌生了一个女孩， 这是邓小平的第 一个孙辈。 政治上逐步获得 “解放”， 又添了第三代， 他非常 高兴。 十九日下午， 他们从吉安直接回到南昌。 十一月下旬， 中央办公厅电话通知江西方面： 邓小平夫妇 今后可以外出参观考察， 去哪里不受限制， 待遇和接待规格可 以提高。 江西可去的地方很多， 但邓小平决定还是去赣南原中 央苏区看看。 很快， 江西方面便作出了安排。 四十多年前， 邓小平曾在中央苏区担任过瑞金县委书记、 会昌中心县委书记等职。 后来， 被 “左” 倾中央领导人指责 犯了 “江西罗明路线” 的错误， 执行了毛泽东的 “右倾机会主 义的退却逃跑路线”， 而遭到残酷打击， 受到撤销职务和党内 “最 后严重警告” 处分。 这是他人生和事业的第一次 “落”。 没想到， 四十多年后， 他重游故地时， 又是他人生和事业 “落” 的时候。 十二月五日， 邓小平夫妇启程前往赣南。 由于中央已有通 知， 所以这次接待规格高， 气氛也更为宽松。 ①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４５ 页。 ②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４７ 页。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４ ０ １ 十二月六日， 到达兴国。 兴国曾是中央苏区的模范县， 也 是当年江西省委和江西省军区所在地， 兴国人民对中国革命作 出过很大的贡献。 在兴国吃午饭时， 邓小平说： 吃到兴国饭 菜， 就让我回想起当年兴国人民对红军的深情厚谊， 他们总是 拿最好吃的东西来招待红军指战员， 凡是到兴国来的同志都有 这个印象。 在参观 “苏区兴国模范县纪念馆” 和 “毛泽东作 兴国调查纪念馆” 时， 他对兴国的负责人说： 苏区时你们兴国 人口是二十三万， 我记得你们县参军、 参战的人很多， 出了很 多将军。 ① 十二月七日， 到达于都县。 当年在中央苏区工作时， 邓小 平曾数次来过于都， 最后一次是从这里出发踏上长征路。 他深 情地说： 我长征离开于都时， 在这里弹了一床四斤重的棉被， 这床棉被一直伴我走过长征。 ② 当天下午， 离开于都， 到达会昌。 次日， 邓小平参观了当年 曾工作过的会昌县委旧址， 还参观了会昌盐矿和会昌物资交流会。 邓小平听说会昌发现了盐矿， 高兴地说， 苏区时我们吃没 有盐的亏太大了， 找到盐矿， 是件很好的事。 他执意要去看看 盐矿。 到了盐矿后， 他非常兴奋， 从一个盐场走到另一个盐 场， 详细地询问生产情况。 他叮嘱盐矿负责人说： 要把盐矿办 好， 不仅满足江西人民的需要， 还要满足其他兄弟省市的需 要， 眼光还可以放远点。 ③ ①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４９ 页。 ②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５０ 页。 ③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５１ 页。 １ ４ ０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从盐矿返回的路上， 经过正在举办物资交流会的县体育 场。 当时， 这种物资交流会是反映人民群众生产生活情况的一 个窗口。 邓小平提出要进去看看， 警卫人员担心那里人多、 环 境乱， 事前又没有准备不安全， 不同意他去。 但他执意要去， 警卫人员只好同意了。 他走进市场后， 一个摊点一个货架地仔 细看， 不时与卖主、 买主交谈， 询问情况。 十二月八日， 到达瑞金。 这是邓小平当年在中央苏区时工 作、 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 他参观了沙洲坝毛泽东旧居、 叶坪 红军广场、 红军总政治部和 《红星》 报社旧址等。 在参观红 军总政治部和 《红星》 报社旧址时， “他很高兴， 记忆力很 好”，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是谁住的， 是什么部门办公的， 他 都很清楚。” ① 他还挤时间参观了瑞金县的电线厂、 制糖厂、 机床厂、 塑料厂、 工艺美术厂和九○九地质队。 在这些工厂和 单位， 他详细地询问了工人、 技术人员的劳动强度、 工作效率 及生活情况等。 在参观制糖厂时， 当他了解到工人们坚持用手工包装糖果 而不搞机械化包装的原因是怕工人失业时说： 多出来的工人可 以先送去培训， 部分工人先上班， 然后轮换， 这样工人素质才 能提高。 参观时， 一位工作人员要搀扶他上楼梯， 他婉言谢绝 说： “不用， 我今年六十八岁， 还可以干二十年。” “干二十年 没什么问题。” ② 十一日上午， 邓小平听取瑞金县委负责人和瑞金纪念馆负 责人的汇报。 在谈话中他指出： 应该说， 现在比过去好了很 ① 访问刘礼菁的谈话记录， ２００３ 年约 ９、 １０ 月间。 ②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５３ 页。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４ ０ ３ 多。 解放后我们做了许多工作， 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但和西方 国家比起来， 我们最少落后几十年， 还需要努力。 ① 十一日下午， 到达宁都。 邓小平参观了当年红军在黄陂、 小 布反 “围剿” 作战的战场旧址以及当年中共江西省委的驻地等。 离开宁都后， 邓小平夫妇又到了广昌、 抚州。 十二月十五 日， 他们结束赣南之行， 返回步校 “将军楼”。 邓小平的井冈山之行和赣南之行， 不是 “怀旧之旅”， 而 是他在复出工作之前的两次重要的调查考察。 新中国建立之 后， 无论是在西南主政， 还是调中央工作以后， 他都经常安排 作一些时间和内容都比较集中的调查研究。 从在中南海被监管 到 “疏散” 到江西来劳动， 这六年多时间里， 他虽然努力从 各个渠道了解社会实际情况， 但毕竟是有限的。 井冈山和赣南 之行给他补上了调查研究的 “一课”。 通过参观访问、 实地察 看， 他更直接地了解了当时国家工农业生产和国民经济的实际 运行情况， 特别是更直接地了解了人民群众生产生活情况和基 层社会的情况。 这些， 对于他后来复出工作不久即领导进行各 方面的整顿有着直接的影响。 这时， 一直苦撑危局的周恩来被确诊患了癌症， 病情不断恶 化， 但仍然担负着连健康的人都难以承受的繁重的工作。 面对江 青一伙的阻挠， 他为邓小平的复出在创造条件并等待时机。 终于， 这一时机到来了。 十二月十七日晚， 毛泽东对被打 成 “二月逆流” 代表人物的谭震林的问题作了明确表态， 提 出应该让他从广西回来。 谭震林一九六九年被疏散到了广西桂 林。 周恩来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第二天即致信负责干部工作 的纪登奎、 汪东兴说： “昨晚主席面示， 谭震林同志虽有一时 ① 《邓小平在赣南》，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５ 年 ７ 月版， 第 １３８ 页。 １ ４ ０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错误”， “但还是好同志， 应该让他回来。” 同时不失时机地提 出： “邓小平同志一家曾要求做点工作， 请你们也考虑一下， 主席也曾提过几次。” ① 事情很快有了进展。 十二月二十七日， 纪登奎、 汪东兴致 信周恩来， 提议将谭震林调回北京安排工作， 邓小平仍任副总 理， 分配适当工作。 周恩来阅信后批示： “谭事可先办。 邓事 待请示毛主席后定。” ② 周恩来抓住有利时机， 稳步地推进事情的进展， 尽可能避 免江青一伙的干扰和阻挠， 审慎地为邓小平复出铺平道路。 据 当时具体负责办理这项工作的高奇回忆： 周恩来曾明确提出邓 小平等人的问题要由中组部负责， 并十分具体地布置： 邓小平 的事情要按照四条原则办， 但要有个文件上报、 下发， 否则没 有酝酿， 全党会感觉突然， 组织部要负责搞个文件， 邓小平的 信要搞成一个摘要。 按照周恩来的要求， 有关人员遂起草出文 件稿， 并将毛泽东一九七二年八月十四日对邓小平八月三日信 的批示写入文件， 拟题为 《中共中央关于恢复邓小平同志党 的组织生活的决定》； 此外， 还将邓小平的信加以摘要作为附 件， 一起报送中共中央。 ③ 一九七三年一月， 邓小平接到中央通知， 要他近期内返回 北京。 其时已临近春节， 邓小平对家人说： “不忙， 过了春节 再走。” ④ 二月三日是春节， 他们一家在江西欢度佳节， 其乐 ① 周恩来致纪登奎、 汪东兴的信， １９７２ 年 １２ 月 １７ 日。 ② 周恩来在纪登奎、 汪东兴来信上的批示， １９７２ 年 １２ 月 ２７ 日。 ③ 参见高奇 《九一三事件后周总理解放老干部》， 《中共党史资料》 ２００９ 年第 ２ 期。 ④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６２ 页。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４ ０ ５ 融融。 邓小平知道自己复出工作已经提到日程上， “赋闲” 的日 子屈指可数了。 因此， 春节刚过， 他便提出再出去走一走。 这 一次， 在江西省委的安排下， 他去了瓷都景德镇。 二月七日， 抵达景德镇。 邓小平对接待他的市负责人说： 毛主席要他回北京前在江西看看。 景德镇很有名气， 小学念书 时就知道景德镇。 ① 他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几个陶瓷厂和陶瓷 馆。 在参观中， 他详细地询问工厂的生产情况、 工人每月的工 资、 工人的生活水平等等。 二月十一日离开景德镇时， 他对景 德镇市的负责人说： 景德镇是瓷都， 而且世界有名。 景德镇的 工人是有创造性的， 劳动能创造世界。 ② 二月十一日， 返回南昌途中， 邓小平又专门到进贤县见了 在中央办公厅 “五七” 干校劳动的原秘书王瑞林。 王瑞林是 山东招远人， 一九四六年参加革命， 曾任东北军区机要处参谋 等职。 新中国建立后， 到政务院机要处工作。 一九五二年邓小 平调北京后不久， 他即担任邓小平的秘书， 长期在邓小平身边 工作。 一九六七年八月以后， 他先在中共中央办公厅学习班学 习、 后又被下放到 “五七” 干校劳动。 多年未见面了， 见面 后两人都很激动。 在征得 “五七” 干校负责人同意后， 邓小 平将王瑞林接到 “将军楼” 住了两天。 二月十九日， 邓小平携家人告别居住了三年多的望城岗步 校 “将军楼”， 准备先乘汽车到鹰潭再从鹰潭改乘火车回北 京。 前一天， 邓小平就让卓琳去看望了工厂的工人师傅们， 向 ①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邓小平在江西》， 中共党史出版社 １９９４ 年 １１ 月版， 第 １６０ 页。 ②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６４ 页。 １ ４ ０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邓小平夫妇与王瑞林在 “将军楼” 前。 第三十七章 在江西的日子 １ ４ ０ ７ 大家表示感谢。 临行前， 工人们聚集起来为他们送行。 他和卓 琳拿出点心、 糖果和水果招待大家。 他对工人们说， 我们在厂 里三年多了， 麻烦大家了！ 工人们说， 希望他以后有机会回厂 里看看。 他说： 会的， 厂里的工人、 干部都很好， 我们会想念 你们的。 ①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６７ 页。 １ ４ ０ ８ 第三十八章 复出 一九七三年二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一家从江西回到阔别三 年多的北京。 一家人被安置在北京西郊花园村的一个新建的大院内。 这 座大院有六栋灰色的二层楼房， 原本是给新上来的中央领导人 盖的。 邓小平一家搬入后， 一些被 “解放” 的老干部也相继 搬到这里。 邓小平的女儿毛毛回忆说： “当晚， 中办主任汪东兴来了， 看望了父亲。 父亲向他表示， 感谢他几年以来的关照。 汪东兴 说 ‘我是按毛主席的意思办的’。” ① 安顿下来后， 邓小平首先让卓琳去看望了罗荣桓元帅的夫 人林月琴。 随后， 他和卓琳又去看望了李富春和蔡畅夫妇。 他 们还专门到解放军三○一医院看望了生病住院的陈毅元帅的夫 人张茜。 都是几十年的老战友、 老朋友了， 劫后重生， 相见甚 欢。 邓小平即将恢复工作， 而且身体健康， 着实让大家感到很 高兴。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１０ 月版， 第 ２７０ 页。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０ ９ 为邓小平回京后的工作安排， 周恩来做了大量耐心细致的 工作。 三月上旬， 他抱病连续几次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讨论并通过 《关于恢复邓小平党的组织生活和国务院副总理 职务的决定》。 《决定》 经毛泽东批准同意后， 于三月十日发 出。 《决定》 说： “一九七二年八月十四日， 在邓小平同志写给主 席的一封信上， 毛主席作了重要批示， 中央政治局认 真讨论了毛主席的批示和邓小平同志的问题。 中央决 定： 恢复邓小平同志的党的组织生活， 恢复他的国务 院副总理职务， 由国务院分配他担任适当工作。” ① 《决定》 在发出之前， 周恩来曾批示汪东兴将 《决定》 及 其附件 （即邓小平写的 《我的自述》 ———编者注） 送邓小平 本人阅提意见。 邓小平于三月十三日致信汪东兴说： “详细看 了 《我的自述》 的摘要， 觉得不用再有什么增加或减少的段 落。 在几段的文字上， 改了一些语句， 大体上是和我原来写的 东西符合的。 这些改动如不妥当， 即照摘要的原文， 我也觉得 是可以的， 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 ② 邓小平复职的事定了之后， 周恩来于十四日去北京西郊玉 泉山全面检查身体。 几天之后， 邓颖超受周恩来的委托到花园 村看望邓小平和卓琳， 并告知周恩来已确诊患了癌症。 邓小平 的心情非常沉重。 三月二十八日， 周恩来约邓小平到玉泉山谈话， 参加的还 有李先念、 江青。 第二天， 周恩来就邓小平的情况写信给毛泽东 ① 《关于恢复邓小平同志党的组织生活和国务院副总理职务的决定》， １９７３ 年 ３ 月 １０ 日。 ② 邓小平致汪东兴的信， １９７３ 年 ３ 月 １３ 日。 １ ４ １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说： “他的精神、 身体都好。 二十九、 三十两日下午和晚上， 等候 主席通知到主席处开政治局会， 到时当约小平同志同来见主席。” ① 二十九日晚， 邓小平到中南海见毛泽东。 毛泽东握着他的 手说： “努力工作， 保护身体。” 毛泽东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 来的， 他回答了两个字： “等待”。 ② 毛泽东的问话和邓小平的回答都是真诚的。 “文化大革命” 开始后， 毛泽东对邓小平的表现很不满， 发动批判邓小平， 但 他并不想把邓小平彻底打倒。 他多次在一些场合说过， 邓小平 的问题与刘少奇的问题不同， 我总是要替邓小平说几句好话的。 正是因为有了毛泽东的这几句话， 邓小平才 “留得青山在”。 邓小平后来说： “林彪、 ‘四人帮’ 总是想把我整死， 应该说， 毛主席保护了我。” “我长期在毛主席领导下工作， 就我个人内心来说， 对毛主席抱有希望。 我相信毛主 席了解我。 事实证明， 一九七三年他又把我接回来了 并很快委托我非常重要的任务”。 ③ 当晚，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 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 议议定： 邓小平 “正式参加国务院业务组工作， 并以国务院副 总理身份参加对外活动； 有关重要政策问题， 小平同志列席政 治局会议参加讨论” 。 第二天， 周恩来致信毛泽东报告政治 ④ 局会议所议， 毛泽东批示同意。 ① 周恩来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７３ 年 ３ 月 ２９ 日。 ② 周恩来在中央国家机关各部委负责人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７３ 年 ４ 月 １ 日。 ③ 钱其琛 《一次极不寻常的谈话》， 《回忆邓小平》 （上），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３８、 ３９ 页。 ④ 《周恩来年谱 （１９４９—１９７６）》 下卷，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７ 年 ５ 月版， 第 ５８５ 页。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１ １ 四月一日下午， 周恩来在中央国家机关各部、 委负责人会议 上说， 如果不是把林彪、 陈伯达的问题揭发出来， 不是粉碎林彪 反党集团斗争的胜利， 邓小平同志的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他在会 上宣布了上述中央政治局的决定。 他告诉大家， 今天这个会是毛 主席催促要开的。 他还说， 墨西哥总统来访， 邓小平同志参加接 ① 待 。 这实际上是对邓小平的公开露面作出具体的安排。 四月二日， 周恩来住进玉泉山。 九日下午， 邓小平和卓琳 到玉泉山看望做手术后的周恩来。 周恩来同他们作了长谈。 他 郑重地交待邓小平夫妇 “小平的保健， 你们要从吴家选一个 人”。 他说的吴家， 是指医学专家吴阶平、 吴蔚然兄弟。 周恩 来还同邓小平夫妇一起吃了晚饭。 原定邓小平公开露面是在四月十九日墨西哥总统埃切维里 亚来华访问的时候， 后来提前了。 四月十二日晚， 邓小平以国 务院副总理的身份出现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的盛大宴会上。 这 个宴会是周恩来为欢迎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和夫人视察柬埔寨 解放区后回到北京而举行的。 这是邓小平自被当成党内 “第 二号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 打倒后， 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同 中外人士见面。 邓小平的出现， 受到国内外的关注。 一些外国 记者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附近的电报大楼发消息稿。 第二天， 邓小平复出被全世界许多新闻媒体报道。 日本共 同社在报道中说： “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被指责为仅次于刘少奇 的 ‘党内第二号走资派’ 的邓小平先生在公开场合露面， 这 可以说是再次向国内外表明， 中国政治已克服了文化大革命与 林彪事件的影响而处于稳定的状态。” ② ① 周恩来在中央国家机关各部委负责人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７３ 年 ４ 月 １ 日。 ② 《参考消息》 １９７３ 年 ４ 月 １４ 日。 １ ４ １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１９７３ 年 ４ 月， 在周恩来举行的欢迎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的 宴会上， 邓小平自 “文化大革命” 被打倒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１ ３ 这时， 党和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是， 筹备召开党的 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 本来， 按照中共九大通过的党章， 党的 十大应该在一九七四年举行， 由于林彪事件的发生， 毛泽东和 中共中央决定提前召开。 中央决定五月下旬召开中央工作会议， 讨论十大的筹备工 作。 五月十九日， 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商定中央 工作会议议程， 并通过参加会议的中央和地方党政军负责人名 单。 邓小平和陈云、 李富春的名字被列进了名单。 毛泽东批准 了这个名单。 五月二十日晚， 周恩来在中央工作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上 再一次谈到邓小平的复出问题。 他说： 今年三月党中央关于恢 复邓小平党的组织生活和国务院副总理职务的文件， 是一个有 代表性的文件， 对此， 绝大多数同志都是满意的。 小平同志今 天出席了会议， 同样情况的， 还有其他一些人也出席了会 议。 ① 周恩来讲的 “其他一些人”， 是指在 “文化大革命” 中 受到批判的谭震林、 李井泉、 乌兰夫等。 八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 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 会在北京召开。 周恩来代表中共中央作政治报告， 王洪文代表 中共中央作修改党章的报告。 大会选举产生第十届中央委员 会。 邓小平当选为中央委员会委员。 离开政坛六年多了， 党和国家的情况已发生了很大的变 化。 邓小平在被隔离、 监管的情况下， 虽然努力通过各种渠道 了解各方面的情况， 但毕竟有限， 特别是对地方和部门实际工 作的情况了解不多。 中共十大以后， 邓小平参与了大量外事接 待工作。 他利用陪外国客人到各地参观的机会， 努力调查了解 地方工作和人民群众生产生活的情况， 并对各地解决工作中存 ① 周恩来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全体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７３ 年 ５ 月 ２０ 日。 １ ４ １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在的一些问题提出指导意见。 十月十日， 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和夫人应邀来访。 邓小平参 与接待并全程陪同特鲁多夫妇在各地访问。 十三日晚， 周恩来 和邓小平陪同特鲁多夫妇去河南。 途中， 周恩来向客人介绍邓 小平说： 这是一位将来会成为很重要人物的领导人。 ① 十五日， 邓小平陪同特鲁多夫妇从河南飞抵桂林。 当天下 午， 他陪同特鲁多夫妇在桂林参观芦笛岩。 在洞外小憩时， 他 看到了和美丽的桂林山水极不协调的一幕： 桂林钢厂高耸的烟 囱浓烟滚滚， 一些山体被炸得百孔千疮， 芳莲池和桃花江被严 重污染。 第二天， 邓小平陪同客人游览漓江， 这也是他第一次 游漓江。 此时的漓江江水污浊不堪， 沿江两岸到处可见一些临 时建筑、 成堆的垃圾和被人为破坏的竹林。 晚上， 客人休息了。 邓小平找来广西壮族自治区和桂林市 的负责人， 听取他们简要的工作汇报后， 便提出和他们一起去 察看漓江的污染情况。 乘车到达解放桥上下的河段， 邓小平和 他们边走边看， 边走边谈， 估计污染程度， 分析污染原因， 商 量治理办法。 邓小平对他们说： 桂林是世界著名的风景文化名 城， 漓江是这座名城的重要组成部分。 你们抓生产、 抓城建， 这都很对， 但如果不把漓江治理好， 即使工农业生产发展得再 快， 市政建设搞得再好， 那也是功不抵过啊！ 邓小平回京后， 亲自主持国务院会议， 讨论了漓江治理问题。 不久， 国务院发 出 《尽快恢复并很好保持桂林山水甲天下的风貌的决定》， 责 成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 政府应把治理漓江提上议事日程， 采 取切实措施尽快把漓江治理好。 ② ① 访问奥德丽 （加拿大友好人士朗宁之女） 的谈话记录， １９８５ 年 ６ 月 ７ 日。 ② 《壮乡人民永远怀念敬爱的邓小平同志》，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 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９８ 页。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１ ５ 十月十九日， 邓小平在送走特鲁多夫妇后返京时路过长 沙， 决定去韶山看看。 到了韶山， 他对当地的陪同人员说： “这个地方我很早就想来， 一九六五年想来， 因工作忙没来成， 后来就来不成了。” 参观毛泽东旧居时， 他说， 当年毛泽东在 韶山建立中共韶山支部 “虽不是中国农村最早的党支部， 却 是较健全、 较早作出贡献的农村党支部”。 在毛泽覃的卧室， 他回忆起当年在中央苏区和毛泽覃、 谢唯俊、 古柏因拥护毛泽 东的正确路线而被 “左” 倾中央一起被打成 “毛派” 分子的 情景， 动情地说： “毛泽覃是个好同志。 如果参加长征， 也许 不会牺牲。” 当年韶山的毛泽东同志纪念馆， 受 “ 左” 的思想影响， 有些陈列内容不符合历史真实。 看完陈列， 工作人员请邓小平 作指示。 他有所指地说： “你们陈列的是历史， 只要符合历史 就行！” ① 十月二十一日， 邓小平路过武汉时作短暂停留， 视察了武 汉钢铁厂。 在炼铁厂， 厂党委负责人向他汇报了四号高炉的建 设和生产情况。 四号高炉是中国自己设计、 自己制造、 自己施 工安装的， 年产生铁一百五十万吨， 在当时是全国最大的高 炉。 高炉从破土动工到建成出第一炉铁水， 只用了一百三十七 天， 恰好与淮海战役的时间差不多。 邓小平高兴地说： “好， 又是一个 ‘淮海战役’， 是钢铁战线上的 ‘淮海战役’。 钢铁 工业要搞大兵团作战， 但是一定要科学组织、 合理施工， 希望 你们再打一个团结协作的漂亮仗。” 他还对武钢的发展规模提 出了一个设想。 他说： “武钢是新中国兴建的大钢都， 地理条 ① 《三湘留足迹， 四水颂伟人》，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７０、 ２７１ 页。 １ ４ １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件优越， 很有发展前途， 现在搞四百万吨， 我看将来可以搞一 千万吨！” ① 十月二十二日， 路过河北时， 邓小平视察了革命老区邯 郸。 他听取邯郸钢铁工业发展情况的汇报后说： “邯郸是个好 地方， 我也非常怀念这个地方。 这里有煤有铁有水有电， 西部 地下资源多， 东部平原又盛产棉粮， 条件非常好， 比起西德著 名的鲁尔工业区的自然条件也不差， 可以像鲁尔工业区那样， 搞个大型的邯邢 （指邯郸和邢台） 钢铁生产基地。” ② 这天下午， 虽然时间很紧， 邓小平还是坐环行火车到当年 战斗、 工作过的西部山区武安、 峰峰矿区等地走了一圈。 他叮 嘱当地负责人： 战争年代老区人民对革命作了很大的贡献， 你 们一 定 要 把 老 区 建 设 和 群 众 生 活 搞 好， 把 工 农 业 生 产 搞 上去。 ③ 看完老区回来， 省委负责人征询邓小平的意见， 他意味深 长地说： “看来变化不大呀！” ④ 邓小平复出工作已经半年多了。 毛泽东还在观察他， 特别 是观察他的政治态度。 十一月十日至十四日， 美国国务卿基辛格访问中国。 周恩 来和叶剑英就中美关系、 台湾问题及其他有关问题与基辛格举 行了多次会谈。 在最后一次会谈讨论会谈公报稿时， 对基辛格 ① 《世纪伟人荆楚行》，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２５３ 页。 ② 《伟业垂千古 风范存燕赵》，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６３ 页。 ③ 《伟业垂千古 风范存燕赵》，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６３ 页。 ④ 《伟业垂千古 风范存燕赵》， 《回忆邓小平》 （下），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６４ 页。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１ ７ 提出的一些修改意见， 周恩来有的明确表示不同意， 有的表示 可以接受。 针对美方提出的需要继续商议的有关双方合作的具 体问题， 周恩来说： 我们还要考虑， 要报告主席， 一切由毛主 席决定。 对美方要求签订有关协定的问题， 周恩来没有明确拒 绝， 表示 “我们研究一下”。 ① 会谈结束后， 周恩来去机场为 基辛格送行。 从机场回到中南海时已近中午， 他立即到毛泽东 住处准备汇报会谈的情况， 但这时毛泽东已经入睡。 这样， 毛 泽东没有及时听到周恩来的汇报。 稍后， 毛泽东听到有人不切 实际的传话后， 认为周恩来在与基辛格会谈中的态度软弱了。 十一月十七日上午， 他在住处召集周恩来和外交部负责人及其 他有关人员开会， 谈了他对这次中美会谈的一些看法。 他说： “对美国要注意， 搞斗争的时候容易 ‘ 左’， 搞联合时容易 右。” 他提议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讨论他的意见， 批评此次 中美会谈中的 “错误”。 从十一月二十一日至十二月初，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 中央 政治局连续开会批评周恩来和叶剑英的所谓 “错误”。 会上， 江青等对周恩来和叶剑英进行围攻， 指责这次中美会谈是 “丧权辱国”、 “投降主义”， 还提出这是 “第十一次路线斗 争”， 诬蔑周恩来是 “错误路线的头子”， 是 “迫不及待” 地 要代替毛泽东。 十二月九日晚上， 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住处 先后同周恩来、 王洪文等谈话， 一方面肯定了批评周、 叶的政 治局会议； 另一方面又批评江青 “自己才是迫不及待”。 ② 邓 小平列席了中央政治局会议， 也作了发言， 但主要的话题是怎 样看待国际战略形势问题。 ① 周恩来同美国国务卿基辛格第三次单独会谈记录， １９７３ 年 １１ 月 １４ 日。 ② 毛泽东同周恩来、 王洪文的谈话追记， １９７３ 年 １２ 月 ９ 日。 １ ４ １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毛泽东非常关注邓小平在会上的态度， 当他得知邓小平在 会上作了发言后表示很满意。 十二月十二日， 毛泽东在他主持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 上， 表示赞成叶剑英提出的关于八大军区司令员相互对调的建 议， 并谈到邓小平的任职问题说： “我和剑英同志请邓小平同 志参加军委， 当委员。 是不是当政治局委员以后开二中全会追 认。” ① 当天晚上， 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 讨论毛 泽东关于邓小平任职的意见， 同意邓小平列席中央政治局会议 和参加政治局工作， 政治局委员将来提到中共十届二中全会追 ② 认， 并补为军委委员， 参加军委和军委办公会议的工作 。 十二月十四日晚， 邓小平出席毛泽东召集的有部分中央政 治局委员参加的会议。 会上， 毛泽东谈及各大军区司令员对调 问题说： “现在请了一个军师， 叫邓小平。 发个通知， 当政治 局委员、 军委委员。 政治局是管全部的， 党政军民学， 东西南 北中。 我想政治局添一个秘书长吧！” 毛泽东还指了指邓小平 说： “你不要这个名义， 那就当参谋长吧！” ③ 十五日上午， 邓 小平出席毛泽东主持召开的有部分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北京、 沈阳、 济南、 武汉军区负责人参加的会议。 会上， 毛泽东介绍邓小平说： “我们现在请了一位总参谋长。 他呢， 有些人怕 他， 但他办事比较果断。 他一生大概三七开。 你们的 老上司， 我请回来了， 政治局请回来了， 不是我一个 人请回来的。” 他还对邓小平说： ①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７３ 年 １２ 月 １２ 日。 ② 周恩来给毛泽东的报告， １９７３ 年 １２ 月 １４ 日。 ③ 毛泽东同中共中央政治局有关成员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３ 年 １２ 月 １４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１ ９ “你呢， 人家有点怕你。 我送你两句话， 柔中寓 刚， 绵里藏针。 外面和气一点， 内部是钢铁公司。 过 去的缺点， 慢慢地改一改吧。 不做工作， 就不会犯错 误。 一做工作， 总要犯错误的。 不做工作本身也是一 个错误。” ① 十八日下午， 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 根据 毛泽东的提议， 讨论决定邓小平担任中央政治局委员、 中央军 委委员。 二十一日下午， 邓小平出席中共中央军委会议。 当天， 毛 泽东在接见军委会议全体人员时， 又指着邓小平说： “这位同 志也是跟我几十年了。 他现在是中央政治局委员、 军委委员 了。 他呢， 我喜欢他， 有一些人怕他。 打起仗来呢， 此人还是 一个好人啊！” ② 二十二日， 周恩来为中共中央起草了关于邓小平任职的通 知： 遵照毛主席的提议， 中央决定邓小平同志为中央政治局委 员， 参加中央领导工作， 待十届二中全会时追认； 邓小平同志 为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 参加军委领导工作。 ③ 一九七四年一月， 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 邓小平作为军委 五人 （后增至六人） ④ 小组成员之一， 参与讨论处理军委的大 ① 毛泽东同中共中央政治局有关成员和北京、 沈阳、 济南、 武汉军区负责人的 谈话记录， １９７３ 年 １２ 月 １５ 日。 ② 毛泽东同参加中共中央军委会议人员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３ 年 １２ 月 ２１ 日。 ③ 《中共中央通知 （草案）》， １９７３ 年 １２ 月 ２２ 日。 ④ １９７４ 年 １ 月 １８ 日，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提议中央军委成立以叶剑英牵头， 有王洪文、 张春桥、 邓小平、 陈锡联参加的五人小组， 讨论处理军委的大事及紧急作 战事项。 ２０ 日， 中央政治局正式向毛泽东提此建议时， 将原五人小组增至六人， 增 加了苏振华， 确定军委六人小组大事视情况或直报毛泽东或经过政治局讨论后再报毛 泽东。 １ ４ ２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事及紧急作战事项。 一月十九日， 邓小平出席叶剑英主持召开 的中央军委五人小组会议， 研究西沙群岛作战 方案。 随后赴 ① 总参谋部作战指挥中心， 和叶剑英等军委小组成员一起， 指挥 西沙自卫反击作战。 因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 兼任北京军区司令员的李德生调 到沈阳军区， 中共中央决定由邓小平暂管原来李德生兼管的国 家体育运动委员会的工作。 邓小平是个体育迷， 喜欢游泳和打桥牌、 台球， 爱看足 球。 据说， 他在法国勤工俭学时， 有一次为了买一张足球比赛 的门票， 当掉了自己的衣服。 新中国建立后， 他对体育事业非 常关心。 分管体委工作的任务一明确， 他就着手了解体育工作 的情况。 一月四日上午， 他听取国家体委负责人王猛、 李梦华 和中国足球协会负责人张联华的工作汇报。 他在谈话中指出： 要把学校的体育工作搞好。 足球不从娃娃搞起， 是上不去的。 围棋也要从小搞起， 要把运动员的生活搞好。 他还特别谈到中 国参加国际体育组织的问题。 他说： 国际体育组织怎么能离开 我们这样一个大国呢？ 要进一步采取主动积极的方针， 总结经 验， 推动我们的国际斗争。 一些国际体育组织， 现在我们进不 去， 最后总得进去。 现在进去了， 比赛也可能打败仗， 但是可 以团结一批朋友！ ② 体委的工作比较繁杂。 大到同敌视中国的国际体育组织的 斗争、 重大赛事， 小到运动员的待遇、 外国体育代表团的接待 ① １９７４ 年 １ 月 １５ 日以来， 南越西贡当局接连出动海、 空军入侵中国南海西沙 群岛领海领空， 撞坏中国渔轮， 强占中国岛屿。 １ 月 １９ 日， 西贡当局海军舰艇又向 中国驻岛部队发起武装进攻， 并首先向中国舰艇开火。 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被迫进行 自卫还击， 保卫西沙群岛领土。 ② 邓小平听取国家体委负责人工作汇报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１ 月 ４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２ １ 等等， 几乎天天有报告送给邓小平批阅。 邓小平在批阅这些报 告时， 对一些重要的问题和工作给予了明确的指示。 在当时的 国际环境下， 他确定中国体育代表团出国比赛的方针是 “友 谊第一， 比赛第二”。 他说： 这是一个纲。 我们对队员的教育、 训练， 都要抓这样的纲。 所有出国的人都代表一个国家。 我们 所有出国的队伍， 都要体现社会主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精神 面貌。 比赛一定要比出水平， 一定要把友谊放在第一。 ① 这年的八月在伊朗举行第七届亚运会。 六月三十日， 邓小 平专门听取国家体委负责人关于中国体育代表团参加亚运会的 准备工作情况汇报。 他指出： 亚运会是很重要的事情， 打开我 国在国际体育组织中的局面， 也是要看亚运会。 这时， “批林 批孔” 运动正在进行。 江青提出体委 “批林批孔” 运动要猛 攻王猛、 李梦华， 最大限度地孤立他们， 并要邓小平找个机会 出来讲一次话。 邓小平对体委负责人说： 找个机会讲话？ 讲什 么？ 我这个人不习惯于讲话。 亚运会我是关心的， 到时候跟参 加亚运会的同志们见见面， 利用这个机会讲一讲你们的运动是 可以的。 ② 七月二十二日， 邓小平接见参加亚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负 责人， 谈到参加亚运会比赛的注意事项时， 指出： “传播毛泽 东思想的宣传队”， 这句话原则上讲是对的， 可是， 不要搞强 加于人。 要贯彻 “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 的方针。 运动员在 接触中是平等的， 谦虚的， 不强加于人的， 这样就扩大了影 ① 邓小平接见即将前往日本参加第二届亚洲乒乓球锦标赛的中国乒乓球代表 团、 体育友好代表团、 亚洲乒乓球联盟秘书处工作人员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３ 月 ２３ 日。 ② 邓小平在听取国家体委负责人关于中国体育代表团参加亚运会情况汇报时的 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６ 月 ３０ 日。 １ ４ ２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响。 要尊重裁判， 尊重主办国家的安排。 ① 八月八日， 邓小平又出席第七届亚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全 体成员大会并作讲话。 他指出： 我国的国际威望提高了， 相应 地我们在国际上的责任也就更大了。 但是， 我们要始终坚持一 点， 总的叫不称霸。 在对外活动中， 我们不能当头头， 不能当 领袖。 体育比赛， 要认真地比赛， 像打仗一样， 仗要打好， 要 打出风格， 打出水平。 ② 随着邓小平越来越得到毛泽东的重用， 他同江青、 王洪 文、 张春桥、 姚文元等人的冲突已不可避免。 一九七三年八月三十日， 在党的十届一中全会上， 王洪 文、 张春桥被选为中央政治局常委， 王洪文则被明确作为毛泽 东选定的接班人培养； 江青、 姚文元也是中央政治局委员。 对 邓小平的复职， 他们打心眼里就反对， 但因为是毛泽东的意 见， 也没有办法阻拦。 一九七四年三月， 毛泽东指定邓小平出席联合国大会第六 届特别会议， 江青认为这一安排对他们很不利， 便再也按捺不 住， 公开地站出来反对。 事情是这样的： 这年一月， 联合国总部决定接受阿尔及利亚革命委员会主 席、 第四届不结盟国家和政府首脑会议执行主席布迈丁的提 议， 于四月召开联合国大会第六届特别会议， 讨论原料与发展 问题。 世界各国都很重视这次会议， 许多国家都表示由国家元 首或政府首脑率团出席。 中国政府也很重视这次会议， 决定派 代表团参加。 毛泽东提出， 可以利用联大特别会议召开这一机 ① 邓小平接见参加亚运会的中国体育代表团负责人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７ 月 ２２ 日。 ② 邓小平在出席第七届亚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全体人员大会上的讲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８ 月 ８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２ ３ 会， 阐述中国政府对当前国际问题的主张。 由谁担任中国政府代表团团长呢？ 周恩来先征求毛泽东的 意见。 三月二十日， 毛泽东通过外交部部长助理王海容转告周 恩来： 由邓小平担任出席联合国大会第六届特别会议中国代表 团团长， 但暂不要讲是我的意见， 先由外交部写请示报告。 三月二十二日， 外交部向周恩来送上 《关于参加特别联 大的请示报告》， 建议由邓小平任团长， 乔冠华、 黄华任副团 长。 周恩来随即召集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外交部的报告。 江青在会上以 “安全问题” 和 “国内工作忙” 为由， 反对邓 小平任代表团团长。 二十四日， 周恩来仍在外交部的报告上批 示： 同意外交部的方案， 并送毛主席及在京的政治局成员传 阅。 毛泽东即圈阅同意。 二十四日晚上， 江青把王海容找到她 的住处， 对外交部的报告无端指责， 强令外交部收回报告， 重 新考虑代表团团长人选。 二十五日夜， 江青再次给王海容打电 话， 逼外交部撤回报告， 在遭到拒绝后， 竟破口大骂。 毛泽东 知道这一情况后托人转告周恩来： 邓小平出席联大， 是我的意 见， 如政治局同志都不同意， 那就算了。 周恩来得知后当即表 示完全同意毛主席关于邓小平出席联大的意见， 并将毛泽东的 这一意见转告政治局其他成员， 还特别要在场的王洪文负责向 江青、 张春桥、 姚文元转达。 ① 二十六日晚， 周恩来主持召开 中央政治局会议， 除江青外， 与会其他成员一致同意由邓小平 率团出席联大特别会议。 江青在会上继续纠缠， 并声称她本人 对邓小平出国一事 “保留意见”。 为此， 周恩来嘱咐王海容和 外交部美大司副司长唐闻生将会议情况报告毛泽东。 二十七 ① 《周恩来年谱 （１９４９—１９７６）》 下卷，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７ 年 ５ 月版， 第 ６５７—６５８ 页。 １ ４ ２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日， 毛泽东致信江青： “邓小平同志出国是我的意见， 你不要 反对为好。 小心谨慎， 不要反对我的提议。” ① 当天晚上， 在 周恩来召集的部分中央政治局委员参加的会议上， 江青被迫表 态同意邓小平率团出国参加特别联大。 会后， 周恩来写信给毛泽东说： “大家一致拥护主席关于 小平同志出国参加特别联大的决定。 小平同志已于二十七日起 减少国内工作， 开始准备出国工作。” “小平等同志出国安全， 已从各方面加强布置。 四月六日的代表团离京时， 准备举行盛 大欢送， 以壮行色。” ② 邓小平将作为中国代表团团长出席联大特别会议， 引起了 世界的广泛关注。 法新社在四月二日的报道中说： “选择邓小 平先生为中国代表团团长一事表明了中国对即将在联合国举行 的这次会议的特别重视。 在北京的外交人士认为这位副总理是 周恩来总理的亲密同事。 他在去年初恢复名誉以来在中国的权 力范围的增大是惊人的。 在近几个月来一些外国首脑访问期 间， 当总理因有公务而不能离开北京时， 就派邓小平去陪同这 些首脑到中国各省访问。” ③ 邓小平参加这次联大特别会议， 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最高 级别领导人首次登上联合国讲台， 关系到新中国在国际舞台上 的形象。 邓小平立即全力投入各项准备工作。 他对代表团成员 说： “重要的是要有一篇好的发言稿。” ④ 随后， 他集中精力主 持组织起草发言稿。 ① 毛泽东致江青的信， １９７４ 年 ３ 月 ２７ 日。 ② 周恩来就邓小平率团出席联大特别会议事给毛泽东的报告， １９７４ 年 ３ 月 ２７ 日。 ③ 《参考消息》 １９７４ 年 ４ 月 ４ 日。 ④ 凌青 《回忆小平同志指导我国在联合国的工作》，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４４０ 页。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２ ５ 在讨论发言稿初稿时， 大家觉得发言除阐述中国的对外政 策和主张外， 还应当向国际社会传达中国共产党对国际形势的 新看法， 即毛泽东关于 “三个世界” 的新论断 。 邓小平不仅 ① 非常赞成这个意见， 而且还提出在发言中要表明中国作为第三 世界国家永远不称霸的态度。 参加起草发言稿的凌青后来回 忆说： “初稿写成后， 小平同志和大家一起， 花了一整 天时间， 在人民大会堂， 一段一段地讨论。 中午， 就 在讨论场所用餐， 小平同志和大家一样， 每人各分得 一份饭菜。 吃完后， 靠在沙发上略事休息， 就继续 讨论。 会议讨论到最后一段结束语时， 小平同志说， 应 该讲这样几句话， 就是： ‘中国现在不是， 将来也不 做超级大国。 如果中国有朝一日变了颜色， 变成一个 超级大国， 也在世界上称王称霸， 到处欺负人家， 侵 略人家， 剥削人家， 那末， 世界人民就应当给中国戴 上一顶社会帝国主义的帽子， 就应当揭露它， 反对 它， 并且同中国人民一道， 打倒它。’ 当我记下这几 句话后， 小平同志说： ‘你就这样写， 不必改。’ 这 是我国国家领导人第一次在联合国讲坛上对国际社会 表达中国永不称霸的决心， 特别是最后一句 ‘全世 界人民同中国人民一道， 打倒它’， 是在其他场合都 没有提到过的， 更显示出中国人民同世界人民利益的 ① １９７４ 年 ２ 月 ２２ 日， 毛泽东在同赞比亚总统卡翁达谈话时说： 美国、 苏联是 第一世界； 日本、 欧洲、 加拿大、 澳大利亚是第二世界； 亚洲除了日本， 还有整个非 洲、 拉丁美洲都是第三世界。 中国属于第三世界。 １ ４ ２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一致性。 这篇讲话在当时确实博得了第三世界国家的 普遍赞扬。” ① 根据讨论意见， 讲话稿接连改了几稿。 邓小平对每一稿都 作了重要的修改。 四月二日、 三日晚， 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央政 治局会议讨论修改发言稿， 并研究中国代表团在出席会议期间 的具体工作方针。 江青、 张春桥、 姚文元都称病未参加。 四日上午十点多钟， 毛泽东约中央政治局委员和乔冠华、 黄镇等外交部的负责人谈话。 毛泽东笑着对邓小平说： 你准备 开跑啊？ 邓小平说： 这次去是聋子办外交。 毛泽东接着说： 聋 子放炮仗啊， 自己听不见， 只看到炮仗散了。 毛泽东还问他： 你来回都经过法国是旧地重游啊！ 你那个时候在法国什么地方 啊？ 邓小平回答说： 主要在巴黎， 还有别处， 一共七八个地 方。 谈话中邓小平向毛泽东汇报了去美国将同基辛格见面的安 排等， 毛泽东听后表示同意。 最后， 周恩来向毛泽东请示说： 小平同志的发言， 是根据主席的思想写的。 有几个地方， 主要 是前面一段和后面一段， 主席是不是看一下？ 毛泽东说： 行 了。 你们去搞就是了， 登上报我再看吧。 ② 当天， 邓小平与周恩来又联名致信毛泽东， 汇报发言稿讨 论修改情况， 并将发言稿第六稿报送毛泽东审阅。 毛泽东当日 即批示： “好， 赞同。” 五日上午， 周恩来致信邓小平和乔冠 华说： “为保存主席这次在小平同志发言稿上亲批的手迹， 请 外交部影印 （六稿） 第一页若干份。 印后退我， 以便今晚在 政治局传阅后归档。” ③ 周恩来这样做， 是为了防止江青等人 ① 凌青 《回忆小平同志指导我国在联合国的工作》， 《回忆邓小平》 （上）， 中 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８ 年 ２ 月版， 第 ４４０—４４１ 页。 ② 毛泽东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４ 月 ４ 日。 ③ 周恩来致邓小平、 乔冠华的信， １９７４ 年 ４ 月 ５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２ ７ 日后在这个问题上制造事端。 四月六日清晨， 邓小平率领中国代表团启程。 周恩来抱病 率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在京的党、 政、 军各部门负责人， 同首都 各界群众四千余人一起， 在首都机场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欢送 仪式。 四月七日， 邓小平在巴黎作短暂停留后， 于下午到达纽 约。 十日下午， 他在联合国大会第六届特别会议上发言， 精辟 地阐述了毛泽东提出的关于 “三个世界” 的论断和中国的对 外政策。 他指出： “从国际关系的变化看， 现在的世界实际上存在 互相联系又互相矛盾着的三个方面、 三个世界。 美 国、 苏联是第一世界。 亚非拉发展中国家和其他地区 的发展中国家， 是第三世界。 处于这两者之间的发达 国家是第二世界。” 他申明了中国作为第三世界国家的立场。 他说： “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也是一个发展中国 家， 中国属于第三世界。 中国同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 具有相似的苦难经历， 面临共同的问题和任务。 中国 把坚决同第三世界其他国家一起为反对帝国主义、 霸 权主义、 殖民主义而斗争， 看作自己神圣的国际义 务。 中国坚决站在第三世界国家一边， 中国永远不 称霸。” 他向国际社会提出了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基本主张。 他说： “国家之间的政治和经济关系， 都应该建立在和 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 国际经济事务应该由世界 各国共同来管， 而不应该由少数国家来垄断。 占世界 １ ４ ２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人口绝大多数的发展中国家应该参与决定国际贸易、 货币、 航运等方面的大事； 发展中国家对自己的自然 资源应该享有和行使永久主权； 对发展中国家的经济 援助应该严格尊重受援国家的主权， 不附带任何条 件， 不要求任何特权； 对发展中国家提供的贷款应该 是无息或低息， 必要时可以延期偿付甚至减免； 对发 展中国家的技术援助应该实用、 有效、 廉价、 方便。” 他强调： 各国的事务应当由各国人民自己来管， 发展中国 家人民有权自行选择和决定他们自己的社会、 经济制度。 ① 邓小平的发言， 赢得了大多数国家特别是第三世界国家代 表团的普遍称赞。 发言结束后， 许多国家的代表纷纷同邓小平 握手致意。 世界各大报刊和电台很快报道了邓小平的发言内容 并纷纷发表评论。 日本 《产经新闻》 的评论说： “中国代表团 的行动像主角一样， 邓小平团长座位周围人山人海； 中国对萎 ② 靡不振的美苏超级大国的 ‘资源外交’ 采取挑战姿态” 。 会议期间， 邓小平按原定计划就中美关系正常化和世界形 势问题同美国国务卿基辛格进行了会谈。 会谈结束后， 基辛格 的发言人维斯特说， 博士对他同邓先生的讨论感到 “高兴”， “这是很友好的会谈， 很好地回顾了中美关系， 广泛地讨论了 世界形势。” ③ 基辛格后来回忆说： “他处理事情的果断能力以 及对事物的洞察力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④ 六月一日， 周恩来住进解放军三○五医院治疗。 此后， 由 邓小平和李先念协助周恩来处理国务院的日常工作。 邓小平主 ① 邓小平在联合国大会第六届特别会议上的发言， １９７４ 年 ４ 月 １０ 日。 ② 《参考消息》 １９７４ 年 ４ 月 １７ 日。 ③ 《参考消息》 １９７４ 年 ４ 月 １８ 日。 ④ 访问基辛格的谈话记录， １９９４ 年。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２ ９ 要管外交工作。 七月， 身体也不好的毛泽东准备离京去南方休息。 临行 前， 他于十七日召集中央政治局会议交代事情。 会上， 非常重 视外交工作的毛泽东对邓小平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现在管外 交啊！” 为了保证中央政治局能正常开展工作， 毛泽东在会上 严厉批评江青、 张春桥、 姚文元、 王洪文自 “批林批孔” 以 来搞帮派活动。 他说： “江青同志你要注意呢！ 别人对你有意 见， 又不好当面对你讲， 你也不知道。 不要设两个工厂， 一个 叫钢铁工厂， 一个叫帽子工厂， 动不动就给人戴大帽子。” 毛 泽东还当众说： “ 她 （ 指江青） 并不代表我， 她代表她 自己。” ① 进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 国际形势发生了新的变化， 毛 泽东等领导人审时度势， 调整外交战略， 决策打开中美关系的 大门， 并推动中国同资本主义国家普遍建立外交关系。 中国对 外关系出现了新局面。 邓小平分管外交工作后， 会见了多批来访的外国党政代表 团和国际友人， 多次陪同客人到全国各地参观访问， 增进了中 国同世界一些国家的关系。 特别是， 他为推动中日关系的实质 性发展和中美关系正常化， 做了很多卓有成效的工作。 中日两国是在一九七二年九月建立外交关系的。 按照双方 签订的联合声明的规定， 中日两国政府在建交后开始为签订贸 易、 航空、 海运、 渔业等项协定进行谈判。 一九七四年一月五 日， 中日贸易协定签订； 四月二十日， 中日航空协定签订。 但 中日关于海运协定的谈判却因在台湾问题上双方意见分歧中断 了。 从八月起到年底， 邓小平先后会见了七批日本客人， 就中 ① 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７ 月 １７ 日。 １ ４ ３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日关系问题阐述他的意见， 推动海运协定等的谈判继续进行。 他批评日本方面在海运协定的谈判中， 实质上是搞 “两 个中国” 或者是 “一中一台”。 他说： “现在中日两国间的问题， 焦点还在台湾问题 上。 就我们来说， 这个问题不只涉及日本， 也涉及到 国际关系中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我们希望用和平谈 判的方式解决台湾问题， 如果不行只能采取其他方 式。 原则是台湾必须回到祖国怀抱。 日本有些人要搞 ‘两个中国’ 或者 ‘ 一中一台’， 就是要抱住台湾 不放。” 他提出希望中日双方都从政治角度和两国人民利益的角 度， 考虑海运协定问题。 他说： “我们希望两国的业务协定能比较早地签订， 希 望在中日飞机通航以后， 能很快恢复海运协定的谈 判。 在恢复谈判后， 希望双方都提出一些彼此比较容 易接近的方案。 只要我们双方都从政治角度来考虑问 题， 从亚洲、 太平洋地区的政治角度， 特别是从符合 两国人民的利益出发， 经过双方的努力， 是能够找到 解决办法的。” 他表示希望较快地进行签订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谈判， 并 提出搁置钓鱼岛问题的建议。 他说： “关于中日和平友好条约问题， 我们希望能比较 快地进行谈判。 至于这个条约体现什么内容， 从原则 上说， 我们认为可以主要体现中日两国友好的愿望。 当然也不可避免要体现两国联合声明签订以后两国关 系的发展和形势的新变化。 那些难于解决的问题， 比如钓鱼岛问题， 可以搁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３ １ 一搁， 不妨碍签订这样一个条约。 具体步骤总是要通 过预 备 性 会 谈， 先 接 触， 问 题 在 谈 的 过 程 中 来 解决。” ① 九月二十九日是中日建交两周年纪念日。 这一天， 中日两 国定期航线正式通航， 日本通航友好访华团来华。 第二天， 邓 小平会见日本访华团。 他说： 在座的多数朋友， 不仅是掘井 人， 也是架桥人； 不仅架地上的桥， 也架空中的桥。 朋友们通 过自己的努力， 架好了这个桥， 又第一次从这个桥走了过来。 我们还需要把海上的桥架好。 还有更重要的， 就是架好友好感 情的桥。 他在谈话中指出， 推动中日关系发展， 政府和人民都要努 力。 他说： “就是在和平友好条约、 海运协定、 渔业协定签 订以后， 我们在政治领域、 经济关系、 文化交往方 面， 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两国都要努力， 既要政府 方面努力， 也要人民方面努力。 中日两国的友好， 对 安定国际形势和安定亚洲、 太平洋的形势都是重 要的。” ② 十一月， 中日海运协定终于正式签订。 随后， 双方又开始 进行渔业谈判和关于签订和平友好条约的谈判。 这时， 中美关系正常化遇到了来自美国的障碍。 两年多前， 一九七二年二月， 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 在同 周恩来总理会谈后， 两国政府在上海签订 《联合公报》， 开启 ① 邓小平会见日本公明党委员长竹入义胜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８ 月 １５ 日。 ② 邓小平会见日本访华团时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９ 月 ３０ 日。 １ ４ ３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进程。 当时， 尼克松总统曾承诺， 在其第 二届总统任期内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 一九七三年初尼克松连 任总统后， 基辛格于二月间来华访问时表示， 美方设想在尼克 松第二任的头两年削减美国在台湾的军事力量， 中美双方互设 联络机构； 而后两年则 “准备走向类似日本的方式实现中美 关系正常化”， 即同中国建交， 但同台湾保持某些民间来往。 ① 双方商定， 各自在对方的首都设立联络处。 五月， 双方的联络 处开始工作。 但随后， 由于美国国内的问题， 美国政府对发展 中美关系有些冷淡， 实现关系正常化的进程放慢了。 邓小平四月出席联大特别会议期间， 在同基辛格谈到中美 关系正常化问题时， 基辛格推托说， 美国正在研究如何实现 “一个中国” 的设想， 但尚未想出办法来。 邓小平表示， 中国 希望这个问题能较快地解决， 但也不着急。 八月， 尼克松因 “水门事件” ② 被迫辞职， 由副总统福特继任总统。 福特上任后 表示美国对华政策不变， 将在自己的任期内同中国实现关系正常 化， 并派国务卿兼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于十一月访华。 十一月十七日， 外交部在给中共中央 《关于与基辛格会 谈方案的请示》 中， 提出由邓小平和乔冠华主持同基辛格会 谈。 十九日， 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并同意外交部的请示。 会 后， 又报经在外地的毛泽东批准。 二十五日至二十八日， 邓小平同来访的基辛格先后进行了 五次会谈。 会谈的核心问题就是台湾问题。 ① 《当代中国外交》，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１９８８ 年版， 第 ２２５ 页。 ② １９７２ 年 ６ 月 １７ 日， 美国共和党一些人为筹划尼克松竞选连任总统， 潜入华 盛顿水门大厦民主党总部偷拍文件和安置窃听器。 尼克松连任总统后不久， 此事被揭 露。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３ ３ 基辛格提出： 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处境与其他国家不同。 一是美国同台湾订有 《共同防御条约》， 二是美国国内存在着 一股亲台势力。 因此， 一、 美国愿意按 “日本方式” 解决中 美关系正常化问题， 但要在台湾设联络处； 二、 美国将在一九 七七年撤完驻台全部美军， 但还没有找到妥善解决美台 《共 同防御条约》 问题的方案， 希望中国声明和平解放台湾， 以便 美国考虑放弃美台 “防御关系”。 ① 很显然， 美国在台湾问题 上的态度有所后退。 邓小平明确表示中国不能接受这个方案， 指出美方还是在 搞 “一中一台”， 并提出用什么方式解决台湾问题是中国自己 的事。 他说： “从本质上讲， 美方这些方案不是 ‘日本方式’， 实际上还是 ‘一中一台’ 的方式， 无非是一个倒联 络处的方案。 目前中美在北京和华盛顿互设联络处， 台湾同你们设有大使馆， 这本身说明， 中美两国关系 正常化的条件尚不具备。 反过来倒联络处同样不是解 决正常化的途径。 不论怎么解释， 人们一看就认为仍 然是一中一台的变种。 所以， 这个方案， 我们难以接 受。 至于美台 《共同防御条约》， 根据 《联合公报》 的原则必须加以废除。 关于中美建交问题， 我们说得 很清楚： 断交、 撤军、 废约。 至于中国人之间的问题 用什么方式解决， 什么时候解决， 那是我们自己的 事， 属于中国的内政问题， 我们不能在这个内政问题 上， 在时间和方式上， 承担什么义务或许诺。” ② ① 《当代中国外交》，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１９８８ 年 ３ 月版， 第 ２２６ 页。 ② 邓小平同基辛格会谈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１１ 月 ２５—２８ 日。 １ ４ ３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很明显， 美国政府在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方面仍然采取拖 的政策。 虽然由于双方分歧较大， 会谈没有取得任何结果， 但 邓小平表达了中国政府的鲜明态度和原则立场， 使美国方面意 识到在台湾问题上搞 “模糊” 战略已不可能， 从而对加快中 美正常化的进程， 产生了重要的作用。 二十八日， 会谈结束的当晚十时， 邓小平和王海容、 唐闻 生、 乔冠华、 章含之等飞往长沙向毛泽东汇报会谈情况。 毛泽 东听后表示同意。 从一九七四年十月开始， 围绕着四届人大的 “组阁” 问 题， 周恩来、 邓小平等同以江青为首的 “四人帮” 的斗争进 入白热化。 九月四日， 邓小平在武昌陪同毛泽东会见外宾后， 毛泽东 曾问邓小平： 四届人大今年能开吗？ 邓小平回答说： 主要是人 事问题。 毛泽东说： 开个名单嘛。 ① 十月四日， 在京主持中央 日常工作的王洪文给在外地休养的毛泽东送上报告， 请示四届 人大召开的时间及人事安排问题。 当天下午， 毛泽东在武汉让 秘书打电话给王洪文， 提议在四届人大上由邓小平出任国务院 第一副总理， 并要王洪文向中央政治局传达这个意见。 王洪文 接到电话后， 并没有立刻向周恩来、 叶剑英以及其他在京的中 央政治局成员传达， 而是在当晚先向江青、 张春桥、 姚文元三 人通报。 两天之后， 王洪文不得已才将毛泽东的这一指示告诉 了周恩来和政治局其他成员。 “第一副总理” 这个职务江青等人觊觎已久了。 毛泽东的 这个提议使江青等人又气又恨， 但无可奈何。 明摆着， 这是毛 ① 毛泽东同邓小平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９ 月 ４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３ ５ 泽东要让邓小平接周恩来的班， 他们落了空。 现在， 他们只能 把目标盯住军队中的要职总参谋长。 十月六日晚， 江青迫不及 待地赶到三○五医院同周恩来谈话， 提出她对四届人大人事安 排及解放军总参谋长人选的意见。 江青纠缠了两个小时， 周恩 来始终没有表态支持。 事后， 江青把她去医院见周恩来的情况 告诉了王洪文， 并且气哼哼地说 “ 我保留我提名观点”， 还 说： 总理在医院经常找人谈话， 常去的有叶剑英、 邓小平、 李 先念。 ① 随后， 江青等借 “风庆” 轮事件大闹政治局， 矛头直指 周恩来和邓小平。 “风庆” 轮是中国自行设计制造、 完全用国产设备装备起 来的一艘万吨远洋货轮。 一九七四年初组装试航， 五月远航欧 洲， 九月三十日远航归来。 七十年代初， 石油能源危机影响到 世界各国， 带来了运输业的萧条， 使轮船价格猛跌。 周恩来曾 提出， 适当从国外购买一些船只， 力争一九七五年基本结束远 洋海运以租用外轮为主的局面， 以加强我国自己的运输力量。 这是合乎当时中国造船业整体发展的实际情况的。 但江青、 张 春桥等不顾事实， 借 “风庆” 轮远航成功发难， 指使 《文汇 报》、 《解放军报》 发表长篇通讯， 把自力更生造船同向外国 租船、 买船的主张完全对立起来， 上 “纲” 上 “线”， 含沙射 影地攻击周恩来在对外经贸交流中 “推行了一条卖国主义路 线”， “崇洋媚外”。 十月十三日， 江青从 《国内动态清样》 上看到一篇有关 “风庆” 轮的报道中， 有批判 “造船不如买船， 买船不如租 ① 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开庭审问江青时王洪文出庭作的证词， １９８０ 年 １１ 月 ２６ 日。 １ ４ ３ ６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船” 的所谓 “洋奴哲学” 的内容， 如获至宝， 写了一大段批 语， 并连同这篇报道批送在京的中央政治局委员。 她在批语中 质问： “交通部是不是毛主席、 党中央领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的一个部？” 指责 “交通部确有少数崇洋迷 （媚） 外、 买办资 产阶级思想的人专了我们的政”。 并提出： “政治局对这个问 题应该有个表态， 而且应该采取必要的措施。” 王洪文、 张春 桥、 姚文元、 康生等表示完全同意江青的批示， 提出这是 “路 线问题”， 要求国务院、 交通部抓住此事进行所谓 “ 路线教 育”， “彻底检查整顿”。 ① 邓小平对江青一伙的无理取闹不予理会， 只在江青批送的 传阅件上画了个圈。 周恩来后来也只在江青派人专门送给他的 传阅件上批了 “已阅” 两个字。 江青等人大为不满。 十月十七日晚， 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 江青等人向邓小平 发起突然袭击， 在发言中借 “风庆” 轮， 批评租船、 买船的 主张是 “崇洋迷 （媚） 外” 和 “洋奴哲学” 的一个典型， 把 攻击的矛头直指周恩来、 邓小平， 并逼着与会的中央政治局成 员当场对此表态。 江青问邓小平： 对这件事， 你是支持， 还是反对？ 或者想 站在中间立场上？ 你要表明态度。 邓小平回答说： 我已经圈阅 了， 这个材料还要调查一下。 江青又进一步逼问邓小平对批判 “洋奴哲学” 是什么态度？ 邓小平再也不能忍让， 厉声对江青 说： 政治局开会讨论问题， 要平等， 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对人。 这样， 政治局还能合作？ 强加于人一定要说出赞成你的意见吗？ 邓小平当众反击， 江青有点意外。 她大叫大闹， 谩骂邓小 ① 江青、 王洪文、 张春桥、 姚文元、 康生在 《国内动态清样》 （１９７４ 年 １０ 月 １３ 日） 上的批语， １９７４ 年 １０ 月 １４ 日、 ２６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３ ７ 平。 邓小平严正地说： “问题还没有了解清楚， 就戴了这么大 的帽子， 这会怎么开！” 并愤然起身走出了会场。 邓小平走后， 张春桥说了一句： “邓小平又跳出来了。” 当天晚上， 江青在钓鱼台十七号楼召集张春桥、 姚文元、 王洪文商量， 决定派王洪文去长沙向毛泽东告状。 据王洪文后 来供认： “江青召集我和张春桥、 姚文元一起， 主要是密谋告 邓小平的状。 议论邓小平对文化大革命不满意， 不支持新生事 物， 说邓小平对四届人大提名人选上可能有不同意见。 还议论 了姚文元提出的 ‘北京大有庐山会议的味道。’” “去长沙， 实 际上是一次阴谋活动， 是背着周恩来总理和政治局去的。 江青 提出要赶在毛泽东主席接见外宾之前去， 是怕邓小平陪同外宾 先到毛主席那里把事实真相说明。” ① 十月十八日， 王洪文背着周恩来、 邓小平等在京中央政治 局委员， 飞往长沙， 向正在那里养病的毛泽东告周恩来和邓小 平的状。 王洪文向毛泽东汇报说： 在政治局会议上， 为了 “风 庆” 轮这件事， 江青与邓小平发生争吵， 吵得很厉害。 看来邓 还是搞过去 “造船不如买船， 买船不如租船” 那一套。 邓有 那样大的情绪， 是与最近在酝酿总参谋长人选一事有关。 北京 现在大有庐山会议的味道。 他还说： 总理现在虽然有病， 住在 医院， 但是活动频繁， 昼夜忙着找人谈话， 一直到深夜。 几乎 每天都有人到医院去他那里， 经常去看总理的有邓小平、 叶剑 英、 李先念等。 他们这些人在这时候来往这样频繁， 这是同四 届人大的人事安排有关的。 ② ① 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开庭审问王洪文、 姚文元时王洪文的供词， １９８０ 年 １１ 月 ２４ 日。 ② 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开庭审问江青时王洪文出庭作的证词， １９８０ 年 １１ 月 ２６ 日。 １ ４ ３ ８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听完王洪文的汇报， 毛泽东严厉批评王洪文： “有意见当 面谈， 这么搞不好， 要跟小平同志搞好团结。 小平同志政治上 强， 会打仗呢！” 毛泽东还对王洪文说： “你回去， 要多找总 理和剑英同志谈， 不要跟江青搞在一起， 你要注意她。” ① 王洪文回到北京后， 立即把毛泽东的谈话内容向江青、 张 春桥、 姚文元作了传达。 在传达的过程中， 江青又通知王海 容、 唐闻生来参加。 她知道王海容、 唐闻生不久将随邓小平陪 丹麦首相保罗·哈特林去长沙见毛泽东。 江青对王、 唐二人 说， 政治局会上邓小平和她发生争吵， 事后扬长而去， 使得政 治局会开不下去。 江青还说： 国务院的领导同志经常借谈工作 搞串连， 总理在医院也很忙， 并不是在养病。 邓小平和总理、 叶帅都是站在一起的， 总理是后台。 张春桥也对王、 唐二人 说， “批林批孔” 后， 国家财政收支和对外贸易出现逆差， 是 国务院领导 “崇洋媚外” 造成的， 邓小平在 “风庆” 轮问题 上跳出来不是偶然的， “文化大革命” 前他就主张造船不如买 船、 买船不如租船。 张春桥甚至把十七日晚的政治局会议比作 “二月逆流”。 江青等人要王海容和唐闻生将这些情况 “报告” 毛泽东。 ② 王海容和唐闻生二人感到事情重大， 十月十九日， 到医院 将江青等人找她们谈话的情况全部向周恩来作了报告。 此前周 恩来已先后找华国锋、 纪登奎、 李先念和邓小平了解了十七日 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 “风庆轮事件” 的情况。 所以， 他明确 对王、 唐二人说： “风庆轮事件” 并不像江青等人说的那样， ① 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开庭审问王洪文、 姚文元时宣读的张玉凤 １９８０ 年 ７ 月 １８ 日的证言， １９８０ 年 １１ 月 ２４ 日。 ② 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开庭审问张春桥时宣读的唐闻生 １９８０ 年 ９ 月 ２０ 日的 证言， １９８０ 年 １１ 月 ２７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３ ９ 而是江青他们四个人事先就计划好要整邓小平。 他们已经多次 这样搞过小平同志， 小平同志已忍了很久了。 周恩来让王、 唐 去长沙时向毛泽东汇报这一情况。 ① 十月二十日， 邓小平陪同丹麦首相保罗·哈特林到达长 沙。 当天下午， 毛泽东在会见哈特林后， 同邓小平谈话。 在谈 到四届人大修改宪法时， 毛泽东提出， 宪法里不要提他的名 字。 邓小平说： 人事问题北京在研究， 想听听主席有什么想 法？ 毛泽东说： “听说要开人大， 我看不用那么急。 要看总理 的身体情况， 看准备工作的情况。 我不发表意见， 你们去议 吧。 简单明了。 法国派 好”。 邓小平问道： “我把主席的话带 ② 回去？” 毛泽东点头同意。 ③ 会见结束后， 王海容、 唐闻生根据周恩来的意见， 把有关 “风庆” 轮问题的情况向毛泽东作了汇报。 毛泽东对江青等人 的做法表示不满。 他说： “风庆” 轮的问题本来是一件小事， 且李先念已在解决， 但江青还这么闹。 他让王、 唐二人回京后 向中央转达他的意见： “总理还是总理， 如果他身体可以， 四 届人大的筹备工作和人事安排由他和王洪文一起同各方面商 量， 提出一个人事安排的名单。 邓小平任第一副总理兼总参谋 长。 这是叶剑英的意见， 我赞成照他的意见办。 战时有事， 平 时无事， 挂个名。 王洪文来的时候没有这样明确， 再明确一 下。 委员长一二把手再考虑”。 毛泽东要王海容、 唐闻生转告 王洪文、 张春桥、 姚文元三人， 不要跟在江青后面批东西。 ④ ① 《周恩来年谱 （１９４９—１９７６）》 下卷，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１９９７ 年 ５ 月版， 第 ６７９—６８０ 页。 ② 指周恩来、 邓小平。 周恩来、 邓小平青年时代曾赴法国勤工俭学。 ③ 毛泽东同邓小平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１０ 月 ２０ 日。 ④ 毛泽东关于四届人大筹备工作和人事安排的意见传达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１０ 月 ２０ 日。 １ ４ ４ ０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王海容、 唐闻生随邓小平回京后， 二十二日向周恩来传达 了毛泽东在长沙谈话的内容。 周恩来表示要按照毛主席的指 示办。 为了搞好政治局的团结， 十月二十八日， 邓小平按照周恩 来当日来信的要求， 就四届人大筹备工作问题， 到王洪文处谈 ① 了谈。 当晚， 他又找江青谈了一次 。 十一月十二日下午， 邓小平陪同来访的也门民主共和国总 统鲁巴伊去长沙见毛泽东。 会见结束后， 邓小平向毛泽东当面 汇报十月十七日政治局会议的情况， 并谈到自己同江青争吵的 情况。 毛泽东听后， 对邓小平说： “你开了一个钢铁公司！” “好！” 邓小平说： “主席也知道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 不止 一次了。” 毛泽东当即表示： “我赞成你！” 邓小平接着说： “她在政治局搞了七八次了。” 毛泽东说： “强加于人哪， 我也 是不高兴的。” 并用手指着在场的王海容和唐闻生说： “她们 都不高兴。” 邓小平说： “我主要是感觉政治局的生活不正常。 最后我到她那里去讲了一下， 钢铁公司对钢铁公司。” 毛泽东 说： “这个好。” 对于毛泽东提出的自己的任职安排， 邓小平恳切地说： “最近关于我的工作的决定， 主席已经讲了， 不应再提什么意 见了， 但是看来责任是太重了一点。” 毛泽东说： “没办法呢， 只好担起来喽！” 邓小平说： “主席知道我是一个粗线条的人， 工作不可能 像总理那样细致。” 毛泽东说： “找几个人帮帮忙吧！” 邓小平说： “我也了解工作不是很容易做的。” ① 王洪文致毛泽东的信， １９７４ 年 １０ 月 ３１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４ １ 毛泽东说： “我们这个党内也复杂呢。 不要紧， 第一副总 理兼总参谋长。 总参谋长没有事做， 但是出了危险， 就有事 做了。” ① 谈话结束后， 邓小平即乘飞机回到北京。 当晚， 邓小平到 医院向周恩来通报了毛泽东同他的谈话。 这时， 江青等人加紧了活动。 江青接连给毛泽东写信或者 托王海容、 唐闻生带话给毛泽东， 干预四届人大的人事安排， 也暴露了攫取高位的野心。 毛泽东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毛 泽东说： “江青有野心。 她是想叫王洪文作委员长， 她自己作 党的主席。” ② 从十一月下旬开始， 邓小平根据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意见， 主持起草周恩来总理将在四届人大作的 《政府工作报告》 稿。 考虑到周恩来的身体状况， 邓小平提议并报毛泽东同意， 确定 报告篇幅为三五千字。 邓小平和起草班子经过反复讨论， 最后确定把关于四个现 代化建设的战略设想作为重点来写。 邓小平亲自拟写了几段 话， 其中一段有一千几百个字， 内容主要是重申一九六四年周 恩来在三届人大 《政府工作报告》 里提出的关于实现四个现 代化的 “两步设想”， 即： “第一步， 用十五年时间， 即在一 九八○年以前， 建成一个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 济体系； 第二步， 在本世纪内， 全面实现农业、 工业、 国防和 科学技术的现代化， 使我国国民经济走在世界的前列。” 于是， 实现 “四个现代化”， 成为整个 《政府工作报告》 最引人注目 的内容和精髓所在。 ① 毛泽东同邓小平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１１ 月 １２ 日。 ② 毛泽东同王海容、 唐闻生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１１ 月。 １ ４ ４ ２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关于这篇报告稿的起草工作， 多年以后， 邓小平回忆说： 总理的讲话是我亲自参加起草的， 不能超过五千字。 总理身体 那么 差， 写 多 了 他 也 念 不 下 去。 那 个 时 候， 我 经 常 去 见 总理。 ① 在筹备四届人大的过程中， 邓小平对党和国家全局的工作 已形成了一些想法和意见。 十二月十七日， 邓小平陪同来访的扎伊尔总统蒙博托去长 沙见毛泽东。 会见结束后， 邓小平向毛泽东汇报四届人大筹备 工作时， 谈了他对当前形势的看法， 提出应当把建设问题强调 一下， 抓一下生产。 他说： “国际环境可能还能争取到五年， 主要是美国不 敢打， 铺得很开， 苏联很集中。 国内是不是应当考虑 把建设问题强调一下， 争取五年左右的时间。 要利用 这五年时间， 不能耽误。 归根到底就是主席讲的要安 定团结， 搞建设不安定不行。 我觉得主要的关键是要 有稳定的有威信的省委， 要能够发号施令， 大家都 听， 当然要发得对。 这么大的国家， 都靠中央不行。 现在下边议论， 大家不安， 感到乱哄哄的。 比如， 搞 科研的绝大多数没有做什么事， 不是说群众不要求工 作， 是没办法。 旷工不是个别的， 少数的， 而是相当 大量， 但这不等于工人群众对现状满意。 总的意见是 这几年认真抓一下生产， 抓革命， 促生产。” 毛泽东听后说： “要先念 （即李先念———编者注）、 秋里 （即余秋里———编者注）、 你合作。” 邓小平说： 这个不成问 ① 毛毛 《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 岁月》， 中央文献出版社 ２０００ 年 ６ 月版， 第 ３２５ 页。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４ ３ 题。 恐怕还是革命和生产的位置怎么摆的问题。 我看， 不安 定， 生产搞不起来。 毛泽东赞同说： “你这个想法好。” 邓小 平还说： 清理与林彪有关的人和事， 应该告一段落， 转到军队 建设， 但并不是都同意。 ① 十二月二十三日， 根据中央政治局会议的意见， 周恩来、 王洪文到长沙向毛泽东汇报四届人大筹备情况。 二十四日， 毛 泽东见到他们就说： 你们两位在这里， 让邓小平在北京管事。 周恩来回答说： 我们都拥护主席的意见， 小平作军委副主席、 第一副总理兼总参谋长。 谈话中， 毛泽东还提议邓小平作中共 中央副主席， 并说： 关于小平的事， 我讲了几年了。 邓小平说 不如总理细致， 我叫他找几个帮手。 之后几天， 毛泽东又同周 恩来、 王洪文谈了三次， 并同周恩来单独长谈了一次。 在同周恩来、 王洪文的谈话中， 针对江青等人在筹备四届 人大期间的帮派活动， 毛泽东严厉警告王洪文： “不要搞 ‘四 人帮’”， “不要搞宗派， 搞宗派是要摔跤的。” 又说： “江青有 野心。 你们看有没有？ 我看是有。” 毛泽东提出， 江青应该作 自我批评， 并且要求王洪文写出书面检查。 毛泽东在谈话中高度评价邓小平， 说邓小平 “政治思想 强”， “人才难得”。 他当面对王洪文说： “比你强。” 毛泽东还 采纳周恩来的建议， 提出在四届人大前召开的中共十届二中全 会上， 补选邓小平为中央政治局常委、 副主席， 同时担任中央 军委副主席、 国务院副总理兼总参谋长。 毛泽东对周恩来和王 洪文说： “你们留在这里谈谈， 告诉小平在京主持工作。 ‘四 人帮’ 不要搞了。 中央就这么多人， 要团结。” 关于四届人大 的人事安排问题， 毛泽东说： “总理还是我们的总理， 人大开 ① 毛泽东同邓小平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１２ 月 １７ 日。 １ ４ ４ ４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过后， 总理可安心养病， 国务院的工作由邓小平去顶。” 毛泽 东还就四届人大常委会委员长、 副委员长和国务院副总理、 各 部部长的具体人选提出了一些意见。 ① 十二月二十八日， 周恩来在回京后的第二天， 主持召开中 央政治局常委会， 研究贯彻毛泽东在长沙几次谈话精神的问 题。 邓小平出席会议。 二十九日晚， 周恩来又主持召开中央政 治局会议， 传达毛泽东在长沙的几次谈话内容和毛泽东的其他 指示， 通过由周恩来拟定经毛泽东审阅批准的四届人大常委会 委员长、 副委员长和国务院副总理人选名单。 至此， 四届人大的主要人事安排确定下来， 邓小平又一次 进入中共中央核心领导层也已成定局。 ① 毛泽东同周恩来、 王洪文的谈话记录， １９７４ 年 １２ 月 ２４ 日。 第三十八章 复出 １ ４ ４ ５ １９７４ 年 １１ 月， 邓小平和毛泽东在一起。 １ ４ ４ ６ 后 记 《邓小平传 （１９０４—１９７４）》， 是经中共中央批准由中共中 央文献研究室组织编写的。 从二〇〇六年正式开始编写到完 成， 经过八年时间， 在邓小平同志诞辰一百一十周年之际 出版。 本书写作所依据的主要是， 中央档案馆和中共中央文献研 究室保存的邓小平的报告、 讲话、 谈话记录和电报、 书信等文 稿； 中共中央有关文件和有关会议记录； 有关人士的回忆录或 对他们的采访记录； 有关图书和报纸、 杂志等， 力求根据翔实 可靠的资料写出信史。 全书共三十八章。 各章的执笔人分别是： 第一至七章、 第三十八章： 刘金田 第八至十六章、 第二十三章： 张爱茹 第十七至二十二章： 袁德金 第二十四至二十八章： 曹应旺 （董振瑞协助） 第二十九至三十一章、 第三十五章： 赵士刚 第三十二至三十四章： 王双梅 第三十六至三十七章： 董振瑞 本书由杨胜群任主编， 刘金田任副主编。 杨胜群统一地对 后 记 １ ４ ４ ７ 全书作了仔细的补充和修改， 对相当多的章节作了较大的改 写， 并负责定稿。 刘金田参与了部分章节资料补充和部分章节 的核阅工作， 并负责选定作为插图的照片、 文稿手迹等。 冷溶审阅了全部书稿， 提出了重要的修改意见， 并组织了 书稿征求意见和审读的工作。 陈晋、 卓松盛、 张宏志、 孙业礼、 闫建琪、 陈扬勇审阅了 全部书稿， 提出了修改意见。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和中国 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研究所审阅了全部书稿， 提出了修改 意见。 逄先知、 滕文生、 金冲及、 陈群和龙平平、 高屹、 廖心 文、 岳思平、 汪作玲、 熊华源等阅看了全部书稿， 提出了修改 意见。 董振瑞参与了部分章节的核阅工作， 并承担了不少编务 工作。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档案处、 秘书处、 图书馆、 信息管理 处和中央文献出版社， 为本书的编写和出版做了许多工作。 书中不当之处， 希望得到读者的批评指正。 二〇一四年八月 ` ๭඀ᄝϱщଢ č͖͐͝Ď ඔऌ ` ֬ཬ௜Ԯ ğĖĞĕę j ĖĞĜęĔᇏ܋ᇏန໓ང࿹࣮൩щ ` i Кࣘ ğᇏန໓ངԛϱഠ đėĕĖęӎĝ ` ͖͠͏͛ ĞĜĝ✢Ĝ✢ĚĕĜĘ✢ęĖėĕ✢Ė ` úӎ æ ֬ l ` ûӎ æ ᇏ l ` üӎ æ ֬ཬ௜ čĖĞĕę j ĖĞĞĜĎ ` Ē Ԯ࠺ ` ýӎ æ ͎ĜěĖ ` ᇏݓϱЧ๭඀ܶ ͖͐͝ ඔऌނሳ čėĕĖęĎ ֻ ĖěęĕĜĘ ݼ ֬ཬ௜Ԯ č̾͆̽́ i ̾͆̈́́Ď щ ` ` ᆀ ğᇏ܋ᇏန໓ང࿹࣮൩ ᇶ ` ` щ ğဗ഻ಕ ڬ ᇶ щ ğ ਾࣁโ ᄳ಩щࠠ ğဗ઴಴ ` ਾ౩㒗 щ ` ` ༀ ğසϣ౤ ` ᅦ࣊᠞ ٿ૫ഡ࠹ ğம ` Ⴇ ᄳ಩ႆᇅ ğ३ ` ᧓ ` ᆢ ` ې ԛ ` ` ϱ ğᇏန໓ངԛϱഠ ֹ ` ` ᆶ ğКࣘ൧༆ඹКնࢧభરࡅຖ Ė ݼ Ⴏ ` ` щ ğĖĕĕĕĖĜ ຩ ` ` ᆶ ğ ΄΄΄ӎ·Ά΄΅ͽͿͲ΀΀ӎͰͼͺ ؿ ` ` ྛ ğᇏန໓ངԛϱഠ ྍׅࣜؿྛႵཋ܄ඳ ཧ൲ಣཌ ğᇏန໓ང ĕĖĕ✢ěĘĕĞĜĕĖĝ a ěěĖĝĘĘĕĘ ྍ ࣜ ׅ ĕĖĕ✢ěĝęėĘĚĞĞ ׈ሰႯད ğᇏန໓ང ·Ά΄΅ĚĕĜĘĥ Ėėěӎ Ͱͼͺ ྍ ࣜ ׅ ͲͱͶ΁ͼͿĥ ͿͲͮͱͶͻʹ͹ͶͳͲӎͰͼͺ ႆ ` ` ඗ ğКࣘ߸ਟႆༀႵཋ܄ඳ ` ` ` ` ěĝĕ € Ğěĕͺͺ ` Ėě ष ` ` ĞĖӎĜĚ ႆᅦ ĖĕĚĕ తሳ ` ` ` ` ėĕĖę ୍ ĝ ᄅֻ Ė ϱ ` ` ` `Ėę ୍ ĝ ᄅֻ Ė Ցႆ඗ ė ĕ ` ` ` ` ͖͠͏͛ ĞĜĝ✢Ĝ✢ĚĕĜĘ✢ęĖėĕ✢Ė ` ` ` קࡎ ğĖĚěӎĕĕ ჭ čഈ a ༯जĎ Ч඀ೂႵႆል໙ี đ౨აԛϱഠ৳༢۷ߐ čϱಃ෮Ⴕ ` ` ິᆀс࣮Ď